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卯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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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卯時（三）
◎這會，他仿佛死了半截了。◎
第三十八章 卯時（三）
早上的廣州城已經到處在飄著早點的香味，民以食為天，尤其是在花城。
店鋪攤販兜售著各種早點，豆腐花、芝麻糊、燒麥、粉果、腸粉、雲吞，各色粥點，還有煨的老湯，香氣交疊在晨起清朗的空氣中，日光傾灑，與市井的煙氣纏繞。
濃濃的煙火氣是孫明玉覺得最安寧的時刻。
如果哪一天百姓可以一日三餐都這麽安逸地閑聊喝茶，那國家就真的是安定了。
穿過熱鬧街市，到了酒店，顏經理見了她走了過來，“大小姐早。”
“顏經理早，褚英他們怎麽樣了？”
“挺好的呀，大小姐有吩咐，當然得好好招待。”顏經理雖然覺得她在孫家不是受寵的孩子，但也是大小姐，自然要客客氣氣的。
但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想到招待歌廳這事，她是沒問過大老板的。
誰家大小姐有這種豹子膽啊。
一心以為自己在為大老板服務的顏經理還暗喜他這事辦得好。
等孫明玉上樓了，一會就見大老板來了，他笑臉迎了上去，“大老板……”
“看你辦的什麽事！”
顏經理一楞，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就挨罵了呢？
孫展天怒聲，“誰讓你把那些臟東西往酒店裏放的？我這酒店幹幹凈凈的，你什麽人都放。”
顏經理突然開竅了，“您說的是百花歌廳的人？那不是大小姐……您沒答應的啊？”
他看著像要吃人的大老板，只覺地位不保，頭皮發麻。
這孫明玉的膽子也太大了！
連累他挨罵！
上了樓的孫明玉完全不知道大堂的事，她敲敲房門，褚英走了出來，並不是剛醒的模樣。一身衣裳齊整，雖沒上妝，但精神爽朗。
“這麽早就起來啦？”
褚英笑笑，“誰不是早起的主呀，日夜顛倒傷身體，在歌廳討飯吃是沒辦法。”
坐在輪椅上的孫明玉問，“你怎麽不讓我進去坐坐？”
“不好。”褚英輕輕搖頭，“你一個女學生，不適合進我們屋裏，你等我會，我去拿個包，樓下吃早飯去。”
明顯感覺到對方善意的孫明玉心境也明亮起來，跟第一次的針鋒相對完全不同了。
細想大家都是人，還是女人，其實很多感情應該都是相通的。
她想著，心情明朗。
可很快她就聽見了一個比洪水猛獸還要讓人心情陰沈的腳步聲。
她艱難地偏頭看去，還沒完全擡頭，臉上“啪”地挨了重重一巴掌。
孫明玉一口氣差點沒吸上來，她捂住臉瞪著他，“我知道你為什麽打我，但她們沒有白住，她們付了錢。”
孫展天冷笑：“你以為交了錢就行了？你知不知道這會對我們酒店造成多大的影響？酒店的名聲都被你敗光了！”
“喲，孫老板這話說的可真讓人傷心啊，我們就住幾天怎麽就敗了酒店名聲呢？”褚英倚在門上，斜眼相看，眼角滿是譏諷，“用不著為難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
“那你們滾！”
屋裏的姐妹聽見紛紛走了出來，旁邊住著歌廳男侍的屋門也開了，紛紛說，“不用你趕，我們走。”
孫明玉見他們竟真去收拾東西，有些驚訝，“你們走了就找不到地方住了。”
褚英摸摸她的腦袋，笑說：“那就睡街上，反正天熱，冷不著。就是啊，蚊子多。”
屋裏的笑聲起伏著，肆意又張揚，“可不要咬臉，我這張臉還要呢。”
“別要了，別人看不上，還嫌丟人。”
“那是別人的事，老娘就要臉。”
她們竟有些快樂的樣子。
這是孫明玉最詫異的地方。
