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答應了? 你可能要跟我一個房間……

關燈
第17章答應了? 你可能要跟我一個房間……

他們占著夫妻的名義, 房間裏放這種東西確實沒問題。

“做戲做全套,我懂。”他坦坦蕩蕩,顯得自己滿腦子廢料一樣。梁桉刻意大大方方道。

她想故作輕松, 但不知道熟透的耳朵早把自己出賣個徹底。

像披著狼皮,但忘記藏好尾巴的羊。

抱起箱子的瞬間,梁桉好像看見江潯嘴角扯了扯,又聽到他說:“上次說的協議重新起草了, 你看看。”

她把箱子放回書桌,接過文件夾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本合約為甲方委托乙方,進行合約婚姻以及與甲方父母見面相關事項所擬定……】

梁父是法官, 梁桉從小多少耳濡目染,協議白紙黑字,條款分明,她翻著當書看,江潯也不著急,見她看得仔細, 在一旁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條款跟之前差別不大, 補了她說的同居要求, 翻到第二頁,梁桉指尖停頓了。

《離婚協議書》

【男女雙方現因感情不和, 致使夫妻感情確已劈裂, 已無和好可能,經雙方協商自願離婚, 男方個人名下的一半資產歸女方所有……】

……一半資產?

梁桉不理解, 更怕她今天簽了字,明天就被噶了腰子,猶豫道:“……這個條款我們好像沒有說過, 是不是律師沒註意寫錯了,要不要改一下?”

老板給她報酬無非就是為了配合長輩演戲,她不覺得自己的演技有這麽值錢,合約夫妻而已,不該肖想的事她不會去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更不會沒有分寸感。

“你提醒我了,接手公司這麽久,法務部還沒來得及考核。”江潯視線離開電腦,挑了挑眉。

擺明了說她多慮。

極客走創意路線,法務地表最強,如果不是版權狂魔,研發的產品早就盜版猖獗了,不光賺不到錢,還會成為行業血包。

公司都這樣,更何況家族辦公室,根本不會出現律師寫錯的可能。

江潯身體向後靠,姿態隨意,跟梁桉的緊繃截然相反,“現在跟之前情況不一樣,你住在這裏,等於被我不間斷占據時間,每天都要面對長輩,跟正常婚姻沒什麽差別。”

話是這麽說,但是……

沒過半瞬,她又聽到江潯認真地說:“一半資產也不算什麽,我能給就能賺。”

梁桉有點被江潯的闊氣震驚到。

但轉念一想沈言說過的話,又覺得其實合理。

她獲得豐厚的報酬,不是她多有價值,單純是因為她節省了對方的時間。

兩人計量單位不一樣,時間在他那裏是杠桿,可以撬動更高的價值,那價值大概遠超她想象。

梁桉抿了抿唇,應下,提筆翻到最後一頁。

這是她第二次看到江潯的字。

筆鋒剛勁有力又不失灑脫,工整標致的行楷外,總有突破常規的有力一筆。

不像商人,倒像離經叛道的書生。

都說字如其人。

梁桉偷瞄了眼對面,男人脊背挺拔,光影勾勒出側顏的鋒銳,看起來清冷矜貴,莫名合理又割裂。

簽了合約放好,梁桉抱著電腦坐回客廳地毯上。

定制的推薦材料明天得匯報,趙晗的信息她了解,聯名匯報準備起來容易,但季池樂隊的信息她不太熟悉,得從頭找,是個大工程。

江潯回覆完郵件出來拿水,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洗了澡的原因,她換了件寬松的乳白色睡裙,只露出纖細的脖頸和腳踝,光腳盤坐對著茶幾敲電腦。

“怎麽不用書房?”他走過去問。

梁桉敲得專註,聽見聲音險些嚇了一跳,略帶拘謹道:“書房只有一張桌子啊。”

言下之意,你還在用呢,我們共處一室不合適吧。

江潯聽出來了,也沒說什麽,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她的屏幕上。

左上角是微信對話框,好巧不巧,他看見自己的頭像和備註。

“奮鬥目標?”

