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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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黎華走後若綺開始看劇本，準備再背一遍後面一場戲的臺詞。她自詡記憶力和理解力絕佳，眼下卻是一個字都讀不進去，仿佛這些字句都是割裂的。沒辦法，若綺伸出食指指著劃線部分的臺詞，逼自己逐字逐句念出聲。這樣看完了一頁紙，再看看手機上的時間也才過去了十來分鐘。
黎華還沒回來。
她心神不寧地放下劇本，穿著拖鞋走出病房。水房在電梯間的斜對角，沿著走廊一直往前走就到了。這一層都是住院部的VIP單人間，私密性比較高，這會兒又是下午交接班時間，若綺路過護士臺空無一人，整條走廊都靜悄悄的。
遠遠地她看見黎華側身站在水房門口，旁邊一盆半人多高的綠植遮住了大半身形。若綺長舒一口氣，腳下步子輕快起來，心道這人倒瓶水倒這麽久？這麽一個大高個站那裏幹什麽呢……
沒走幾步，整個人驟然一頓，腳下像是被釘了釘子，釘在原地不得動彈。但見綠植掩映下，一雙雪白的手臂正緊緊摟抱住黎華的腰，褐色的長發如水般散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卻遮不住女子那對好似籠了江南煙雨般詩情畫意的眉眼。從影影綽綽的綠植縫隙望過去，那雙半闔的星眸裏盈滿點點淚光，顆顆淚珠如海珍珠滾落，一顆一顆落入黎華的胸前，也砸在若綺的心上。
不少人都說蕭依莉和方若綺長得很像，說完這句十有八九還要順帶吐槽一聲：黎天王選女友的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但不得不承認的的確確是頂好的。然而若綺清楚，蕭依莉身上那份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卻是自己所沒有的。
只聽黎華慢聲細語道：“別哭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嗎？”這人情債無數，半生風流，一句簡單不過的安慰話語落到旁人耳裏卻聽出了寵溺溫柔的味道。
蕭依莉哽咽：“我真的好擔心你！我三哥公司有運物資過來馳援，我本來想從臺灣飛大陸分公司再隨物資車一起過來，但是我的家人都不允許我過來找你，說太危險了！”
“沒事了沒事了。”黎華拍拍她的肩膀，“所以你是一個人坐飛機過來的？”
蕭依莉帶著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沒有直飛的航班，我是先飛北京再轉機過來的。”北京飛L市沒有買到頭等艙機票，生平第一次坐經濟艙，逼仄擁擠的座位空間讓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鄰座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飛機一起飛就開始叉著兩條腿昏睡，全程鼾聲如雷。等從飛機上下來，建於上世紀80年代的老舊狹小的機場又讓她吃了一驚。幸好機場外面叫計程車還算方便。
盡管蕭依莉說得輕描淡寫，但黎華不難猜到她經歷了什麽。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千金小姐恐怕是人生頭一遭如此狼狽無措，一路風塵仆仆只為見他一面，確認他平安無事。何況她兩年前才在金皓薰的鼓勵和游說下鼓起勇氣去瑞士做了心臟手術。雖然手術很成功，但考慮到身體機能需要慢慢恢覆，回來後蕭依莉的工作量就開始減半，一直保持著半年休息半年工作的狀態。
黎華是真的沒料到她會一個人跋山涉水來找他，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他第一次開始認真審視起他們之間的關系。懷中蕭依莉猶在啜泣，黎華擡了擡手，猶豫片刻，還是撫摸上了她的長發，喟然一嘆：“不要哭了，依莉，這一路辛苦你了。”說完，像是有心電感應般地，黎華一轉頭，方若綺就站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頂著一張憔悴而蒼白的臉看著他們。視線交匯，黎華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就要放開蕭依莉，卻見方若綺抿著嘴朝他搖了搖頭，那雙漂亮的、永遠顧盼生輝的大眼睛裏盛滿了他看不懂的情緒。隨後她轉身緩緩離去。
