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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重逢 “萱兒心悅我,我好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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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重逢 “萱兒心悅我,我好歡喜”……

“師父, 聽聞小謝大人方從清峽關趕回來,便被聖上密詔於禦書房了?”

檐下,一個長相稍顯稚嫩的圓臉宦官對著一旁頭發花白的朱衣宦官道。

朱衣宦官聞言變了臉色, 忙揚了揚拂塵,將其甩到了圓臉宦官臉上。

“住口,這等機要密事, 可是你能隨意討論的?”

說完, 朱衣宦官仍是不解氣,又將拂塵重重打在了他後腿上:“我領你入宮那日怎麽說的,在宮裏頭辦事, 最重要的便是管好自己的嘴巴, 不要多嘴多舌,省得丟了你的腦袋!”

圓臉宦官大驚失色, 連忙彎膝跪下,磕頭求罪:“師父, 徒兒一時糊塗,請您饒恕。”

朱衣宦官覷他一眼,嘆息道:“罷了,你年輕氣盛,好奇心重,我便饒你一次。記著我今日打在你皮肉上的痛,千萬莫忘了!”

“只是……居然連你都知道了這事, 這皇城,不,這朝堂,恐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

禦書房內,桌案上的燭光燃燒正旺。

皇帝坐在桌後, 雙手展開謝枕鶴遞上來的呈本,英武的劍眉緊緊皺成一團。

“……此事真如你所言?”

謝枕鶴微微俯身,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弧度:“聖上,家父…不,相國大人勾結幽州節度史,將我朝州府完整輿圖送往北狄,以權謀私。”

“臣得知此事消息後,便一直順藤摸瓜往深處求索,直到抓住了趙騫這個關鍵人物。”

謝枕鶴頓了頓,掀起眼皮,看向面色凝重的皇帝:“臣對趙騫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可不料他迂腐至極,竟是向臣放出假消息,害得臣派去追蹤的人馬陷些全軍覆沒,差一點便釀成大禍,讓真相永遠埋藏在地底下,讓我朝面臨巨大的危險。”

皇帝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而後“砰”地一聲將呈本砸在了桌案上。

“謝茂山!”皇帝幾乎是用嘶吼的語氣吶喊道,咬牙切齒道:“先帝崩逝前,耳提面命讓朕要好好善待這前朝老臣,我也一直銘記於心,甚至許他未來配享太廟,卻不曾想,他竟然是這麽回報朕的!”

謝枕鶴垂下眼睫,身子微微躬下:“聖上息怒。”

皇帝冷笑一聲:“息怒?如何能息怒!”

“朕該殺了他,以儆效尤!”

皇帝憤怒地說完,而後微不可察地擡起眼,悄然打量起了謝枕鶴的反應。

他當然心知肚明此事應當是板上釘釘,不會有假,只是……

謝枕鶴身為人子,這般積極地大義滅親,也實在讓人懷疑他是否有添油加醋。

又或者,是否也參與其中,只是為了將自己摘幹凈,才這般義憤填膺。

謝枕鶴神色原是一派平靜,卻在聽到這話後驟然蹙眉,仰頭揚聲道:“聖上,請容臣為相國大人辯白一二。”

皇帝眉梢微擡,語氣仍是佯怒:“辯白?你可知,勾結外族,可是足以誅九族的大罪,只是因為尚未釀成惡果,朕才沒有將你也牽連進來。”

“這樣一個背叛君王,背叛家國的人,你要替他辯白,是想讓朕治你一個包庇之罪嗎!”

謝枕鶴揮袍跪下,背脊卻似那松竹般挺拔:“陛下,《大寧律》中,有這樣一條律法,親親得相首匿,《論語》中也曾有言,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①

他嗓音如泣如訴,眼底卻幽深得連半分漣漪也未曾漾起:“父子敦倫,綱常禮教,身為人臣,身為人子,怎能不遵守。”

皇帝臉色微微有幾分動容,原本對他的懷疑也消散了幾分。

“愛卿倒是一個忠孝之輩,但……”

皇帝語調從嚴厲轉為緩和,但還是帶著試探:“如此通敵大罪,難道便要因為你的孝義,高高舉起,輕輕揭過嗎?”

謝枕鶴搖頭,對上皇帝微瞇的龍目:“臣不敢左右聖上決斷,只懇求聖上暫且留他一命,待查清一切與之有關的人物線索後,再做打算。”

謝枕鶴的聲音振聾發聵,似乎真的是個清疏溫潤正直文臣。

皇帝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心中的疑慮也大半打消,看向他的眼神愈發讚賞:“如此甚好,明日朕便會派人前去謝府捉拿人犯。”

“今日天色已晚,你出宮後最好莫要先行回府,以防消息提前走漏,放跑了漏網之魚。”

……

景和在禦書房前等候了許久,終於看到了那抹如翡青色,心中一喜。

他不顧身上纏著的繃帶,向前幾步,走到了謝枕鶴身旁:“少爺,聖上那邊打算怎麽做?”

謝枕鶴淡色如雪,完全不覆方才泣血衷心的人臣模樣。

“聖上並不想殺他,至少現在不想。”

景和愕然:“如此通敵大罪,聖上怎麽可能放過?”

