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定情

關燈
第56章 第 56 章 定情

傑卡特小隊蹲在山崖邊等了許久, 還是不見利烏斯跟塞斐爾回來,心下有些不安。

不會是出事了吧?

“我們不能等了,厄裏, 你跟我一起下去。”傑卡特朝後招了招手, 拉過另一個小兵順著塞斐爾遺留下的魔藤朝下攀爬而去。

月湧泉仍舊泛著淺淡的白光,借著明亮的水色,傑卡特一眼便在河岸邊瞧見了長官的身影。

男人半跪在地上,身前似乎還躺著一個人,是塞斐爾?

“長,長官!”傑卡特暗道不好,朝著長官高喊一聲,隨即快步帶著小兵朝前走去。

只是越走近, 越發覺地面有些不對勁起來。

濃重的血腥味, 夾雜著腐臭的魔獸屍體的味道,肆無忌憚地侵襲著傑卡特的鼻尖。

猩紅的血滴被濺在半人高的草群上,隨著微風吹拂, 草葉也窸窣晃動, 重力使得草葉上的血珠不斷朝下滑去,滴答答落在濕重的泥土上。

就算是經歷了一場大戰, 也不至於會有這麽多零落的魔獸屍塊, 活像是被人洩憤般劈了個七零八落。

光屬性的劍氣形狀酷似箭矢,從被割裂的屍首上便可見一斑, 傑卡特瞧著這幅鮮血淋漓的場面,心下一咯噔,‘不會有人出事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急忙跑到背對著兩人的利烏斯身後,遲疑開口, “長官,這……”

利烏斯淡淡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瞳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濃深的紗網,面無表情地垂眼俯視著傑卡特。

深綠色的黏液混雜著猩紅的血液黏附在男人臉側,濃密的睫毛還綴著半透明的粘液,不知都是些什麽東西。

傑卡特不由得退後了一步,像是生怕利烏斯發瘋把他也砍了。

他調整好自己的語調,目光朝男人懷中奄奄一息的塞斐爾望去,“長,長官,塞斐爾受傷了?”

利烏斯扯了扯嘴角,譏誚道,“不明顯?”

傑卡特沒說話,目光在塞斐爾身前三道猙獰的裂口處打轉,傷痕處此刻已經被敷了藥物,但先前出血過多,現在男人還昏迷著,懨懨地閉著眼,像是一絲生氣也無。

他也沒敢問長官兩人遭遇了什麽,小心地瞥了眼利烏斯扭曲變形的腳腕,快速給兩人催動起治愈術來。

早年間傑卡特還曾和利烏斯當過同僚,只是時過境遷,他現在還在長虹使團打轉,而利烏斯年紀輕輕卻已然成為克裏希軍團的首領。

天資出眾者的晉升比任何人都快,但這並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至少在長虹使團不是。傑卡特瞥了眼利烏斯毫無元素力波動的雙手,又很快收了回去。

輕飄飄的一眼,沒有任何人察覺。

“厄裏,給他們發信號彈吧。”傑卡特回頭囑咐著小兵。

他手下的治愈術仍在施展,淡綠色的淺光映在一旁利烏斯的側臉上,男人卻好似無知無覺般仍垂眸瞧著懷中人,任憑眼睛被刺激得沁出生理性的淚滴,卻也沒有移動。

風聲簌簌,樹影搖曳。

————————————

元素荒原南面入口——

夜色已深,兩位助祭各自在自己的營帳裏呆著,此刻已然睡去。

熟悉的幽香再度傳至鼻尖,蘭伯特有些不耐地側了側身,像是突然發覺什麽,猛地睜開了眼。

這股味道……

——噠噠

若隱若現的腳步聲出現在營帳外圍,蘭伯特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沒能想起是誰。

他摳了摳有些發癢的側頸,沒留意到指甲裏不知何時被納入的銹紅色雜質。

眼皮越來越沈重,蘭伯特心知不對,但抵不過沈重的睡意,在來人鉆入營帳前撐著一口氣打開了背包裏的覆刻魔球。

下一秒便翻過身沈沈睡去。

擋風蓬被揭開一個小口,昏暗的光線順著縫隙透了進來。

來人身材高大,右腳似乎還有些跛,但行動起來無聲無息,沒被任何人發覺。

銀刀在營帳中閃爍著寒光,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逼近適才蘭伯特摳過的側頸——蒼白的皮膚上,熟悉的暗紅荊棘紋路肆意蔓延。

