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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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黎華開了一瓶90年的康帝，聽王瑞恩說起他後面的工作安排，總結：“你這絕對屬於降維打擊，要砸多少人的飯碗。”
“哈！”王瑞恩張著雙臂靠坐在沙發上。從他這個角度望過去，背對他的黎華身背筆挺，從肩部到腰部的線條充滿力量和自信。因為是在自己家，他很閑適地穿了一件白襯衫和一條米色西裝褲，兩只襯衫袖子往上卷到手肘那裏。隱約露出一點點漂亮結實的手臂線條。
“你和若綺說了一樣的話。”
“隨便一個人都會這樣說的。”黎華把酒註入球型水晶杯，淡淡的莓果香彌漫，“很期待王導重出江湖的大作。”他轉身遞了一杯給王瑞恩：“你和若綺……現在是什麽情況？”
王瑞恩接過酒杯，聳聳肩，“如你所見。”
“……你在追她？”
王瑞恩苦惱地捂臉，“我不知道。”
黎華與他面對面坐下，支著下巴玩味地看向他：“難得看你這樣不幹脆。”
“唔。”王瑞恩湊近酒杯聞了聞，若有似無的玫瑰香氣縈繞鼻尖，想起剛才他說留下來和黎華喝酒聊天時方若綺如臨大敵的表情，不由覺得好氣又好笑。
“怎麽了？”黎華看他一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好奇問。
王瑞恩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斟酌著語句：“她可能以為我們……額，額……餘情未了？”想起剛才若綺隨蕭依莉離開時遞給他的警告眼神，王瑞恩哭笑不得。
“咳咳咳。”這下換成黎華尷尬了。
“……其實說起來，我們認識也有夠久的了。”王瑞恩感慨。
當真一筆糊塗賬。
黎華和王瑞恩相識的時候，王瑞恩還是戲劇學院影視表演系的新生。黎華在T大金融系念大三，沒課的時候，他會騎摩托車去五公裏外的戲劇學院蹭課。一來二去，兩人就熟絡了起來。
表演系帥哥美女如雲，但一眼望去人群中最打眼的卻屬黎華這個門外漢。連給王瑞恩他們上電影課的教授都說黎華的外形已經不是老天爺賞飯吃了，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19歲的王瑞恩過得挺落魄：學費是申請的助學貸款，生活費全靠打工積攢，常去校門口的奶茶店搖奶茶。因為生得俊俏又擁有一副男模身架，他當班的時候小小的奶茶鋪總是擠滿了本校和附近學校的女孩子，甚至連一些國中生和高中生都慕名而來。黎華一度覺得細皮嫩肉的王瑞恩在一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子裏面紅著臉悶頭搖奶茶的模樣像極了誤入盤絲洞的唐僧。
等王瑞恩換好衣服下班，仍逗留在店門口的幾個女孩子馬上圍著他迫不及待要聯系方式：“嗨~小帥哥~現在是下班時間，總可以給我們你的電話號碼或者傳呼機號碼了吧？大家交個朋友，別那麽拘謹啦。”
黎華便在此時適時出現，站在廣告牌下英雄救美：“搞什麽飛機？下班了磨磨蹭蹭還不走？”
有女孩子看到他雙眼發亮，上前羞羞答答問：“這位帥哥，方便可以給下你的電話號碼嗎？”
“不能。”黎華勾著王瑞恩果斷拒絕。
“切~什麽態度嘛！”旁邊女伴嗆聲：“你們兩個搞基啊？”
黎華聞言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向對方，頑劣一笑：“是啊，羨慕嗎？”說完攬著王瑞恩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身後女生罵罵咧咧：“什麽嘛~死基佬，長得帥了不起啊？！拽屁啦！惡心死了~”
王瑞恩紅著臉抱怨：“你這樣，我明天還怎麽去店裏打工？”
“哈？”黎華放開他，兩只手頗為嫌棄地往對方T恤上蹭了蹭：“有沒有搞錯？我好心救你，被當基佬總比每天被一些花癡糾纏好吧？”
王瑞恩心道都不好。
黎華拉著他大步流星：“別磨磨蹭蹭了，《終結者2》快開始了。這可是斯皮爾伯格的最新電影，一票難求的！快走快走！”