黎華沖動地想一把推開蕭依莉追上方若綺，然而他終究沒有這樣做。耳邊全是蕭依莉破碎的嗚咽，夾雜著一種可以稱得上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太好了，幸虧你沒事，你不知道我這一路上有多擔心。特別是刷到你去救援的消息……”
黎華輕拍她的背脊安撫：“抱歉，讓你擔心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望向前面空曠的走廊，哪裏還有方若綺的身影？倏地，他想到多年前王瑞恩的那句警告：“黎華，你這樣對感情飄忽不定，總有一天要栽跟頭的。”他落寞地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最難消受美人恩，是他自食惡果。
蕭依莉的到來讓劇組上下炸開了鍋，她和黎華真真假假傳了多年緋聞，如今這一舉動在旁人看來無疑是正式向外界明碼了她“天王嫂”的身份。還有不少工作人員欽佩於她的行動力和對感情真摯的態度。多少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何況黎華從未對外承認過他們之間的關系，她一個豪門千金能為黎華做到如此地步，為愛奔赴千裏著實令人動容。
面對劇組眾人八卦的目光，黎華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和回應。暴雨造成大批旅客滯留，連日來劇組下榻的酒店一直處於滿房狀態，黎華收拾了行李搬去和助理同住，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蕭依莉。
若綺在隔天辦理了出院手續，馬上就要離開L市了，多掛一天水少掛一天水也沒那麽重要，還能空出病房給更需要的人。
晚上劇組在二樓中餐廳用餐。這段時間住宿客人多，加之人力緊張，酒店方也沒法再另外給劇組開辟用餐場地了，雙方協商下來劃分了餐廳最靠裏的一片空地留給劇組做食堂，和外面大廳之間用屏風隔斷，劇組人員進出都從後廚旁邊開的小門走，免受他人打擾。
若綺下來的時候蕭依莉已經和黎華坐下了，兩人挨著一起，從背後看過去倒真是一對情投意合的情侶模樣。若綺拿著餐盤打了飯菜坐到他們對面。
她剛一落座，黎華和蕭依莉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向她，蕭依莉正要同她打招呼，黎華先一步開口：“身體好點了嗎？”
若綺看了他一眼：“好多了。”
黎華點點頭：“等去了Y市再看看專家，給你聯系好了，省三甲醫院呼吸內科的主任醫師，到了就讓老季開你過去。”
若綺挑了一筷子米飯往嘴裏送，沒有接話。餘光瞥到對面蕭依莉握筷子的手一頓，一張本就帶著三分病態的美人臉又白了幾分。到底於心不忍，擡頭微笑道：“依莉，昨晚聽助理說你身體不舒服，沒什麽事吧？本來今天我出院下午想來看看你的，但回來時聽說你在午睡就沒去打擾。”
“我沒什麽事。”蕭依莉似乎沒想到方若綺會主動和她打招呼，蒼白的臉上浮起紅暈：“一路上又是飛機又是汽車的，再加上初來乍到水土不服，昨晚睡了一覺下午又睡了幾小時，現在好多了。倒是你怎麽了？一直在生病嗎？”
“之前淋了點雨得了肺炎，不過也好得差不多了。”
坐在同一桌的張導張義峰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聽這兩位同是金像獎影後出身的女明星一個客套地說“保重身體”，一個忙不疊地附和“你也是”，再看看有事沒事就拿眼睛往方若綺身上瞟的某位天王，一臉沒眼看地撇過臉。這叫什麽事啊？！前兩天剛雞婆地提醒黎華方若綺和前夫藕斷絲連，沒想到黎天王也不遑多讓啊……
