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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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中獎後若綺激動地連忙走出彩票店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給莫筱筠打電話：“筱筠！我中了大□□！50萬新臺幣！”說著她竟在原地連蹦帶跳了幾下，“可以不拍那見鬼的性感寫真了！你現在出發了沒？我們去吃一頓大餐好好慶祝一下！”
相對於若綺的興奮，莫筱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平和：“可是你已經答應了去簽合同，如果出爾反爾，會不會對你以後的演藝事業有影響？而且你不是說這可能是一個會走紅的機會嗎？”
19歲的方若綺實在太年輕也太興奮了，她沒有聽出對方話語裏的失落和低沈，以為好姐妹是在設身處地為自己著想，於是接著快樂道：“沒關系啦，這種級別的CASE創意不會放在眼裏的！我不拍肯定馬上有其他人補上啦，我和陳查理打個招呼賣個慘，就說爸媽知道了死活不同意不就好了嗎？哎呀，不要考慮那麽多了啦！筱筠，我中了50萬哎！真的超幸運的！我相信好運會長伴我，我肯定會紅的！好了好了，快點想想我們等下去吃什麽？牛排還是日料？反正我請客！你不是一直很想吃茹絲葵嗎？我們就去這家好不好？”
“若綺，抱歉。”莫筱筠聽起來情緒有點低落：“其實今天我來姨媽了，肚子有點痛。既然你不用去簽約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們改天再約吧。”
“啊？那你快點回家休息吧，要不我買點奶茶披薩來你家找你吧？”她實在太開心了，迫不及待想和好朋友一起分享這種快樂。
“真的很抱歉若綺，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說完這句，不等方若綺再說什麽，莫筱筠直接掛了電話。
若綺只當她是因為來姨媽所以情緒低落，女生嘛，都這樣。她撥通了創意廣告的電話：“你好，請問是創意廣告嗎，麻煩轉一下陳查理總監。”
……
就如若綺所說，那張幸運的大□□彩票真的給她帶來了連連好運，沒過多久她就拍了印象的一支香水廣告一炮而紅。同時十分幸運地，YOGO唱片的金牌制作人錢勇富竟然親自登門遞來了一紙合約。再然後，她參加了PSTV的電視劇《六個夢》系列的拍攝，又在王瑞恩的電影《777情報員》種擔任了女配角，正式在影視圈嶄露頭角……
因為忙碌的工作，她和莫筱筠之間的聯系也不像以往那般密切了。但當她得知莫筱筠和林立翔在交往時她真心為兩位好友感到高興，金童玉女當如是，若綺想。直到林立翔沒有和莫筱筠商量拍攝了性感寫真集，莫筱筠羞憤交加提出了分手。
若綺記得那天是情人節，大雨滂沱，林立翔在PUB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她和黎華正在高級法國餐廳紅酒牛排小提琴情意綿綿。冷不防接到林立翔醉醺醺的電話，電話裏一向陽光活力示人的大男孩哭喪著說莫筱筠要和他分手，又翻來覆去問若綺：“筱筠說我變了，若綺，我到底變沒變變沒變？”若綺被他一疊聲地“變沒變”吵得頭疼，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怕他出事，只得和黎華二人提前結束了約會，一起開車去酒吧找他。
當晚她和黎華迫不得已在林立翔家裏照顧了他一夜，淩晨時分二人各自頂著一張隔夜臉坐在林立翔家的陽臺上等日出黎明，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搞不明白各自忙裏偷閑特地空出來的一個情人節怎麽會搞得這樣收場！再一想到林、莫二人的情變，作為他們共同好友的若綺心裏不是滋味。
黎華看著小女友一副滿面愁容的模樣，也覺得今晚實在太無語，朝若綺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須臾，他張開雙臂，若綺嘆息著撲進他的懷抱。
