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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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又撿人？
燭火將裴琰的影子拉長在禦書房金磚上。他指尖一柄西域貢來的彎刀正挑開奏折火漆，刀刃劃過"災民求賑"的折子，蠶絲紙無聲裂成兩半。
"王爺，三更天了。"仆從跪在光影交界處。
裴琰忽然輕笑，刀尖抵住那份《西域舞女名錄》輕輕一挑："告訴鴻臚寺，跳胡旋舞的——"刀鋒突然刺穿名冊上首行金字，"要綠眼睛的。
一旁的仆從立馬過去小心翼翼地詢問，“王爺，要去先休息嗎？”
裴琰擺擺手，執意要繼續批閱手中的奏折，“無妨，本王辛苦辛苦，是應該的。”
急促叩門聲打斷話音，暗衛呈上的絹帛還帶著血腥氣。
“家主，那太子果然留有後手，藏了一夥軍隊，少主派過去的人著急去抓太子，結果被太子請君入甕，反包起來，最後全軍覆沒，我們的人倒是按兵不動，故而沒有損失。”
裴琰突然大笑，彎刀將名冊釘入龍柱："好個蕭執刃！"他撫掌讚嘆，"故意讓昭兒的人發現，以為自己落了下風，結果反咬一口。”
“還是家主英明。”
裴琰摘下一枚玉扳指扔在地上，“昭兒那邊全軍覆沒，想是沒了報信的人，你去派點人給他知會一聲，讓他看清楚那人，是多麽心狠手辣，惡毒不堪。”
“是。”
——
拂曉，晨霧彌漫，兩人離開石洞，繼續趕路。
程見星揉著眼睛，一腳踩進溪邊濕泥裏，濺起的泥點沾上褲腳，“蕭之珩，我們去哪啊？”
他嘟囔著，嗓音還帶著睡意。
“看路。”蕭執刃扭頭看了一眼似乎還不太清醒的程見星，伸手牽住那人的手，生怕他一個不小心腳底打滑摔個狗啃泥，“玉林城。”
掌心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程見星下意識蜷了蜷手指，卻沒掙開。
忽然，他瞳孔一縮——
溪邊巖石上趴著個黑影，半截身子浸在水裏，黑綢衣擺隨水流漂蕩，像一片潰散的墨。
“有人！”程見星甩開蕭執刃沖過去。
蕭執刃劍鞘一橫攔住他：“可能是陷阱。”
“可他在流血！”程見星蹲下身，指尖撥開那人黏在臉上的發絲——
一張蒼白如瓷的臉，唇色卻艷得詭異，耳垂一枚赤玉耳釘凝著血光。
程見星皺眉道：“中毒了，還有刀傷……再不救就來不及了。”
蕭執刃瞇起眼：“毒傷加刀傷，江湖仇殺。”他按住程見星翻藥囊的手，“別惹麻煩。”
“我要救。”
“荒郊野嶺突然出現的不明之人，你撿一個還不夠，還要再撿一個？”
程見星瞪他：“你當初不也是我撿的？”
蕭執刃被噎住，黑著臉站在一旁，手按在劍柄上隨時戒備著。
程見星打開自己的小包裹，從中掏出幾瓶草藥，迅速磨成藥粉，然後剛要扯開那男人衣領，胳膊就被人抓住。
剛才還在看熱鬧的蕭執刃突然閑不住了，他冷著臉，自己去解那男人的衣服，“我來。”
他一把扯開傷者衣襟。猙獰刀傷從鎖骨劃至心口皮肉翻卷處泛著青黑——是淬了毒的。
蕭執刃撒藥的動作像在給戰馬刷毛，疼得昏迷中的人悶哼一聲。
程見星急得去搶：“你輕點！這是人不是木頭！”
然後扯開自己外衣的一截布條，纏了幾圈，又指使蕭執刃讓那個男人仰起半邊身子，餵他吃進去一個藥丸。
程見星忙完這一切，累的滿頭大汗，但還是沒閑著，轉身就要去接水給人擦臉上的血汙。
蕭執刃再次冷聲制止，“我來。”
等到蕭執刃動作惡劣地抹幹凈了那人的臉時，那人長睫顫了顫，終於要醒了。
程見星激動地趴了上去，那人睜眼時，眸色如琥珀，帶著玩味的笑意，虛弱卻輕佻：“小大夫……你壓得我好疼。”
程見星臉色一紅：“對，對不起。”
