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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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十三難以置信地看著門，“他就這樣走了？”
“不然呢？”舒炘翻了一個白眼，嘲諷道：“你不是說不想對付它嗎？現在怎麽又舍不得它走了？難不成還想留它吃個飯？但它好像沒有長嘴，想吃也估計吃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十三被懟得沒脾氣了，“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之前它會攻擊我們，但現在卻對我們視而不見，而且連地上壞掉的玩偶都沒有撿。”
舒炘道：“說不定他只是不喜歡玩偶了，你沒看到他都把目標轉移到亞歷珊德拉的身上嗎？”
他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甚至還打趣道：“這就證明人到一定年紀後，一直做媽寶是沒有前途，還是應該把重心放在對象身上。”
顏九微靠在徐斯綺的身上，小聲地吐槽道：“這話說的好像亞歷珊德拉是他對象，而且先知不也一把年紀了，還沒有對象。”
舒炘隱約聽到顏九微漏出的幾個單詞，雖然沒有聽完整，但直覺顏九微說的一定不是什麽好話，便輕輕地踢了一下顏九微的小腿，罵道：“你在背後說我什麽壞話呢，嚴肅點，整天站沒站相的，沒了徐斯綺在旁邊，你就不會走路了是吧？有對象就了不起了，是吧？”
顏九微聞言，不但沒有站直身體，甚至更放松身體，完全癱在徐斯綺的身上，笑嘻嘻道：“也沒有很了不起啦。我只是服從了你說的話啊，不是你說要把‘重心’放在對象身上嗎？我不是正放著嗎？”
她甚至還添油加醋地在“重心”上加了重讀音。
當然她還是很快站直身體，因為此時舒炘的眼神看起來尤為可怕，感覺下一秒就會徒手把她整個頭擰下來。
舒炘深深地吐出一口積郁在心口的郁氣，他總覺得這次試煉是在帶小學生春游，個個都不是省心的茬。
就比如說現在的十三，她已經迫不及待地站在下一扇門前，躍躍欲試道：“可以走了嗎？”
“道具都還沒拿，走什麽走？”舒炘道：“我警告你，離門遠點。”
“哦...”十三不滿地小聲嘀咕，“剛剛不是你說沒有道具的嗎，現在又說有道具，到底那句話是真的？”
“我說的話都是真的。”舒炘不耐道。
一旁的唐棠皺著眉，既然兩句話都是真的，那道具應該是回憶後才出現，那麽就只有...
而信衍的聲音也幾乎同時響起，“難道是這個壞掉的玩偶？”他蹲下身在木質玩偶的碎片中翻找起來，拿起兩顆紐扣眼睛。
他輕輕抹去紐扣眼睛上的灰塵，然後它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兩顆橙紅色的寶石。
【斷翼少女的眼睛
描述：那是幾乎完滿的少女人偶，所有見過她的人都會將她誤認成墜落凡塵的天使，大家都想要折斷她的翅膀，切碎她的身體，好將她完整地留在身邊。而這是組成她的雙眼，閃耀著朝陽與晚霞的光澤，最接近天空的顏色，當她看著你時，你就能夠擁有來自整個世界的愛。在這個世界中唯有帕帕拉恰的光芒能與她相媲美。然而若她的雙眼同時染上淚水的顏色時，那時的她才是唯一的，永恒的美。
狀態：未激活
功能：未知
隱藏功能：未解鎖】
繼脊柱之後，他們終於又找到少女人偶的眼睛，這證明此前的猜測是正確的。他們的確需要尋找到更多人偶的碎片，才能將她組成完整的人偶。
舒炘玩味地笑道，“沒有想到死者這麽舍得，居然用這麽大的帕帕拉恰來做人偶的眼睛。”
“帕帕拉恰是什麽？不過這兩顆寶石的確挺好看的。”十三好奇地問道，越是靠近這兩顆寶石，就越是會被它們那奇異的光澤所折服。
“帕帕拉恰又叫帕德瑪剛玉。”舒炘解釋道：“產量少，顏色也很獨特，所以價格比較昂貴。”
他隨手將寶石遞還給信衍，“還是由你來收著吧，我們...”他的視線轉向身後的那扇門，表情看起來捉摸不定。
門後的世界陰郁卻又輕忽，就像在終日不見陽光的地下室中品嘗用蜂蜜腌制的生肉，讓人覺得不適，難以咀嚼的口感在口中逐漸膨脹，充斥著整個口腔，幾乎就要將所有的牙齒、舌頭一並吞噬在其中，這讓舒炘覺得有些作嘔，然而口中爆發的卻是甜蜜至極的味道。
這還是舒炘第一次嘗到這樣的味道，他一時間有些茫然，這味道到底在向他訴說什麽？他唯一能感覺到就是這扇門的背後應該沒有危險，只是他的本能在抗拒進入。
“先知，怎麽了？”十三關心地問道，“難道下一個房間有危險？”
舒炘像是沒有聽到她的問題，繼續專註地看著那扇門，強忍著不適，他也要找到這種味道的根源。然而在其他人的眼中，舒炘的表情卻越來越奇怪了。