第二天林立翔酒醒了，黎華在場若綺不便多問，安慰了兩句就和黎華一起走了。等黎華開車送她到家，前腳黎華剛走，後腳若綺轉身打車去了民歌餐廳找莫筱筠。
這個時間還沒到飯點，也沒有駐唱歌手表演，餐廳裏零零星星地只坐了兩三桌客人。
莫筱筠正在給一桌客人點菜，聽到若綺叫她的聲音轉過臉，一張溫婉秀美的白皙面容。還是那身樸素得略帶過時的裙裝：西裝領，及膝裙。一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搭在胸前，帶點學生氣的文藝。
她似乎早就料到若綺會來找她，叫了工讀小妹來，把紙筆交由她給客人點菜，自己引著若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還不忘去倒了兩杯檸檬水。
若綺看她端著水杯走到跟前，還沒等莫筱筠坐下就開始劈裏啪啦問她和林立翔到底怎麽了，好好的為什麽要分手？！
莫筱筠淡淡瞥她一眼：“原因不就是你說的？”
若綺一噎，眨了眨眼：“真的是因為性感寫真的事？你們兩個這麽好的感情就因為林立翔接了這個CASE結束了？太可惜了吧？！”
對於她的輕描淡寫，莫筱筠胸口一悶，不悅道：“這還不夠嗎？我的男朋友沒有和我協商也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貿然接了這種通告，他根本就不考慮也不尊重我的感受！我們交往了那麽長的時間，他應該知道我和我爸爸都很反感藝人接這種通告，他拍的時候有考慮過我們嗎？”
若綺忽略她說的“反感藝人接性感通告”，急於替林立翔說話：“現在下結論是不是有點為時過早？不妨等成片出來後看看市場反響再做決定。創意是大公司，相信他們專業的眼光和水準。而且目前立翔正處於事業上升期，他肯定也權衡過利弊，心裏有數不會亂來的。你看他替我接的幾個通告還是很不錯的。”
“我受的欺騙和侮辱還不夠嗎？還要等到他的寫真上市了再做決定要不要分手？！”莫筱筠抱臂嗤笑，不自覺提高了音量：“我爸爸是不會允許我和這種男人交往的！如果被人知道我交的男朋友靠脫衣服出名賺錢，我和我家人的面子往哪裏擱？”
若綺聽出她話裏的鄙夷，不由也動了火氣：“哪種男人？林立翔你還不了解嗎？他是個靠譜負責的好男人！當年D-MAX被季青平整得不得不解散，違約金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掏出來的！他家情況你又不是不了解，這些年他和他爸幾乎斷絕了關系，但每個月還是會準時打生活費給他媽媽和妹妹！我想不是迫不得已，立翔也不會接這個通告……”
“那是他自己蠢！”莫筱筠尖聲道，感受到旁人向她們這桌投來的探究目光，又壓低了嗓音繼續說：“他那個破團除了他以外各個都是二代！隨便問家裏要點錢就能度過難關，是他自己非要打腫臉充胖子一人扛下所有！現在好了，別人回去繼承家業吃喝不愁，就他這個過氣隊長半紅不紫四處求爹爹告奶奶地接通告……”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你男朋友？！”若綺萬萬沒想到好友說話會如此刻薄惡毒，她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是誰和我說林立翔為人正派斯文，功課好有學識有見地，還幽默風趣的？”
“他已經不是我男朋友了！”莫筱筠打斷她，眼神裏是掩飾不住的厭惡：“如果他真的聰明，就不會放著A大不去讀了。你看看幾個圈內男明星，黎華T大畢業，高明權早稻田畢業，就連關古威也是正兒八經的音樂學院畢業，上次來這裏聊天時還說起有機會想去伯明翰音樂學院繼續深造兩年。而林立翔現在的學歷是高中畢業，看他這樣子估計在演藝圈也混不出什麽名堂來，家裏條件也不好，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現在退圈去社會上找工作，又能拿什麽和別人比別人拼？！賣吉他嗎？”
“筱筠你今天是怎麽了？”若綺被她的言論砸懵了，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被奪舍了：“所以你現在是看不上林立翔了執意要和他分手？”