這桌幾人正各自食不知味地吃著，外面大廳傳來一個年輕女孩興奮的尖叫，張義峰拿筷子的手一抖，只聽那女孩竹筒倒豆子似地說：“哎！你看微博了沒？！有人在L市機場拍到蕭依莉了哎！”
“什麽什麽啊？”另一道同樣年輕的女聲響起。
“你快看快看呀！”第一道女聲催促著，然後兩個人都不響了。又過了十幾二十秒，第二道女生激動道：“好像真的是蕭依莉哎！這個視頻拍的好清楚啊！她怎麽會在這種時候來這裏？！這麽想不開的嗎？！”也實屬她和同事太倒黴，兩個小姑娘好容易請了年假結伴出來旅游散心，誰想會遇到特大暴雨被迫困在L市。不過再想想，她們能蹦亂跳地坐在這裏吃飯看八卦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傻啊！”第一個女孩八卦又興奮地：“肯定是來找黎華黎天王的啊！他們劇組不是在我們這裏拍戲嗎？哎，之前有爆料好像說他們就住在我們酒店？”
“好像是的。你聲音輕點輕點，萬一他們劇組有人和我們一起吃飯被聽到多傻啊！”
“這有什麽？又不是我扒的料，我只是信息的搬運工好吧。再說了，吃了幾天也沒看到有像劇組的人來吃飯啊，而且像黎華方若綺這種明星，肯定是叫ROOM SERVICE到房間吃的，哪裏會和我們擠在一個餐廳吃飯哦。”
張義峰&劇組眾人：“……”
黎華：“……”
方若綺：“……”
蕭依莉充滿歉疚地看了黎華一眼。
“沒關系。”黎華知道她在想什麽，安慰道：“不用在意。”
這個點正值用餐高峰，偌大的餐廳幾乎被坐滿了，人聲鼎沸好不熱鬧。忽然從門口傳來一陣騷動，並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勢。聊八卦聊得正開心的兩個女孩循聲望去，內心臥槽一聲！這大帥哥？帥大叔？總之這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也太帥太有氣質了吧？！
何止這兩個年輕女孩，大半客人的目光都被這個一路疾步而來的男人吸引住了，紛紛往他身上打量而去：男人身高腿長，臉部線條幹凈利落，神情倨傲，帶著長期處於上位者的殺伐果斷和傲慢。偏生這樣一張冰冷銳利的精英臉，卻著一身色調柔和、材質輕薄的天藍色休閑西裝。但也正是這抹海天一色的藍反過來中和掉了男人身上若有似無的戾氣。好似他本身就應該是這樣的：氣質溫文，風采翩然。唯一違和的大概就是男人腳上那雙看著就價格不菲的白色系帶皮鞋上沾滿了泥濘。再細細近看，兩只褲腳上也零星濺了幾滴泥星子。
男人越走越近，也許他的氣場實在太強大，兩個女孩和身邊用餐的客人都不自覺地噤了聲，視線不受控制地隨著他的行走而移動。但見男人一個轉身，大步踏入了距離她們這桌沒多遠的屏風裏，下一秒，男人清風朗月般的嗓音從裏面傳來：“若綺！”
屏風外，兩個女孩活見鬼般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屏風內，若綺回眸，溫寧海挺拔俊朗的身影從屏風後閃現。若綺手中的湯勺掉到碗裏，發出“噠”一記清脆的聲響。她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寧海？”
黎華只覺一陣風從身邊經過，再一眨眼，溫寧海一把抱住了呆若木雞的方若綺。
“對不起，對不起若綺，我又來晚了。”溫寧海喃喃道：“寶貝你沒事吧？”
若綺還沈浸在溫寧海到來的震驚中，本能地隨著對方的問話搖了搖頭。
溫寧海略微放開她，低頭細細打量：他的若綺瘦了，臉色也不怎麽好，抱在懷裏薄薄一片。溫寧海眼中明暗交雜，千言萬語化成一句憐惜，呢喃出口：“我的若綺受苦了。”說話間再度把她擁入懷中。
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哪有半點外界傳說的夫妻感情破裂？
可憐直擊吃瓜一線的張義峰掉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同時又不忍直視般地捂住了眼睛。
