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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華端了果盤到客廳，電視上正在重播昨晚的《流金歲月》。
“今天晚上是不是大結局了？”
“嗯。”若綺正看得入神：“你說他橫不橫？不允許各大影視平臺提前點映，非要和上星臺同步播放大結局。”
“有錢，任性。”黎華挨著她坐下：“來，吃水果。”
若綺看了眼端到她面前的果盤，幾朵蘋果片雕成的玫瑰花，每一朵都點綴了薄荷葉子，旁邊還碼了車厘子和藍莓，五顏六色的擺盤很具藝術效果。
“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的！”她“嘖嘖”感慨：“看來‘有生之年系列’的含金量還在持續上升。”
黎華抓了朵玫瑰蘋果去堵她的嘴：“甜不甜？”
“必須甜啊。”若綺一邊嚼蘋果，一邊投桃報李：“你也嘗嘗？”
黎華湊上來，並不吃她手上拿的，而是對著她濕潤的唇吻了上去。若綺被吻得昏天黑地，手上的蘋果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確實很甜。”待分開了，黎華盯著她的眼睛意猶未盡，就著她的手把手上那塊也吃了：“你也再嘗嘗？”
清甜的蘋果味在彼此口腔裏擴散，若綺再次確定這人絕對、絕對沒有潔癖。
吻到片尾曲響起，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了。
濃情蜜意時分，黎華忽然天外飛仙地來了一句：“剛才去超市的時候忘記買老抽了。家裏老抽沒了，我那裏也沒有。”
若綺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噗嗤”一聲，扶著沙發笑起來。
誰能想到有生之年會從黎天王口中聽到“家裏沒醬油了”這麽接地氣的話！果真是“有生之年系列”！想到廚房的高壓鍋裏還燉著黎華做的八寶鴨，更好笑了！
若綺抖著兩只肩膀，一貫的貴婦形象也不要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整個人幾乎要笑倒在沙發上。
“你什麽意思？”黎華問她。
“沒有，沒有。”她連忙擺手：“欣喜你的成長。”
黎華忽略她話裏的調侃，頗為得意地挑眉：“之前拍《宮廷禦廚》的時候，特地跟京菜的嫡系傳人學了三個月的廚藝。後來在家做過一次家宴，我爸媽和凱文他們每個人都讚不絕口。”
若綺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坐直身體，一本正經道：“畢生榮幸。”
“哼，便宜了那兩個家夥了。”
若綺順毛：“沾我的光。我替他們謝謝你。”
黎華說：“我下去買瓶醬油。”
“這種雜活讓我去吧。勞煩黎禦廚您看著點爐竈。”若綺起身，午後淡金色的陽光穿透落地窗，江面上霧蒙蒙的，幾艘船只緩緩駛過，對面幾棟萬國建築淡淡一片。
她伸了個懶腰：“天氣這麽好，正好出門散散步。”
穿上大衣系了圍巾出門，剛出樓下電梯廳，溫寧海電話來了，說臨時有事，今天趕不回上海了。
“好吧。”若綺意興闌珊地走在小區步道上，“那明天大年夜也趕不回來吃年夜飯了？我還特地叫了我們上次吃的那家上海菜餐廳的廚師上門。”
“應該是趕不過來了。”溫寧海苦笑：“我爭取初三前回來陪你好不好？”
“沒事啦。工作要緊。坐十幾個小時航班很累的，你不要著急，我在家裏等你。”
“好的，寶貝，想你……”
若綺慢悠悠地踱步，“嗯，想你，註意身體，別太累了。”
正要掛電話，溫寧海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卻近得像只隔了幾步路的距離：“寶貝，你走路的時候都不看路的嗎？”
若綺腳步一頓，心臟驀地漏跳半拍，溫寧海不會那麽幼稚吧？！都快六十歲的人了，還玩他們戀愛時的那一套？兩只眼睛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搜尋他的身影。