謝無咎卻抓住他的手腕，笑意更深：“你...你救了我，我怎麽報答你？”
身後的蕭執刃重重咳嗽一聲，把趴在一旁的程見星拉到身後，聲音惡狠狠地，“我救的你，這位公子，找我報恩就行。”
“你？”剛醒來的謝無咎聲音雖然細弱，說出的話照樣夾槍帶棒，“剛才公子這手法，我以為有人在我身上磨殺豬刀呢。”
蕭執刃還想再說，被程見星立刻跳起來捂住嘴巴，“好了好了，人家是病人，你體諒一下他。”
“體諒？他！”蕭執刃面色十分不爽，“憑什麽？”
謝無咎卻突然虛弱地開始咳嗽，再擡頭時，微挑的眼尾染上一絲嫣紅，半束狼尾長發披散下來，額前幾縷碎發被冷汗黏住，一副好不可憐的樣子。
“這位公子……既不喜歡我的話，我先走便是。”說著，自己就要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
程見星看著那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還要強撐著離開，急忙扶住他的胳膊，“不用不用，這位公子，他就是說話難聽，沒有惡意的。”
謝無咎假裝腿軟，一個不小心撲倒在程見星身上，朝背後的蕭執刃露出一個挑釁的笑，語氣卻仍虛弱不已，“是嗎，他沒有惡意？”
程見星急得扯扯黑著臉的蕭執刃，絲毫沒有發現兩人剛才無聲的對峙，“說話呀。”
蕭執刃看了一眼程見星，勾起唇角，一字一頓，語氣陰森，“對，沒有，惡意。”
程見星也傻乎乎地笑著，“是啊，他人很好的。”
被發了好人卡的蕭執刃還是沒有放松警惕，他把那人從程見星身上扯下來，冷聲問，“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發生了什麽？”
程見星這才仔細打量面前這人，玄黑配暗金的搭配，看似隨意實則處處考究。
衣著黑綢廣袖長衫，衣擺繡暗金色流雲紋，腰帶皮質嵌銀，懸一枚青銅酒壺，左耳還帶著一枚赤玉耳釘，顯然不是什麽一般身世的人。
謝無咎擡眼，他咳嗽著支起身，衣領滑落露出鎖骨箭疤，伸手擦了一下額角的汗，聲音虛弱地說，“我本是家住流燕城的一家商戶，此次前往玉林城看望親戚，貪快走了這小路，誰知道路遇土匪，搶了我身上所有錢不說，還把我傷成了這樣扔到這裏，若不是得幸碰見小大夫呀，我怕是今天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裏了。”
程見星掏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汗，卻被蕭執刃截胡。粗布帕子狠狠蹭過謝無咎下頜，險些蹭掉一層皮。
程見星聽罷，先是沈默，然後又拍拍那人的肩膀，“這位謝公子，你若不嫌棄，可以跟我們一同前往玉林城，一路上至少還有個伴。”
謝無咎仰頭，很是激動的樣子，“你們也是去玉林城的嗎？”
“是啊，去辦點事。”
“那可真是太巧了，多謝小大夫。”
蕭執刃不知信了沒，依舊冷冰冰地看著那人眉飛色舞。
程見星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說，“別叫我小大夫了，只會些皮毛而已，我姓程，叫程見星。”
然後扭頭看了一眼扶著劍柄悶聲的蕭執刃，繼續說道，“他是我哥哥，叫程…程大星。”
蕭執刃突然扭頭看他們一眼，很不可置信一般。
謝無咎忍著笑意，“程公子的名字，夜行見星，不落溝壑，就像夜裏迷路時……忽然亮起的燈，當真妙極，你兄長的名字吧，也就還是個名字。”
謝無咎突然抓住他手腕，指尖在程見星掌心畫了顆星。
蕭執刃立刻走過去掰開他手指：“他哥叫程大星。”語氣陰森，“我是他……夫君。”
程見星差點咬到舌頭：“你又胡說什麽！”
“是嗎...”謝無咎差點笑出聲來，“有人不認這位公子的身份呢...”