看完電影出來，王瑞恩投桃報李地請他去夜市吃飯。
“我媽媽朋友的孩子，今年念高一，想找個大學生家教補習功課，你有沒有興趣？按外面正常水準付時薪，如果月考期末考成績有明顯提升，還會額外再加獎勵。”
“男生還是女生？”
“有什麽講究？”
王瑞恩一本正經：“男生我可以試試，女生就算了。”
“噗~”黎華差點把一口檸檬水噴出來，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你不會真的是基佬吧？”
“不是。”王瑞恩扒了口鹵肉飯，半晌才道：“之前給一個國三女生補習過功課，結果她給我寫了封情書……”
“哈哈哈哈哈哈。”黎華笑得一臉蕩漾：“然後呢？”
“她把情書夾在我布置的家庭作業裏，我第二周去上課，一打開作業本就看到了。然後我就跑了。”想起那個小女生亮晶晶充滿趣味的熱烈眼神，王瑞恩下意識皺了皺眉。
“你不會連補習費都沒收吧？”
王瑞恩點點頭，“我胡亂找了個理由對她家長說不能再補習了。因為當初說好先補一學期，被她家長責怪了幾句。還好我也就給她補習了三四次而已。”
“為什麽？”黎華不可思議地：“你可以告訴她父母實情。正好讓他們好好管教下小孩。”
“我怕萬一他們倒打一把，被學校知道就不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還申請著助學貸款，害怕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後面的申請審批。
黎華沈默著拿起一串花枝丸去吃。
即使在喧囂嘈雜的夜市，黎華的吃相仍舊斯文得體，每一口都是細嚼慢咽，仿佛他正在吃的不是路邊攤平價小吃，而是高級法國料理。
王瑞恩忽然就有股沖動，想對這個人說自己的故事：“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對面的黎華有一瞬間的僵硬。盡管他已經猜到了王瑞恩家境不好，但實在沒想到眼前這個斯文幹凈的少年竟然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當初我決定報考這個專業，周圍人都覺得我瘋了，學什麽不好去學影視表演，做什麽大明星的夢，又費錢又浪費時間，不如學個計算機來錢快。但我就是有個當演員的夢。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前面十幾年的人生太貧瘠了吧，總想去嘗試演繹下不同的人生。”
“要不要來點酒，我請客。”黎華說完，轉頭喊老板拿了半打啤酒，又添了幾樣小菜。
兩人碰杯。
“你呢？”王瑞恩問：“那麽喜歡來我們學校聽課，為什麽當初不去學表演？”
“我爸不同意。他認為一個男人在鏡頭前和人談情說愛唱唱跳跳的有失體統。”黎華聳聳肩：“他是非常傳統的那類父親，講究父子綱常：專制，強勢，獨斷。考大學的時候只給我兩個專業選，要麽學醫要麽學金融，我想了想學醫至少得六年，還是選金融吧。”
“那你以後會去證券公司上班？或者銀行？”
“無法想象。”黎華喝了口啤酒，緩緩道：“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畢業後會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每天一絲不茍地穿西裝系領帶，然後按部就班地準點上下班，每時每刻都要盯著計算機和電子屏上的數字，中間還有無數的電話傳真進來……無法想象如果我每一天都過這種一塵不變的生活是不是會瘋。”說著他不由自主地去解了最上面的兩粒襯衫紐扣，仿佛真的感到了窒息一般。
“那你現在這樣，屬於消極對抗？”王瑞恩指的是他不時來他們學校聽課。
黎華搖搖頭，眼神清明：“我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可以打臉我爸的機會。如果我做到了，證明給他看我可以走好唱歌演戲這條路，那麽他也無話可說了吧。或者說，到那時我已經不需要按他的想法來生活了，也就無需向他去證明解釋什麽了。”