“若綺。”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若綺轉身，對上溫寧海帶笑的眼睛。
“又騙我！”她還維持著打電話的姿勢，唬著臉想裝作生氣的樣子，笑意卻止不住地從眼角眉梢跑了出來：“誰好好地走路會看後面啊，我後面又沒長眼睛！”
話音未落，就撞入了溫寧海的懷抱。
陽光透過枯枝照拂在他們身上，溫寧海的大衣上帶著凜冽的，風塵仆仆的氣息。若綺用力嗅了一口，心滿意足的滋味。嘴上埋怨：“都幾歲的人了，還玩這套，幼不幼稚？”
溫寧海哂笑，手指撥弄她被陽光蘊出金邊的鬢發，“你去幹什麽？”
“家裏醬油沒了，我去買瓶醬油。”
“一起去。”
若綺看向他兩個發青的眼窩，心疼道：“你先回家睡一會兒吧，我很快就回來。”又補了句：“黎華在。”
溫寧海翻了個白眼：“那我還是跟你一起去買醬油。”見若綺一臉為難擔憂的表情，想想自己總要面對這個冤家，這樣回避，倒像真的怕了他似的，心下一嘆，妥協道：“我先上去，你快點回來。”
若綺踮起腳，在他臉上“啾”了一記：“我臥室旁邊那間帶衛生間的客臥已經收拾好了，被褥都讓阿姨換了新的，睡衣也給你放在床上了。”
溫寧海甜蜜又無奈地笑了，今時不同往日，在自己太太家也只能睡客臥……
這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的光景了，平日裏車流不息的陸家嘴也開始變得空空蕩蕩。
“哎，今朝夜裏廂《流金歲月》大結局來！”
“是額呀，勿曉得天王齊浩會去好萊塢發展伐？”
“伊去好萊塢麽肯定幫林菲冉麽戲了呀。林菲冉個小姑娘哦，做事體是有沖勁額，有沖勁拼勁額小姑娘麽，愛情總歸不太順利額，對伐啦？”
“齊浩帥是帥額呀，有魅力額呀，但是對待感情麽，搖搖擺擺，大靈不靈額。”
“還是個戲裏頭額導演好哦，溫文爾雅，為人處世也老靠譜額。”
“導演也是工作狂啊，吾看看和林菲冉也不配額，兩個工作狂，麽生活額呀。”
若綺莞爾，她知道最近王瑞恩導演的這部電視劇很火，尤其裏面還采用了大量各地方言來增加故事的真實性和趣味性，沒想到來趟便利店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劇情。
她拿了買好的東西出門，王瑞恩長身玉立地站在陽光裏，見她出來了，上來去拎她手裏的東西。
“你怎麽在這裏？”
“剛回家放好行李，準備去你那裏，走著走著，看看便利店裏的人像你。”
若綺握住他空著的那只手：“寺廟年夜飯吃好了？舍得回來了？”
王瑞恩低頭一笑，撓了記她的手心：“想你啦。”
兩人的身影在空曠的人行道上漸漸淡去。
回到家，大門上已經貼上了新的春聯，太陽光下紅彤彤一片，淌著碎金。兩人換了鞋走到客廳，客廳裏又多了幾盆年宵花，花團錦簇的。
若綺繞到餐廳，廚房裏傳來黎華和溫寧海的交談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最近的美股行情。若綺挑了挑眉，轉身從王瑞恩手上接過袋子，“老抽買回來了。”
“來的正是時候。”黎華拆了醬油包裝：“八寶鴨顏色太淡了，要再上一遍。”
“這麽高難度的操作？八寶鴨都做上了？!”王瑞恩看黎華一邊用鏟子往鴨子上淋醬油，一邊游刃有餘朝他打招呼，瞳孔地震，喃喃自語：“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島臺旁，溫寧海穿著西裝馬甲系著圍裙，邊切菜邊對他說：“兄弟，理解你此時此刻的心情和感受。”又擡頭朝若綺邀功：“大門上的春聯看到了嗎？貼得怎麽樣？”
若綺道：“我想等明天除夕再貼的。”
“我手機上查了查，今天也是吉日，看你放在玄關櫃上，順手貼了。”
王瑞恩看著眼前和諧又詭異的畫面，猶墜夢中，魔幻現實主義，這一定是魔幻現實主義。
旁邊若綺先他一步拿出手機開了錄像。
晚餐氛圍和諧融洽。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床上再怎麽胡天胡地，那都是關起門來的事，下了床穿上衣服，門一開，又各個都是衣冠楚楚文質彬彬。
電視上，最後兩集《流金歲月》在片頭曲裏開始了，又在片尾曲《歲月流金》中戛然而止。
