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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8) 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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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8) 重修

Red剛拐過走廊的拐角, 就看見亨利站在門前,他抿著嘴唇,目光朝著正對著的窗戶遠眺, 藍色的眼眸在光線的照射之下襯托得淺淡到仿佛要褪去顏色。

看起來比起普通人類, 更加能惹人憐愛。

“怎麽了?”Red倒是沒想到他還會守在門外, 她指向房門:“傑森還沒回來。”

“啊,Red主人。”亨利似乎沒發現她一般, 聲音中帶著如夢初醒的恍然:“傑森主人已經在裏面了。”

“那你怎麽不進去?”平日裏亨利都會在房間裏面隨時待命。

亨利勾起唇角,輕聲說道:“傑森主人說暫時不想看見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 臉上還帶著不變的得體笑容, 仿佛一只被拋棄的小狗,帶著無知而樂觀的笑容, 沖著路過的無情主人搖著尾巴,半點不懂得自己悲慘的命運, 實在是可憐。

“知道了, 我去問問。”

旁邊的亨利連忙幫她打開房間門。

Red進房間後倒是沒發現有什麽異樣, 傑森坐在他的床上,槍械零件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正仔細而耐心地保養。

聽到有人進來, 傑森飛快地擡頭看了一眼, 才看到是Red後,他便沒說話, 繼續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Red也沒急著和他說話, 而是在他對面坐下來, 看他做事情。她還挺喜歡看著傑森做這些工作,專心而投入,更何況推己及人, 她自己研究小玩意的時候,也不喜歡別人來打擾自己。

直到他將所有的零件如同變魔法般重新組裝,變成兩把完整的槍械,Red才開口跟他說話。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亨利在門外委屈地思過呢。”

“別管他。”傑森冷哼一聲,將自己的槍重新放回到自己的槍套裏面:“那家夥活該。”

“怎麽說?”

“我剛才回來的時候,那家夥將房間的布局給改了,還把床給改成了雙人床。”並且還美其名曰說他是體恤他們內心潛在的想法,經過縝密的推理運算之後,才會做出這樣的結果。

還是他強行摁著那家夥的腦袋,讓那家夥將房間重新給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結果亨利那個混蛋還先一步委屈上了。

聽了傑森的話,就連Red一時之間都陷入了迷茫:“為什麽他要那麽做?”

在他們冒險的時候,有的時候出於條件限制,以及安全考慮,他們確實有分享過床鋪。

但是在飛船上,又沒有這種必要。

“誰知道呢。”傑森哼了一聲。

Red摸了摸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傑森,似乎正在思考人生大事,仿佛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到足以震撼人心的真相。

傑森被她盯著,不知道為什麽說出話來都意外的有點底氣不足:“怎麽?盯著我幹嘛?”

“我在想——”Red的目光依舊專註地盯著他,居然讓傑森有點不自在起來。

“他的意思難道是——”、

“……難道是?”

“讓我能夠在你晚上做噩夢的時候第一時間安慰你,還不用刻意起床嗎?那樣的話確實挺方便的。”Red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覺得自己推測簡直就是集合了時間領主的智慧。

傑森:“……”

“我又不是小孩,會被噩夢嚇到。”

“這可不好說。”Red雙手交叉在胸前,閉上眼睛搖搖頭,擺出一副惹人討厭的成熟大人樣子來教訓他道:“你做噩夢的時候還是情況挺嚴重的。”

“等等,小姐,你再說下去我可要控告你破壞我的名譽了。”他怎麽不記得自己還會做噩夢。

Red道:“我才沒有胡說。就是你剛剛住進塔迪斯的那段時間,經常會在半夜的時候因為做噩夢而在床上掙紮,看起來還挺痛苦的。”

……

好像是有那麽回事。

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入在夢魘之中。

那一次在倉庫裏面和小醜的對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而當他回到哥譚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應該埋葬於六尺之下。

