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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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你好，兩本書一共是35歐。”亞洲工讀生在接到對面男人遞來的運通黑金卡時楞了下，隨後才在POS機上操作起來。
“謝謝。”男人接過卡片和小票的同時，對她禮貌一笑，即使戴著墨鏡，單看他精致絕倫的臉部輪廓，也不難想象，墨鏡底下的一雙眼睛會是多麽令人神魂顛倒。
“不用裝袋了。”男人大手一抄，直接拿起臺面上的書籍轉身走向店門口。他身形高大挺拔，挺闊合身的長款山羊絨大衣下，一雙腿又長又直，隨著他大步流星的動作，揚起的衣角和隨意搭在脖子上的圍巾輕微款擺，說不出的瀟灑。
工讀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男人的腳步移動，看他走出店門又往街心公園的方向走去，一頭棕紅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張揚奪目。她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暗自忖測著他的年齡。
直至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她才如夢初醒地想起來，剛才這個讓人猜不透年齡、渾身上下充滿老錢風氣息的男人，正是連日來因為離婚一事，在整個華人娛樂圈、乃至亞洲娛樂圈鬧得沸沸揚揚的天王巨星黎華！
巴黎真是一個十分適合CITY WALK的城市。雖然冬季的巴黎少了鮮花的點綴，但隨處可見的、葉落枝疏的梧桐樹又給這座城市增添了幾分浪漫。
陽光耀眼，黎華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手握咖啡杯喝了口，而後坐正身體，悠閑地翻閱起剛買的小說。
——“多年以後，面對行刑隊，奧雷裏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他哂笑，多年以後，當他重新閱讀《百年孤獨》，竟會是在這樣一種處境裏。他的法語不算精通，但之前讀過這本書的中、英文版本，所以閱讀起來還是比較順暢的，除了裏面那一連串重覆的人名頗為令人頭疼。
——“……就在這時美人兒蕾梅黛絲開始離開地面。烏爾蘇拉那時幾近失明，卻只有她能鎮定自若地看出那陣不可阻擋的微風因何而來，便任憑床單隨光芒而去，看著美人兒蕾梅黛絲揮手告別，身邊鼓蕩放光的床單和她一起冉冉上升，和她一起離開金龜子和大麗花的空間，和她一起穿過下午四點結束時的空間，和她一起永遠消失在連飛得最高的回憶之鳥也無法企及的高邈空間。”
黎華放下書，仰頭看向高遠廣闊的天空，那雙顛倒紅塵的琥珀色眼睛流淌著點點金光。他的生命裏也出現過這般至純至真的女子，她們如花朵般嬌媚，美好又聖潔。
譬如席若蕓，譬如蕭依莉。
想到依莉，心臟不可避免地一揪，眼前不由地浮現出她蒼白病倦的面容。她是這樣美麗又善解人意的女人，尤其那一副眉眼——喜也淡淡，憂也淡淡，仿佛將整個江南的煙雨並詩情畫意一起悉數籠在了其中。
“黎華。”她叫他黎華，不再是單名一個“華”。她說：“我要去尋找新的人生了。年初爸爸的過世，我的第二次手術突然讓我意識到生命的脆弱和無常。我要去見更遠的風景、看更大的世界。”
“你不覺得這個理由有點荒唐？”黎華冷笑。自從她康覆以來，這段時間的所言所行簡直不可理喻，再好的風度涵養都要被她磨光了，“你要去看世界，看風景我都可以陪你。就算你要放空獨處，我也不會不讓你去！依莉，我們結婚這些年來，我有禁錮過你的自由嗎？我有不允許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嗎？”
蕭依莉搖搖頭，一雙漂亮的眼睛因為連日來的哭泣而變得通紅憔悴，可是裏面迸發出的光彩卻看得人心驚膽顫：“我們都不年輕了。人生匆匆，沒有必要困住彼此，我不想百年後充滿遺憾。”
他太好太完美，婚前婚後都給予了她足夠的尊重，愛護。可是就像之前在上海的家裏，她對方若綺說的，作為他的枕邊人，很多時候她竟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猜不透、看不透。