若綺靠著陽臺護欄眺望黃浦江景。
“新的一年有什麽願望？”王瑞恩走到她身後。
若綺轉過臉，王瑞恩註意到她臉上悵然若失的表情：“怎麽了？”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故事的尾聲定格在第9屆藝能天王頒獎禮現場，燈光晝亮，萬眾矚目，萬人期待。
後臺休息室裏，林菲冉穿著一件黑色帶亮閃的一字肩小禮服裙，兩條修長胳膊上戴著同色系的長手套，她雙手捧著報紙，正神色凝重地讀著一則關於齊浩即將啟程去好萊塢發展的報道。
這時，休息室的大門被推開了，歸友墨著一襲黑色燕尾服款款走進來，提醒道：“菲冉，頒獎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好的，老墨。”林菲冉放下報紙，轉身對他報以微笑，卷曲的高馬尾連同上面紫色的大蝴蝶結隨她晃動的姿勢而跳躍。
主持人在臺上慷慨激昂地宣布：“本屆藝能天王大賞得主是——”臺下眾人屏息凝神，林菲冉雙手交握在一起，緊張地閉著眼睛等待最後的宣判，歸友墨坐在評審席裏，神色淡淡，叫人看不透情緒；與此同時，齊浩乘坐的航班在夜色中“轟”地一聲飛向長空……
全劇終。
王瑞恩道：“可這就是我想要表達的東西。”
若綺想起白天黎華對他那句“有錢、任性”的評價：“放到2001年，恐怕明天就要有觀眾寄刀片到全球了。現在好多了，頂多在網上罵死你。”
“應該不會。我特意選了在小年夜大結局，就是希望大過年的，觀眾和網友們能嘴下留情。”
若綺無語：“如果現在讓你去寫這個劇本，你還會這樣寫嗎？”
王瑞恩抱臂：“那肯定是不一樣的，但我尊重我創作時的心境和心情。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也許是我們三個人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室內地暖很熱，在陽臺上呆一會兒也不覺得冷。風吹拂兩人的頭發，好似又回到了夏夜，那些一起去外灘散步兜風的日子，真的已經恍如隔世了。
若綺倏然低笑，她永遠喜歡他的這份真誠和耿直。
溫寧海走過來，拍了拍王瑞恩的肩膀：“那個，老王，我有話對若綺說，你回避一下。”
王瑞恩看了他們一眼，識趣道：“我進去和黎華喝酒。”
等他走了，溫寧海把若綺帶到角落，摟著她直白道：“下午那會兒沒抱夠，現在再讓我抱會兒。”
“明年不要這麽辛苦了。該放手的放手，該交給其他人打理的就交給他們打理。”
“說的容易。”溫寧海收緊手臂，低頭靠著她的肩膀：“惜若畢竟還小，我這個爹地不辛苦點，她要被那群豺狼虎豹吃了去。”
若綺眼尖地發現，他的頭頂心竟然生出了一根白頭發。
“惜若和我都不希望你這麽辛苦，寧珊的兩個孩子還小，以後怎麽發展也不是我們能規劃安排的。就算有再多的財富，身體累垮了又有什麽意思呢？錢是賺不完的。道理你肯定比我懂。你看看，那麽帥氣的溫先生，竟然也有白頭發了！”說著上手去拔。
溫寧海吃痛皺眉，輕輕“嗯”了聲。
兩人溫存片刻，溫寧海說：“我打算把你摟上那戶人家買下來。”
“樓上要出售？”
“我讓中介去聯系業主談，價格不是問題。”
“哪有這樣強買強賣的？”
“黎華不是和你買在了同一棟樓裏？”
若綺一噎。
去年離婚後黎華把原先的別墅給了蕭依莉，原本不打算那麽快再置業，誰曉得他還會老房子著火再愛一次，正巧若綺這棟樓裏有一套房在賣，裝修家具都保養得很好，不太講究的拎包就可以入住，黎華便火速買了下來。
溫寧海接著道：“王瑞恩就住你隔壁小區。當初你們是一起看的房子吧。”
若綺眼皮一跳。
當初全球總部剛搬到陸家嘴，她離婚不久重回大陸生活發展，兩人都有購房需求，正好現在住的這個樓盤尾盤在售，就約了一起看房，又同時看中了這套僅剩的樓王景觀房。王瑞恩忍痛割愛讓給了她，自己去隔壁在建樓盤買了套期房，為此還住了兩年的香格裏拉。
“你在上海一年統共也呆不了幾天，就算不願回張江那裏的別墅住，住我這裏也綽綽有餘。”
溫寧海臉色稍霽：“明年如果真的開始放手，那我留在上海的時間會變多，到時候打擾到你和別人約會怎麽辦？”