光影交錯在她們的臉上，笑顏燦爛，薄衣輕揚，像被風托了起來。
無端生出一種自在感。
耳邊是父親和顏經理咒罵的聲音，屋裏卻那樣快樂。
這樣割裂的場景讓她恍惚了。
竟不知到底誰才是真正快樂的人。
歌廳的人都被驅趕了出來，他們拿著為數不多的行李，也就只有這兩天臨時買的衣服和洗漱品。
孫明玉愧疚說：“抱歉，這裏不讓住了。”
他們笑了起來，“說什麽呢？”
“要不是你，我們這會還不知道在哪洗澡，灰頭土臉的呢。”
“至少睡了兩天好覺，賺了。”
孫明玉沒有笑，擡頭問：“那現在你們去哪？長孫伯伯有給你們安排住處麽？”
褚英輕笑：“從出事到現在，他也就在警察面前說了兩句要徹查，我們的死活他是一點都不管。現在成經理拿錢跑了，長孫老板的意思是不想再弄歌廳了，所以我們大概是要各回各家，各找爹媽了。”
孫明玉本身就不喜歡她們在歌廳唱那些歌，如今聽到她們要去別處謀生，心想不再做歌女了也好，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不過回家之前，還是得跟長孫安要點路費，這月的工錢他還沒給我們。”
旁人說：“跟他要錢，這跟從老虎口裏掏肉有什麽區別。”
“那也得要。”褚英說，“這是我們應得的。”
他們讓人去打聽了長孫安的行蹤，聽說他在歌廳廢墟那，褚英就帶了五個人去跟他交涉。
孫明玉有些不放心，也跟了過去。
&&&&&
晴空朗朗，日入窗臺，秦媽媽拄著拐杖緩步走了進來，便見兩只小鳥探頭看她，滿眼期盼。
等看見她手裏拎著的早點，那兩只小鳥眼睛更亮了。
“吃吧。”秦媽媽把早點放下，兩人立刻吃了起來。
油條配豆漿，還加了一碗豆腐花。
甜配鹹，開胃且滿足。
秦媽媽也沒閑下，說：“昨晚偵察兵追蹤了一晚，確定饕餮是往城裏去了，山上的信徒人數太多，著重追蹤了慕火炎，那只老鼠又躲回了林家。”
“他又回去了？”宋正義有些意外，“難道林家裏有什麽東西，他非去不可。”
秦媽媽說：“當年林家富甲一方，獨女失蹤後，夫妻兩人也相繼離世，可卻沒有讓任何親戚繼承。外人就傳言他們將錢埋在了宅子裏。”
“所以他是想挖寶，這就是他買林宅的目的麽？”
秦媽媽沒有繼續說，滿琳瑯終於吃了個半飽，擡頭說：“他知道我不是林靜姝，也知道你是林家的秦媽。”
宋正義當年是沒有見過秦媽的，林靜姝出事時，秦媽正好回了娘家。等她從娘家回來，又立刻四處奔波去打聽林靜姝的下落去了。再後來他困在了山洞裏，一晃多年。
“你真是什麽都對宋老板說。”秦媽媽搖搖頭。
“他猜我是個孤兒，是為了替你報仇才被收養的。”滿琳瑯眨眨明眸，“我覺得你對我多少是有一點愛的。”
“沒有。”秦媽媽說，“好好吃飯，豆漿冷了傷胃。”
滿琳瑯抿唇一笑，乖乖喝起了豆漿。
宋正義說：“秦媽，剛才我們覆盤昨晚的事，饕餮有一點很奇怪，他之前應該是見過琳瑯也對她的身份起疑，但是在昨晚才確定她不是林靜姝。我有個疑問，他是怎麽確定這件事的。”
“夜裏……夜裏……”秦媽媽問，“很黑？”
“對。”
“或許是……”秦媽媽沈默許久，蒼老的臉藏滿了記憶帶來的痛苦。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松垮的眼皮也在顫動。
她仰天嘆了口氣，“當年……我幾經周折，找到了小姐的屍骨。”
宋正義怔住，像是多年的謎案終於了結，卻是很沈重的一記打擊。
雖然他沒有見過林靜姝，可這是他身為衙役接手的最後一個案子，也是帶著沈痛記憶的案子。
林靜姝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精神執念。
像是她如果在，那他就還是衙役。
他還在好好活著。
這會，他仿佛死了半截了。
“她死了……”宋正義全身都沒了精神氣支撐般，喃喃說，“死了……”
“是。”秦媽媽低聲，“我也是過了很多年才找到她，那時候肉身已經化了，只剩屍骨還有旁邊的信物。這不是我要說的……我要說的是，饕餮在夜裏才能確定是不是小姐，大概是因為他囚丨禁小姐時，對她做過的事。”