莫筱筠沒想到方若綺抓住了重點，她一楞，含糊道：“反正他拍了性感寫真，在我這裏就被PASS了，沒希望了。”
“那你之前還差點陪我去簽合同呢，也沒看你說什麽啊。”若綺心直口快。
那是你拍又不是我怕，丟的是你和你爸媽的臉，與我和幹？莫筱筠在心裏嘀咕，嘴上道：“男藝人和女藝人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哪怕莫筱筠對她說“因為你是我朋友，我足夠了解你的為人。而林立翔是我的男朋友，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拍這種東西。”若綺都能給予理解。
誰想對面的莫筱筠挑了挑眉，譏諷道：“女藝人拍性感寫真，只要臉蛋漂亮身材好，多數都能一脫成名。往後多得是富商公子哥兒追求，當太太也好當情人也罷，無所謂的事。畢竟大家都知道演藝圈幹凈的女明星沒幾個，自然也不會對她們抱有太高的道德要求，樂得看這些花邊新聞，茶餘飯後做個談資多有意思。而男藝人就不同了，要靠實力和本事闖出一番天地的。你看自古以來以色恃人的男人哪個有好下場？這種男的誰願做他太太？也不怕擡不起頭。”
她一通歪理說得若綺氣極反笑：“那你就是說我不幹凈咯？黎華還拍過性感寫真呢！”
“你最後不是沒拍成嗎？”莫筱筠撇撇嘴：“你不要急著自我代入好吧，我只是闡述一個多數人的看法而已。至於黎華這種級別的天皇巨星根本沒有可比性。而且……”莫筱筠一雙紫色的眸子滴溜溜地看向她，玩味道：“黎華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處女啊。所以說你看，這個圈子對女人是很寬容的。”她聳聳肩。
“莫筱筠你在說什麽？！”若綺氣得身體發抖，恨不得拿起面前的水杯朝她潑過去，但想到以往莫叔的點點恩情，到底忍住了。
“我說你聰明又命好啊。”莫筱筠輕飄飄一笑，仍舊是那副溫婉恬淡與世無爭的模樣：“你看你出道就榜上王瑞恩，分手後又無縫銜接黎華，這兩個男人給了你不少資源吧？又是‘玉女歌手’又是‘軍中情人’的，哪個男人不被你迷得顛三倒四。若不是林立翔關古威沒本事你看不上，怕只要你勾勾手指頭，他們也是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若綺的臉上已是陣陣青白紅交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但又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裏搞錯了，讓莫筱筠誤會了什麽。筱筠不是這樣的，她的好朋友筱筠怎麽會說這種話呢？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她捏著水杯的指節不斷收緊，五個手指頭頂端都泛著紅。
莫筱筠還在說：“對了，你和林立翔說一聲，以後如非必要就不要來民歌餐廳了，我爸爸不歡迎他。而且他這種尺度的歌手和我們這裏的演出風格格格不入，會影響到餐廳的聲譽的。”
若綺惡狠狠地盯著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嘴，恨不得朝她身上盯出兩個窟窿。
“還有，我以後也不太會在這裏幫忙了。”莫筱筠嫣然一笑，帶著志得意滿的勝利和炫耀看向好友：“我以後會是高明權的助理，他那麽紅行程都排到年底了，我自然也沒什麽時間過來這裏了。”
黎華有什麽了不起？花花公子一個，圈內出了名的不婚主義者，和他談戀愛簡直浪費時間。女人的青春就這麽幾年，怎麽耽誤得起，趁年輕好好物色個如意郎君才是真。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有得省力的事，做什麽非要自己開疆辟土打打殺殺？有這時間看看書聽聽音樂種種花不好嗎？