老爺子內心苦啊：艾瑪！這幾個小年輕？額，這幾個男男女女還都挺深情挺覆雜的？想他一個擅長導軍旅題材和現實題材為主的導演哪裏見過這等修羅場名場面？下次是不是可以拿個言情本子導導拓寬下領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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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華走後若綺開始看劇本，準備再背一遍後面一場戲的臺詞。她自詡記憶力和理解力絕佳，眼下卻是一個字都讀不進去，仿佛這些字句都是割裂的。沒辦法，若綺伸出食指指著劃線部分的臺詞，逼自己逐字逐句念出聲。這樣看完了一頁紙，再看看手機上的時間也才過去了十來分鐘。
黎華還沒回來。
她心神不寧地放下劇本，穿著拖鞋走出病房。水房在電梯間的斜對角，沿著走廊一直往前走就到了。這一層都是住院部的VIP單人間，私密性比較高，這會兒又是下午交接班時間，若綺路過護士臺空無一人，整條走廊都靜悄悄的。
遠遠地她看見黎華側身站在水房門口，旁邊一盆半人多高的綠植遮住了大半身形。若綺長舒一口氣，腳下步子輕快起來，心道這人倒瓶水倒這麽久？這麽一個大高個站那裏幹什麽呢……
沒走幾步，整個人驟然一頓，腳下像是被釘了釘子，釘在原地不得動彈。但見綠植掩映下，一雙雪白的手臂正緊緊摟抱住黎華的腰，褐色的長發如水般散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卻遮不住女子那對好似籠了江南煙雨般詩情畫意的眉眼。從影影綽綽的綠植縫隙望過去，那雙半闔的星眸裏盈滿點點淚光，顆顆淚珠如海珍珠滾落，一顆一顆落入黎華的胸前，也砸在若綺的心上。
不少人都說蕭依莉和方若綺長得很像，說完這句十有八九還要順帶吐槽一聲：黎天王選女友的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但不得不承認的的確確是頂好的。然而若綺清楚，蕭依莉身上那份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卻是自己所沒有的。
只聽黎華慢聲細語道：“別哭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嗎？”這人情債無數，半生風流，一句簡單不過的安慰話語落到旁人耳裏卻聽出了寵溺溫柔的味道。
蕭依莉哽咽：“我真的好擔心你！我三哥公司有運物資過來馳援，我本來想從臺灣飛大陸分公司再隨物資車一起過來，但是我的家人都不允許我過來找你，說太危險了！”
“沒事了沒事了。”黎華拍拍她的肩膀，“所以你是一個人坐飛機過來的？”
蕭依莉帶著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沒有直飛的航班，我是先飛北京再轉機過來的。”北京飛L市沒有買到頭等艙機票，生平第一次坐經濟艙，逼仄擁擠的座位空間讓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鄰座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飛機一起飛就開始叉著兩條腿昏睡，全程鼾聲如雷。等從飛機上下來，建於上世紀80年代的老舊狹小的機場又讓她吃了一驚。幸好機場外面叫計程車還算方便。
盡管蕭依莉說得輕描淡寫，但黎華不難猜到她經歷了什麽。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千金小姐恐怕是人生頭一遭如此狼狽無措，一路風塵仆仆只為見他一面，確認他平安無事。何況她兩年前才在金皓薰的鼓勵和游說下鼓起勇氣去瑞士做了心臟手術。雖然手術很成功，但考慮到身體機能需要慢慢恢覆，回來後蕭依莉的工作量就開始減半，一直保持著半年休息半年工作的狀態。
黎華是真的沒料到她會一個人跋山涉水來找他，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他第一次開始認真審視起他們之間的關系。懷中蕭依莉猶在啜泣，黎華擡了擡手，猶豫片刻，還是撫摸上了她的長發，喟然一嘆：“不要哭了，依莉，這一路辛苦你了。”說完，像是有心電感應般地，黎華一轉頭，方若綺就站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頂著一張憔悴而蒼白的臉看著他們。視線交匯，黎華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就要放開蕭依莉，卻見方若綺抿著嘴朝他搖了搖頭，那雙漂亮的、永遠顧盼生輝的大眼睛裏盛滿了他看不懂的情緒。隨後她轉身緩緩離去。
