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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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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十二年前,T國某家私人醫院。

溫寧海頹然地坐在ICU病房外的沙發上,他已經連續一周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俊美的臉上毫無血色,消瘦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圈胡渣,再也沒了往日翩翩貴公子的派頭。

為了安全和保密起見,整棟住院大樓都被他包了下來。院方給出的理由是大樓內部在整修,從底下路過也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實則大樓的各個出入口和各樓層除了有T國警方和原少緯派來的□□勢力巡視以外,還有他花重金聘請的雇傭兵來回走動巡邏,可謂固若金湯。

伴隨著日出時分的第一縷晨光,白人主治醫生宣布若綺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溫寧海喜極而泣的同時,也隱約預感到未來他和若綺之間的路也許並不好走。可是在若綺的生命健康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

萬幸上蒼垂憐!

溫寧海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跟在警方後面破門而入營救若綺的那個場面,大腦一片空白,心臟都要跳停了,從來沒有一刻讓他覺得氧氣是如此稀缺的資源。

若綺被關在半人高的野獸籠裏,已經失去了意識,她匍匐蜷縮在骯臟的軟墊上,眼睛被綁了黑色的布條,身上的長裙襤褸一片,和身下的軟墊靠枕一樣血汙斑斑,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樣式和顏色。原本的雪膚花貌傷痕累累,臉上、腿上和胳膊上都有不少被磕碰劃開的口子。

“若綺!!!”溫寧海腿軟得幾乎站不住,盡管綁匪在這期間不斷地通過暗網給他發直播視頻,但當他身處現場直擊妻子的慘狀時,還是渾身不停得打著哆嗦。

在警方大部隊進來之前,拆彈專家剛拆除了獸籠門鎖上置放的定時炸彈。溫寧海不顧警方阻攔一馬當先半跪著擠了進去。那籠子從外面看還有一定空間,等真正置身其中,才發現及其狹小,溫寧海的手腳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若綺……若綺……”他嗚咽著叫喚若綺的名字,兩只手顫抖得不知如何是好。

若綺昏昏沈沈的,連日來的折磨讓她身心俱疲,密閉空間裏的強光探照燈時不時直直打在她臉上,毫無規律可言。若綺不得不閉眼忍受著強烈的光照和刺眼的光線。在意識尚且清明時,她聽到那道冰冷斯文的男聲吩咐手下開直播給溫寧海看。

“一天24小時都開著,讓溫總近距離好好看看他美麗的女明星妻子是如何吃喝拉撒度過每一天的。”

不!不要!!若綺幾乎要尖叫!恐懼,羞恥,絕望,甚至了帶點不自覺的乞求和討好的面部表情讓幾個男人很是受用。嘻嘻哈哈地當著她的面說著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若綺絕望而又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了下來。在滅頂的恐懼面前,她更驚訝和恐懼於自己骨子裏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那種想要順從和屈服的念頭。她演過那麽多熠熠生輝的女性角色,其中不乏有巾幗不讓須眉的大女主,錚錚鐵骨,英姿颯爽。然而就在剛才,甚至就在當下,她竟然還抱有一絲天真的幻想,能不能乞求這些惡棍放過她。讓她跪下,讓她磕頭,讓她付出所有的財富都可以!

原來在絕對力量面前,人可以卑微下賤到這般地步……

“好一出美人垂淚!不愧是女明星,經過專業培訓的,哭都哭得和普通女人不一樣!”有人上來擡起她的下巴,眼皮上傳來的指腹觸感令她毛骨悚然,還來不及思考,嘴巴本能地先行一步要去咬男人的手掌,意料之中又換來了一記劈頭蓋臉的巴掌。隨後她被抓著頭發扔進了獸籠。

“若不是你還有點用處,老子非叫幾個兄弟一起輪了你,臭婊子!”

若綺哪哪都疼,疼痛已經讓她快要忘記正常狀態下的身體是一種什麽感覺了。獸籠狹小,若綺無法完全躺下,她撐著身體依靠在欄桿上,堅硬的鐵棍磕得她背部又冷又痛。

“給我一張軟墊,一個靠枕。”若綺聽到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幾個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紛紛打趣:“女明星就是女明星,她當自己是來度假的嗎?”

“哈哈哈哈哈,溫寧海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娶了個這麽智障的女人?”

若綺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盡管蒙著布條,在強光的照射下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模模糊糊的輪廓,“你們不是要開直播給我先生看嗎?出於人道主義給女士一床軟墊並不誇張吧?我身處的環境好一些,你們和我先生談條件時他也能答應的更爽快一些不是嗎?”