“女人的友情是很覆雜的。”若綺說出這句話，王瑞恩等著她的下文，等來等去卻等不來她開口。他低頭抿唇一笑，是了，方若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私下無人時喜歡抱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女孩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越來越聰明，警醒，永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甚至到了現在，幾乎已經聽不到她說人閑話說誰的不是了，人前她永遠盈盈笑語，溫柔高貴。
她的內心是一片幾經曝曬又風幹吹盡的曠野。那裏有幹喝的河床也有潺潺溪流，有半人高的蘆葦麥穗也有布滿荊棘的野地玫瑰，風吹麥浪，飛鳥撲棱著翅膀從鉛灰色的空中掠過，不會為誰駐足停留。
她已經不需要誰去理解，去憐惜，去保護了，她變得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溫柔。她的眼睛還是那麽漂亮，杏眼圓圓，到了眼尾的時候又略微上挑，藏著風情和嫵媚。她的眼神還是清澈如水，是千帆過盡後的“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兩人並肩立在廊檐下，都沈默著，去看這天地間落下的一場秋雨。
這時不知是哪個工作人員的疏忽，中庭花園的喇叭突然響起了一首粵語歌，婉轉柔美的女聲淺唱：“願晚風心裏吹吹散我的淚，似風箏把你追……若某天風花雪月似金，我傾心只等你回來時貼近，俗世間江山雨落無盡放任，與滄海未盡緣分……願某天風花雪月如淚，我等你悲歡過後如願再聚，俗世間江山雨落無盡唏噓，與滄海一生回味……”①
這首時光倒錯的歌，像極了此時的他們。
王瑞恩舉目看向周圍驟然亮起的燈火，原來不知不覺間已是傍晚時分。冰涼的雨絲在燈火映照下密密麻麻地落下。
伴著沙沙作響的秋雨，細膩的女聲還在唱：“願晚風將我吹，吹進你心內，晚燈映花正開……願等你一輩子真情留住你，夢裏歸家那一扇燈……”②
他低頭看向若綺那雙亮得如同覆上了一層水銀的秋水明眸，轉身道：“吃晚飯去。明爐烤鴨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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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獎後若綺激動地連忙走出彩票店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給莫筱筠打電話：“筱筠！我中了大□□！50萬新臺幣！”說著她竟在原地連蹦帶跳了幾下，“可以不拍那見鬼的性感寫真了！你現在出發了沒？我們去吃一頓大餐好好慶祝一下！”
相對於若綺的興奮，莫筱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平和：“可是你已經答應了去簽合同，如果出爾反爾，會不會對你以後的演藝事業有影響？而且你不是說這可能是一個會走紅的機會嗎？”
19歲的方若綺實在太年輕也太興奮了，她沒有聽出對方話語裏的失落和低沈，以為好姐妹是在設身處地為自己著想，於是接著快樂道：“沒關系啦，這種級別的CASE創意不會放在眼裏的！我不拍肯定馬上有其他人補上啦，我和陳查理打個招呼賣個慘，就說爸媽知道了死活不同意不就好了嗎？哎呀，不要考慮那麽多了啦！筱筠，我中了50萬哎！真的超幸運的！我相信好運會長伴我，我肯定會紅的！好了好了，快點想想我們等下去吃什麽？牛排還是日料？反正我請客！你不是一直很想吃茹絲葵嗎？我們就去這家好不好？”
“若綺，抱歉。”莫筱筠聽起來情緒有點低落：“其實今天我來姨媽了，肚子有點痛。既然你不用去簽約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們改天再約吧。”
“啊？那你快點回家休息吧，要不我買點奶茶披薩來你家找你吧？”她實在太開心了，迫不及待想和好朋友一起分享這種快樂。
“真的很抱歉若綺，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說完這句，不等方若綺再說什麽，莫筱筠直接掛了電話。