很多很多年以後，王瑞恩把這場對話寫進了他的劇本裏，拍成了電視劇。彼時21歲的幹凈帥氣的黎華，在鬧哄哄的充滿煙火氣的夜市上，穿白襯衫和淺色西裝褲，懷揣夢想閃閃發亮。
因為這場推心置腹的交談，兩人的關系又進了一步。王瑞恩接下了黎華介紹的家教。第一次去男生家裏補習，看到對方住的大別墅勞斯萊斯還有司機女傭，他推測黎華的家境應該差不多。畢竟他說了對方的家長是他母親的朋友。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很快王瑞恩升上大二。那是個暖融融的春天的午後，陽光燦爛。很難得的王瑞恩下午沒課也沒去搖奶茶，而是坐了巴士跑去T大找黎華。
黎華正在體育館打籃球。那是王瑞恩第一次見他穿汗衫短褲。22歲的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身體，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幹凈漂亮，充滿力量和張力。他在球場上像一頭年輕的雄心勃勃的獵豹，伺機而動。
當他帥氣地兩腳一蹬，兩手一推，看似毫不費力地投入一個標準的三分球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黎華學長帥死了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超級帥耶！他剛剛那個投籃的側臉和身姿，和《籃球飛人》裏的流川楓超像的！”“啊啊啊啊啊啊是的是的！漫畫照進現實！我太幸福了能有這麽棒這麽帥的學弟！對了，你們剛才有看到溫學弟的扣籃動作沒有？也帥死了！T大金融雙璧果然名不虛傳啊啊啊啊啊啊！”
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黎華在一群女生的簇擁下朝王瑞恩走來，一邊走還不忘好風度地從女生手裏接過遞來的運動飲料和毛巾：“謝謝。”
幾個被他拿了物品的女生一臉幸福得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黎華學長對我說謝謝哎！謝謝，謝謝。我好幸福啊~”
黎華走到王瑞恩跟前說：“你到體育館外面的草坪上等我，我回宿舍沖個澡就來。”
剛說完就有個穿著同款籃球服的高高帥帥的男生沖了過來，十分興奮地跳起來一把勾住黎華的脖子，“學長！你最後那個三分球太帥了！嘿，我們贏了！這次打得讓電機學院那幫菜雞心服口服！”
“溫寧海你快放手！我要被你掐死了！”黎華邊走邊痛苦地說。
王瑞恩聽到他們漸行漸遠的交談聲：“剛才那個人是學長你的朋友嗎？長得好帥好文藝，看著不像我們學校的。”
“嗯，戲劇學院高材生，未來影帝。”
“耶？那不是學長你嗎？”
“我可以是影帝他也可以啊，又不沖突。”
王瑞恩在草坪上坐了會兒，黎華換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小跑著向他走來。一路上不時有人同他打招呼，看得出人緣極好，當屬校園風雲人物。特別是沿途很多女生們亮晶晶充滿愛慕的眼神。
“久等了。”黎華頂著一頭半濕不幹的頭發坐下，分他一罐可樂。
“滋哢～”王瑞恩提起拉手，碳酸飲料沙脆的聲音噗噗冒了出來。
“很受女生歡迎。”他說。
“呵～”黎華喝了一口飲料：“女生多可愛，香香的，軟軟的。”
“下流。”
黎華枕著雙臂躺在草坪上。陽光正好，風和日麗。“此言差矣，我說的是事實。小王同學，我們要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王瑞恩丟給他一個白眼。
“其實說起來你也很受女生歡迎，為什麽感覺你很抗拒和女生接觸？”
“不適應。”王瑞恩想了想，道：“我以前呆的孤兒院條件不是很好。裏面阿嬤很兇，我本身又不太合群，不像其他孩子比較討喜……”
“抱歉。”黎華說。
“沒什麽。而且我們孤兒院裏的女生也比較，額，強勢。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鄉下小地方又不出名，愛心人士捐的物資有限，不強勢點拿不到什麽東西的。”