程見星轉身拉住下一秒就要亮拳頭的蕭執刃，低聲安撫道，“消消氣，消消氣，人家多可憐，剛被搶了錢又差點死在這的。”
蕭執刃俯身在程見星耳邊吐息，“程見星，你起名字就會是什麽大勇，大星之類，沒有一點深意的嗎？”
“大勇？”程見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這是之前拜托蕭執刃找哥哥時隨口胡謅的名字。
蕭執刃冷笑一聲，“自己哥哥都不記得叫什麽了嗎？”
的確是時間太長了，程見星還真忘了當時自己的這麽隨口一說，他尬笑一聲，向後退了幾步，去扶著一旁的謝無咎，“走吧走吧，我們先趕路再說。”
——
裴昭雪白的中衣上濺開瓣似的血點。他慢條斯理將密信湊近燭火，火舌舔舐"全軍覆沒"四字時，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主人！"裴煒要去搶信箋，卻見他直接伸手捏滅火焰，焦黑信紙粘著掌心皮肉緩緩飄落。
裴昭似是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一支精銳軍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一個不剩？連個傳信的都沒有了。”
“目前看來可信度還是高的，屬下已經很多日子沒有與跟著太子的那些人取得聯系了。”
裴昭面色陰沈，狠狠地一擱手下的筆，墨汁飛濺，破壞了剛剛作成的一幅寒梅之圖。
“殿下...你不是已經窮途末路了嗎...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屬下猜測是自從宮變之後就整個消失的北境軍，名義上是駐邊軍隊，實際就是太子養的私兵，只聽太子調遣。”
“傳信的是何人？”
“暫且不知，屬下已經派人去追了，那人似乎有意不讓我們知道身份，行跡很隱蔽。”
“不必追了，是裴琰的人。”
裴昭那雙冷冰冰的眸子裏，帶著七分倦怠三分譏誚，慢條斯理地說，“他的人，也在跟著殿下，他向我說這件事，只是來給我一個警告。”
“那主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他忽然歪頭一笑，竟有幾分天真，“他讓我收心，我卻偏不，替我準備東西，明日，我親自動身。”
裴昭朝人勾勾手，伸出胳膊，示意他抱自己去榻上休息，這個春天，他總是嗜睡地厲害。
裴煒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懷中，糾結萬分還是開口，“主人，您的身子...怕是不適合出遠門。”
懷中脆弱如白瓷的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仿佛野貓在裴煒心口撓了一下，不疼但癢絲絲的。
“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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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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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程見星甩開蕭執刃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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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嶺突然出現的不明之人，你撿一個還不夠，還要再撿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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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刃再次冷聲制止，“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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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見星臉色一紅：“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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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醒來的謝無咎聲音雖然細弱，說出的話照樣夾槍帶棒，“剛才公子這手法，我以為有人在我身上磨殺豬刀呢。”