信衍知道此時的舒炘之所以會擺出這樣的表情，一定是因為那個異能，那麽舒炘到底接收到什麽樣的味道，又看到什麽樣的未來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也開始嘗試使用覆制到異能。第一下嘗試時，他並沒有真正釋放異能，與其他的異能相比，它實在太過於飄忽了，像夏日騰空而起的肥皂泡，在陽光下散發著清新又好聞的味道，然而伸出手時它又會隨著手揚起的風而輕輕飄開。
要不是因為舒炘曾經讓這股力量在他身體中完整地走過一遭，導致他被動釋放過這個異能，否則他一定抓不住它。
光是準確地捕捉到它就已經很難了，更何況他的腦中還藏著太多的思緒，無法穩定地思考一件事，口腔中的味道就像一曲混亂的樂章，無數的音符在這之中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而這些殘留的餘味卻久久不曾退散，混雜在一起，變成一幅再也分不清顏色的灰黑畫面。
但信衍沒有放棄使用異能，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混亂的線團中逐漸找到唯一的線頭，只要他將線頭抽出來，那麽他就可以真正掌握這個異能。
而這時，顏九微卻開始不耐煩地催促著：“先知，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她早已等不及了，但看舒炘的表情，她也不敢輕易去開這扇門。
“...這後面沒有危險。”良久之後，舒炘才開口說話，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但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徐斯綺勸道：“有什麽問題不妨先進去了再說，總不可能一進門就是開門殺吧。”
而他們說話的聲音對信衍來說卻越來越遠了，他幾乎就要迷失在味覺的迷宮中，好不容易才看到象征出口的光芒，他努力地向著那個方向而去。
那股特別的，仿佛觸手的味道從微啟的唇齒之間探入，就差一點，他就可以找到這背後的全部真相。
然而下一秒十七卻伸手拍醒了他。
信衍如夢初醒般地看向十七，然而十七的眼中全是他看不懂的東西，似乎有擔心，有緊張，也有忌憚。
那一瞬間，信衍恍然覺得十七已然洞悉一切。
十七是否已經知道他覆制到了舒炘的異能？是否知道他正在嘗試使用這個異能？
但當信衍眨了下眼睛後，那些曾在十七眼中顯現的情感全都不見了。
十七輕聲道：“你剛才怎麽了？別發呆了，他們就要開門了。”
信衍轉過視線看向了門，而舒炘已經將手按在門把手上。
不，不可以這麽做，有一個聲音在信衍心中吶喊道，不可以看到藏在這扇門的秘密，那是絕對不應該被發現的秘密啊。
那個聲音不斷在腦中回響，他惶然不知所措地拽住正打算向前走的十七，他張開嘴，面對著十七疑惑的目光，慢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他想要告訴十七，不要再繼續向前走了。
但張開的口中卻吐不出任何聲音。
“怎麽了？”十七問道，他的聲音也聽上去有些飄忽，仿佛來自遙遠夢境的歌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我，”信衍終於可以發聲，然而他卻詫異地發現他說的話並不受控制，“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是嗎？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十七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然而顏九微站在門旁，回頭看著他們，“你們兩個人在後面說什麽悄悄話呢？快點過來，大家可都在等你們。”
她身旁的那扇門被完全打開了，內裏卻是一片漆黑，這是巨大的深淵等著將所有人一並吞噬。
信衍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緊張起來，光是看著這麽深沈的黑暗，他就已忍不住想吐了，口中又泛起奇怪的血腥味與生肉的腥味。
但在視線的註視下，信衍不敢表現出異樣，尤其是此刻的舒炘，看起來更是危險。他沒有辦法，只能強行壓抑著不適，慢慢走進下一個房間。
他走進一片黑暗中，沒有聲音，也沒有光芒，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這又是一個回憶片段。
他漂浮在這虛空中，慢慢晃動著雙手。而他什麽也觸碰不到。
此時的他已然沒有惶然，或者更準確的說法是，現在的他什麽情緒都感覺不到，像是胸口有一個巨大的洞，將所有的情感全部都漏出去了。
只是意外的，這裏有一點冷。
漸漸地，在這虛空之中出現了異樣的動靜，那是女孩們說話的聲音。
她們輕聲細語，時而唱著歌謠，時而又笑著說話，光是聽著她們的聲音，他也覺得身體開始慢慢暖了起來。
但信衍也知道真正覺得溫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伊桑。