她接受了他性格裏足夠理性克制的一面，以為他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她親眼所見他力排眾議、固執地在個人演唱會上力挺方若綺；直到她看到那張被國外記者偷怕下的、二人在手術室外擁抱的照片。
理智告訴她，那是因為自己手術成功後，黎華一時情不自禁才會與好友相擁，喜極而泣。然而女人的第六感卻令她感到不安和難過——作為他的太太，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脆弱又卸下一切的黎華。
他伏在方若綺的肩頭，雙手緊緊箍住她的腰，哭得像個不管不顧的孩子。她相信任何看過這張照片的人，只要具備正常的感知能力，都能感受得到黎華對方若綺的信任和感情，而照片裏的方若綺正擡手安撫他，微垂的眼眸裏仿佛擷了一截溫柔月光，充滿母性與神性，溫柔到令人想哭。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她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黎華的內心世界，他在自己的心裏築起了一道高墻，並且拒絕她的進入。他陪她扮演著夫妻恩愛、相敬如賓的戲碼，他們在外人眼中是佳偶天成、神仙眷侶，多麽可笑！如果她一直沒有覺醒就好了，這樣她就能一直騙自己他們兩個都很幸福，很快樂。
蕭依莉的臉上浮現起一抹蒼白又透明的微笑：“黎華，我們擁有過彼此最好的十年。你在婚姻裏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我能感受到你對我的愛。可是我知道，這份愛裏，更多的是道義和責任。我們可以欺騙所有人，卻唯獨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現在，我找到了我真正想去追尋的東西，你也去追求你內心真正想要的吧！”
……
黎華擡手抹了把臉，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且哀傷。不遠處枯黃的草坪上，有情侶在散步親吻，街頭藝人在拉小提琴，樂聲隨風入耳，是巴赫《G弦上的詠嘆調》。
倏地，他的眼前掠過了20歲的方若綺的影子。她眨著那雙明眸善睞的大眼睛對他說：“你好適合演白瑞德。”那天的陽光也如今天這般溫暖雋永。協和廣場上，20歲的若綺嬌俏如一朵早春的玫瑰。
只有她是不一樣的。黎華的眼神不知不覺變得柔和起來，她是有著綠野珠子的郝思嘉。堅韌，勇敢，獨立，自私虛榮卻永遠充滿生命力和獨特的魅力。
“黎華，你這樣對感情飄忽不定不認真，總有天要栽跟頭的。”忽地，耳邊又響起王瑞恩年輕時對他的警告。
黎華啞然失笑。
“一對冤家。”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羊皮卷上所載一切自永遠至永遠不會再重覆，因為註定經受百年孤獨的家族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在大地上出現。”
他就這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從上午讀到了日落，讀完了整本書。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金發藍眼的管家對他說今天方小姐來找過您。
“誰？”黎華正把大衣和圍巾摘了交由女傭，聞言一怔。
“方小姐，方若綺小姐。”
“你怎麽和她說的？”
“按先生您的吩咐，告訴她您沒有來過這裏。”
黎華點點頭，搭著樓梯扶手上樓。
管家站在樓下對他說：“方小姐說她明天下午還會再來。”
黎華背影一頓，“知道了。”
“她可真美啊！先生。”管家突然說。
黎華回眸，法國男人碧藍如海的眼睛裏蕩漾著旖旎多情的光：“比電影裏看見得更美！她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就好像莫奈畫筆下春天的塞納河畔。”
黎華聽著他像吟游詩人一般的讚美，嘴角勾起一抹好整以暇的笑容，半真半假警告：“不要愛上她，不然你會心碎的。”說罷颯沓上樓。
翌日依舊是個晴天。黎華一早洗漱完畢，吃過早餐，車子剛駛出莊園的大門，方若綺就站在一片金色的晨曦中。
黎華開了車門下車。
若綺朝他露出了一抹淺笑。晨曦的光暈在她褐色的波浪般的長發間輕盈地跳躍，明眸如水般溫柔滌蕩，潔白秀美的臉龐在晨光霧霭裏仿佛籠了一層金色的薄紗，朦朦朧朧的，美得令人不真實。