若綺忍俊不禁，他永遠是這樣，用最最溫柔的表情和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驚世駭俗的話。
“所以還是買下來方便，也不差這幾個錢。”溫寧海一錘定音。
隨便吧。看來黎華那句“有錢，任性。”的含金量也在持續上升。
這一個個的。
“我在和老王說，”黎華從餐廳的外陽臺繞過來，“明年如果在大陸一起過年，找一個可以放煙花的地方。”
若綺和溫寧海分開了。
溫寧海對他說：“哪裏需要等明年，現在就可以安排找地方去。”
若綺看著想一出是一出的二人：“明天定的年夜飯不吃了？”
這下換黎華“有錢任性”了：“不吃了，跟廚師打個招呼，說不用來了，錢照付。”
“那不行。”王瑞恩施施然走來：“明天我給你們約好了，一起去靜安寺燒頭香。”
若綺：“……”
黎華：“……”
溫寧海：“……”
王瑞恩氣定神閑：“明年臺北全球影視城的游樂園和水世界正式開業，我們三個都有份，還有你那個臨港高爾夫球場項目，”他看向溫寧海：“政府不是批下來了？一起去燒個香討個吉利。”
好的吧，沒毛病，你贏了。黎華拿出手機，果斷把王瑞恩拉入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群。
提示音響，王瑞恩捂臉，無語至極又羞恥至極地說：“黎華，你們在搞什麽？”
黎華和溫寧海上前，一人拍著他的一只肩膀，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假惺惺安慰。
若綺搖頭失笑，轉身眺望遼闊江景，萬家燈火。她擡起頭，發現今晚的月亮亮得嚇人，像一個銀盤似的，攏著一圈光暈高高掛在空中。
她忽然想起那本沒有寫完的自傳，原以為是一個註定悲傷，索然無味的故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跌宕起伏、峰回路轉。
不負如來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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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華端了果盤到客廳，電視上正在重播昨晚的《流金歲月》。
“今天晚上是不是大結局了？”
“嗯。”若綺正看得入神：“你說他橫不橫？不允許各大影視平臺提前點映，非要和上星臺同步播放大結局。”
“有錢，任性。”黎華挨著她坐下：“來，吃水果。”
若綺看了眼端到她面前的果盤，幾朵蘋果片雕成的玫瑰花，每一朵都點綴了薄荷葉子，旁邊還碼了車厘子和藍莓，五顏六色的擺盤很具藝術效果。
“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的！”她“嘖嘖”感慨：“看來‘有生之年系列’的含金量還在持續上升。”
黎華抓了朵玫瑰蘋果去堵她的嘴：“甜不甜？”
“必須甜啊。”若綺一邊嚼蘋果，一邊投桃報李：“你也嘗嘗？”
黎華湊上來，並不吃她手上拿的，而是對著她濕潤的唇吻了上去。若綺被吻得昏天黑地，手上的蘋果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確實很甜。”待分開了，黎華盯著她的眼睛意猶未盡，就著她的手把手上那塊也吃了：“你也再嘗嘗？”
清甜的蘋果味在彼此口腔裏擴散，若綺再次確定這人絕對、絕對沒有潔癖。
吻到片尾曲響起，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了。
濃情蜜意時分，黎華忽然天外飛仙地來了一句：“剛才去超市的時候忘記買老抽了。家裏老抽沒了，我那裏也沒有。”
若綺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噗嗤”一聲，扶著沙發笑起來。
誰能想到有生之年會從黎天王口中聽到“家裏沒醬油了”這麽接地氣的話！果真是“有生之年系列”！想到廚房的高壓鍋裏還燉著黎華做的八寶鴨，更好笑了！