江潯視線落在梁桉身上,眼神微妙,語氣似笑非笑,“難怪說要改了一半資產,原來是覬覦我的位置。”

落到覬覦兩個音節的時候,他咬字稍重了些。

又或許是她的錯覺,我字之後,他頓了半個氣口,那間隙像是在她腦中淩遲。

房間裏沈默無聲蔓延。

梁桉感覺自己腦子有些僵硬,著急解釋,“這個是……”

看表情就知道她要說什麽話,江潯輕嗤一聲:“我知道,是對老板的尊敬。”

“……”臺詞被搶,還用散漫的語氣說出來,梁桉耳垂發燙,沒想出強行自若的辦法,又聽到他問:“在寫策劃案?”

“也不算,是有一個客戶想要找我們定制產品,整理一下客戶的信息。”梁桉心虛,雖然不是在公司,但是在江潯面前聊工作,畢竟這位是老板,她多少壓力山大。

江潯悠閑當起甩手掌櫃,下巴朝她輕擡,“整理的怎麽樣了?”

梁桉坐直了,忽然述起職,直到看到ppt的某頁,江潯眉頭微不可察地輕皺。

樂隊:宇宙超級無敵大樂隊

主唱:季池

……雞翅?

這樂隊跟主唱是正經名字?

“一個樂隊的粉絲量,夠開一條生產線?”江潯表情沒有任何波瀾,考慮的都是實際問題。

梁桉點點頭,把數據統計調出來,怕高嶺之花不了解這種小娛樂,認真解釋,“這個沒問題,音樂節是巡演模式,主辦方是主唱家裏的投資,樂隊只是附帶。”

見人沒反應,以為是他覺得這業務太小,沒有合作的必要,最後半句越說越沒底氣,“按照之前的生產情況和去年音樂節的數據統計……開一條生產線是可以的。”

“確定背調沒問題?”江潯拿過一旁的材料,隨手翻了一頁,紙張發出清脆響動。

“嗯,我們特意聊了的。就是那個樂隊的主唱,公司股權結構也在平臺上確認過了。”之前聯名就因為背調出岔子,這次梁桉算是踩中題了,頗有一雪前恥的得意,偏頭道。

江潯懶散靠著看屏幕,面前猝不及防闖入雙晶亮的眼,連帶著呼吸和發梢香氣也幽幽漫過來,一派晴朗模樣。

偏偏當事人一無所覺。

喉嚨驀地發緊,他把這歸結於上次肩膀受傷的應激反應,不置可否“嗯”了聲。

也無所謂,客戶定制產品極客只負責研發和代生產,不會標註品牌。蒼蠅大小也是肉,能賺錢的生意,沒道理不做。

梁桉猜不出他什麽意思,正納悶著,江潯把手上冰水喝完,起身走了,只留下一句,“明天會讓陳舟送張桌子過來,放書房還是臥室你隨意。”

整理完資料。

梁桉回房間收拾箱子裏東西。

洗漱用品還好辦,拿出來放浴室。

睡衣不好處理……

床單已經換成她的,純棉,柔柔軟軟的,還是自己的睡起來習慣。

但是空氣裏仍舊漂浮著淡淡的檀木香,聞起來沈穩又略帶冷感,像是山間清泉亦或高山積雪。

總之,是屬於上一任男主人的痕跡。

睡衣拿在手裏,有那麽一瞬間,梁桉產生了想要湊近聞一聞的沖動。

又在下一秒驚覺這行為詭異,團成一團丟在床頭另一側。

至於燙手的盒子……更是丟進抽屜角落。

翌日,梁桉一大早起床。

有人送早飯,早起的時間徹底空出來,

雖然已經畢業,但基本功不能丟。

這裏比不上舞室,好在面積夠大,她勉勉強強在地毯上熱身拉軟度。

之前沒住一起的時候,梁桉還想過:那麽果斷利落的一個人,感覺看起來無堅不摧,應該做每件事都能像機器人一樣吧,設定程序,摁下開始鍵,然後就會不遺餘力地執行。

像拖延癥這種毛病根本不會發生。

可同居這兩天梁桉算發現了,這位殺伐果斷的接班人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不愛早起。