而女孩的聲音分明就是亞歷珊德拉和莉莉，他聽不清楚她們到底說了什麽，但這裏卻隨著她們的存在而稍稍變得溫暖了些。
然後下一秒，他就被彈出這個一片漆黑的地方，回到最開始的房間中。他環視四周，在房間的中央看到伊桑的身影，而其他人全都不見蹤跡。
原來他還在回憶中。
此時的伊桑應該是剛遇到亞歷珊德拉的年紀。他站起身，就像在上一個房間中的幻影那樣，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他的腳步並不快，畢竟他的身形不同於尋常人，但每一步卻又異常堅定。
他走出包圍著廢墟的密林，踏進黃昏中的城鎮，走向暗色中的城堡，路上出現的一切都無法讓他停下腳步，即使在人群中他看到他的生父與生母。他也只是向他們撇了一眼，就轉頭離開。
伊桑從未在莉莉或亞歷珊德拉以外的人面前說過任何一句話，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都是不懂人話的可憐蟲。
沒人知道伊桑比所有人都更像普通人類，擁有比常人更加濃烈的情感。雖然他的長相著實嚇人，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伊桑的生父與生母是一對親兄妹呢。
他的生母在發現生出了一個怪物後，馬上就把他扔進密林中，等著野獸來啃食那可憐孩子的身體，只可惜伊桑最後還是活了下來。
而伊桑的生母在發現伊桑還活著後，基於愧疚，或是母愛，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在他和莉莉生活的廢墟門前扔了一個破爛的玩偶，由莉莉將玩偶清洗幹凈，修補完整。
伊桑能感覺到玩偶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知道生母是誰，但這份淺薄的母愛並不能讓伊桑視她為真正的母親。
這根本就不是伊桑想要的愛。
真正永恒的，高尚的愛才不應該是這樣的。
伊桑輕蔑地看了一眼這座淪為火紅色的城鎮，既然你們的愛都不是真正的愛，既然你們都是醜陋的惡魔，那麽我願意為了讓你們變得更加美麗而做我應該做的事。
聽啊，你們那最後的哭聲，是不是變得更動聽了呢。
伊桑的嘴角揚起了笑，這讓他變形的臉產生撕裂般的痛苦，但他毫不在意，就連這痛苦也是他的愛，是世界給他的愛。
現在他終於要去找真正的愛的化身了。
她是這般的美好，不應該活在這個醜陋的世界中。而他也用雙眼見證了，陷入永恒夢境中的她有多迷人。
他知道他有多麽醜陋，如同常人那般醜陋，但他想亞歷珊德拉一定不會介意幫助醜陋的他，她一定會願意把她的美麗分給他的。
伊桑一步步地向著亞歷珊德拉沈睡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會讓他的身形變得更加高大。
他逐漸從剛遇見亞歷珊德拉的伊桑，變成最後殺死亞歷珊德拉的伊桑。
慢慢從人類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
回憶中的天色終於完全變暗了，唯有天空的一輪明月照亮了隱藏在淤泥中的罪行。
伊桑蹲在亞歷珊德拉的墓前，伸出畸形的手掌，將每一根手指都深深地陷入泥土中，柔軟的蠕蟲在指間穿梭，長足的爬蟲路過手腕，而他渾然不覺，與那些潛藏在泥土中的生物融合成了一體。
信衍本想要移開視線，然而他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伊桑徒手挖出亞歷珊德拉的屍體。
亞歷珊德拉身著一條鮮紅的長裙，灰白色的皮膚在月光下仿佛透明一般。
男孩抱著少女的身體回到他唯一的居所，在那廢墟的地下室中，他久違地沒有點上昏暗的油燈。
畢竟早已不屬於人類的他，又何苦要去追尋那點不屬於他的光明，既然已經生活在了地下，那麽他甘願與黑暗相伴，對於他來說那也是永恒的愛，只有黑暗才能讓他看清一切。
信衍長嘆了一口氣，此時的黑暗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救贖，在看到伊桑挖出亞歷珊德拉的身體後，他就已經明白接下來伊桑會對這具身體做什麽。畢竟衣服上的口子與血跡，斷裂的左手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可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殘忍的畫面。
然而就算看不到畫面，他也一樣能聽到聲音。
他在這片黑暗中清楚地聽到鋒利的刀具刺穿了亞歷珊德拉身上的紅裙，然後又刺入她的身體，最後從背後的衣料中破開。
在這樣的黑暗中，一切聲音都被放大了數倍，信衍甚至覺得伊桑刺穿的不是亞歷珊德拉的身體，而是自己的頭骨。不然此時的他怎麽會這般痛苦。
伊桑在黑暗中著迷地看著慢慢流出鮮血的傷口，但因為亞歷珊德拉已經死了，那點滲出的鮮血根本就無法滿足伊桑。