黎華沖動地想一把推開蕭依莉追上方若綺，然而他終究沒有這樣做。耳邊全是蕭依莉破碎的嗚咽，夾雜著一種可以稱得上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太好了，幸虧你沒事，你不知道我這一路上有多擔心。特別是刷到你去救援的消息……”
黎華輕拍她的背脊安撫：“抱歉，讓你擔心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望向前面空曠的走廊，哪裏還有方若綺的身影？倏地，他想到多年前王瑞恩的那句警告：“黎華，你這樣對感情飄忽不定，總有一天要栽跟頭的。”他落寞地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最難消受美人恩，是他自食惡果。
蕭依莉的到來讓劇組上下炸開了鍋，她和黎華真真假假傳了多年緋聞，如今這一舉動在旁人看來無疑是正式向外界明碼了她“天王嫂”的身份。還有不少工作人員欽佩於她的行動力和對感情真摯的態度。多少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何況黎華從未對外承認過他們之間的關系，她一個豪門千金能為黎華做到如此地步，為愛奔赴千裏著實令人動容。
面對劇組眾人八卦的目光，黎華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和回應。暴雨造成大批旅客滯留，連日來劇組下榻的酒店一直處於滿房狀態，黎華收拾了行李搬去和助理同住，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蕭依莉。
若綺在隔天辦理了出院手續，馬上就要離開L市了，多掛一天水少掛一天水也沒那麽重要，還能空出病房給更需要的人。
晚上劇組在二樓中餐廳用餐。這段時間住宿客人多，加之人力緊張，酒店方也沒法再另外給劇組開辟用餐場地了，雙方協商下來劃分了餐廳最靠裏的一片空地留給劇組做食堂，和外面大廳之間用屏風隔斷，劇組人員進出都從後廚旁邊開的小門走，免受他人打擾。
若綺下來的時候蕭依莉已經和黎華坐下了，兩人挨著一起，從背後看過去倒真是一對情投意合的情侶模樣。若綺拿著餐盤打了飯菜坐到他們對面。
她剛一落座，黎華和蕭依莉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向她，蕭依莉正要同她打招呼，黎華先一步開口：“身體好點了嗎？”
若綺看了他一眼：“好多了。”
黎華點點頭：“等去了Y市再看看專家，給你聯系好了，省三甲醫院呼吸內科的主任醫師，到了就讓老季開你過去。”
若綺挑了一筷子米飯往嘴裏送，沒有接話。餘光瞥到對面蕭依莉握筷子的手一頓，一張本就帶著三分病態的美人臉又白了幾分。到底於心不忍，擡頭微笑道：“依莉，昨晚聽助理說你身體不舒服，沒什麽事吧？本來今天我出院下午想來看看你的，但回來時聽說你在午睡就沒去打擾。”
“我沒什麽事。”蕭依莉似乎沒想到方若綺會主動和她打招呼，蒼白的臉上浮起紅暈：“一路上又是飛機又是汽車的，再加上初來乍到水土不服，昨晚睡了一覺下午又睡了幾小時，現在好多了。倒是你怎麽了？一直在生病嗎？”
“之前淋了點雨得了肺炎，不過也好得差不多了。”
坐在同一桌的張導張義峰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聽這兩位同是金像獎影後出身的女明星一個客套地說“保重身體”，一個忙不疊地附和“你也是”，再看看有事沒事就拿眼睛往方若綺身上瞟的某位天王，一臉沒眼看地撇過臉。這叫什麽事啊？！前兩天剛雞婆地提醒黎華方若綺和前夫藕斷絲連，沒想到黎天王也不遑多讓啊……
這桌幾人正各自食不知味地吃著，外面大廳傳來一個年輕女孩興奮的尖叫，張義峰拿筷子的手一抖，只聽那女孩竹筒倒豆子似地說：“哎！你看微博了沒？！有人在L市機場拍到蕭依莉了哎！”