軟墊和靠枕最終都被送來了,很薄,很硬。但有總比沒有好。若綺枕著靠墊開始思索,聽剛才男人說的話,她暫時應該不會受到性侵。

只要等寧海,等寧海來!

探照燈的強光讓人異常難耐,兩邊太陽穴脹痛得一跳一跳的,頭皮一圈都好似戴著緊箍咒。若綺告訴自己必須試著讓意識和身體剝離,不去聽不去想不去感受。然而思緒越來越亂,恐懼和想象力如幽靈鬼魅一般張牙舞爪地想逼著她去臣服,去放聲尖叫哭泣,去下跪求饒。

若綺不自覺地把雙手放在小腹上。

你要堅強一點呀!

“若綺,若綺!”溫寧海崩潰地抱起她,仿佛絲毫感受不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難聞的惡臭味,他涕淚橫流哭訴:“若綺!若綺對不起,若綺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的眼淚順著若綺的脖子灌進領口,黏黏糊糊的。

警方和隨行的醫護人員在獸籠外七嘴八舌讓他快放開人質/病患。

場面一片混亂,原少緯高大的身軀擠進人群,他彎下腰,扒拉著溫寧海的肩膀沈聲道:“寧海!你冷靜一點!現在不是發洩情緒的時候!若綺身體狀況很糟糕,必須盡快救治!”

熟悉的母語讓溫寧海冷靜下來,他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地把若綺抱了出來,放在一旁的擔架床上,醫護人員馬上圍過來第一時間采取救治措施。

“我要殺了他們!我一定要殺了他們!這些人渣混蛋!”溫寧海赤紅著雙眼,朝著空氣毫無章法地一通揮拳亂踢。憤怒像野獸一樣控制住了他,胸腔裏全是燎原烈火,一路往上直沖腦門,焚燒著他為數不多的理智。

原少緯拍拍他的肩,安慰:“我懂!我都懂!寧海你冷靜點!一切等到若綺脫離生命危險後再從長計議。現在若綺和你女兒都需要你!你必須撐住!”

溫寧海痛哭流涕。

隨後他跳上救護車,車門關上的瞬間,原少緯看到好友望向妻子時溫柔疼惜到極致的眼神,嘴角泛起一抹苦澀難當的笑容。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眨眨濕潤的眼眶,他也願意傾其所有去換回耿言顥的生命……

他的羈絆沒有了,他活在這個世間,便猶如一具行屍走肉。

……

“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了,緊跟著一串密集而又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溫寧海聞聲而起,王瑞恩一路風塵仆仆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奔過來。

溫寧海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才和自己通了電話沒多久,竟然那麽短的時間內就從臺灣飛到了T國?

“若綺呢?!”王瑞恩在看到溫寧海的第一時間便沖上來厲聲質問。他跑得實在太快了,竟然把跟他一起上來的兩名警方人員都甩在了身後。

溫寧海朝警方比劃了幾下,示意來者的確是自己人。

王瑞恩的額頭鬢角全是汗珠。他沖溫寧海吼道:“怎麽會這樣的?怎麽會搞成這樣子的?!”

“若綺剛脫離危險沒多久……”溫寧海開口,嗓子幹涸得如同被撕裂了一般,王瑞恩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醫生說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怎麽會搞成這樣的?!”王瑞恩一把抓起他的襯衣領口,額角青筋暴起,深陷的眼窩和疲憊的眼神看上去比溫寧海也好不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岳母為了保護你女兒出了車禍差點送命?!你女兒一直在家哭喊著要爹地和媽媽?!你呢?你在幹什麽?你以為派了幾個廢物保鏢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還在你岳父母家裝了竊聽器監視他們和所有人的往來信息?!要不是若綺爸爸想盡辦法聯系到我,我們所有人到現在都還被你蒙在鼓裏!!!”