他還想要看到更多，這身衣服太過礙事，他小心地脫下亞歷珊德拉身上的衣裙。隨後他伸出舌頭，舔在那道傷口上。
濕漉漉的聲音像是舔在信衍的耳膜上，他想要捂住耳朵，卻怎麽也做不到。
伊桑的動作也越來越放肆，他切下她的左手，親吻著她的每一根手指，就是這只手曾經遞向他，讓他得以見到真正的愛。
但這些還不夠，就算擁有了亞歷珊德拉的身體與左手，伊桑還是沒有辦法變得美麗，他還是這樣的醜陋。
要怎麽做才能分享到亞歷珊德拉的美呢。
伊桑怔楞地註視著亞歷珊德拉身上的傷口，就是這道傷口讓她變得更美的吧，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擁有？
隨後，讓惡魔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伊桑直接將他的手伸進亞歷珊德拉胸前的傷口中，徒手扯出一個鮮紅的器官。
“這就是母親所說的愛嗎？”伊桑喃喃自語道，他捧著手掌中的心臟，迷戀地啄吻著，然後張開大嘴，將它一口吞下。
在這片漆黑的空間，充斥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聲與血腥味。
伊桑咽下這顆心臟，滿足地摸著胸腔，“亞歷珊德拉，這就是愛嗎？我終於感覺到它了。既然你把你的愛給了我，那我也要把我的愛給你。”
“噗呲”又是一聲利器刺入人體的聲響。
然後眼前的所有黑暗就這樣突兀地褪去了。
信衍怔楞地看著面前所有人慘白的臉色。
這哪裏能叫做愛？
這分明就是人間最惡的惡。
唇舌間的黏膩感還久久無法散開，這讓信衍終於忍不住幹嘔起來。那味道分明就是伊桑在吞吃亞歷珊德拉的心臟時品嘗到的味道。
他完全無法理解伊桑的所思所為，他覺得惡心，甚至還有些憤怒。
伊桑在奪走了亞歷珊德拉的生命之後，還毀辱了她的屍體，而這一切居然只是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
信衍也曾經想過伊桑是不是因為發現亞歷珊德拉的父親就是誤殺莉莉的罪魁禍首，才會遷怒於亞歷珊德拉，但沒想到伊桑的所有行為都是因為它想要愛。
至於莉莉或者亞歷珊德拉的生命，對他來說完全不重要。
這是多麽荒謬而可笑的事。
“這怪物真是令人作嘔！”顏九微臉色慘白地罵道，這麽殘忍的場景對她來說也是難得一見，“虧我之前還因為他長相奇怪，又沒了媽而可憐他。這種垃圾人渣根本就不值得可憐，他根本就不配遇見亞歷珊德拉，這麽好的姑娘，不嫌他長得醜，他居然還對她做出這樣的事！垃圾！”
顏九微從一開始的沖擊後慢慢回過神來，越說就越是生氣，最後竟然氣得渾身發抖。
徐斯綺輕輕地拍著顏九微顫抖的後背，輕聲勸道：“消消氣，沒有必要為了這種垃圾生氣，往好的想，起碼在那變態做出這樣的事情時，亞歷珊德拉已經過世了，她什麽都感覺不到的。”
她雖是這麽勸道，然而她垂下的另一只手卻緊緊地攥起拳頭，甚至還爆出青筋，她壓下了情緒，“別生氣了，通關試煉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不管試煉的死者是變態，還是亞歷珊德拉，我們都只能用這種方法告慰她的靈魂。”
十三聞言沈默片刻，幾乎是在碾動著後槽牙，磨出幾句快要支離破碎的話，“你真的覺得她什麽都感覺不到，倘然她真的感覺不到，那我們又為什麽能聽到她的哭聲？下次再遇到那個惡心的玩意兒，老子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她的餘音在這暗室中回蕩，消散之後的唯有令人窒息的沈默，十三愈加無法壓制暴怒，她一拳砸向墻面，一瞬間失控的異能在墻面上突出無數的尖刺，刺穿十三的手，鮮紅的液體零零落落地從指縫間滴落，滲透進地面，與地面上殘存的暗色痕跡分不清你我。
“所以十三姐，我覺得就算只是為了亞歷珊德拉，我們也要盡快通這個試煉，”唐棠也道，雖然她同樣臉色慘白，但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動搖，“就是因為知道她在哭，所以我們才要幫她止住淚水，不是嗎？”
舒炘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因為他的異能，他與信衍兩人才是這場回憶中最難恢覆情緒的人，只是用耳朵去聽的人，根本就無法想象他到底遭遇了什麽。
人類內臟在口中的濁味即使已經散去了，但還是會在他的靈魂中留下無法被抹去的印記。
這次的試煉體驗真的太糟糕了，他甚至都想到直接放棄，反正他有棄權的道具。
但他的驕傲與憤怒不允許他這樣做，既然伊桑膽敢做出這樣的事情，給他留下了這麽糟糕的印記，那他說什麽也要將它徹底撕碎，不管伊桑是死者，還是躲藏在試煉中的幽魂。