——是刀割開皮膚的聲響。

偏偏被割開的人毫無察覺,仍安穩地在睡夢中打著瞌睡。

沒過幾分鐘,擋風篷再次被揭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出營帳,朝下一個助祭的方向走去。

————————————

等到塞斐爾醒來時,荒原境內已然天光大亮。

他蹙著眉,有些不舒服地轉了轉頭,能感覺到自己正躺在柔軟的被褥裏,一擡眼就與利烏斯四目相對。

頭頂是米白的營帳頂,昏黃的便攜螢石還釋放著暖光。

兩人面面相覷,塞斐爾這一回卻不是先開口的人。

“還痛嗎?感覺怎麽樣?”利烏斯俯身湊近他,手上拿著毛巾小心翼翼地擦過他額頭上的汗珠。

“沒事。”塞斐爾輕輕搖了搖頭,腹部的傷口還有些疼痛,呼吸間傷口的存在感更強,激得塞斐爾不由得輕嘶出聲。

利烏斯的手緊了緊,側身拿過準備已久的柱狀藥劑,將瓶口湊近了塞斐爾的唇瓣。

“喝一點,這種草藥有點特殊,你沒醒前我還不敢給你餵止痛劑……”

男人的語調放得很輕,準確來說是塞斐爾第一次聽到利烏斯這種語氣。

他有些忍俊不禁,調侃道,“看來我的英雄救美是真的讓長官感動了,頭一次見長官這麽溫柔~”

利烏斯沒言語,力道很輕地托起塞斐爾的脊背,把淺紅色的藥劑餵到了塞斐爾的嘴裏。

“我才不是為你的獻身而放寬態度,”男人眼眸狹長,稍顯涼薄的眼型在此刻卻仿佛融了春水,眸底藏著認真,“你若不是塞斐爾,就算為我死我也不會感動。”

塞斐爾一楞,偏過頭低笑出聲,“長官,你有點肉麻了。”

可眼前的男人似乎不想讓塞斐爾躲避他的視線,擡手輕輕地將塞斐爾的頭扭了過來,俯身在塞斐爾的唇角落下一個吻。

男人破有磁性的聲音傳了過來,微風般輕柔地飄進了塞斐爾的耳朵,“塞斐爾,我喜歡你,以愛人的身份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塞斐爾咽了口唾沫,總感覺心底像有煙花綻放,頗有種十年追逐苦盡甘來的感覺。

他斜睨了利烏斯一眼,雖說不想讓自己的喜悅表現得那麽明顯,但嘴角上揚的弧度卻還是出賣了他,“長官不疑慮我的身份了?萬一我最後害得你人財兩失,那可怎麽辦?”

利烏斯低頭笑笑,隨後搖了搖頭,眼眸中流動著某種頗有重量的東西,一字一句信誓旦旦,“我相信你不會,對嗎?”

“我相信的是我眼前的塞斐爾,不是桑特牧師,更不是浦格港大火中的幸存者……我信任的,只有我眼前的這個你。”

塞斐爾定定瞧著眼前的利烏斯,男人的側頸還包著一圈又一圈的紗布,猙獰的傷痕隱沒其下,眼下烏青更甚,像是守了他一夜的模樣。

此刻好像立誓般說著這樣討人歡喜的話,讓一向浪蕩的塞斐爾都有些招架不住。

真情與假意,沒有一個人會分不清。

“真犯規。”塞斐爾側過頭悶悶道,嘴上這麽說,心底卻無比充實。

他轉過頭,清淩淩的眼眸望著利烏斯,唇角上揚給了對面的愛人一個明媚的微笑,“長官這麽相信我,我怎麽會讓你後悔呢?”