若綺抖著兩只肩膀，一貫的貴婦形象也不要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整個人幾乎要笑倒在沙發上。
“你什麽意思？”黎華問她。
“沒有，沒有。”她連忙擺手：“欣喜你的成長。”
黎華忽略她話裏的調侃，頗為得意地挑眉：“之前拍《宮廷禦廚》的時候，特地跟京菜的嫡系傳人學了三個月的廚藝。後來在家做過一次家宴，我爸媽和凱文他們每個人都讚不絕口。”
若綺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坐直身體，一本正經道：“畢生榮幸。”
“哼，便宜了那兩個家夥了。”
若綺順毛：“沾我的光。我替他們謝謝你。”
黎華說：“我下去買瓶醬油。”
“這種雜活讓我去吧。勞煩黎禦廚您看著點爐竈。”若綺起身，午後淡金色的陽光穿透落地窗，江面上霧蒙蒙的，幾艘船只緩緩駛過，對面幾棟萬國建築淡淡一片。
她伸了個懶腰：“天氣這麽好，正好出門散散步。”
穿上大衣系了圍巾出門，剛出樓下電梯廳，溫寧海電話來了，說臨時有事，今天趕不回上海了。
“好吧。”若綺意興闌珊地走在小區步道上，“那明天大年夜也趕不回來吃年夜飯了？我還特地叫了我們上次吃的那家上海菜餐廳的廚師上門。”
“應該是趕不過來了。”溫寧海苦笑：“我爭取初三前回來陪你好不好？”
“沒事啦。工作要緊。坐十幾個小時航班很累的，你不要著急，我在家裏等你。”
“好的，寶貝，想你……”
若綺慢悠悠地踱步，“嗯，想你，註意身體，別太累了。”
正要掛電話，溫寧海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卻近得像只隔了幾步路的距離：“寶貝，你走路的時候都不看路的嗎？”
若綺腳步一頓，心臟驀地漏跳半拍，溫寧海不會那麽幼稚吧？！都快六十歲的人了，還玩他們戀愛時的那一套？兩只眼睛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搜尋他的身影。
“若綺。”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若綺轉身，對上溫寧海帶笑的眼睛。
“又騙我！”她還維持著打電話的姿勢，唬著臉想裝作生氣的樣子，笑意卻止不住地從眼角眉梢跑了出來：“誰好好地走路會看後面啊，我後面又沒長眼睛！”
話音未落，就撞入了溫寧海的懷抱。
陽光透過枯枝照拂在他們身上，溫寧海的大衣上帶著凜冽的，風塵仆仆的氣息。若綺用力嗅了一口，心滿意足的滋味。嘴上埋怨：“都幾歲的人了，還玩這套，幼不幼稚？”
溫寧海哂笑，手指撥弄她被陽光蘊出金邊的鬢發，“你去幹什麽？”
“家裏醬油沒了，我去買瓶醬油。”
“一起去。”
若綺看向他兩個發青的眼窩，心疼道：“你先回家睡一會兒吧，我很快就回來。”又補了句：“黎華在。”
溫寧海翻了個白眼：“那我還是跟你一起去買醬油。”見若綺一臉為難擔憂的表情，想想自己總要面對這個冤家，這樣回避，倒像真的怕了他似的，心下一嘆，妥協道：“我先上去，你快點回來。”
若綺踮起腳，在他臉上“啾”了一記：“我臥室旁邊那間帶衛生間的客臥已經收拾好了，被褥都讓阿姨換了新的，睡衣也給你放在床上了。”
溫寧海甜蜜又無奈地笑了，今時不同往日，在自己太太家也只能睡客臥……
這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的光景了，平日裏車流不息的陸家嘴也開始變得空空蕩蕩。
“哎，今朝夜裏廂《流金歲月》大結局來！”
“是額呀，勿曉得天王齊浩會去好萊塢發展伐？”
“伊去好萊塢麽肯定幫林菲冉麽戲了呀。林菲冉個小姑娘哦，做事體是有沖勁額，有沖勁拼勁額小姑娘麽，愛情總歸不太順利額，對伐啦？”
“齊浩帥是帥額呀，有魅力額呀，但是對待感情麽，搖搖擺擺，大靈不靈額。”
“還是個戲裏頭額導演好哦，溫文爾雅，為人處世也老靠譜額。”
“導演也是工作狂啊，吾看看和林菲冉也不配額，兩個工作狂，麽生活額呀。”
若綺莞爾，她知道最近王瑞恩導演的這部電視劇很火，尤其裏面還采用了大量各地方言來增加故事的真實性和趣味性，沒想到來趟便利店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劇情。