滿琳瑯忍不住問，“什麽事？”
“小姐的屍骨會發光。”
兩人一頓，“發光？”
“對，會發光。”秦媽媽說，“骨頭裏會發出熒光，在夜裏會亮。我問過許多大夫，還有西洋醫生，他們說許是在人活著的時候，給人服用了一些藥物，是西洋玩意，叫鐳，叫磷，我不懂……只說吃了這些，骨頭可能會發光……”
聽著稀奇，宋正義對西洋的東西沒有研究，也不了解，但從秦媽媽嘴裏說出來，或許是真的。
他的思緒還沈浸在“林靜姝死了”這件事上。
哪怕早就覺得她已經不測，但親耳聽到，竟是異常難受的。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饕餮能在晚上確定‘我’的身份了。”滿琳瑯撇撇嘴，“這一波交手有點虧。”
秦媽媽說：“以前饕餮只是個傳說，跟鬼無異，如今是實實在在的了。”
“誰知道是不是他的替身，我搜尋腦海裏的所有記憶，也沒有聲音和樣貌都符合的人。”滿琳瑯思索片刻，“還是得從慕火炎身上下手，我現在就去抓他。”
“也不必怕他跑，你讓他在那裏待兩天，他反而會露出更多破綻。”
“那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得看看他在做什麽，有沒有跟饕餮會面。”滿琳瑯用手指叩了叩宋正義的手背。
宋正義回神，滿眼都是一張笑臉，“噓噓，該忙起來了宋老板。人都有一死，對吧。”
“她不一樣。”宋正義說，“她於我是很特別的存在。”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見證了他的這二十年。
滿琳瑯說：“她死了，但饕餮還沒有。”
一語驚醒夢中人。
只要饕餮沒死，他的人生就沒有結束。
抓住他，才是對林靜姝和所有死者最好的交代，也是對他衙役生涯最好的交代。
宋正義看著她們說：“我夜裏會去林家看看。”
滿琳瑯一笑，“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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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卯時（三）
早上的廣州城已經到處在飄著早點的香味，民以食為天，尤其是在花城。
店鋪攤販兜售著各種早點，豆腐花、芝麻糊、燒麥、粉果、腸粉、雲吞，各色粥點，還有煨的老湯，香氣交疊在晨起清朗的空氣中，日光傾灑，與市井的煙氣纏繞。
濃濃的煙火氣是孫明玉覺得最安寧的時刻。
如果哪一天百姓可以一日三餐都這麽安逸地閑聊喝茶，那國家就真的是安定了。
穿過熱鬧街市，到了酒店，顏經理見了她走了過來，“大小姐早。”
“顏經理早，褚英他們怎麽樣了？”
“挺好的呀，大小姐有吩咐，當然得好好招待。”顏經理雖然覺得她在孫家不是受寵的孩子，但也是大小姐，自然要客客氣氣的。
但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想到招待歌廳這事，她是沒問過大老板的。
誰家大小姐有這種豹子膽啊。
一心以為自己在為大老板服務的顏經理還暗喜他這事辦得好。
等孫明玉上樓了，一會就見大老板來了，他笑臉迎了上去，“大老板……”
“看你辦的什麽事！”
顏經理一楞，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就挨罵了呢？
孫展天怒聲，“誰讓你把那些臟東西往酒店裏放的？我這酒店幹幹凈凈的，你什麽人都放。”
顏經理突然開竅了，“您說的是百花歌廳的人？那不是大小姐……您沒答應的啊？”
他看著像要吃人的大老板，只覺地位不保，頭皮發麻。
這孫明玉的膽子也太大了！
連累他挨罵！
上了樓的孫明玉完全不知道大堂的事，她敲敲房門，褚英走了出來，並不是剛醒的模樣。一身衣裳齊整，雖沒上妝，但精神爽朗。