比如現在,8點半了還沒出門。

但電影裏通常都是這麽演的:洩露秘密的人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所以為了自己小命,她會死死守住的。

梁桉這麽想著,非晨起人士終於推門出來了。

一身深色睡衣,男人穿得規規矩矩,額前碎發雜亂,他擡手隨意撩了撩,相比白天西裝革履的模樣,莫名多了份散漫和松弛。

“早上好啊。”

梁桉擡手打了個招呼。

江潯視線落在她身上。

他是個過目不忘的人,喜歡規律、喜歡量化,這是可商業化的基礎,稀奇古怪的創新和不同會另他煩躁,細節之處更是如此。

房間裏擺設裝橫暫時跟之前差別不大,但空氣中縈繞著馥郁馨香。

是陌生的、不屬於他的味道。

這種陌生讓人警醒,因為與從前太過不同。

往常這個時候,他慣常在臨上班之前起床,洗漱完直接去公司,而不是早上推開門,客廳裏多了一個沖他打招呼的人。

眼眸清潤黑亮,在浮動的光影裏,盈亮似星。

“嗯,早。”

江潯回了聲,嗓音暗啞,拉開門去洗漱。

到了公司,宋半通知她們開大會。

研發組跟生產部門一起,是對Q4所有產品做個總結,順帶評估新客戶的單子。

10點整,不多不少,卡著時間點,會議室玻璃門被推開,清雋的男人邁著長腿走進來。

江潯單手抄兜,落座在主位,“開始吧。”

單刀直入,沒有一句廢話。

業務進展會向來無聊,誰也沒想到大老板會親自參加,瞬間都正襟危坐。

一個季度下來,極客自產自銷和代產的產品不算少,數據和報表冗長,文字陳述也是大段大段往外拋。

如果狀況能用一句話說清,就不需要用兩句贅述,江潯喜歡簡單,車軲轆話只會讓他煩躁。

終於忍不住自己問答案:

“殘次品目前怎麽處理?”

“原材料的儲存條件會消耗多少費用?”

“從研發新品到試生產的周期大概多長?”

“……”

兩個部門總監顯然沒想到會被提問,縱使平時多麽趾高氣昂,現在也是磕磕絆絆回答問題,或者幹脆把手底下負責的員工推出來,因為他們壓根兒不了解。

十分鐘後。

會議室裏眾人都戰戰兢兢,埋頭裝烏龜,誰也不敢多說。

“加強溝通,加強協調,這樣的匯報沒有意義,哪怕會議開一天,有用的內容又有多少。”江潯視線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金承平身上,分明是好聽的嗓音,墜入耳朵裏卻凍得人透心涼。

“沒有準確的數據做支撐,任何業務操作都是賭博。”

“今天的業務總結就到這裏,大家回去重新準備,明天再開一次。ok嗎?”

新的工作風格需要時間磨合,也需要時間調整,管理不是一件為所欲為的事,江潯深知此中精髓。

“好的好的,沒問題。”大家狂點頭。

他沒再繼續追問,但是老員工們卻都下意識抖了抖。

更別提那些放寒假剛進來公司的實習生,哪見過這陣仗,聽到江潯的話,嚇得心臟都快停止了。

江潯不管他們,也沒浪費時間,徑直換了話題,“繼續下一個日程,研發部門目前的進度和接下來規劃,誰匯報?”