謝枕鶴步伐沈穩,唇角微微翹起:“聖上不殺他,不是想放過他,只是正好想借題發揮,拔除世家勢力。”

“謝茂山為官多年,人脈在京城盤根錯節,若聖上一下子下令殺之,只會導致朝野震蕩,反而打草驚蛇,沒法抓住其他攀附在謝茂山身上的蠹蟲。”

似是想到了什麽,他嘴角弧度變得有些譏誚:“當然,我作為謝茂山的血脈,自然也是被懷疑的對象之一,所以我幹脆順聖上所願,替他將想說的話說出口,讓他饒謝茂山一命。”

景和蹙眉:“可,若是斬草不除根,屬下怕後患無窮啊,謝相國只要有一口氣,就不會放過你的。”

謝枕鶴瞥了他一眼,雙眼彎起,語氣卻是惋惜悲憫:“天牢陰暗潮濕,易發蟲害災疫,若聖上遲遲未能作出決斷,也不知父親的身體,能不能堅持那般久……”

景和瞳孔猛地震顫,看向謝枕鶴,汗毛倒豎。

*

羅煙霞身著素雅衣衫,跪在莊嚴的佛像前,單手執著念珠,口中念念有詞。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她聲音極小,若旁人無意經過佛堂,只會覺得她在為誰人求福,可湊近一聽,卻會發現,她是在為自己祈禱。

“求佛祖保佑我,不要被老爺之事所牽連,保佑那孩子不要將手伸到我,和我兩個孩子身上……”

羅煙霞一邊低聲細語,一邊眼角留下兩行眼淚:“為人母,怎會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並非有意對鶴兒那般嚴苛,只是若我不動手,老爺就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放過鶴兒。”

正當她悲痛欲絕之際,佛堂外頓時傳來丫鬟焦急的聲音。

“主母,大事不好了,老爺他下獄了!”

支撐羅煙霞的最後一根稻草也被壓垮,她驀地向後一倒,癱軟在蒲團上。

“為何會落得如今這個地步……”

羅煙霞無聲地掉著眼淚,雙目渙散失神。

丫鬟見她這副情狀,急忙將未完話語說出:“但是,聖上念惡果未成,只治了老爺一個人的罪,而二少爺也因大義滅親,勇敢果決被論功行賞了。”

“現下二少爺已經抵達府邸了,主母是否要去迎接一番?”

丫鬟本意是讓羅煙霞放心,卻見她分毫沒有欣喜的神情,反而變得更加恐懼:“他回府了?那他現在在哪,是不是下一個就要來對付我了?”

丫鬟有些奇怪,困惑道:“主母,您這是什麽意思,您是二少爺的生母,他怎麽會對您下手呢?”

“何況,二少爺回到府中後,第一個去的地方,是來鶴院呀。”

*

寧萱兒在房中摸著那本被她翻的有些卷皺了的話本,不知何時又開始掉起了眼淚。

淚珠似掉線珍珠般往下掉,一滴一滴墜在了朱色的封皮上,洇暈出一圈又一圈的水痕。

“……”

第七日了。

寧萱兒眼睫上還掛著淚水,心中仿佛長了一根銀針般,她的心每跳動一次,就紮刺的更深。

他還會回來嗎。

如果再也不回來,她該怎麽辦。

寧萱兒吸吸鼻子,用衣袖將封皮上的水漬擦幹凈,咬唇搖頭。

不,不要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若是真的不回來了。

她就去找一個更俊更富的少爺,把他氣死。

寧萱兒想象了一下變成鬼的謝枕鶴吃醋的反應,苦中作樂般逗得自己笑了一下。

但這份高興沒持續多久,很快又歸於無盡的消沈。

她就像一棵被雨打濕了的草兒,蔫蔫巴巴的,眼淚又要奪眶而出——

正當此時,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萱兒。”

鶴鳴凝雪般的嗓音清泠入耳,撥動了寧萱兒死寂已久的心弦。

太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她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但哪怕是幻聽,她也要回頭確認,身後到底是人是鬼。

寧萱兒猛地回眸,赫然看到謝枕鶴長身玉立於她身後,笑眼盈盈,渾身清姿風骨仿若仙人,雋美一如他們分離之前。

“阿鶴?”

寧萱兒不可置信,癡癡地出聲,鞋底仿佛黏在地上般,動彈不得。

還是謝枕鶴先朝她走來,婉言道:“才幾日,就把我忘了嗎?”

寧萱兒方才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終於還是奪眶而出,在謝枕鶴說完這句話後便好似離弦的箭般撲進謝枕鶴懷中。

“騙子,大壞蛋!”

她淚眼婆娑,一面捶打著他的胸膛,一面哭訴道:“什麽都不跟我說就走了,害我擔心你這麽久,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每天都開心不起來,你拿什麽賠我?”

謝枕鶴卻是眸光一顫,而後心中軟化成了一灘糖水。

他雙手擡起,輕輕捧住了寧萱兒的臉,語氣是難以掩蓋的雀躍:“我竟不知,萱兒心中不僅有我,還將我看得這麽重要了……”

謝枕鶴眸光顫動,笑意在眼底凝聚:“萱兒,你心悅我,我好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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