“這麽早就起來啦？”
褚英笑笑，“誰不是早起的主呀，日夜顛倒傷身體，在歌廳討飯吃是沒辦法。”
坐在輪椅上的孫明玉問，“你怎麽不讓我進去坐坐？”
“不好。”褚英輕輕搖頭，“你一個女學生，不適合進我們屋裏，你等我會，我去拿個包，樓下吃早飯去。”
明顯感覺到對方善意的孫明玉心境也明亮起來，跟第一次的針鋒相對完全不同了。
細想大家都是人，還是女人，其實很多感情應該都是相通的。
她想著，心情明朗。
可很快她就聽見了一個比洪水猛獸還要讓人心情陰沈的腳步聲。
她艱難地偏頭看去，還沒完全擡頭，臉上“啪”地挨了重重一巴掌。
孫明玉一口氣差點沒吸上來，她捂住臉瞪著他，“我知道你為什麽打我，但她們沒有白住，她們付了錢。”
孫展天冷笑：“你以為交了錢就行了？你知不知道這會對我們酒店造成多大的影響？酒店的名聲都被你敗光了！”
“喲，孫老板這話說的可真讓人傷心啊，我們就住幾天怎麽就敗了酒店名聲呢？”褚英倚在門上，斜眼相看，眼角滿是譏諷，“用不著為難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
“那你們滾！”
屋裏的姐妹聽見紛紛走了出來，旁邊住著歌廳男侍的屋門也開了，紛紛說，“不用你趕，我們走。”
孫明玉見他們竟真去收拾東西，有些驚訝，“你們走了就找不到地方住了。”
褚英摸摸她的腦袋，笑說：“那就睡街上，反正天熱，冷不著。就是啊，蚊子多。”
屋裏的笑聲起伏著，肆意又張揚，“可不要咬臉，我這張臉還要呢。”
“別要了，別人看不上，還嫌丟人。”
“那是別人的事，老娘就要臉。”
她們竟有些快樂的樣子。
這是孫明玉最詫異的地方。
光影交錯在她們的臉上，笑顏燦爛，薄衣輕揚，像被風托了起來。
無端生出一種自在感。
耳邊是父親和顏經理咒罵的聲音，屋裏卻那樣快樂。
這樣割裂的場景讓她恍惚了。
竟不知到底誰才是真正快樂的人。
歌廳的人都被驅趕了出來，他們拿著為數不多的行李，也就只有這兩天臨時買的衣服和洗漱品。
孫明玉愧疚說：“抱歉，這裏不讓住了。”
他們笑了起來，“說什麽呢？”
“要不是你，我們這會還不知道在哪洗澡，灰頭土臉的呢。”
“至少睡了兩天好覺，賺了。”
孫明玉沒有笑，擡頭問：“那現在你們去哪？長孫伯伯有給你們安排住處麽？”
褚英輕笑：“從出事到現在，他也就在警察面前說了兩句要徹查，我們的死活他是一點都不管。現在成經理拿錢跑了，長孫老板的意思是不想再弄歌廳了，所以我們大概是要各回各家，各找爹媽了。”
孫明玉本身就不喜歡她們在歌廳唱那些歌，如今聽到她們要去別處謀生，心想不再做歌女了也好，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不過回家之前，還是得跟長孫安要點路費，這月的工錢他還沒給我們。”
旁人說：“跟他要錢，這跟從老虎口裏掏肉有什麽區別。”
“那也得要。”褚英說，“這是我們應得的。”
他們讓人去打聽了長孫安的行蹤，聽說他在歌廳廢墟那，褚英就帶了五個人去跟他交涉。
孫明玉有些不放心，也跟了過去。
&&&&&
晴空朗朗，日入窗臺，秦媽媽拄著拐杖緩步走了進來，便見兩只小鳥探頭看她，滿眼期盼。
等看見她手裏拎著的早點，那兩只小鳥眼睛更亮了。
“吃吧。”秦媽媽把早點放下，兩人立刻吃了起來。
油條配豆漿，還加了一碗豆腐花。
甜配鹹，開胃且滿足。
秦媽媽也沒閑下，說：“昨晚偵察兵追蹤了一晚，確定饕餮是往城裏去了，山上的信徒人數太多，著重追蹤了慕火炎，那只老鼠又躲回了林家。”
“他又回去了？”宋正義有些意外，“難道林家裏有什麽東西，他非去不可。”
秦媽媽說：“當年林家富甲一方，獨女失蹤後，夫妻兩人也相繼離世，可卻沒有讓任何親戚繼承。外人就傳言他們將錢埋在了宅子裏。”
“所以他是想挖寶，這就是他買林宅的目的麽？”
秦媽媽沒有繼續說，滿琳瑯終於吃了個半飽，擡頭說：“他知道我不是林靜姝，也知道你是林家的秦媽。”