一場會下來,梁桉也如坐針氈,比在家裏的時候可怕多了。

這會兒一把火燒到自己腦袋上,她在心底嘆了口氣,起身認領。

眾人朝梁桉的方向投來視線,裏面是藏不住的緊張和慶幸。

緊張於——看來要被罵了。

慶幸於——還好罵的不是我。

主位的人靠在椅背上,沖她做了個“開始”的手勢。

十分鐘後匯報結束。

江潯微微擡眼,眸光意味不明,讓人看不明情緒。

同組人皆替梁桉揪心,畢竟這位不是好應付的主。

突然,江潯開口,“沒什麽大問題,就按照這個進度走,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說完就起身離開。

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眾人瞬間如釋重負,收拾散會的時候聚眾議論:

“雖然知道匯報不好會被罵,但是江總也太可怕了吧。”

“還好吧,問得問題都直切要害,搞成這樣也只是讓明天重新開會。”

“這叫還好嗎……?”

有人惋惜,“老板在公司這麽犀利,回家對她老婆也這樣嗎?不過要是能分一半資產,換我我也能忍,更何況就算天塌了還有江總那張臉頂著。”

說話的人遭到一致圍攻,“你可得了吧,江總是豪門,人家肯定是豪門聯姻,這個苦想吃都有門檻,更何況你連性別關都過不去。”

也有人低聲問:“要是聯姻怎麽也得公開吧,不然對公司有什麽幫助,江總把他老婆保護的這麽好,說不準還真是個普通人呢。”

“就算不是聯姻,江總那長相,估計也得女明星的標準吧,人家的普通跟我們的普通恐怕不是一個等級。”

……

江潯上任第一天,就在公司內部接管郵件裏說自己已婚,聽到這裏,梁桉低頭心碎。

如果大家知道跟他們老板結婚的,是她這麽個普通人,不說瞠目結舌也得大驚失色吧……

林聽起身,大剌剌攬著梁桉往辦公室回:“小桉桉,你厲害啊,江總竟然沒拷問你。”

當然了,畢竟昨晚在他眼皮子底下寫的。

梁桉沖她演戲,裝模做樣拍拍自己胸口,“我都嚇死了,還好沒問我。”

“那是你講得好,不然換唐老鴨上去,不知道要浪費多少口水。”林聽讓她別客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職場可不是個能靠謙虛升職的地方。

倆人放了電腦先去茶水間,這是她們的習慣,進實驗室之前來一杯,沒有咖啡因,一天下來人可是要廢。

等萃取的功夫,林聽撞了梁桉一下,暧昧問:“你跟那主唱怎麽認識的?可以啊,小奶狗還是富二代,這下是不是要脫單了,還是已經脫單了?”

季池確實有點名氣,林聽也沒很大聲,奈何人類的八卦基因太發達,梁桉餘光掃到不少豎起的耳朵,“你別亂說,我們是合作。”

“合作,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職業,平白無故就合作上了?”林聽逗她。

壓根兒就沒有的事。

但茶水間人來人來,梁桉只要被圍觀就容易緊張,還不禁逗。

她只想捂住林聽的嘴,拿上咖啡就拉著人往外走,“朋友認識,一來二去見過幾面,你可別說了。”

林聽捧腹大笑,放過之前最後逗了一句:“行,我不問了我不問了,你也別臉紅,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聊的什麽黃色……”

梁桉著急捂嘴,出來時候手裏咖啡沒拿穩,差點兒連人帶咖啡一塊兒栽下去,多虧被一只手握著胳膊拽了起來,她忙道謝。

熟悉的味道鉆進鼻腔。

梁桉睫毛抖了下,擡眸,看見西裝革履的身影。

空氣沈寂了半分鐘,她被燙到一樣,立馬收回胳膊站直了,連忙規規矩矩道歉又道謝,“不、不好意思,謝謝江總。”

“不客氣。”

江潯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臉,丟下這一句,轉身走了。

梁桉這下徹底不跟林聽鬧了,勒令她不準再說話,“好幾個項目堆著呢,實驗室都要忙著火了,快走快走。”

年底工作本來就多,這個月還突然多出來兩個項目,梁桉加班頻率也漲了上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還在跟季池聊定制的事情。

賣點、味道、標簽、造型……

既然是定制,那肯定方方面面都得跟客戶溝通好,要客戶滿意才會下訂單。

梁桉幹勁十足,因為這個訂單搞定的話,她說不準明年就可以有自己的上市產品,這對一個食品研究員來說太有吸引力了。

江潯驀地出聲:“最近部門工作很多?”