他總是會夢見自己並沒有逃脫那個小醜為自己選定的墳墓,炸彈的滴答聲在最後一刻歸零,沒有從天而降的時間機器,也沒有蝙蝠車的轟鳴,他在那裏感受著熾熱的火苗吞噬他的肌膚,就連體內的鮮血都沸騰灼傷自己,爆炸的沖擊波撞入體內,將本來已經粉碎的骨骼與內臟一起攪成模糊的血色爛泥。

然後,所有人都在那之後,立刻將他忘記,他成為韋恩家族墓地裏面最不起眼的角落一隅,石碑上爬滿荒涼枯黃的草,連上面的名字都掩埋模糊。

而他的父親有了新的兒子,翺翔於天際之上,他奮力追趕,卻怎麽也破不開沈重的木板,厚實的泥土,死亡的氣息。

他消散成一具枯骨,記憶也零落成泥,連他的名字都被哥譚的土地所吞噬。

就連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

不過聽到Red這麽說起來,他突然覺察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噩夢。

大概是每天都忙著考慮怎麽能從那些想要他們命的外星殺手,或者是外星的政治家手裏面逃出來,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導致每天晚上都基本是一夜無夢。

傑森從記憶中回過神來,挑起眉看向坐在那邊的Red:“你怎麽知道的?所以,我剛上塔迪斯的時候,你監視過我?”

“我觀測過你,你是塔迪斯上第一個人類住宿者。”Red糾正了他的措辭:“你不能因為我好奇怎麽會有生物能夠八個小時一動不動,就覺得我是監視你。”

“我只是睡醒了之後,看見你還沒有動靜,擔心你死了。”

要知道當時她真的很擔心,畢竟剛到手的人類怎麽突然就給養死了。

“……真是貼心,我可太感動了。”傑森給了她個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如果你這麽不滿,你可以滾出我的塔迪斯。”她壓低了嗓音,學著平日裏面蝙蝠家族們勸人離開哥譚的強調。

“哈!你的塔迪斯?我可太喜歡你說這話時候的盲目自信了,所以你肯定知道為什麽她拋棄了你吧?”

“……別逼我討厭你,傑森·陶德。”Red掏出來自己的音速起子,做了個惡狠狠的表情。

看起來簡直就毫無殺傷力,像個鼓腮的倉鼠似得。傑森搖搖頭,舉起雙手做了個不標註的投降手勢。

“總而言之,”Red也見好就收,將自己的音速起子又丟回到自己的口袋裏面:“我的飛船我做主,所以我觀測了你一段時間,你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會做噩夢。”

“而你……該不會真的有像你說的那樣來安慰了我的吧?”傑森想起來剛才Red說的話,忍不住皺起眉頭:“我先說,我可不信。”畢竟如果那個時候Red真的在自己睡著的時候靠近的話,很有可能會被他擰斷胳膊。

“不。”Red也很幹脆地一攤手,回答道:“我只是叫塔迪斯往你的房間裏面噴了點催眠氣體,然後第二天開始在你的餐後酒裏面摻雜了些銳蒂柯星的安眠酒,大概一個星期吧。”

“真棒。”傑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感受到來自你的人文關懷和溫暖情誼了。”

“傑森,親愛的。”Red認真地看著他,仿佛在看著全世界:“你知道我現在非常愛你,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會在第一時間將你抱進懷裏面安慰你,就像我在電視劇裏面看到的那樣。但是你要知道我們那個時候才剛剛認識,而且你睡覺的時候沒有穿上衣的習慣,而且你做噩夢的時候渾身都被汗濕透,看起來又黏又臟又濕漉漉,所以……”她沈默了一下,努力地想了一下措辭:“我們那個時候真的才認識沒多久。”

“說謊。”傑森下定結論:“別的不說,你前半部分那份具有人性的發言實在是言不由衷。”

“閉嘴吧,混蛋,我當年沒把你就地扔出塔迪斯已經很有人性了。”

看著傑森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再說話,Red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對了,我們剛開始討論的不是亨利的事情嗎?”

