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6）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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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6） 交談
聽到這種邀請還要過去的, 八成是蠢貨。
很不巧的是，他們兩個都是。
既然對方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了，那麽為什麽不去見見那位簡直就像是幕後黑手的教授呢？
這好像有點不符合他們的性格。
等到他們出發的時候, 才發現那個所謂的實驗室和塔迪斯降落的地方距離相隔不遠, 如果走路的話大概也不過七到八分鐘的距離。
這個所謂的實驗室叫的名字雖然聽起來高端, 可也不過是一座二層左右的紅磚小樓，和周圍的建築完美地融為一體, 只有門口掛著一塊板子，簡單潦草地寫著霍金斯研究所幾個字, 若是一不留神, 就會錯過去。
進了門之後，裏面也不是科幻故事中那般科技感十足的, 金屬質感的實驗室。墻皮上面不需要仔細看就能夠找到開裂的痕跡，仿佛特殊的寄生藤, 一路蜿蜒而上, 或者枯萎瑟縮, 或者綻開花一般的紋路，偶爾還有幾個小孩子黑乎乎的手印，或者是用蠟筆塗畫的粗糙笑臉圖案。
比起實驗室, 這裏倒更像是一所經營不善的孤兒院。
浸泡在裝滿在營養液中的嬰兒胚胎, 覆雜龐大的占據整個房間的實驗儀器，忙碌穿梭往來身著白大褂面若冰霜的實驗人員, 在這裏全部都不存在。
實在是……
太不像樣了。
然而英雄完全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正常, 看得出來她的確是在這裏長大, 對於這裏的一切都極為熟悉，帶著他們繞過兩個彎，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 在一扇棕色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等我一下。”英雄沖著他們擺擺手，在門前站定之後，又快速地低頭打量了自己的衣服，將剛才應該跑動而散亂的馬尾重新紮好，然後才不輕不重地在門上敲了三下，卻沒等到回應就直接將門推了個小縫，探頭進去喚道：“教授？”
裏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最開始是紙張摩挲的聲音，中途又傳來一聲骨頭與木頭相撞悶響，夾雜著小聲的抽氣，就算關著門也能感覺到裏面的一片混亂。
在那之後，那位英雄口中的教授出現在他們面前。
教授看起來大概五十歲左右，給人的印象很好，大概是因為他穿著的衣服雖然舊但是卻不破而臟，頭發雖長卻不亂而蓬松，從頭到腳都收拾得幹凈整潔，背脊挺直，體態完美。如果在大街上看到這樣的人路過，會覺得那個是很有修養的知識分子，若是空閑的話大概就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然後扭頭就把他忘了。
雖然這裏叫做實驗室，他又盯著教授這個頭銜，可是他既不穿白大褂，也不戴眼鏡，見到人先露出三分笑容來，和他們打招呼：“我聽英雄說了，你們是從加裏弗雷星和地球來的客人。”
“嗯，是我發現他們的，他們有一艘很酷的飛船呢！”英雄立刻邀功道。
“是的，你已經說過一遍了。”教授倒顯得頗為無奈，他對英雄說道：“不過，別忘了你今天還有一份戰後報告要交，而且還有一個電臺采訪。”
“我都忘了，但、但是……”她看向站在一旁的Red和傑森兩個人，腳下在地板上反覆擦著，戀戀不舍。
教授無奈地沖著他們兩個人笑笑，轉頭對英雄輕聲道：“如果你今天好好完成工作，明天我會叫崇高之光和你換班，你可以帶著兩位客人去參觀川陀。”
聽到這話，英雄眼睛一亮，立刻和他們招呼了一聲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待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之後，教授才收回那遠眺的目光。他用一種極為坦然的目光從面前這兩位星際旅者的臉上掃過：“感謝二位接受我的邀請，我自從聽說了你們二位降臨川陀，就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老實說，他們也有很多的疑問，只不過他們都明白在沒有看清對方目的之前，不應該輕舉妄動，所以兩個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我在年輕的時候曾經花了很多時間研究歷史，雖然在這方面上我沒什麽建樹，但是我一直都很感興趣……那麽我想先確認一下，盡管川陀和地球分割已久，但是學術界中還是以認為我們是地球人後代的說法為主流。二位，這是否是真的？”