“現在不一樣了。你可以試著接觸些女孩子。”
“再說吧。你呢？學院風雲人物，魅力非凡，家世好學業好，有沒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還會和你在這裏談心？”
“看來是眼光太高。”王瑞恩難得八卦：“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唔……”黎華當真思考了下：“大眼睛，長頭發。聰明，溫柔，漂亮。”
王瑞恩不由在腦海裏想象了下黎華的理想型：“像……小鹿純子那種？”
“嗯……頭發再長一點，氣質要再美艷一點。”
“扯吧你！”王瑞恩見他當真恬不知恥地思考起來，笑著朝他扔了幾根枯草。
“幹什麽幹什麽！”黎華坐起來拍掉身上的枯草，無語地瞪了他一眼：“是你自己非要問我的好吧？！”
陽光在此時很好地照在他身上，未來那雙傾倒紅塵的琥珀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王瑞恩，黎華身上洗浴過後的香氣混合著陽光曝曬的味道一個勁兒地往王瑞恩鼻子裏鉆。王瑞恩看著他一張完美無瑕的如玉面孔，動了動喉結，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你有沒有妹妹？”
“妹妹沒有，惹人嫌的弟弟倒有一個。”黎華想到正值青春期的歐凱文，頭疼。“怎麽？想當我妹夫？”
點點陽光下他眉宇間似有寶光流轉，王瑞恩楞了楞，紅了白皙的耳朵低下頭去：“想多了。我無根無絆無親無眷，兩手空空。這樣的條件，拿什麽和女孩子交往？”
黎華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相信我，面包會有的，愛情也會有。”
“那肯定。”20歲的王瑞恩再擡起頭時，飛揚的眉眼間已是一片傲桀和自信：“總有一天我會實現我的夢想，也會給我愛的人提供堅實的物質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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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華開了一瓶90年的康帝，聽王瑞恩說起他後面的工作安排，總結：“你這絕對屬於降維打擊，要砸多少人的飯碗。”
“哈！”王瑞恩張著雙臂靠坐在沙發上。從他這個角度望過去，背對他的黎華身背筆挺，從肩部到腰部的線條充滿力量和自信。因為是在自己家，他很閑適地穿了一件白襯衫和一條米色西裝褲，兩只襯衫袖子往上卷到手肘那裏。隱約露出一點點漂亮結實的手臂線條。
“你和若綺說了一樣的話。”
“隨便一個人都會這樣說的。”黎華把酒註入球型水晶杯，淡淡的莓果香彌漫，“很期待王導重出江湖的大作。”他轉身遞了一杯給王瑞恩：“你和若綺……現在是什麽情況？”
王瑞恩接過酒杯，聳聳肩，“如你所見。”
“……你在追她？”
王瑞恩苦惱地捂臉，“我不知道。”
黎華與他面對面坐下，支著下巴玩味地看向他：“難得看你這樣不幹脆。”
“唔。”王瑞恩湊近酒杯聞了聞，若有似無的玫瑰香氣縈繞鼻尖，想起剛才他說留下來和黎華喝酒聊天時方若綺如臨大敵的表情，不由覺得好氣又好笑。
“怎麽了？”黎華看他一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好奇問。
王瑞恩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斟酌著語句：“她可能以為我們……額，額……餘情未了？”想起剛才若綺隨蕭依莉離開時遞給他的警告眼神，王瑞恩哭笑不得。
“咳咳咳。”這下換成黎華尷尬了。
“……其實說起來，我們認識也有夠久的了。”王瑞恩感慨。
當真一筆糊塗賬。
黎華和王瑞恩相識的時候，王瑞恩還是戲劇學院影視表演系的新生。黎華在T大金融系念大三，沒課的時候，他會騎摩托車去五公裏外的戲劇學院蹭課。一來二去，兩人就熟絡了起來。