“還好啊。”不是早上剛匯報過,梁桉覺得奇怪,但想著可能是說給金姨聽,配合地又回答一遍。

“吃飯的時候看手機,小心消化不良。”江潯說著,拿瓷白小碗盛了碗湯放到她面前。

梁桉看出來了。

這是關愛老婆的小場景+1。

她沒道謝,接過來悶頭喝個幹凈。

“沒事,我有金剛不壞的胃,不過客戶只有這個時候才有時間,晚上要演出,白天要訓練,還挺忙的。”梁桉喝完,補了句,畢竟人家關心了,她也得如法炮制回應一句。

“行。”江潯收回手,吃自己的飯,“你開心就好。”

金姨收拾完廚房走了,兩人各回各房間。

儼然按照同居協議執行,誰也沒再跟誰多說一句話,互不打擾。

一直到周末,梁桉讓江潯又幫忙安排了擺渡車。

平常上班間隙,她也能見縫插針編幾個簡單的舞蹈動作,但正兒八經編還是對環境有要求,又回了三裏屯的房子。

編一天累了。

趙晗傍晚陪她去駕校報名,回來路上調侃,“你長這麽大自行車還不會騎呢,確定要開車?”

得益於林音的‘關懷’,梁桉從小被禁止任何有受傷風險的運動。

“沒辦法。”她攤攤手,無奈道:“只要專車接送一天,我就一天不能搬回來。”

畢竟專車也等於老爺子眼線,她的行蹤豈不是了如指掌。

除非自己學會開車,不然這個業務肯定退訂不了。

“還回來啊。”趙晗打趣她:“跟你那假老公到哪一步了?”

梁桉詫異回:“哈?”

這姑娘從小美人胚子,可惜就是沒長戀愛腦袋,這直接領證結婚一步到位,趙晗簡直快好奇死了,恨不得從她腦裏掏答案,“牽手了?抱了?親了?還是本壘……”

“每次掃黃都有你。”梁桉打斷她。

“跨越半個地球的緣分,離婚之前可以睡一睡。”趙晗嘿嘿一笑,“不然結婚一年歸來仍是處女,多不合適。”

“行,那你幫我準備點兒藥,不然我怕他不給我睡。”梁桉笑笑,迎合她。

反正姐妹私下渾話,本來就口無遮攔,但也都不當真,因此練出了嘴炮本領。

趙晗慷慨激昂:包在姐妹身上!

在同居這件事上,梁桉跟江潯已經琢磨出一套好方案。

阿姨不在的時候,除了問個早,一起出門下樓拿早飯,再沒有其他對話。

她在實驗室和客戶之間周旋,他在不同的會議室之間周旋,各過各的。

阿姨在的時候,他給她盛個湯,她給他夾個菜,演對恩愛夫妻。

等人走了,演出立馬落幕。

一周後去日本出差。

梁桉前一晚就收好了行李。

一早推開門,流理臺那道好看的身影轉過來,江潯瞥她一眼,“來吃早飯。”

梁桉擡起的腳頓時僵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還特意瞥了眼窗外,是早上啊。

江潯拿出兩個餐盤,遞過去一個,“還有十分鐘出門,一會兒陳舟來送機。”

瓷白盤子,擺放簡潔優美。

“那我怎麽過去啊?”梁桉走過去坐下,咬了口三明治,好吃,跟那天做的牛排意面一樣好吃。

司機家裏有人生病,江潯給放了假,他比她先吃完,回到廚房收拾殘局,“你跟我一起。”

話音剛落地,陳舟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特助,掌握老板一切秘密的男人。

包括家裏密碼。

搭上車往機場去,一路上都很安靜,江潯閉目養神,梁桉對著車窗外發呆。

眼看快要到地方,梁桉提前說:“謝謝,我就在這兒下吧。”

“機場高速,你推著行李走過去?”