“是真的。”Red立刻回答道：“我曾經親眼目睹過第一艘飛往川陀的飛船。”
教授瞪大雙眼，他原本看起來溫吞的棕黑色眼睛因為對於知識的好奇而燃燒起來，不禁地讚嘆道：“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看來你就是那位時間領主，我曾經在記載中聽過你們種族的傳說；至於你……”他轉向傑森：“必定就是我們的先祖，地球人。”
傑森對他不假辭色：“不必那麽亂攀關系。”
“我就知道！我讀過很多這方面的學術論文，很多學者分析過我們現在很多的生活習慣，道德觀感，包括神話起源都可以和地球的遠古資料聯系的上。”說到這裏，他將話題引述到了他們所最感興趣的部分上：“我的赫拉克勒斯計劃就是以地球古代的神話故事命名，赫拉克勒斯有十二項試煉，而我在基因方面攻克了十二項不同的改造難題，換來了那十二個擁有不同超能力的半神。
對方過於直白的介紹，反而顯出一種有餘裕的從容來，將他們給弄了個措手不及。
教授示意他們跟著自己進辦公室，他的辦公室裏面比起科學家來，更像是個行政人員的辦公室，滿桌都是各種文件，卻少有實驗儀器，就連望遠鏡或者顯微鏡這樣的最普通的東西都不曾備一個。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本厚重的舊書遞給他們，封面上畫著一個並不太圓的球體，水藍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色，乍一看上去像是被寄生蟲爬滿了的眼球，旁邊畫了一個穿著牛仔褲，下半身詭異的突出，上半身赤|裸的男人，手裏面抓著雷電。
書本的標題是《消亡的歷史，地球上的神秘傳說》，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地球古希臘神話研究。
傑森覺得這本書大概和古希臘神話很難說毫不相幹，可又不能說一模一樣，大概距離也就是水猴子與游泳的獼猴那麽多，可以是，但是又真的不是。無非就是說的人敢編，聽的人敢信。
然而Red卻接過了書，打開封面，仔細地看了兩頁。
不過在傑森看來，那很明顯就是在敷衍對方，畢竟她真的讀書的時候翻得飛快，停留這麽久明顯就是在走神。
可是很明顯對方就吃這套。
通常碰上這樣的場合，基本上都是Red來談話，因為她比起傑森看起來更加的無害，傑森對於這個事實認識的很清楚，無論男女，心平氣和的情況下都喜歡當守護騎士，而不是被審訊的囚徒。
就算她說很有攻擊性的話，看起來都不會那麽的——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打起來：“教授，我也有問題。”
“在地球的文化當中，對人類特別是小孩子進行改造，並且讓他們參加戰爭並不符合大眾所認可的價值觀，所以我想問，難道是在川陀這樣的事情是無所謂的嗎？”
教授被這個問題問的有些吃驚，繼而一笑：“我還以為你不會問的這麽直白。”
“我作為時間領主，我的同伴作為地球人，都認為這種行為並不人道，但是……”說到這裏，Red停頓了一下：“如果這就是你們星球所接受的主流思想，我也不想不解風情地指手畫腳。橫跨時間與空間的旅行可是很有講究的。”
“這就是星際旅行者啊……”教授感嘆道。宇宙物種如此多樣，哪怕是同一個星球或者是同一個國家的人都很難做到一致的價值觀，對方先拋出來話說自己並不會搞批判那一套——感覺自己現在被擺了一道。雖然對方這些話說的直勾勾硬邦邦，但是這話聽著倒並不讓人覺得生氣，倒不如有了一點被理解了的錯覺：“既然你們如此直白，那我也就直說了吧，老實說，我的赫拉克勒斯項目，最開始並不被大眾所認可，在川陀，或者說著銀河系所有的疑似地球移民後裔的星球上，恐怕我都會被當成邪惡的瘋狂科學家。”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為什麽還要這麽做，甚至讓他們站在聚光燈下，像是戰爭機器一樣的屠戮敵人。
“然而，現在所有人都接受了這件事情，赫拉克勒斯計劃並非是什麽秘密，川陀大眾都知道這件事情。”