黎華低頭莞爾，她確實美得如塞納河畔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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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兩本書一共是35歐。”亞洲工讀生在接到對面男人遞來的運通黑金卡時楞了下，隨後才在POS機上操作起來。
“謝謝。”男人接過卡片和小票的同時，對她禮貌一笑，即使戴著墨鏡，單看他精致絕倫的臉部輪廓，也不難想象，墨鏡底下的一雙眼睛會是多麽令人神魂顛倒。
“不用裝袋了。”男人大手一抄，直接拿起臺面上的書籍轉身走向店門口。他身形高大挺拔，挺闊合身的長款山羊絨大衣下，一雙腿又長又直，隨著他大步流星的動作，揚起的衣角和隨意搭在脖子上的圍巾輕微款擺，說不出的瀟灑。
工讀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男人的腳步移動，看他走出店門又往街心公園的方向走去，一頭棕紅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張揚奪目。她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暗自忖測著他的年齡。
直至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她才如夢初醒地想起來，剛才這個讓人猜不透年齡、渾身上下充滿老錢風氣息的男人，正是連日來因為離婚一事，在整個華人娛樂圈、乃至亞洲娛樂圈鬧得沸沸揚揚的天王巨星黎華！
巴黎真是一個十分適合CITY WALK的城市。雖然冬季的巴黎少了鮮花的點綴，但隨處可見的、葉落枝疏的梧桐樹又給這座城市增添了幾分浪漫。
陽光耀眼，黎華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手握咖啡杯喝了口，而後坐正身體，悠閑地翻閱起剛買的小說。
——“多年以後，面對行刑隊，奧雷裏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他哂笑，多年以後，當他重新閱讀《百年孤獨》，竟會是在這樣一種處境裏。他的法語不算精通，但之前讀過這本書的中、英文版本，所以閱讀起來還是比較順暢的，除了裏面那一連串重覆的人名頗為令人頭疼。
——“……就在這時美人兒蕾梅黛絲開始離開地面。烏爾蘇拉那時幾近失明，卻只有她能鎮定自若地看出那陣不可阻擋的微風因何而來，便任憑床單隨光芒而去，看著美人兒蕾梅黛絲揮手告別，身邊鼓蕩放光的床單和她一起冉冉上升，和她一起離開金龜子和大麗花的空間，和她一起穿過下午四點結束時的空間，和她一起永遠消失在連飛得最高的回憶之鳥也無法企及的高邈空間。”
黎華放下書，仰頭看向高遠廣闊的天空，那雙顛倒紅塵的琥珀色眼睛流淌著點點金光。他的生命裏也出現過這般至純至真的女子，她們如花朵般嬌媚，美好又聖潔。
譬如席若蕓，譬如蕭依莉。
想到依莉，心臟不可避免地一揪，眼前不由地浮現出她蒼白病倦的面容。她是這樣美麗又善解人意的女人，尤其那一副眉眼——喜也淡淡，憂也淡淡，仿佛將整個江南的煙雨並詩情畫意一起悉數籠在了其中。
“黎華。”她叫他黎華，不再是單名一個“華”。她說：“我要去尋找新的人生了。年初爸爸的過世，我的第二次手術突然讓我意識到生命的脆弱和無常。我要去見更遠的風景、看更大的世界。”
“你不覺得這個理由有點荒唐？”黎華冷笑。自從她康覆以來，這段時間的所言所行簡直不可理喻，再好的風度涵養都要被她磨光了，“你要去看世界，看風景我都可以陪你。就算你要放空獨處，我也不會不讓你去！依莉，我們結婚這些年來，我有禁錮過你的自由嗎？我有不允許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嗎？”
蕭依莉搖搖頭，一雙漂亮的眼睛因為連日來的哭泣而變得通紅憔悴，可是裏面迸發出的光彩卻看得人心驚膽顫：“我們都不年輕了。人生匆匆，沒有必要困住彼此，我不想百年後充滿遺憾。”
他太好太完美，婚前婚後都給予了她足夠的尊重，愛護。可是就像之前在上海的家裏，她對方若綺說的，作為他的枕邊人，很多時候她竟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猜不透、看不透。
她接受了他性格裏足夠理性克制的一面，以為他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她親眼所見他力排眾議、固執地在個人演唱會上力挺方若綺；直到她看到那張被國外記者偷怕下的、二人在手術室外擁抱的照片。