“不是……別人看見了不好說。”

公司的人要是看見他們坐一輛車,怕是八卦就有好談資了。

江潯看她一眼,寬松的毛衣牛仔褲,全是再簡單不過的款式,不過到了她身上也意外好看。

“有什麽不好說的?”他偏開視線道。

那您是沒聽見公司的閑話,老板天然就是話題中心啊。

梁桉沈默片刻,蔥白手指在倆人之間比劃了下,“我們,那指定是誰圖點兒什麽。”

“你的意思是,我圖色?”江潯視線落在她眼底。

“沒有沒有。”梁桉語塞擺手,“肯定是我圖財。”

一個是年輕、好看、成功的集團總裁,一個是普通、平凡的小職員,用腳趾頭想都肯定是她圖點什麽。

“坐一輛車就能是不正當關系,梁小姐還真是看得起我。”江潯丟給她一句,而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相比名字,梁小姐這三個字更不近人情。

又陰陽怪氣。

梁桉覺得這人果然表裏如一,公司裏明著嘴毒,公司外拐著彎兒嘴毒。

但她一想,也對。

江潯的已婚緋聞無論如何也傳不到她腦袋上,大家只會覺得是意外,並且還是她走了狗屎運,而老板大發善心。

陳舟還是把車開到了入口,沒把她放高速上。

靠邊的時候,梁桉四下看個仔細,確定沒有人,車一停就拎上行李撒腿跑了,車門都沒關嚴,只匆忙丟下一句,“我去找同事了。”

江潯視線落在那抹逃竄的背影上,眉梢挑了挑。

登機時間寬裕。

未免跟老板同時出現惹懷疑,梁桉托運完行李,特意繞了兩圈才過去找宋半。

開發海外市場,極客走的代工廠路子。

美國是全球最大的糖果市場,糖果食品的安全標準高,能給那邊做代工廠的國內企業不多,極客專門建廠給美國糖果品牌代工,好熟悉他們當地的需求。

這套辦法管用,日本市場也如法炮制。

如果成功拿下兩個當地最大品牌代工資格,極客的自有產品就可以進入當地商超。

從大學開始,北海道梁桉幾乎年年都去,但東京除了轉機,還真是頭一回來。

出機場的時候正好傍晚。

太陽將落、燈火漸起,光影交織,樓宇像片璀璨星海。

“剛剛葉總監說江總要請大家吃日料,叫我們一起去。”倆人上了安排接送的車,宋半說。

“直接過去嗎?”

“回酒店放個行李再坐車過去,時間差不多。”

“哦,好。”梁桉吸了口氣,莫名覺得壓力山大,明明她跟江潯也沒什麽,卻有點像……偷情。

酒店雙人間,一路飛機轉長途,梁桉筋疲力盡,到了就先撲床上。

床很軟,不想起。

她躺在上面眨巴兩下眼,“組長,你說我有可能不去吃飯嗎?”

“可以啊。”

“真的嗎?!”

“還可以直接買張機票,現在就回去。”宋半回頭微笑道。

這陰陽怪氣的感覺,好熟悉,不愧是之前跟老板對接過的人。

日料店預約制,價格不菲,晚餐尤甚,但老板買單,大家敞開了吃。

她們到餐廳時,江潯正在點菜單。

用餐高峰期,食客絡繹不絕,但人群裏,梁桉不用尋就對上那雙清冷的眼。

餐廳樂聲悠揚,像是帶人親臨爵士樂現場。

葉鈞端起杯碰江潯,“江總請客,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大家隨意。”

這算起了個頭,大家一陣寒暄,然後話題天南海北的扯。

聚餐就這麽回事,食客人心,兩杯酒下肚,大家算是熟了,之後的工作就好開展。

極客項目制,研發部分組,市場部也分組,雖然部門常合作,但成員幾個項目下來也未必能碰面。

“宋半,這是你們部門新來的研發助理?沒見過啊,美女怎麽稱呼?”閑聊中,市場部蕭炎問。

研發崗算是公司流動率最低的崗位,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十幾個人,一個蘿蔔一個坑,新鮮面孔倒是少見,更何況是漂亮的新鮮面孔。