這話就連傑森都有點被驚住了：“什麽？”整個星球的人就看著那群被制造出來的孩子替他們打仗？
“二位，恐怕你們的星球從來沒有被卷入過星際戰爭吧？”教授示意他們去看墻壁上掛著的那副地圖。地圖上繪制了川陀的全貌，這是一顆極大的星球，表面是猩紅色，夾雜著金色的河流與海洋，即使是繪制在平面上，也依舊能感受到其魅力：“我的意思是，你們的星球被當成戰爭中被侵略的一方，整個星球都變成戰場。”
他很快自己給出了自己問題的答案：“我曾經翻遍史書，記載的資料裏面，地球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大型戰爭；至於加裏弗雷星，有時間領主的守護，就算是戰爭，你們也不過是介入的一方，從來不曾被侵略過。”
“一旦被卷入那樣的戰爭，整個星球都會化為焦土。被毀滅和奴役的星球暫且不提，在戰爭期間，川陀現在的經濟已經近乎倒退到了三百年前，而人口則從二十億銳減為三千萬。”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希望這場戰爭勝利是堂堂正正的。但是正義和人道，都是有餘力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對於那些在斷壁殘垣下狼狽逃竄，食不果腹的人，你和他們談論這些，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奢侈了。”
“這些東西說來好聽，但是對於真正被卷入戰火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所謂的騎士精神，首先對方是要能夠在經濟不發達的中世紀，大部分人都一貧如洗的情況下，身為一個能夠買得起盔甲馬匹與長|槍的人，才能考慮騎士精神不是嗎？”
教授從桌子上面撿起來另外一份文件，翻開來一字一行地對他們說道：“而自從赫拉克勒斯計劃真正投入實行，也就是英雄他們六歲的左右可以作戰之後。這六年來，川陀的人口已經增長到了五千萬，在他們的幫助之下，重建了十座城市，並開始重新與星際商販通商。而他們所建造的鋼空，有效阻止了塔拉星球的入侵，戰爭已經進入了尾聲，這是之前九十多年來都不曾發生過的事情。”
“這就是為什麽川陀人接受了他們的存在，並且將他們捧上神壇。”
“但是，他們還是小孩子……”他們不應該被迫接受這樣的戰爭，從有記憶以來就在血海屍山中成長，他們的玩具是敵人的白骨，他們認識的世界一片血紅。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為什麽不用大人，為什麽要拿小孩子來做實驗。”教授說道：“我很想說是因為大人無法做到，但是很遺憾，我只能說我的理由是基因改造在胚胎階段是最容易的；也因為如此，至尊十二人中，女孩子的數量占優，因為女性沒有Y染色體，更加穩定。”
“但是，我還是那句話，在那樣的情況下，無論是用小孩子還是用成年人都是一樣的。”教授溫和地說道：“我知道在大部分人心中，小孩子不應該上戰場。但是那是因為他們有不去作戰，在家中安全度日的選擇，而當時的我們，沒有那種選擇的餘裕。”
“如果他們不接受基因改造，他們可能的結果就是在繈褓中被塔拉星球的士兵殺死；如果僥幸長大，也會在擁有行動能力之後加入游擊戰爭，然後在戰場上丟掉性命。上戰場，並非是我施加在他們身上的選擇，而是這個星球給予他們的避無可避的命運。我所做的，只是讓他們生存下來。”
他說完之後，沖著他們露出微笑，棕黑色的眼睛裏露出疲憊的光芒，那曾經不堪回首的戰爭歲月在他的記憶之中作祟，讓他心神不寧：“就算我說了這麽多，恐怕你們還是無法接受，這一點我很了解。”
“如果你們不想見到我的話，也不必勉強見面。”他看向傑森·陶德和Red，苦笑道：“你們兩個戒備的樣子，就好像如果你們兩個說出非議，我就會告知那十二個人，你們是塔拉星球的間諜一樣。”
“對你來說，這是一項很有用的底牌。”傑森道。只要他說什麽，那些小孩子們就會立刻蜂擁而上。
“英雄他們都已經十二歲了，也會有自己的判斷了，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教授哈哈地笑了起來：“放心，赫拉克勒斯計劃只是針對塔拉星球的人，我不會說那種無聊的謊言。”