眼前的身份是假,但愛人的身份是真的。

兩人都很清楚,塞斐爾所謂的身份剖白到底是什麽性質。利烏斯清楚自己到底在意的是什麽,他的動容從不是歸咎於一個孰真孰假的身份,而是面臨危險時每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是一次又一次真情流露的在意,是樁樁件件不變的真心。

“不過啊長官,”塞斐爾忽然打斷了此刻暧昧流淌的氛圍,對著利烏斯狡黠一笑,“我還不能從聖殿離開,我們暫時只能是地下情。”

利烏斯揚起眉梢,沒有做出異議。

兩人都清楚對方有秘密,有自己的追求與目標,自然在事業路上不會阻礙對方。

“所以呢……長官要做好準備啊,有些事情該告訴你的好寶貝我了。”塞斐爾擡起手臂支著側臉,目光透露著些許揶揄。

利烏斯點了點頭,像是反應過來般朝著塞斐爾愉悅地揚起眉來,“所幸,我們沒有站在對立面上。”

塞斐爾猜測著這話中的含義,一定是跟西修羅爾有關是沒跑了,但就看……利烏斯要做的事到底到哪個程度了。

他伸出手,有一搭沒一搭摩挲著利烏斯手心裏被草地利石劃出的痕跡,像是想起了什麽,出聲聞道,“昨晚那麽兇險,長官的腳還被纏住了,後面是怎麽……”

利烏斯搖了搖頭,捉住塞斐爾不安分的右手,淡淡道,“傑卡特趕來的很及時,幫了我一點,不然我可能也要躺在這。”

塞斐爾心下一松,“幸好……”

其實塞斐爾還有很多個問題要問利烏斯,關於他的元素力,他跟西修羅爾的關系,為什麽要給他下藥,以及……他對銀霜堡的看法。

可惜現在在元素荒原內部,塞斐爾總覺得一切都好似在西修羅爾的眼皮子底下,還是不要貿然開口了。

利烏斯瞧著塞斐爾心事重重的模樣,正想說什麽,結果還沒開口,營帳的簾幕突然被人從外面揭開。

“塞斐爾!你沒事吧?”

——是薩修伊這個楞頭青。

他活像是沒看見一旁的利烏斯一般,直接跑到塞斐爾旁邊,上上下下打量起塞斐爾來。

“怎麽出個任務就受這麽重的傷?你們的小隊這麽弱嗎?”薩修伊的語氣有些不忿,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往利烏斯身上瞥。

從那天薩修伊對長虹使出言不遜起,塞斐爾就能猜測出薩修伊跟長虹使團的關系狀況,也就不驚訝他對利烏斯的態度。

只是沒想到,薩修伊會這麽勇……

他瞧著利烏斯黑壓壓的臉,正想回話打個圓場,營帳口卻又冒出來一顆腦袋。

——是蘭伯特。

青年今天似乎有點不舒服,探出頭時還不停地撓著側頸,眼見塞斐爾望了過來,他瞬間露出一個笑容,正想打個招呼,卻感覺脖子有點涼嗖嗖的。

蘭伯特疑惑地移動目光,恰好與面無表情的利烏斯對視。

蘭伯特:!

半晌,青年從簾幕後邁出一步,討好地看著眼前的利烏斯,“長官,上午好啊……”

瞧著這副場面,塞斐爾憋著笑,不自覺慢慢擡手捂住臉。

利烏斯皮笑肉不笑地揚起唇角,環視過這窄小的營帳,轉過頭淡淡道,“塞斐爾,你的朋友好多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