她拿了買好的東西出門，王瑞恩長身玉立地站在陽光裏，見她出來了，上來去拎她手裏的東西。
“你怎麽在這裏？”
“剛回家放好行李，準備去你那裏，走著走著，看看便利店裏的人像你。”
若綺握住他空著的那只手：“寺廟年夜飯吃好了？舍得回來了？”
王瑞恩低頭一笑，撓了記她的手心：“想你啦。”
兩人的身影在空曠的人行道上漸漸淡去。
回到家，大門上已經貼上了新的春聯，太陽光下紅彤彤一片，淌著碎金。兩人換了鞋走到客廳，客廳裏又多了幾盆年宵花，花團錦簇的。
若綺繞到餐廳，廚房裏傳來黎華和溫寧海的交談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最近的美股行情。若綺挑了挑眉，轉身從王瑞恩手上接過袋子，“老抽買回來了。”
“來的正是時候。”黎華拆了醬油包裝：“八寶鴨顏色太淡了，要再上一遍。”
“這麽高難度的操作？八寶鴨都做上了？!”王瑞恩看黎華一邊用鏟子往鴨子上淋醬油，一邊游刃有餘朝他打招呼，瞳孔地震，喃喃自語：“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島臺旁，溫寧海穿著西裝馬甲系著圍裙，邊切菜邊對他說：“兄弟，理解你此時此刻的心情和感受。”又擡頭朝若綺邀功：“大門上的春聯看到了嗎？貼得怎麽樣？”
若綺道：“我想等明天除夕再貼的。”
“我手機上查了查，今天也是吉日，看你放在玄關櫃上，順手貼了。”
王瑞恩看著眼前和諧又詭異的畫面，猶墜夢中，魔幻現實主義，這一定是魔幻現實主義。
旁邊若綺先他一步拿出手機開了錄像。
晚餐氛圍和諧融洽。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床上再怎麽胡天胡地，那都是關起門來的事，下了床穿上衣服，門一開，又各個都是衣冠楚楚文質彬彬。
電視上，最後兩集《流金歲月》在片頭曲裏開始了，又在片尾曲《歲月流金》中戛然而止。
若綺靠著陽臺護欄眺望黃浦江景。
“新的一年有什麽願望？”王瑞恩走到她身後。
若綺轉過臉，王瑞恩註意到她臉上悵然若失的表情：“怎麽了？”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故事的尾聲定格在第9屆藝能天王頒獎禮現場，燈光晝亮，萬眾矚目，萬人期待。
後臺休息室裏，林菲冉穿著一件黑色帶亮閃的一字肩小禮服裙，兩條修長胳膊上戴著同色系的長手套，她雙手捧著報紙，正神色凝重地讀著一則關於齊浩即將啟程去好萊塢發展的報道。
這時，休息室的大門被推開了，歸友墨著一襲黑色燕尾服款款走進來，提醒道：“菲冉，頒獎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好的，老墨。”林菲冉放下報紙，轉身對他報以微笑，卷曲的高馬尾連同上面紫色的大蝴蝶結隨她晃動的姿勢而跳躍。
主持人在臺上慷慨激昂地宣布：“本屆藝能天王大賞得主是——”臺下眾人屏息凝神，林菲冉雙手交握在一起，緊張地閉著眼睛等待最後的宣判，歸友墨坐在評審席裏，神色淡淡，叫人看不透情緒；與此同時，齊浩乘坐的航班在夜色中“轟”地一聲飛向長空……
全劇終。
王瑞恩道：“可這就是我想要表達的東西。”
若綺想起白天黎華對他那句“有錢、任性”的評價：“放到2001年，恐怕明天就要有觀眾寄刀片到全球了。現在好多了，頂多在網上罵死你。”
“應該不會。我特意選了在小年夜大結局，就是希望大過年的，觀眾和網友們能嘴下留情。”
若綺無語：“如果現在讓你去寫這個劇本，你還會這樣寫嗎？”
王瑞恩抱臂：“那肯定是不一樣的，但我尊重我創作時的心境和心情。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也許是我們三個人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室內地暖很熱，在陽臺上呆一會兒也不覺得冷。風吹拂兩人的頭發，好似又回到了夏夜，那些一起去外灘散步兜風的日子，真的已經恍如隔世了。
若綺倏然低笑，她永遠喜歡他的這份真誠和耿直。