這世上惹了他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人，只有那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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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難以置信地看著門，“他就這樣走了？”
“不然呢？”舒炘翻了一個白眼，嘲諷道：“你不是說不想對付它嗎？現在怎麽又舍不得它走了？難不成還想留它吃個飯？但它好像沒有長嘴，想吃也估計吃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十三被懟得沒脾氣了，“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之前它會攻擊我們，但現在卻對我們視而不見，而且連地上壞掉的玩偶都沒有撿。”
舒炘道：“說不定他只是不喜歡玩偶了，你沒看到他都把目標轉移到亞歷珊德拉的身上嗎？”
他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甚至還打趣道：“這就證明人到一定年紀後，一直做媽寶是沒有前途，還是應該把重心放在對象身上。”
顏九微靠在徐斯綺的身上，小聲地吐槽道：“這話說的好像亞歷珊德拉是他對象，而且先知不也一把年紀了，還沒有對象。”
舒炘隱約聽到顏九微漏出的幾個單詞，雖然沒有聽完整，但直覺顏九微說的一定不是什麽好話，便輕輕地踢了一下顏九微的小腿，罵道：“你在背後說我什麽壞話呢，嚴肅點，整天站沒站相的，沒了徐斯綺在旁邊，你就不會走路了是吧？有對象就了不起了，是吧？”
顏九微聞言，不但沒有站直身體，甚至更放松身體，完全癱在徐斯綺的身上，笑嘻嘻道：“也沒有很了不起啦。我只是服從了你說的話啊，不是你說要把‘重心’放在對象身上嗎？我不是正放著嗎？”
她甚至還添油加醋地在“重心”上加了重讀音。
當然她還是很快站直身體，因為此時舒炘的眼神看起來尤為可怕，感覺下一秒就會徒手把她整個頭擰下來。
舒炘深深地吐出一口積郁在心口的郁氣，他總覺得這次試煉是在帶小學生春游，個個都不是省心的茬。
就比如說現在的十三，她已經迫不及待地站在下一扇門前，躍躍欲試道：“可以走了嗎？”
“道具都還沒拿，走什麽走？”舒炘道：“我警告你，離門遠點。”
“哦...”十三不滿地小聲嘀咕，“剛剛不是你說沒有道具的嗎，現在又說有道具，到底那句話是真的？”
“我說的話都是真的。”舒炘不耐道。
一旁的唐棠皺著眉，既然兩句話都是真的，那道具應該是回憶後才出現，那麽就只有...
而信衍的聲音也幾乎同時響起，“難道是這個壞掉的玩偶？”他蹲下身在木質玩偶的碎片中翻找起來，拿起兩顆紐扣眼睛。
他輕輕抹去紐扣眼睛上的灰塵，然後它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兩顆橙紅色的寶石。
【斷翼少女的眼睛
描述：那是幾乎完滿的少女人偶，所有見過她的人都會將她誤認成墜落凡塵的天使，大家都想要折斷她的翅膀，切碎她的身體，好將她完整地留在身邊。而這是組成她的雙眼，閃耀著朝陽與晚霞的光澤，最接近天空的顏色，當她看著你時，你就能夠擁有來自整個世界的愛。在這個世界中唯有帕帕拉恰的光芒能與她相媲美。然而若她的雙眼同時染上淚水的顏色時，那時的她才是唯一的，永恒的美。
狀態：未激活
功能：未知
隱藏功能：未解鎖】
繼脊柱之後，他們終於又找到少女人偶的眼睛，這證明此前的猜測是正確的。他們的確需要尋找到更多人偶的碎片，才能將她組成完整的人偶。
舒炘玩味地笑道，“沒有想到死者這麽舍得，居然用這麽大的帕帕拉恰來做人偶的眼睛。”
“帕帕拉恰是什麽？不過這兩顆寶石的確挺好看的。”十三好奇地問道，越是靠近這兩顆寶石，就越是會被它們那奇異的光澤所折服。
“帕帕拉恰又叫帕德瑪剛玉。”舒炘解釋道：“產量少，顏色也很獨特，所以價格比較昂貴。”
他隨手將寶石遞還給信衍，“還是由你來收著吧，我們...”他的視線轉向身後的那扇門，表情看起來捉摸不定。
門後的世界陰郁卻又輕忽，就像在終日不見陽光的地下室中品嘗用蜂蜜腌制的生肉，讓人覺得不適，難以咀嚼的口感在口中逐漸膨脹，充斥著整個口腔，幾乎就要將所有的牙齒、舌頭一並吞噬在其中，這讓舒炘覺得有些作嘔，然而口中爆發的卻是甜蜜至極的味道。
這還是舒炘第一次嘗到這樣的味道，他一時間有些茫然，這味道到底在向他訴說什麽？他唯一能感覺到就是這扇門的背後應該沒有危險，只是他的本能在抗拒進入。
“先知，怎麽了？”十三關心地問道，“難道下一個房間有危險？”
舒炘像是沒有聽到她的問題，繼續專註地看著那扇門，強忍著不適，他也要找到這種味道的根源。然而在其他人的眼中，舒炘的表情卻越來越奇怪了。
信衍知道此時的舒炘之所以會擺出這樣的表情，一定是因為那個異能，那麽舒炘到底接收到什麽樣的味道，又看到什麽樣的未來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也開始嘗試使用覆制到異能。第一下嘗試時，他並沒有真正釋放異能，與其他的異能相比，它實在太過於飄忽了，像夏日騰空而起的肥皂泡，在陽光下散發著清新又好聞的味道，然而伸出手時它又會隨著手揚起的風而輕輕飄開。