一旁的保鏢早在王瑞恩沖上來抓溫寧海衣領時就要動手,被溫寧海制止了。

他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眸看向王瑞恩,再次啞聲道:“我沒有辦法,如果走漏了風聲,若綺,若綺可能會被撕票……”說著不由捂住眼睛,仿佛仍是心有餘悸的,眼淚止不住地從掌縫間流了下來。

“那現在呢?!”王瑞恩指著不遠處病房的大門咆哮:“若綺現在就好了嗎?!溫寧海!你生意上的事為什麽要扯上若綺?!你差點害死了她!差點害死了你的岳母還有你的女兒!”說完他大步走向病房,幾名保鏢伸手攔住了他。

“滾!”他紅著眼低聲呵斥,一張如玉臉龐如羅剎般猙獰,再也不覆往昔的公子端方溫良如玉。

溫寧海上前,從後面拍拍他的肩膀:“我聯系下主治醫生,如果他說能探視,那你就進去。”

十分鐘後,王瑞恩穿著全套隔離防護服,在主治醫生和一名護士的陪同下進入了ICU病房。

遠遠看去病床上的方若綺就像是睡著了。只是厚重的被褥蓋在她身上,幾乎把她的身形壓得快看不見了。待走到跟前,王瑞恩看見她臉色灰白,長長的睫毛如鴉翅般在眼簾投下兩片憔悴的陰影,下巴尖得如同一件瓷器,好似一捏就要碎。一直紅潤飽滿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而幹裂。

“若綺……”他喉嚨哽咽,極力克制著幾度崩潰的情緒。

他們一起合作拍過那麽多部電影,其中不乏女主角躺在病床上的橋段。他多麽希望此時此刻也只是電影裏的一個橋段,只要他一喊卡,若綺就會睜開她那雙美麗的、永遠充滿勃勃生機的大眼睛,然後笑著問她老王你怎麽了?怎麽這副鬼樣子?

然而現下他什麽都不能做,也什麽都做不了,他甚至,甚至都不能去觸碰一下她的手!

“若綺……若綺……”王瑞恩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前依稀還是最後在尼斯見到她的那一幕。她是那麽美麗,那麽健康,那麽快樂而自信,馬上就要迎來35歲的生日。

溫寧海透過玻璃隔斷註視著病房裏發生的一切。至此,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傳說中的鉆石王老五,業界赫赫有名的王瑞恩王大導,全球影業首席執行官,怕是也曾折在溫太太的石榴裙下。不,不是曾經,看這情形無疑仍是現在進行時。

等探視出來,王瑞恩向醫生詢問若綺的情況。

主治醫生遲疑地看向溫寧海,後者淡淡道:“但說無妨。”

醫生簡單覆述了一遍若綺的病情和後續采取的治療手段。

當聽到“abortion(流產)”一詞時,王瑞恩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溫寧海。

溫寧海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痛苦地掩面低語:“若綺懷孕了,三個月了,她沒有同我說,我不知道……”

王瑞恩想到她之前在莊園晚宴上的種種反常舉動,還有笑著說想給溫寧海一個驚喜。憤怒、疼惜、夾雜著不可言喻的嫉妒襲卷了全身,他揮拳朝溫寧海掄了過去:“溫寧海,你是個混蛋!”

“砰”地一聲巨響,溫寧海撞翻了旁邊的醫療車,車上的物品“乒呤乓啷”散了一地。醫生和護士發出了叫聲。保鏢上前一邊一個架住了王瑞恩。憤怒讓他像一只咆哮的野獸,四肢可笑地在半空中撲騰掙紮著。其中一名保鏢往他肚子上頂了一膝蓋,王瑞恩吃痛地佝僂起腰,這才稍稍安靜下來。

溫寧海也好不到哪裏去,王瑞恩的這一拳力道極大,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溫寧海熬幹了體力和心血,他被打得趴坐在地上眼冒金星,胃部一陣陣地抽搐反酸。過了好一會兒,溫寧海才平覆了呼吸,擡手擦拭了下唇角的血跡,示意保鏢放開王瑞恩。

保鏢剛一放手,溫寧海在另一名保鏢的攙扶下起身還未站穩,王瑞恩一腳又要送上來,被眼疾手快的保鏢攔下了。

溫寧海站直身體,神情痛苦地看向王瑞恩:“我確實是一個混蛋!你要揍就揍吧。”

王瑞恩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你別以為這樣說我就不會揍你了!”

就在此時,一名護士匆忙跑了過來:“病患醒了。”

……

溫寧海和王瑞恩都爭著要送若綺回家,氣氛一時陷入僵局,兩個罪魁禍首倒是一派氣定神閑,甚至嘴角都噙著一抹微笑,眼神堅定而又挑釁地直視對方,實力演繹“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若綺嘆口氣,一個兩個的,真是沒事找事:“你們各自忙吧。我剛才聯系了秘書,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蕭依莉趕緊順水推舟:“我送你下去,正要和你說住院部樓下新開了一家咖啡店很不錯!趁你車還沒到我們可以喝一杯再走。它家新品雪域高山玫瑰拿鐵應該是你的菜。”

王瑞恩:“……”

溫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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