若綺只當她是因為來姨媽所以情緒低落，女生嘛，都這樣。她撥通了創意廣告的電話：“你好，請問是創意廣告嗎，麻煩轉一下陳查理總監。”
……
就如若綺所說，那張幸運的大□□彩票真的給她帶來了連連好運，沒過多久她就拍了印象的一支香水廣告一炮而紅。同時十分幸運地，YOGO唱片的金牌制作人錢勇富竟然親自登門遞來了一紙合約。再然後，她參加了PSTV的電視劇《六個夢》系列的拍攝，又在王瑞恩的電影《777情報員》種擔任了女配角，正式在影視圈嶄露頭角……
因為忙碌的工作，她和莫筱筠之間的聯系也不像以往那般密切了。但當她得知莫筱筠和林立翔在交往時她真心為兩位好友感到高興，金童玉女當如是，若綺想。直到林立翔沒有和莫筱筠商量拍攝了性感寫真集，莫筱筠羞憤交加提出了分手。
若綺記得那天是情人節，大雨滂沱，林立翔在PUB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她和黎華正在高級法國餐廳紅酒牛排小提琴情意綿綿。冷不防接到林立翔醉醺醺的電話，電話裏一向陽光活力示人的大男孩哭喪著說莫筱筠要和他分手，又翻來覆去問若綺：“筱筠說我變了，若綺，我到底變沒變變沒變？”若綺被他一疊聲地“變沒變”吵得頭疼，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怕他出事，只得和黎華二人提前結束了約會，一起開車去酒吧找他。
當晚她和黎華迫不得已在林立翔家裏照顧了他一夜，淩晨時分二人各自頂著一張隔夜臉坐在林立翔家的陽臺上等日出黎明，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搞不明白各自忙裏偷閑特地空出來的一個情人節怎麽會搞得這樣收場！再一想到林、莫二人的情變，作為他們共同好友的若綺心裏不是滋味。
黎華看著小女友一副滿面愁容的模樣，也覺得今晚實在太無語，朝若綺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須臾，他張開雙臂，若綺嘆息著撲進他的懷抱。
第二天林立翔酒醒了，黎華在場若綺不便多問，安慰了兩句就和黎華一起走了。等黎華開車送她到家，前腳黎華剛走，後腳若綺轉身打車去了民歌餐廳找莫筱筠。
這個時間還沒到飯點，也沒有駐唱歌手表演，餐廳裏零零星星地只坐了兩三桌客人。
莫筱筠正在給一桌客人點菜，聽到若綺叫她的聲音轉過臉，一張溫婉秀美的白皙面容。還是那身樸素得略帶過時的裙裝：西裝領，及膝裙。一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搭在胸前，帶點學生氣的文藝。
她似乎早就料到若綺會來找她，叫了工讀小妹來，把紙筆交由她給客人點菜，自己引著若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還不忘去倒了兩杯檸檬水。
若綺看她端著水杯走到跟前，還沒等莫筱筠坐下就開始劈裏啪啦問她和林立翔到底怎麽了，好好的為什麽要分手？！
莫筱筠淡淡瞥她一眼：“原因不就是你說的？”
若綺一噎，眨了眨眼：“真的是因為性感寫真的事？你們兩個這麽好的感情就因為林立翔接了這個CASE結束了？太可惜了吧？！”
對於她的輕描淡寫，莫筱筠胸口一悶，不悅道：“這還不夠嗎？我的男朋友沒有和我協商也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貿然接了這種通告，他根本就不考慮也不尊重我的感受！我們交往了那麽長的時間，他應該知道我和我爸爸都很反感藝人接這種通告，他拍的時候有考慮過我們嗎？”
若綺忽略她說的“反感藝人接性感通告”，急於替林立翔說話：“現在下結論是不是有點為時過早？不妨等成片出來後看看市場反響再做決定。創意是大公司，相信他們專業的眼光和水準。而且目前立翔正處於事業上升期，他肯定也權衡過利弊，心裏有數不會亂來的。你看他替我接的幾個通告還是很不錯的。”
“我受的欺騙和侮辱還不夠嗎？還要等到他的寫真上市了再做決定要不要分手？！”莫筱筠抱臂嗤笑，不自覺提高了音量：“我爸爸是不會允許我和這種男人交往的！如果被人知道我交的男朋友靠脫衣服出名賺錢，我和我家人的面子往哪裏擱？”