溫寧海走過來，拍了拍王瑞恩的肩膀：“那個，老王，我有話對若綺說，你回避一下。”
王瑞恩看了他們一眼，識趣道：“我進去和黎華喝酒。”
等他走了，溫寧海把若綺帶到角落，摟著她直白道：“下午那會兒沒抱夠，現在再讓我抱會兒。”
“明年不要這麽辛苦了。該放手的放手，該交給其他人打理的就交給他們打理。”
“說的容易。”溫寧海收緊手臂，低頭靠著她的肩膀：“惜若畢竟還小，我這個爹地不辛苦點，她要被那群豺狼虎豹吃了去。”
若綺眼尖地發現，他的頭頂心竟然生出了一根白頭發。
“惜若和我都不希望你這麽辛苦，寧珊的兩個孩子還小，以後怎麽發展也不是我們能規劃安排的。就算有再多的財富，身體累垮了又有什麽意思呢？錢是賺不完的。道理你肯定比我懂。你看看，那麽帥氣的溫先生，竟然也有白頭發了！”說著上手去拔。
溫寧海吃痛皺眉，輕輕“嗯”了聲。
兩人溫存片刻，溫寧海說：“我打算把你摟上那戶人家買下來。”
“樓上要出售？”
“我讓中介去聯系業主談，價格不是問題。”
“哪有這樣強買強賣的？”
“黎華不是和你買在了同一棟樓裏？”
若綺一噎。
去年離婚後黎華把原先的別墅給了蕭依莉，原本不打算那麽快再置業，誰曉得他還會老房子著火再愛一次，正巧若綺這棟樓裏有一套房在賣，裝修家具都保養得很好，不太講究的拎包就可以入住，黎華便火速買了下來。
溫寧海接著道：“王瑞恩就住你隔壁小區。當初你們是一起看的房子吧。”
若綺眼皮一跳。
當初全球總部剛搬到陸家嘴，她離婚不久重回大陸生活發展，兩人都有購房需求，正好現在住的這個樓盤尾盤在售，就約了一起看房，又同時看中了這套僅剩的樓王景觀房。王瑞恩忍痛割愛讓給了她，自己去隔壁在建樓盤買了套期房，為此還住了兩年的香格裏拉。
“你在上海一年統共也呆不了幾天，就算不願回張江那裏的別墅住，住我這裏也綽綽有餘。”
溫寧海臉色稍霽：“明年如果真的開始放手，那我留在上海的時間會變多，到時候打擾到你和別人約會怎麽辦？”
若綺忍俊不禁，他永遠是這樣，用最最溫柔的表情和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驚世駭俗的話。
“所以還是買下來方便，也不差這幾個錢。”溫寧海一錘定音。
隨便吧。看來黎華那句“有錢，任性。”的含金量也在持續上升。
這一個個的。
“我在和老王說，”黎華從餐廳的外陽臺繞過來，“明年如果在大陸一起過年，找一個可以放煙花的地方。”
若綺和溫寧海分開了。
溫寧海對他說：“哪裏需要等明年，現在就可以安排找地方去。”
若綺看著想一出是一出的二人：“明天定的年夜飯不吃了？”
這下換黎華“有錢任性”了：“不吃了，跟廚師打個招呼，說不用來了，錢照付。”
“那不行。”王瑞恩施施然走來：“明天我給你們約好了，一起去靜安寺燒頭香。”
若綺：“……”
黎華：“……”
溫寧海：“……”
王瑞恩氣定神閑：“明年臺北全球影視城的游樂園和水世界正式開業，我們三個都有份，還有你那個臨港高爾夫球場項目，”他看向溫寧海：“政府不是批下來了？一起去燒個香討個吉利。”
好的吧，沒毛病，你贏了。黎華拿出手機，果斷把王瑞恩拉入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群。
提示音響，王瑞恩捂臉，無語至極又羞恥至極地說：“黎華，你們在搞什麽？”
黎華和溫寧海上前，一人拍著他的一只肩膀，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假惺惺安慰。
若綺搖頭失笑，轉身眺望遼闊江景，萬家燈火。她擡起頭，發現今晚的月亮亮得嚇人，像一個銀盤似的，攏著一圈光暈高高掛在空中。
她忽然想起那本沒有寫完的自傳，原以為是一個註定悲傷，索然無味的故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跌宕起伏、峰回路轉。
不負如來不負卿。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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