“你們完全可以對我抱有意見，這個星球上很多人都有。但是……英雄一直以來都對於地球的故事很感興趣，如果你們還願意留在川陀的話，我希望她去找你們的時候，你們不要閉門不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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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的是，他們兩個都是。
既然對方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了，那麽為什麽不去見見那位簡直就像是幕後黑手的教授呢？
這好像有點不符合他們的性格。
等到他們出發的時候, 才發現那個所謂的實驗室和塔迪斯降落的地方距離相隔不遠, 如果走路的話大概也不過七到八分鐘的距離。
這個所謂的實驗室叫的名字雖然聽起來高端, 可也不過是一座二層左右的紅磚小樓，和周圍的建築完美地融為一體, 只有門口掛著一塊板子，簡單潦草地寫著霍金斯研究所幾個字, 若是一不留神, 就會錯過去。
進了門之後，裏面也不是科幻故事中那般科技感十足的, 金屬質感的實驗室。墻皮上面不需要仔細看就能夠找到開裂的痕跡，仿佛特殊的寄生藤, 一路蜿蜒而上, 或者枯萎瑟縮, 或者綻開花一般的紋路，偶爾還有幾個小孩子黑乎乎的手印，或者是用蠟筆塗畫的粗糙笑臉圖案。
比起實驗室, 這裏倒更像是一所經營不善的孤兒院。
浸泡在裝滿在營養液中的嬰兒胚胎, 覆雜龐大的占據整個房間的實驗儀器，忙碌穿梭往來身著白大褂面若冰霜的實驗人員, 在這裏全部都不存在。
實在是……
太不像樣了。
然而英雄完全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正常, 看得出來她的確是在這裏長大, 對於這裏的一切都極為熟悉，帶著他們繞過兩個彎，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 在一扇棕色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等我一下。”英雄沖著他們擺擺手，在門前站定之後，又快速地低頭打量了自己的衣服，將剛才應該跑動而散亂的馬尾重新紮好，然後才不輕不重地在門上敲了三下，卻沒等到回應就直接將門推了個小縫，探頭進去喚道：“教授？”
裏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最開始是紙張摩挲的聲音，中途又傳來一聲骨頭與木頭相撞悶響，夾雜著小聲的抽氣，就算關著門也能感覺到裏面的一片混亂。
在那之後，那位英雄口中的教授出現在他們面前。
教授看起來大概五十歲左右，給人的印象很好，大概是因為他穿著的衣服雖然舊但是卻不破而臟，頭發雖長卻不亂而蓬松，從頭到腳都收拾得幹凈整潔，背脊挺直，體態完美。如果在大街上看到這樣的人路過，會覺得那個是很有修養的知識分子，若是空閑的話大概就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然後扭頭就把他忘了。
雖然這裏叫做實驗室，他又盯著教授這個頭銜，可是他既不穿白大褂，也不戴眼鏡，見到人先露出三分笑容來，和他們打招呼：“我聽英雄說了，你們是從加裏弗雷星和地球來的客人。”
“嗯，是我發現他們的，他們有一艘很酷的飛船呢！”英雄立刻邀功道。
“是的，你已經說過一遍了。”教授倒顯得頗為無奈，他對英雄說道：“不過，別忘了你今天還有一份戰後報告要交，而且還有一個電臺采訪。”
“我都忘了，但、但是……”她看向站在一旁的Red和傑森兩個人，腳下在地板上反覆擦著，戀戀不舍。
教授無奈地沖著他們兩個人笑笑，轉頭對英雄輕聲道：“如果你今天好好完成工作，明天我會叫崇高之光和你換班，你可以帶著兩位客人去參觀川陀。”
聽到這話，英雄眼睛一亮，立刻和他們招呼了一聲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待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之後，教授才收回那遠眺的目光。他用一種極為坦然的目光從面前這兩位星際旅者的臉上掃過：“感謝二位接受我的邀請，我自從聽說了你們二位降臨川陀，就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老實說，他們也有很多的疑問，只不過他們都明白在沒有看清對方目的之前，不應該輕舉妄動，所以兩個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我在年輕的時候曾經花了很多時間研究歷史，雖然在這方面上我沒什麽建樹，但是我一直都很感興趣……那麽我想先確認一下，盡管川陀和地球分割已久，但是學術界中還是以認為我們是地球人後代的說法為主流。二位，這是否是真的？”