“今年的校招生。”宋半說。

“您叫我梁工就好。”梁桉禮貌回應。

“梁工真漂亮,看來我們公司研發現在也是有顏值門檻了。”蕭炎又誇她,帶著笑。但話題到最後,總歸會轉到戀愛結婚,像是鐵律。“梁工有男朋友沒啊,我們市場單身男青年多,說不定還有機會內部消化啊。”

轉變猝不及防,兩雙筷子同時頓了下,梁桉下意識擡眸,沒想到跟江潯眼神交匯。

她梗住:“……不用不用,我沒這個打算。”

“妹妹今年多大,不會還沒談過戀愛吧?”要維持淡然處之,需要閱歷加成,哪怕梁桉什麽都沒說,卻已然暴露了徹底。

臉紅是個信號。

年輕女孩兒的臉紅更甚,像11月京都的紅葉,引得游客絡繹不絕。

是觀賞,更是凝視。

梁桉對飯局沒經驗,不會應付又不喜歡這種話題,被起哄了也不像老油條,直接老實道:“……我不是單身了。”

江潯頓了頓,拿起茶杯喝了口。

宋半詫異,但看蕭炎又作勢要八卦,及時出聲,“你可消停吧。”

“我們研究員長工作能力好長得還漂亮,能讓你們部門記掛上?”

“年輕人談戀愛嘛,分分合合很正常。”搞市場的臉皮厚,八卦從來是飯局最好的下酒菜,哪怕這八卦跟他本人扯不上任任何關系,蕭炎又問:“梁工不如說說,我們這麽多老油條呢,好替你把把關,別到時候被騙了是不是。”

“需要再添什麽嗎?”江潯突然開口,而後示意服務員拿來菜單遞過去,"大家不用客氣。"

停止一個話題最好的方式就是替代它,江潯開了頭,其他人自然明白怎麽回事,大家又老老實實聊起這次的代工。

男人脊背挺拔,一雙黑眸冷而深,光影落拓出臉上的鋒利線條,喧囂下襯得氣質愈發斯文清冷。

酒桌上哪怕再聊工作,還是會千奇百怪什麽話題都有,但他話不多,偶爾適時說幾句,也都是無傷大雅的玩笑。

梁桉當即就明白了,明明早上還滿口無所謂,對她陰陽怪氣,但不可否認,他剛剛確實是解救了她。

梁桉悶頭吃飯。

江潯視線落在她身上,又看到泛紅的耳垂。

晚上剛進酒店躺下,梁桉突然收到江潯消息。

-【睡了嗎】

-【還沒,怎麽了?】

-【爺爺打視頻,方不方便來我房間一趟】

-【現在?】

-【嗯】

-【我不知道你房間號】

-【8109】

還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宋半在衛生間洗漱,梁桉隔門說去買東西,得了回應就帶上房卡出門。

左右環顧一圈,她一路小跑。

不等按鈴,門就哢噠一聲,從裏面推開門。

“快關上!快關上!”電光火石間,梁桉做賊一樣閃進去,生怕被人看見自己進了老板房間。

“不是說打視頻嗎,爺爺呢?”老板跟小員工的差旅標準不一樣,房間面積都錯了好幾倍,但她沒空欣賞,只想速戰速決,貼著門問。

話音落地,江潯拉著她的手腕往前走,又按住肩膀坐下。

梁桉毫無防備。

她就這麽猝不及防被帶到了椅子上。

“我沒有不清醒,也沒想被再甩一次。”頭頂傳來低磁嗓音,語氣緩緩,又有幾分散漫與無奈,“看到了吧,人就在我旁邊。”

距離很近,梁桉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

還有近在咫尺,很好聞的香味。

說不清是什麽味道,總歸不像尋常的香水。

仿佛雨後清晨,清透冷冽,涼意會順著毛孔撫平擾人的思緒。

“小桉丫頭也在呢,那就好那就好,你們該休息時候要休息,該吃飯要吃飯,工作不要太辛苦了,在日本還習慣嗎?”