要不是因為舒炘曾經讓這股力量在他身體中完整地走過一遭，導致他被動釋放過這個異能，否則他一定抓不住它。
光是準確地捕捉到它就已經很難了，更何況他的腦中還藏著太多的思緒，無法穩定地思考一件事，口腔中的味道就像一曲混亂的樂章，無數的音符在這之中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而這些殘留的餘味卻久久不曾退散，混雜在一起，變成一幅再也分不清顏色的灰黑畫面。
但信衍沒有放棄使用異能，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混亂的線團中逐漸找到唯一的線頭，只要他將線頭抽出來，那麽他就可以真正掌握這個異能。
而這時，顏九微卻開始不耐煩地催促著：“先知，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她早已等不及了，但看舒炘的表情，她也不敢輕易去開這扇門。
“...這後面沒有危險。”良久之後，舒炘才開口說話，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但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徐斯綺勸道：“有什麽問題不妨先進去了再說，總不可能一進門就是開門殺吧。”
而他們說話的聲音對信衍來說卻越來越遠了，他幾乎就要迷失在味覺的迷宮中，好不容易才看到象征出口的光芒，他努力地向著那個方向而去。
那股特別的，仿佛觸手的味道從微啟的唇齒之間探入，就差一點，他就可以找到這背後的全部真相。
然而下一秒十七卻伸手拍醒了他。
信衍如夢初醒般地看向十七，然而十七的眼中全是他看不懂的東西，似乎有擔心，有緊張，也有忌憚。
那一瞬間，信衍恍然覺得十七已然洞悉一切。
十七是否已經知道他覆制到了舒炘的異能？是否知道他正在嘗試使用這個異能？
但當信衍眨了下眼睛後，那些曾在十七眼中顯現的情感全都不見了。
十七輕聲道：“你剛才怎麽了？別發呆了，他們就要開門了。”
信衍轉過視線看向了門，而舒炘已經將手按在門把手上。
不，不可以這麽做，有一個聲音在信衍心中吶喊道，不可以看到藏在這扇門的秘密，那是絕對不應該被發現的秘密啊。
那個聲音不斷在腦中回響，他惶然不知所措地拽住正打算向前走的十七，他張開嘴，面對著十七疑惑的目光，慢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他想要告訴十七，不要再繼續向前走了。
但張開的口中卻吐不出任何聲音。
“怎麽了？”十七問道，他的聲音也聽上去有些飄忽，仿佛來自遙遠夢境的歌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我，”信衍終於可以發聲，然而他卻詫異地發現他說的話並不受控制，“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是嗎？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十七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然而顏九微站在門旁，回頭看著他們，“你們兩個人在後面說什麽悄悄話呢？快點過來，大家可都在等你們。”
她身旁的那扇門被完全打開了，內裏卻是一片漆黑，這是巨大的深淵等著將所有人一並吞噬。
信衍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緊張起來，光是看著這麽深沈的黑暗，他就已忍不住想吐了，口中又泛起奇怪的血腥味與生肉的腥味。
但在視線的註視下，信衍不敢表現出異樣，尤其是此刻的舒炘，看起來更是危險。他沒有辦法，只能強行壓抑著不適，慢慢走進下一個房間。
他走進一片黑暗中，沒有聲音，也沒有光芒，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這又是一個回憶片段。
他漂浮在這虛空中，慢慢晃動著雙手。而他什麽也觸碰不到。
此時的他已然沒有惶然，或者更準確的說法是，現在的他什麽情緒都感覺不到，像是胸口有一個巨大的洞，將所有的情感全部都漏出去了。
只是意外的，這裏有一點冷。
漸漸地，在這虛空之中出現了異樣的動靜，那是女孩們說話的聲音。
她們輕聲細語，時而唱著歌謠，時而又笑著說話，光是聽著她們的聲音，他也覺得身體開始慢慢暖了起來。
但信衍也知道真正覺得溫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伊桑。
而女孩的聲音分明就是亞歷珊德拉和莉莉，他聽不清楚她們到底說了什麽，但這裏卻隨著她們的存在而稍稍變得溫暖了些。