若綺聽出她話裏的鄙夷，不由也動了火氣：“哪種男人？林立翔你還不了解嗎？他是個靠譜負責的好男人！當年D-MAX被季青平整得不得不解散，違約金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掏出來的！他家情況你又不是不了解，這些年他和他爸幾乎斷絕了關系，但每個月還是會準時打生活費給他媽媽和妹妹！我想不是迫不得已，立翔也不會接這個通告……”
“那是他自己蠢！”莫筱筠尖聲道，感受到旁人向她們這桌投來的探究目光，又壓低了嗓音繼續說：“他那個破團除了他以外各個都是二代！隨便問家裏要點錢就能度過難關，是他自己非要打腫臉充胖子一人扛下所有！現在好了，別人回去繼承家業吃喝不愁，就他這個過氣隊長半紅不紫四處求爹爹告奶奶地接通告……”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你男朋友？！”若綺萬萬沒想到好友說話會如此刻薄惡毒，她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是誰和我說林立翔為人正派斯文，功課好有學識有見地，還幽默風趣的？”
“他已經不是我男朋友了！”莫筱筠打斷她，眼神裏是掩飾不住的厭惡：“如果他真的聰明，就不會放著A大不去讀了。你看看幾個圈內男明星，黎華T大畢業，高明權早稻田畢業，就連關古威也是正兒八經的音樂學院畢業，上次來這裏聊天時還說起有機會想去伯明翰音樂學院繼續深造兩年。而林立翔現在的學歷是高中畢業，看他這樣子估計在演藝圈也混不出什麽名堂來，家裏條件也不好，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現在退圈去社會上找工作，又能拿什麽和別人比別人拼？！賣吉他嗎？”
“筱筠你今天是怎麽了？”若綺被她的言論砸懵了，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被奪舍了：“所以你現在是看不上林立翔了執意要和他分手？”
莫筱筠沒想到方若綺抓住了重點，她一楞，含糊道：“反正他拍了性感寫真，在我這裏就被PASS了，沒希望了。”
“那你之前還差點陪我去簽合同呢，也沒看你說什麽啊。”若綺心直口快。
那是你拍又不是我怕，丟的是你和你爸媽的臉，與我和幹？莫筱筠在心裏嘀咕，嘴上道：“男藝人和女藝人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哪怕莫筱筠對她說“因為你是我朋友，我足夠了解你的為人。而林立翔是我的男朋友，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拍這種東西。”若綺都能給予理解。
誰想對面的莫筱筠挑了挑眉，譏諷道：“女藝人拍性感寫真，只要臉蛋漂亮身材好，多數都能一脫成名。往後多得是富商公子哥兒追求，當太太也好當情人也罷，無所謂的事。畢竟大家都知道演藝圈幹凈的女明星沒幾個，自然也不會對她們抱有太高的道德要求，樂得看這些花邊新聞，茶餘飯後做個談資多有意思。而男藝人就不同了，要靠實力和本事闖出一番天地的。你看自古以來以色恃人的男人哪個有好下場？這種男的誰願做他太太？也不怕擡不起頭。”
她一通歪理說得若綺氣極反笑：“那你就是說我不幹凈咯？黎華還拍過性感寫真呢！”
“你最後不是沒拍成嗎？”莫筱筠撇撇嘴：“你不要急著自我代入好吧，我只是闡述一個多數人的看法而已。至於黎華這種級別的天皇巨星根本沒有可比性。而且……”莫筱筠一雙紫色的眸子滴溜溜地看向她，玩味道：“黎華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處女啊。所以說你看，這個圈子對女人是很寬容的。”她聳聳肩。
“莫筱筠你在說什麽？！”若綺氣得身體發抖，恨不得拿起面前的水杯朝她潑過去，但想到以往莫叔的點點恩情，到底忍住了。