“什麽什麽啊？”另一道同樣年輕的女聲響起。
“你快看快看呀！”第一道女聲催促著，然後兩個人都不響了。又過了十幾二十秒，第二道女生激動道：“好像真的是蕭依莉哎！這個視頻拍的好清楚啊！她怎麽會在這種時候來這裏？！這麽想不開的嗎？！”也實屬她和同事太倒黴，兩個小姑娘好容易請了年假結伴出來旅游散心，誰想會遇到特大暴雨被迫困在L市。不過再想想，她們能蹦亂跳地坐在這裏吃飯看八卦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傻啊！”第一個女孩八卦又興奮地：“肯定是來找黎華黎天王的啊！他們劇組不是在我們這裏拍戲嗎？哎，之前有爆料好像說他們就住在我們酒店？”
“好像是的。你聲音輕點輕點，萬一他們劇組有人和我們一起吃飯被聽到多傻啊！”
“這有什麽？又不是我扒的料，我只是信息的搬運工好吧。再說了，吃了幾天也沒看到有像劇組的人來吃飯啊，而且像黎華方若綺這種明星，肯定是叫ROOM SERVICE到房間吃的，哪裏會和我們擠在一個餐廳吃飯哦。”
張義峰&劇組眾人：“……”
黎華：“……”
方若綺：“……”
蕭依莉充滿歉疚地看了黎華一眼。
“沒關系。”黎華知道她在想什麽，安慰道：“不用在意。”
這個點正值用餐高峰，偌大的餐廳幾乎被坐滿了，人聲鼎沸好不熱鬧。忽然從門口傳來一陣騷動，並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勢。聊八卦聊得正開心的兩個女孩循聲望去，內心臥槽一聲！這大帥哥？帥大叔？總之這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也太帥太有氣質了吧？！
何止這兩個年輕女孩，大半客人的目光都被這個一路疾步而來的男人吸引住了，紛紛往他身上打量而去：男人身高腿長，臉部線條幹凈利落，神情倨傲，帶著長期處於上位者的殺伐果斷和傲慢。偏生這樣一張冰冷銳利的精英臉，卻著一身色調柔和、材質輕薄的天藍色休閑西裝。但也正是這抹海天一色的藍反過來中和掉了男人身上若有似無的戾氣。好似他本身就應該是這樣的：氣質溫文，風采翩然。唯一違和的大概就是男人腳上那雙看著就價格不菲的白色系帶皮鞋上沾滿了泥濘。再細細近看，兩只褲腳上也零星濺了幾滴泥星子。
男人越走越近，也許他的氣場實在太強大，兩個女孩和身邊用餐的客人都不自覺地噤了聲，視線不受控制地隨著他的行走而移動。但見男人一個轉身，大步踏入了距離她們這桌沒多遠的屏風裏，下一秒，男人清風朗月般的嗓音從裏面傳來：“若綺！”
屏風外，兩個女孩活見鬼般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屏風內，若綺回眸，溫寧海挺拔俊朗的身影從屏風後閃現。若綺手中的湯勺掉到碗裏，發出“噠”一記清脆的聲響。她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寧海？”
黎華只覺一陣風從身邊經過，再一眨眼，溫寧海一把抱住了呆若木雞的方若綺。
“對不起，對不起若綺，我又來晚了。”溫寧海喃喃道：“寶貝你沒事吧？”
若綺還沈浸在溫寧海到來的震驚中，本能地隨著對方的問話搖了搖頭。
溫寧海略微放開她，低頭細細打量：他的若綺瘦了，臉色也不怎麽好，抱在懷裏薄薄一片。溫寧海眼中明暗交雜，千言萬語化成一句憐惜，呢喃出口：“我的若綺受苦了。”說話間再度把她擁入懷中。
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哪有半點外界傳說的夫妻感情破裂？
可憐直擊吃瓜一線的張義峰掉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同時又不忍直視般地捂住了眼睛。
老爺子內心苦啊：艾瑪！這幾個小年輕？額，這幾個男男女女還都挺深情挺覆雜的？想他一個擅長導軍旅題材和現實題材為主的導演哪裏見過這等修羅場名場面？下次是不是可以拿個言情本子導導拓寬下領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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