表演系帥哥美女如雲，但一眼望去人群中最打眼的卻屬黎華這個門外漢。連給王瑞恩他們上電影課的教授都說黎華的外形已經不是老天爺賞飯吃了，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19歲的王瑞恩過得挺落魄：學費是申請的助學貸款，生活費全靠打工積攢，常去校門口的奶茶店搖奶茶。因為生得俊俏又擁有一副男模身架，他當班的時候小小的奶茶鋪總是擠滿了本校和附近學校的女孩子，甚至連一些國中生和高中生都慕名而來。黎華一度覺得細皮嫩肉的王瑞恩在一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子裏面紅著臉悶頭搖奶茶的模樣像極了誤入盤絲洞的唐僧。
等王瑞恩換好衣服下班，仍逗留在店門口的幾個女孩子馬上圍著他迫不及待要聯系方式：“嗨~小帥哥~現在是下班時間，總可以給我們你的電話號碼或者傳呼機號碼了吧？大家交個朋友，別那麽拘謹啦。”
黎華便在此時適時出現，站在廣告牌下英雄救美：“搞什麽飛機？下班了磨磨蹭蹭還不走？”
有女孩子看到他雙眼發亮，上前羞羞答答問：“這位帥哥，方便可以給下你的電話號碼嗎？”
“不能。”黎華勾著王瑞恩果斷拒絕。
“切~什麽態度嘛！”旁邊女伴嗆聲：“你們兩個搞基啊？”
黎華聞言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向對方，頑劣一笑：“是啊，羨慕嗎？”說完攬著王瑞恩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身後女生罵罵咧咧：“什麽嘛~死基佬，長得帥了不起啊？！拽屁啦！惡心死了~”
王瑞恩紅著臉抱怨：“你這樣，我明天還怎麽去店裏打工？”
“哈？”黎華放開他，兩只手頗為嫌棄地往對方T恤上蹭了蹭：“有沒有搞錯？我好心救你，被當基佬總比每天被一些花癡糾纏好吧？”
王瑞恩心道都不好。
黎華拉著他大步流星：“別磨磨蹭蹭了，《終結者2》快開始了。這可是斯皮爾伯格的最新電影，一票難求的！快走快走！”
看完電影出來，王瑞恩投桃報李地請他去夜市吃飯。
“我媽媽朋友的孩子，今年念高一，想找個大學生家教補習功課，你有沒有興趣？按外面正常水準付時薪，如果月考期末考成績有明顯提升，還會額外再加獎勵。”
“男生還是女生？”
“有什麽講究？”
王瑞恩一本正經：“男生我可以試試，女生就算了。”
“噗~”黎華差點把一口檸檬水噴出來，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你不會真的是基佬吧？”
“不是。”王瑞恩扒了口鹵肉飯，半晌才道：“之前給一個國三女生補習過功課，結果她給我寫了封情書……”
“哈哈哈哈哈哈。”黎華笑得一臉蕩漾：“然後呢？”
“她把情書夾在我布置的家庭作業裏，我第二周去上課，一打開作業本就看到了。然後我就跑了。”想起那個小女生亮晶晶充滿趣味的熱烈眼神，王瑞恩下意識皺了皺眉。
“你不會連補習費都沒收吧？”
王瑞恩點點頭，“我胡亂找了個理由對她家長說不能再補習了。因為當初說好先補一學期，被她家長責怪了幾句。還好我也就給她補習了三四次而已。”
“為什麽？”黎華不可思議地：“你可以告訴她父母實情。正好讓他們好好管教下小孩。”
“我怕萬一他們倒打一把，被學校知道就不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還申請著助學貸款，害怕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後面的申請審批。
黎華沈默著拿起一串花枝丸去吃。
即使在喧囂嘈雜的夜市，黎華的吃相仍舊斯文得體，每一口都是細嚼慢咽，仿佛他正在吃的不是路邊攤平價小吃，而是高級法國料理。
王瑞恩忽然就有股沖動，想對這個人說自己的故事：“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對面的黎華有一瞬間的僵硬。盡管他已經猜到了王瑞恩家境不好，但實在沒想到眼前這個斯文幹凈的少年竟然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當初我決定報考這個專業，周圍人都覺得我瘋了，學什麽不好去學影視表演，做什麽大明星的夢，又費錢又浪費時間，不如學個計算機來錢快。但我就是有個當演員的夢。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前面十幾年的人生太貧瘠了吧，總想去嘗試演繹下不同的人生。”