“我說你聰明又命好啊。”莫筱筠輕飄飄一笑，仍舊是那副溫婉恬淡與世無爭的模樣：“你看你出道就榜上王瑞恩，分手後又無縫銜接黎華，這兩個男人給了你不少資源吧？又是‘玉女歌手’又是‘軍中情人’的，哪個男人不被你迷得顛三倒四。若不是林立翔關古威沒本事你看不上，怕只要你勾勾手指頭，他們也是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若綺的臉上已是陣陣青白紅交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但又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裏搞錯了，讓莫筱筠誤會了什麽。筱筠不是這樣的，她的好朋友筱筠怎麽會說這種話呢？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她捏著水杯的指節不斷收緊，五個手指頭頂端都泛著紅。
莫筱筠還在說：“對了，你和林立翔說一聲，以後如非必要就不要來民歌餐廳了，我爸爸不歡迎他。而且他這種尺度的歌手和我們這裏的演出風格格格不入，會影響到餐廳的聲譽的。”
若綺惡狠狠地盯著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嘴，恨不得朝她身上盯出兩個窟窿。
“還有，我以後也不太會在這裏幫忙了。”莫筱筠嫣然一笑，帶著志得意滿的勝利和炫耀看向好友：“我以後會是高明權的助理，他那麽紅行程都排到年底了，我自然也沒什麽時間過來這裏了。”
黎華有什麽了不起？花花公子一個，圈內出了名的不婚主義者，和他談戀愛簡直浪費時間。女人的青春就這麽幾年，怎麽耽誤得起，趁年輕好好物色個如意郎君才是真。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有得省力的事，做什麽非要自己開疆辟土打打殺殺？有這時間看看書聽聽音樂種種花不好嗎？
“女人的友情是很覆雜的。”若綺說出這句話，王瑞恩等著她的下文，等來等去卻等不來她開口。他低頭抿唇一笑，是了，方若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私下無人時喜歡抱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女孩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越來越聰明，警醒，永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甚至到了現在，幾乎已經聽不到她說人閑話說誰的不是了，人前她永遠盈盈笑語，溫柔高貴。
她的內心是一片幾經曝曬又風幹吹盡的曠野。那裏有幹喝的河床也有潺潺溪流，有半人高的蘆葦麥穗也有布滿荊棘的野地玫瑰，風吹麥浪，飛鳥撲棱著翅膀從鉛灰色的空中掠過，不會為誰駐足停留。
她已經不需要誰去理解，去憐惜，去保護了，她變得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溫柔。她的眼睛還是那麽漂亮，杏眼圓圓，到了眼尾的時候又略微上挑，藏著風情和嫵媚。她的眼神還是清澈如水，是千帆過盡後的“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兩人並肩立在廊檐下，都沈默著，去看這天地間落下的一場秋雨。
這時不知是哪個工作人員的疏忽，中庭花園的喇叭突然響起了一首粵語歌，婉轉柔美的女聲淺唱：“願晚風心裏吹吹散我的淚，似風箏把你追……若某天風花雪月似金，我傾心只等你回來時貼近，俗世間江山雨落無盡放任，與滄海未盡緣分……願某天風花雪月如淚，我等你悲歡過後如願再聚，俗世間江山雨落無盡唏噓，與滄海一生回味……”①
這首時光倒錯的歌，像極了此時的他們。
王瑞恩舉目看向周圍驟然亮起的燈火，原來不知不覺間已是傍晚時分。冰涼的雨絲在燈火映照下密密麻麻地落下。
伴著沙沙作響的秋雨，細膩的女聲還在唱：“願晚風將我吹，吹進你心內，晚燈映花正開……願等你一輩子真情留住你，夢裏歸家那一扇燈……”②
他低頭看向若綺那雙亮得如同覆上了一層水銀的秋水明眸，轉身道：“吃晚飯去。明爐烤鴨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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