然後下一秒，他就被彈出這個一片漆黑的地方，回到最開始的房間中。他環視四周，在房間的中央看到伊桑的身影，而其他人全都不見蹤跡。
原來他還在回憶中。
此時的伊桑應該是剛遇到亞歷珊德拉的年紀。他站起身，就像在上一個房間中的幻影那樣，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他的腳步並不快，畢竟他的身形不同於尋常人，但每一步卻又異常堅定。
他走出包圍著廢墟的密林，踏進黃昏中的城鎮，走向暗色中的城堡，路上出現的一切都無法讓他停下腳步，即使在人群中他看到他的生父與生母。他也只是向他們撇了一眼，就轉頭離開。
伊桑從未在莉莉或亞歷珊德拉以外的人面前說過任何一句話，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都是不懂人話的可憐蟲。
沒人知道伊桑比所有人都更像普通人類，擁有比常人更加濃烈的情感。雖然他的長相著實嚇人，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伊桑的生父與生母是一對親兄妹呢。
他的生母在發現生出了一個怪物後，馬上就把他扔進密林中，等著野獸來啃食那可憐孩子的身體，只可惜伊桑最後還是活了下來。
而伊桑的生母在發現伊桑還活著後，基於愧疚，或是母愛，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在他和莉莉生活的廢墟門前扔了一個破爛的玩偶，由莉莉將玩偶清洗幹凈，修補完整。
伊桑能感覺到玩偶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知道生母是誰，但這份淺薄的母愛並不能讓伊桑視她為真正的母親。
這根本就不是伊桑想要的愛。
真正永恒的，高尚的愛才不應該是這樣的。
伊桑輕蔑地看了一眼這座淪為火紅色的城鎮，既然你們的愛都不是真正的愛，既然你們都是醜陋的惡魔，那麽我願意為了讓你們變得更加美麗而做我應該做的事。
聽啊，你們那最後的哭聲，是不是變得更動聽了呢。
伊桑的嘴角揚起了笑，這讓他變形的臉產生撕裂般的痛苦，但他毫不在意，就連這痛苦也是他的愛，是世界給他的愛。
現在他終於要去找真正的愛的化身了。
她是這般的美好，不應該活在這個醜陋的世界中。而他也用雙眼見證了，陷入永恒夢境中的她有多迷人。
他知道他有多麽醜陋，如同常人那般醜陋，但他想亞歷珊德拉一定不會介意幫助醜陋的他，她一定會願意把她的美麗分給他的。
伊桑一步步地向著亞歷珊德拉沈睡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會讓他的身形變得更加高大。
他逐漸從剛遇見亞歷珊德拉的伊桑，變成最後殺死亞歷珊德拉的伊桑。
慢慢從人類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
回憶中的天色終於完全變暗了，唯有天空的一輪明月照亮了隱藏在淤泥中的罪行。
伊桑蹲在亞歷珊德拉的墓前，伸出畸形的手掌，將每一根手指都深深地陷入泥土中，柔軟的蠕蟲在指間穿梭，長足的爬蟲路過手腕，而他渾然不覺，與那些潛藏在泥土中的生物融合成了一體。
信衍本想要移開視線，然而他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伊桑徒手挖出亞歷珊德拉的屍體。
亞歷珊德拉身著一條鮮紅的長裙，灰白色的皮膚在月光下仿佛透明一般。
男孩抱著少女的身體回到他唯一的居所，在那廢墟的地下室中，他久違地沒有點上昏暗的油燈。
畢竟早已不屬於人類的他，又何苦要去追尋那點不屬於他的光明，既然已經生活在了地下，那麽他甘願與黑暗相伴，對於他來說那也是永恒的愛，只有黑暗才能讓他看清一切。
信衍長嘆了一口氣，此時的黑暗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救贖，在看到伊桑挖出亞歷珊德拉的身體後，他就已經明白接下來伊桑會對這具身體做什麽。畢竟衣服上的口子與血跡，斷裂的左手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可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殘忍的畫面。
然而就算看不到畫面，他也一樣能聽到聲音。
他在這片黑暗中清楚地聽到鋒利的刀具刺穿了亞歷珊德拉身上的紅裙，然後又刺入她的身體，最後從背後的衣料中破開。
在這樣的黑暗中，一切聲音都被放大了數倍，信衍甚至覺得伊桑刺穿的不是亞歷珊德拉的身體，而是自己的頭骨。不然此時的他怎麽會這般痛苦。
伊桑在黑暗中著迷地看著慢慢流出鮮血的傷口，但因為亞歷珊德拉已經死了，那點滲出的鮮血根本就無法滿足伊桑。
他還想要看到更多，這身衣服太過礙事，他小心地脫下亞歷珊德拉身上的衣裙。隨後他伸出舌頭，舔在那道傷口上。