“是真的。”Red立刻回答道：“我曾經親眼目睹過第一艘飛往川陀的飛船。”
教授瞪大雙眼，他原本看起來溫吞的棕黑色眼睛因為對於知識的好奇而燃燒起來，不禁地讚嘆道：“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看來你就是那位時間領主，我曾經在記載中聽過你們種族的傳說；至於你……”他轉向傑森：“必定就是我們的先祖，地球人。”
傑森對他不假辭色：“不必那麽亂攀關系。”
“我就知道！我讀過很多這方面的學術論文，很多學者分析過我們現在很多的生活習慣，道德觀感，包括神話起源都可以和地球的遠古資料聯系的上。”說到這裏，他將話題引述到了他們所最感興趣的部分上：“我的赫拉克勒斯計劃就是以地球古代的神話故事命名，赫拉克勒斯有十二項試煉，而我在基因方面攻克了十二項不同的改造難題，換來了那十二個擁有不同超能力的半神。
對方過於直白的介紹，反而顯出一種有餘裕的從容來，將他們給弄了個措手不及。
教授示意他們跟著自己進辦公室，他的辦公室裏面比起科學家來，更像是個行政人員的辦公室，滿桌都是各種文件，卻少有實驗儀器，就連望遠鏡或者顯微鏡這樣的最普通的東西都不曾備一個。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本厚重的舊書遞給他們，封面上畫著一個並不太圓的球體，水藍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色，乍一看上去像是被寄生蟲爬滿了的眼球，旁邊畫了一個穿著牛仔褲，下半身詭異的突出，上半身赤|裸的男人，手裏面抓著雷電。
書本的標題是《消亡的歷史，地球上的神秘傳說》，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地球古希臘神話研究。
傑森覺得這本書大概和古希臘神話很難說毫不相幹，可又不能說一模一樣，大概距離也就是水猴子與游泳的獼猴那麽多，可以是，但是又真的不是。無非就是說的人敢編，聽的人敢信。
然而Red卻接過了書，打開封面，仔細地看了兩頁。
不過在傑森看來，那很明顯就是在敷衍對方，畢竟她真的讀書的時候翻得飛快，停留這麽久明顯就是在走神。
可是很明顯對方就吃這套。
通常碰上這樣的場合，基本上都是Red來談話，因為她比起傑森看起來更加的無害，傑森對於這個事實認識的很清楚，無論男女，心平氣和的情況下都喜歡當守護騎士，而不是被審訊的囚徒。
就算她說很有攻擊性的話，看起來都不會那麽的——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打起來：“教授，我也有問題。”
“在地球的文化當中，對人類特別是小孩子進行改造，並且讓他們參加戰爭並不符合大眾所認可的價值觀，所以我想問，難道是在川陀這樣的事情是無所謂的嗎？”
教授被這個問題問的有些吃驚，繼而一笑：“我還以為你不會問的這麽直白。”
“我作為時間領主，我的同伴作為地球人，都認為這種行為並不人道，但是……”說到這裏，Red停頓了一下：“如果這就是你們星球所接受的主流思想，我也不想不解風情地指手畫腳。橫跨時間與空間的旅行可是很有講究的。”
“這就是星際旅行者啊……”教授感嘆道。宇宙物種如此多樣，哪怕是同一個星球或者是同一個國家的人都很難做到一致的價值觀，對方先拋出來話說自己並不會搞批判那一套——感覺自己現在被擺了一道。雖然對方這些話說的直勾勾硬邦邦，但是這話聽著倒並不讓人覺得生氣，倒不如有了一點被理解了的錯覺：“既然你們如此直白，那我也就直說了吧，老實說，我的赫拉克勒斯項目，最開始並不被大眾所認可，在川陀，或者說著銀河系所有的疑似地球移民後裔的星球上，恐怕我都會被當成邪惡的瘋狂科學家。”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為什麽還要這麽做，甚至讓他們站在聚光燈下，像是戰爭機器一樣的屠戮敵人。
“然而，現在所有人都接受了這件事情，赫拉克勒斯計劃並非是什麽秘密，川陀大眾都知道這件事情。”
這話就連傑森都有點被驚住了：“什麽？”整個星球的人就看著那群被制造出來的孩子替他們打仗？