“沒什麽好討論的,那家夥腦袋有問題。”傑森借著她的這個臺階就下來了。

“那要將他送去修理一下嗎?”

他還真的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亨利看起來有點過於像人類,特別是這兩天他表現出來的模樣。

潛意識裏面他總覺得亨利更像是人類,而不是機器人,大概是因為她沒有出生在機器人外觀高度人類化的年代,所以還沒能習慣。

“算了,反正咱們只住兩天,沒必要搞得那麽麻煩。”傑森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Red也讚同地點點頭:“也對,我也不太想去找那個機器人學家。”

“我還以為你們相處的不錯?”倒不如說Red不喜歡與人交惡,而且像她那樣的長相,確實很容易和人搞好關系。

“剛才有點不愉快。”Red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她這話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在哪兒?”基本上,他覺得Red的答案和他想的方向應該有很大的區別。

“為什麽她只是見了你一面,她就可以推測出你的喜好?”Red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委屈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傑森:“我感覺很挫敗。我花費了大量時間和你在一起,而且我是你的現任搭檔,所以,我應該是更了解你的那個人。”

很好,果不其然,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但是我依舊很難猜到你在想什麽,了解人類是我做過最難的項目。”

傑森道:“等等,所以在你眼裏,我是你的一個研究項目?”

“如果我說,你是那種我會願意終生研究,投入精力的研究項目,你可以忽視我剛才那句話裏的不當用詞嗎?”

“勉勉強強。”

“那我就認為你不追究了。總之,我缺乏你們人類觀察對方然後就能夠了解對方的能力,而且你,你不喜歡分享你的事情,而且你接受的訓練能夠幫你隱藏很多想法,讓我很難完全了解你。”Red道。

傑森插了句話:“我的糾正你一點,那個修機器人的,說的完全不對。”

“啊,這是說謊!”Red指著他叫了一聲:“看,我的研究也不是完全沒有進展的。”

傑森:“……”倒也不需要你在這個時候突然變得這麽敏銳起來。

在他還沒想好應該怎麽回懟之前,Red突然朝著他靠近過來,那雙幽紫的眼眸與他自己的靠得那樣接近,纖長的睫毛忽閃之間,似乎能夠感受到它們刷過自己臉頰的輕微的癢意。

她身上本來已經近乎於褪去的香氣,在這樣的距離又重新變得馥郁明顯起來,帶著微涼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龐。

“今天我意識到,我可以通過分析你的行動來了解很多事情,但是了解想法確實很難,所以我不想浪費時間去猜你的想法了,認識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是一種進步。但是我認為就我們的關系而言,我希望我們彼此能夠非常了解彼此,最好是能夠成為最了解對方的那個人,所以我希望我們可以分享彼此的想法,或者經歷,或者別的什麽對方想知道的事情。”

“我不喜歡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你的事情。”

“請對我更坦誠些吧,傑森·陶德。”

她說完,又不著痕跡地退了回去,那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傑森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

沈默了半餉之後,他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可以。”他的聲音快速地像是怕被人抓住一樣快速地滑過,不過這話一說出口之後,他反而覺得豁然開朗,也沒什麽特別:“讓我想想,控制狂搭檔可是個不小的新鮮挑戰。哦,等等,我上一任搭檔比你更可怕,所以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這才不是控制狂,這叫做健康搭檔關系,而且這種分享是雙向的。”Red糾正道。

“有道理,那不如我們從分享一下你的事情開始,比如,今天早些的時候Silver那小子說的,”他看向對方突然僵住的表情,促狹道:“關於你的駕駛課,他說的是,你需要重修嗎?”

“……”Red挪開視線,看向房間的大門,恨恨道:“也許我更需要重修的是怎麽選擇一個好搭檔這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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