宋正義當年是沒有見過秦媽的，林靜姝出事時，秦媽正好回了娘家。等她從娘家回來，又立刻四處奔波去打聽林靜姝的下落去了。再後來他困在了山洞裏，一晃多年。
“你真是什麽都對宋老板說。”秦媽媽搖搖頭。
“他猜我是個孤兒，是為了替你報仇才被收養的。”滿琳瑯眨眨明眸，“我覺得你對我多少是有一點愛的。”
“沒有。”秦媽媽說，“好好吃飯，豆漿冷了傷胃。”
滿琳瑯抿唇一笑，乖乖喝起了豆漿。
宋正義說：“秦媽，剛才我們覆盤昨晚的事，饕餮有一點很奇怪，他之前應該是見過琳瑯也對她的身份起疑，但是在昨晚才確定她不是林靜姝。我有個疑問，他是怎麽確定這件事的。”
“夜裏……夜裏……”秦媽媽問，“很黑？”
“對。”
“或許是……”秦媽媽沈默許久，蒼老的臉藏滿了記憶帶來的痛苦。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松垮的眼皮也在顫動。
她仰天嘆了口氣，“當年……我幾經周折，找到了小姐的屍骨。”
宋正義怔住，像是多年的謎案終於了結，卻是很沈重的一記打擊。
雖然他沒有見過林靜姝，可這是他身為衙役接手的最後一個案子，也是帶著沈痛記憶的案子。
林靜姝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精神執念。
像是她如果在，那他就還是衙役。
他還在好好活著。
這會，他仿佛死了半截了。
“她死了……”宋正義全身都沒了精神氣支撐般，喃喃說，“死了……”
“是。”秦媽媽低聲，“我也是過了很多年才找到她，那時候肉身已經化了，只剩屍骨還有旁邊的信物。這不是我要說的……我要說的是，饕餮在夜裏才能確定是不是小姐，大概是因為他囚丨禁小姐時，對她做過的事。”
滿琳瑯忍不住問，“什麽事？”
“小姐的屍骨會發光。”
兩人一頓，“發光？”
“對，會發光。”秦媽媽說，“骨頭裏會發出熒光，在夜裏會亮。我問過許多大夫，還有西洋醫生，他們說許是在人活著的時候，給人服用了一些藥物，是西洋玩意，叫鐳，叫磷，我不懂……只說吃了這些，骨頭可能會發光……”
聽著稀奇，宋正義對西洋的東西沒有研究，也不了解，但從秦媽媽嘴裏說出來，或許是真的。
他的思緒還沈浸在“林靜姝死了”這件事上。
哪怕早就覺得她已經不測，但親耳聽到，竟是異常難受的。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饕餮能在晚上確定‘我’的身份了。”滿琳瑯撇撇嘴，“這一波交手有點虧。”
秦媽媽說：“以前饕餮只是個傳說，跟鬼無異，如今是實實在在的了。”
“誰知道是不是他的替身，我搜尋腦海裏的所有記憶，也沒有聲音和樣貌都符合的人。”滿琳瑯思索片刻，“還是得從慕火炎身上下手，我現在就去抓他。”
“也不必怕他跑，你讓他在那裏待兩天，他反而會露出更多破綻。”
“那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得看看他在做什麽，有沒有跟饕餮會面。”滿琳瑯用手指叩了叩宋正義的手背。
宋正義回神，滿眼都是一張笑臉，“噓噓，該忙起來了宋老板。人都有一死，對吧。”
“她不一樣。”宋正義說，“她於我是很特別的存在。”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見證了他的這二十年。
滿琳瑯說：“她死了，但饕餮還沒有。”
一語驚醒夢中人。
只要饕餮沒死，他的人生就沒有結束。
抓住他，才是對林靜姝和所有死者最好的交代，也是對他衙役生涯最好的交代。
宋正義看著她們說：“我夜裏會去林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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