“二位，恐怕你們的星球從來沒有被卷入過星際戰爭吧？”教授示意他們去看墻壁上掛著的那副地圖。地圖上繪制了川陀的全貌，這是一顆極大的星球，表面是猩紅色，夾雜著金色的河流與海洋，即使是繪制在平面上，也依舊能感受到其魅力：“我的意思是，你們的星球被當成戰爭中被侵略的一方，整個星球都變成戰場。”
他很快自己給出了自己問題的答案：“我曾經翻遍史書，記載的資料裏面，地球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大型戰爭；至於加裏弗雷星，有時間領主的守護，就算是戰爭，你們也不過是介入的一方，從來不曾被侵略過。”
“一旦被卷入那樣的戰爭，整個星球都會化為焦土。被毀滅和奴役的星球暫且不提，在戰爭期間，川陀現在的經濟已經近乎倒退到了三百年前，而人口則從二十億銳減為三千萬。”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希望這場戰爭勝利是堂堂正正的。但是正義和人道，都是有餘力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對於那些在斷壁殘垣下狼狽逃竄，食不果腹的人，你和他們談論這些，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奢侈了。”
“這些東西說來好聽，但是對於真正被卷入戰火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所謂的騎士精神，首先對方是要能夠在經濟不發達的中世紀，大部分人都一貧如洗的情況下，身為一個能夠買得起盔甲馬匹與長|槍的人，才能考慮騎士精神不是嗎？”
教授從桌子上面撿起來另外一份文件，翻開來一字一行地對他們說道：“而自從赫拉克勒斯計劃真正投入實行，也就是英雄他們六歲的左右可以作戰之後。這六年來，川陀的人口已經增長到了五千萬，在他們的幫助之下，重建了十座城市，並開始重新與星際商販通商。而他們所建造的鋼空，有效阻止了塔拉星球的入侵，戰爭已經進入了尾聲，這是之前九十多年來都不曾發生過的事情。”
“這就是為什麽川陀人接受了他們的存在，並且將他們捧上神壇。”
“但是，他們還是小孩子……”他們不應該被迫接受這樣的戰爭，從有記憶以來就在血海屍山中成長，他們的玩具是敵人的白骨，他們認識的世界一片血紅。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為什麽不用大人，為什麽要拿小孩子來做實驗。”教授說道：“我很想說是因為大人無法做到，但是很遺憾，我只能說我的理由是基因改造在胚胎階段是最容易的；也因為如此，至尊十二人中，女孩子的數量占優，因為女性沒有Y染色體，更加穩定。”
“但是，我還是那句話，在那樣的情況下，無論是用小孩子還是用成年人都是一樣的。”教授溫和地說道：“我知道在大部分人心中，小孩子不應該上戰場。但是那是因為他們有不去作戰，在家中安全度日的選擇，而當時的我們，沒有那種選擇的餘裕。”
“如果他們不接受基因改造，他們可能的結果就是在繈褓中被塔拉星球的士兵殺死；如果僥幸長大，也會在擁有行動能力之後加入游擊戰爭，然後在戰場上丟掉性命。上戰場，並非是我施加在他們身上的選擇，而是這個星球給予他們的避無可避的命運。我所做的，只是讓他們生存下來。”
他說完之後，沖著他們露出微笑，棕黑色的眼睛裏露出疲憊的光芒，那曾經不堪回首的戰爭歲月在他的記憶之中作祟，讓他心神不寧：“就算我說了這麽多，恐怕你們還是無法接受，這一點我很了解。”
“如果你們不想見到我的話，也不必勉強見面。”他看向傑森·陶德和Red，苦笑道：“你們兩個戒備的樣子，就好像如果你們兩個說出非議，我就會告知那十二個人，你們是塔拉星球的間諜一樣。”
“對你來說，這是一項很有用的底牌。”傑森道。只要他說什麽，那些小孩子們就會立刻蜂擁而上。
“英雄他們都已經十二歲了，也會有自己的判斷了，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教授哈哈地笑了起來：“放心，赫拉克勒斯計劃只是針對塔拉星球的人，我不會說那種無聊的謊言。”
“你們完全可以對我抱有意見，這個星球上很多人都有。但是……英雄一直以來都對於地球的故事很感興趣，如果你們還願意留在川陀的話，我希望她去找你們的時候，你們不要閉門不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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