“要不要來點酒，我請客。”黎華說完，轉頭喊老板拿了半打啤酒，又添了幾樣小菜。
兩人碰杯。
“你呢？”王瑞恩問：“那麽喜歡來我們學校聽課，為什麽當初不去學表演？”
“我爸不同意。他認為一個男人在鏡頭前和人談情說愛唱唱跳跳的有失體統。”黎華聳聳肩：“他是非常傳統的那類父親，講究父子綱常：專制，強勢，獨斷。考大學的時候只給我兩個專業選，要麽學醫要麽學金融，我想了想學醫至少得六年，還是選金融吧。”
“那你以後會去證券公司上班？或者銀行？”
“無法想象。”黎華喝了口啤酒，緩緩道：“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畢業後會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每天一絲不茍地穿西裝系領帶，然後按部就班地準點上下班，每時每刻都要盯著計算機和電子屏上的數字，中間還有無數的電話傳真進來……無法想象如果我每一天都過這種一塵不變的生活是不是會瘋。”說著他不由自主地去解了最上面的兩粒襯衫紐扣，仿佛真的感到了窒息一般。
“那你現在這樣，屬於消極對抗？”王瑞恩指的是他不時來他們學校聽課。
黎華搖搖頭，眼神清明：“我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可以打臉我爸的機會。如果我做到了，證明給他看我可以走好唱歌演戲這條路，那麽他也無話可說了吧。或者說，到那時我已經不需要按他的想法來生活了，也就無需向他去證明解釋什麽了。”
很多很多年以後，王瑞恩把這場對話寫進了他的劇本裏，拍成了電視劇。彼時21歲的幹凈帥氣的黎華，在鬧哄哄的充滿煙火氣的夜市上，穿白襯衫和淺色西裝褲，懷揣夢想閃閃發亮。
因為這場推心置腹的交談，兩人的關系又進了一步。王瑞恩接下了黎華介紹的家教。第一次去男生家裏補習，看到對方住的大別墅勞斯萊斯還有司機女傭，他推測黎華的家境應該差不多。畢竟他說了對方的家長是他母親的朋友。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很快王瑞恩升上大二。那是個暖融融的春天的午後，陽光燦爛。很難得的王瑞恩下午沒課也沒去搖奶茶，而是坐了巴士跑去T大找黎華。
黎華正在體育館打籃球。那是王瑞恩第一次見他穿汗衫短褲。22歲的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身體，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幹凈漂亮，充滿力量和張力。他在球場上像一頭年輕的雄心勃勃的獵豹，伺機而動。
當他帥氣地兩腳一蹬，兩手一推，看似毫不費力地投入一個標準的三分球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黎華學長帥死了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超級帥耶！他剛剛那個投籃的側臉和身姿，和《籃球飛人》裏的流川楓超像的！”“啊啊啊啊啊啊是的是的！漫畫照進現實！我太幸福了能有這麽棒這麽帥的學弟！對了，你們剛才有看到溫學弟的扣籃動作沒有？也帥死了！T大金融雙璧果然名不虛傳啊啊啊啊啊啊！”
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黎華在一群女生的簇擁下朝王瑞恩走來，一邊走還不忘好風度地從女生手裏接過遞來的運動飲料和毛巾：“謝謝。”
幾個被他拿了物品的女生一臉幸福得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黎華學長對我說謝謝哎！謝謝，謝謝。我好幸福啊~”