理智告訴她，那是因為自己手術成功後，黎華一時情不自禁才會與好友相擁，喜極而泣。然而女人的第六感卻令她感到不安和難過——作為他的太太，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脆弱又卸下一切的黎華。
他伏在方若綺的肩頭，雙手緊緊箍住她的腰，哭得像個不管不顧的孩子。她相信任何看過這張照片的人，只要具備正常的感知能力，都能感受得到黎華對方若綺的信任和感情，而照片裏的方若綺正擡手安撫他，微垂的眼眸裏仿佛擷了一截溫柔月光，充滿母性與神性，溫柔到令人想哭。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她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黎華的內心世界，他在自己的心裏築起了一道高墻，並且拒絕她的進入。他陪她扮演著夫妻恩愛、相敬如賓的戲碼，他們在外人眼中是佳偶天成、神仙眷侶，多麽可笑！如果她一直沒有覺醒就好了，這樣她就能一直騙自己他們兩個都很幸福，很快樂。
蕭依莉的臉上浮現起一抹蒼白又透明的微笑：“黎華，我們擁有過彼此最好的十年。你在婚姻裏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我能感受到你對我的愛。可是我知道，這份愛裏，更多的是道義和責任。我們可以欺騙所有人，卻唯獨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現在，我找到了我真正想去追尋的東西，你也去追求你內心真正想要的吧！”
……
黎華擡手抹了把臉，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且哀傷。不遠處枯黃的草坪上，有情侶在散步親吻，街頭藝人在拉小提琴，樂聲隨風入耳，是巴赫《G弦上的詠嘆調》。
倏地，他的眼前掠過了20歲的方若綺的影子。她眨著那雙明眸善睞的大眼睛對他說：“你好適合演白瑞德。”那天的陽光也如今天這般溫暖雋永。協和廣場上，20歲的若綺嬌俏如一朵早春的玫瑰。
只有她是不一樣的。黎華的眼神不知不覺變得柔和起來，她是有著綠野珠子的郝思嘉。堅韌，勇敢，獨立，自私虛榮卻永遠充滿生命力和獨特的魅力。
“黎華，你這樣對感情飄忽不定不認真，總有天要栽跟頭的。”忽地，耳邊又響起王瑞恩年輕時對他的警告。
黎華啞然失笑。
“一對冤家。”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羊皮卷上所載一切自永遠至永遠不會再重覆，因為註定經受百年孤獨的家族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在大地上出現。”
他就這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從上午讀到了日落，讀完了整本書。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金發藍眼的管家對他說今天方小姐來找過您。
“誰？”黎華正把大衣和圍巾摘了交由女傭，聞言一怔。
“方小姐，方若綺小姐。”
“你怎麽和她說的？”
“按先生您的吩咐，告訴她您沒有來過這裏。”
黎華點點頭，搭著樓梯扶手上樓。
管家站在樓下對他說：“方小姐說她明天下午還會再來。”
黎華背影一頓，“知道了。”
“她可真美啊！先生。”管家突然說。
黎華回眸，法國男人碧藍如海的眼睛裏蕩漾著旖旎多情的光：“比電影裏看見得更美！她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就好像莫奈畫筆下春天的塞納河畔。”
黎華聽著他像吟游詩人一般的讚美，嘴角勾起一抹好整以暇的笑容，半真半假警告：“不要愛上她，不然你會心碎的。”說罷颯沓上樓。
翌日依舊是個晴天。黎華一早洗漱完畢，吃過早餐，車子剛駛出莊園的大門，方若綺就站在一片金色的晨曦中。
黎華開了車門下車。
若綺朝他露出了一抹淺笑。晨曦的光暈在她褐色的波浪般的長發間輕盈地跳躍，明眸如水般溫柔滌蕩，潔白秀美的臉龐在晨光霧霭裏仿佛籠了一層金色的薄紗，朦朦朧朧的，美得令人不真實。
黎華低頭莞爾，她確實美得如塞納河畔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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