濕漉漉的聲音像是舔在信衍的耳膜上，他想要捂住耳朵，卻怎麽也做不到。
伊桑的動作也越來越放肆，他切下她的左手，親吻著她的每一根手指，就是這只手曾經遞向他，讓他得以見到真正的愛。
但這些還不夠，就算擁有了亞歷珊德拉的身體與左手，伊桑還是沒有辦法變得美麗，他還是這樣的醜陋。
要怎麽做才能分享到亞歷珊德拉的美呢。
伊桑怔楞地註視著亞歷珊德拉身上的傷口，就是這道傷口讓她變得更美的吧，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擁有？
隨後，讓惡魔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伊桑直接將他的手伸進亞歷珊德拉胸前的傷口中，徒手扯出一個鮮紅的器官。
“這就是母親所說的愛嗎？”伊桑喃喃自語道，他捧著手掌中的心臟，迷戀地啄吻著，然後張開大嘴，將它一口吞下。
在這片漆黑的空間，充斥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聲與血腥味。
伊桑咽下這顆心臟，滿足地摸著胸腔，“亞歷珊德拉，這就是愛嗎？我終於感覺到它了。既然你把你的愛給了我，那我也要把我的愛給你。”
“噗呲”又是一聲利器刺入人體的聲響。
然後眼前的所有黑暗就這樣突兀地褪去了。
信衍怔楞地看著面前所有人慘白的臉色。
這哪裏能叫做愛？
這分明就是人間最惡的惡。
唇舌間的黏膩感還久久無法散開，這讓信衍終於忍不住幹嘔起來。那味道分明就是伊桑在吞吃亞歷珊德拉的心臟時品嘗到的味道。
他完全無法理解伊桑的所思所為，他覺得惡心，甚至還有些憤怒。
伊桑在奪走了亞歷珊德拉的生命之後，還毀辱了她的屍體，而這一切居然只是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
信衍也曾經想過伊桑是不是因為發現亞歷珊德拉的父親就是誤殺莉莉的罪魁禍首，才會遷怒於亞歷珊德拉，但沒想到伊桑的所有行為都是因為它想要愛。
至於莉莉或者亞歷珊德拉的生命，對他來說完全不重要。
這是多麽荒謬而可笑的事。
“這怪物真是令人作嘔！”顏九微臉色慘白地罵道，這麽殘忍的場景對她來說也是難得一見，“虧我之前還因為他長相奇怪，又沒了媽而可憐他。這種垃圾人渣根本就不值得可憐，他根本就不配遇見亞歷珊德拉，這麽好的姑娘，不嫌他長得醜，他居然還對她做出這樣的事！垃圾！”
顏九微從一開始的沖擊後慢慢回過神來，越說就越是生氣，最後竟然氣得渾身發抖。
徐斯綺輕輕地拍著顏九微顫抖的後背，輕聲勸道：“消消氣，沒有必要為了這種垃圾生氣，往好的想，起碼在那變態做出這樣的事情時，亞歷珊德拉已經過世了，她什麽都感覺不到的。”
她雖是這麽勸道，然而她垂下的另一只手卻緊緊地攥起拳頭，甚至還爆出青筋，她壓下了情緒，“別生氣了，通關試煉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不管試煉的死者是變態，還是亞歷珊德拉，我們都只能用這種方法告慰她的靈魂。”
十三聞言沈默片刻，幾乎是在碾動著後槽牙，磨出幾句快要支離破碎的話，“你真的覺得她什麽都感覺不到，倘然她真的感覺不到，那我們又為什麽能聽到她的哭聲？下次再遇到那個惡心的玩意兒，老子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她的餘音在這暗室中回蕩，消散之後的唯有令人窒息的沈默，十三愈加無法壓制暴怒，她一拳砸向墻面，一瞬間失控的異能在墻面上突出無數的尖刺，刺穿十三的手，鮮紅的液體零零落落地從指縫間滴落，滲透進地面，與地面上殘存的暗色痕跡分不清你我。
“所以十三姐，我覺得就算只是為了亞歷珊德拉，我們也要盡快通這個試煉，”唐棠也道，雖然她同樣臉色慘白，但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動搖，“就是因為知道她在哭，所以我們才要幫她止住淚水，不是嗎？”
舒炘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因為他的異能，他與信衍兩人才是這場回憶中最難恢覆情緒的人，只是用耳朵去聽的人，根本就無法想象他到底遭遇了什麽。
人類內臟在口中的濁味即使已經散去了，但還是會在他的靈魂中留下無法被抹去的印記。
這次的試煉體驗真的太糟糕了，他甚至都想到直接放棄，反正他有棄權的道具。
但他的驕傲與憤怒不允許他這樣做，既然伊桑膽敢做出這樣的事情，給他留下了這麽糟糕的印記，那他說什麽也要將它徹底撕碎，不管伊桑是死者，還是躲藏在試煉中的幽魂。
這世上惹了他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人，只有那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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