黎華走到王瑞恩跟前說：“你到體育館外面的草坪上等我，我回宿舍沖個澡就來。”
剛說完就有個穿著同款籃球服的高高帥帥的男生沖了過來，十分興奮地跳起來一把勾住黎華的脖子，“學長！你最後那個三分球太帥了！嘿，我們贏了！這次打得讓電機學院那幫菜雞心服口服！”
“溫寧海你快放手！我要被你掐死了！”黎華邊走邊痛苦地說。
王瑞恩聽到他們漸行漸遠的交談聲：“剛才那個人是學長你的朋友嗎？長得好帥好文藝，看著不像我們學校的。”
“嗯，戲劇學院高材生，未來影帝。”
“耶？那不是學長你嗎？”
“我可以是影帝他也可以啊，又不沖突。”
王瑞恩在草坪上坐了會兒，黎華換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小跑著向他走來。一路上不時有人同他打招呼，看得出人緣極好，當屬校園風雲人物。特別是沿途很多女生們亮晶晶充滿愛慕的眼神。
“久等了。”黎華頂著一頭半濕不幹的頭發坐下，分他一罐可樂。
“滋哢～”王瑞恩提起拉手，碳酸飲料沙脆的聲音噗噗冒了出來。
“很受女生歡迎。”他說。
“呵～”黎華喝了一口飲料：“女生多可愛，香香的，軟軟的。”
“下流。”
黎華枕著雙臂躺在草坪上。陽光正好，風和日麗。“此言差矣，我說的是事實。小王同學，我們要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王瑞恩丟給他一個白眼。
“其實說起來你也很受女生歡迎，為什麽感覺你很抗拒和女生接觸？”
“不適應。”王瑞恩想了想，道：“我以前呆的孤兒院條件不是很好。裏面阿嬤很兇，我本身又不太合群，不像其他孩子比較討喜……”
“抱歉。”黎華說。
“沒什麽。而且我們孤兒院裏的女生也比較，額，強勢。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鄉下小地方又不出名，愛心人士捐的物資有限，不強勢點拿不到什麽東西的。”
“現在不一樣了。你可以試著接觸些女孩子。”
“再說吧。你呢？學院風雲人物，魅力非凡，家世好學業好，有沒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還會和你在這裏談心？”
“看來是眼光太高。”王瑞恩難得八卦：“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唔……”黎華當真思考了下：“大眼睛，長頭發。聰明，溫柔，漂亮。”
王瑞恩不由在腦海裏想象了下黎華的理想型：“像……小鹿純子那種？”
“嗯……頭發再長一點，氣質要再美艷一點。”
“扯吧你！”王瑞恩見他當真恬不知恥地思考起來，笑著朝他扔了幾根枯草。
“幹什麽幹什麽！”黎華坐起來拍掉身上的枯草，無語地瞪了他一眼：“是你自己非要問我的好吧？！”
陽光在此時很好地照在他身上，未來那雙傾倒紅塵的琥珀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王瑞恩，黎華身上洗浴過後的香氣混合著陽光曝曬的味道一個勁兒地往王瑞恩鼻子裏鉆。王瑞恩看著他一張完美無瑕的如玉面孔，動了動喉結，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你有沒有妹妹？”
“妹妹沒有，惹人嫌的弟弟倒有一個。”黎華想到正值青春期的歐凱文，頭疼。“怎麽？想當我妹夫？”
點點陽光下他眉宇間似有寶光流轉，王瑞恩楞了楞，紅了白皙的耳朵低下頭去：“想多了。我無根無絆無親無眷，兩手空空。這樣的條件，拿什麽和女孩子交往？”
黎華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相信我，面包會有的，愛情也會有。”
“那肯定。”20歲的王瑞恩再擡起頭時，飛揚的眉眼間已是一片傲桀和自信：“總有一天我會實現我的夢想，也會給我愛的人提供堅實的物質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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