梁桉聽到這裏,終於回神看見屏幕上的身影。

一身版型很好的衣服,還是那個洋氣精神的小老頭。

她半道參加,有點不清楚前因後果,只能憑感覺仰頭求助。

剛剛江潯說了半天,但老爺子非常堅持,就是不信。

江潯不想聽嘮叨,這才把梁桉叫過來,看到她滿臉錯愕,就說:“老頭死心眼兒,想了解下我是不是又騙人,非說我們鬧矛盾,我還來日本只顧工作不顧家。”

“哦哦。”梁桉縮了縮脖子,連忙回應,“習慣的爺爺,沒有騙您,我們在一起的。”

“在一起就好,在一起就好。”江振海剛還對江潯板臉呢,這會兒慈眉善目起來,“既然你們的項目趕在節前結束,過兩天我跟你遲伯伯還有老許他們,也過去玩兒兩天?”

江潯俯下身,輕笑,“這麽冷的天您專門兒跑一趟,不累嗎?”

“我工作了大半輩子,好容易退休了出去玩兒有什麽累的。剛好你遲伯伯老在家念叨說要找你滑雪呢,錯過今年就又得等下一年了。”

江振海懇切,又言辭鑿鑿,“這把年紀,你說還有多少個下一年呢。”

就算累,到處都有代步工具和房產,應該也不會累到哪裏去。

更何況這把年紀了,還能出來玩兒確實是種幸運。

話題繞回江潯,梁桉降低存在感,努力當聽眾。

她太置身事外,直到江振海笑著,親切問:“你說是不是,小桉丫頭?”

得,老狐貍皮又套上了。

正巧江潯工作手機來電,他拿起來,偏到鏡頭外接通。

又是孤軍奮戰。

梁桉精神沒緩半瞬就又繃上。

她覺得老人退休了想出來旅游完全沒什麽問題,她想帶自己爺爺奶奶出門,但他們都先年紀大折騰,還不願意呢。

梁桉沒多想,點頭應和,“是啊。”

老爺子笑容和善,大事敲定,又叮囑個沒完,說到後面盤算起東京的時裝周,還一個個細數東京和北海道的餐廳,說哪個哪個就適合他們年輕人去跨年,甚至已經聯系留位置了……

招架不住!還是招架不住!

梁桉面上帶著笑,鏡頭外的手卻努力求助。

手指搖搖擺擺摸索,直到指尖碰上冰涼腕表。

她像蝸牛一樣縮回觸須,又伸出去,向上輕拽男人袖口。

一下、兩下……

江潯原本在一旁聽對面人匯報,突然探上來溫熱指尖,條件反射動了下。

他垂眸看過來。

她乖乖坐著,帶著笑,一雙晶亮眼睛透過屏幕看他:你說話啊。

江潯掛了電話,俯下身說:“這都大半夜了,您還不睡嗎?”

江振海故作厲聲:“每次一打電話就是不說了,你現在是越來越沒有耐心了。”

“您不睡,我們還得睡呢。”

他說,用緩和又悉聽發落的語氣。

梁桉:“……”

“行,掛了,您明天一早還起來遛鳥呢。”說完也不給再開口的機會,直接掛了視頻。

偌大的落地窗上模模糊糊映著兩個人影,一高一低,暗影浮沈。

“老頭兒剛說什麽?”

江潯手還撐著桌子,問她。

“爺爺說他要來過節。”離得好近,梁桉睫毛顫了顫,試圖找出個合適的說法,“……而且連攻略也做好了。”

攻略?

怕是增進感情的100種歪門邪道還差不多。

“你答應了?”寂靜中,江潯再度開口。

答應不答應的,她也沒有權利啊。

眼前的人眉目清朗,又好像略微嚴肅,梁桉“啊”了聲,“爺爺說他要來。”

江潯輕笑了聲。

對上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他停頓,意味不明說了句,“老頭要是來,你可能要跟我住一個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