蕭執刃還想再說，被程見星立刻跳起來捂住嘴巴，“好了好了，人家是病人，你體諒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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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見星看著那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還要強撐著離開，急忙扶住他的胳膊，“不用不用，這位公子，他就是說話難聽，沒有惡意的。”
謝無咎假裝腿軟，一個不小心撲倒在程見星身上，朝背後的蕭執刃露出一個挑釁的笑，語氣卻仍虛弱不已，“是嗎，他沒有惡意？”
程見星急得扯扯黑著臉的蕭執刃，絲毫沒有發現兩人剛才無聲的對峙，“說話呀。”
蕭執刃看了一眼程見星，勾起唇角，一字一頓，語氣陰森，“對，沒有，惡意。”
程見星也傻乎乎地笑著，“是啊，他人很好的。”
被發了好人卡的蕭執刃還是沒有放松警惕，他把那人從程見星身上扯下來，冷聲問，“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發生了什麽？”
程見星這才仔細打量面前這人，玄黑配暗金的搭配，看似隨意實則處處考究。
衣著黑綢廣袖長衫，衣擺繡暗金色流雲紋，腰帶皮質嵌銀，懸一枚青銅酒壺，左耳還帶著一枚赤玉耳釘，顯然不是什麽一般身世的人。
謝無咎擡眼，他咳嗽著支起身，衣領滑落露出鎖骨箭疤，伸手擦了一下額角的汗，聲音虛弱地說，“我本是家住流燕城的一家商戶，此次前往玉林城看望親戚，貪快走了這小路，誰知道路遇土匪，搶了我身上所有錢不說，還把我傷成了這樣扔到這裏，若不是得幸碰見小大夫呀，我怕是今天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裏了。”
程見星掏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汗，卻被蕭執刃截胡。粗布帕子狠狠蹭過謝無咎下頜，險些蹭掉一層皮。
程見星聽罷，先是沈默，然後又拍拍那人的肩膀，“這位謝公子，你若不嫌棄，可以跟我們一同前往玉林城，一路上至少還有個伴。”
謝無咎仰頭，很是激動的樣子，“你們也是去玉林城的嗎？”
“是啊，去辦點事。”
“那可真是太巧了，多謝小大夫。”
蕭執刃不知信了沒，依舊冷冰冰地看著那人眉飛色舞。
程見星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說，“別叫我小大夫了，只會些皮毛而已，我姓程，叫程見星。”
然後扭頭看了一眼扶著劍柄悶聲的蕭執刃，繼續說道，“他是我哥哥，叫程…程大星。”
蕭執刃突然扭頭看他們一眼，很不可置信一般。
謝無咎忍著笑意，“程公子的名字，夜行見星，不落溝壑，就像夜裏迷路時……忽然亮起的燈，當真妙極，你兄長的名字吧，也就還是個名字。”
謝無咎突然抓住他手腕，指尖在程見星掌心畫了顆星。
蕭執刃立刻走過去掰開他手指：“他哥叫程大星。”語氣陰森，“我是他……夫君。”
程見星差點咬到舌頭：“你又胡說什麽！”
“是嗎...”謝無咎差點笑出聲來，“有人不認這位公子的身份呢...”
程見星轉身拉住下一秒就要亮拳頭的蕭執刃，低聲安撫道，“消消氣，消消氣，人家多可憐，剛被搶了錢又差點死在這的。”
蕭執刃俯身在程見星耳邊吐息，“程見星，你起名字就會是什麽大勇，大星之類，沒有一點深意的嗎？”
“大勇？”程見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這是之前拜托蕭執刃找哥哥時隨口胡謅的名字。
蕭執刃冷笑一聲，“自己哥哥都不記得叫什麽了嗎？”
的確是時間太長了，程見星還真忘了當時自己的這麽隨口一說，他尬笑一聲，向後退了幾步，去扶著一旁的謝無咎，“走吧走吧，我們先趕路再說。”
——
裴昭雪白的中衣上濺開瓣似的血點。他慢條斯理將密信湊近燭火，火舌舔舐"全軍覆沒"四字時，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主人！"裴煒要去搶信箋，卻見他直接伸手捏滅火焰，焦黑信紙粘著掌心皮肉緩緩飄落。
裴昭似是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一支精銳軍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一個不剩？連個傳信的都沒有了。”
“目前看來可信度還是高的，屬下已經很多日子沒有與跟著太子的那些人取得聯系了。”
裴昭面色陰沈，狠狠地一擱手下的筆，墨汁飛濺，破壞了剛剛作成的一幅寒梅之圖。
“殿下...你不是已經窮途末路了嗎...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屬下猜測是自從宮變之後就整個消失的北境軍，名義上是駐邊軍隊，實際就是太子養的私兵，只聽太子調遣。”
“傳信的是何人？”
“暫且不知，屬下已經派人去追了，那人似乎有意不讓我們知道身份，行跡很隱蔽。”
“不必追了，是裴琰的人。”
裴昭那雙冷冰冰的眸子裏，帶著七分倦怠三分譏誚，慢條斯理地說，“他的人，也在跟著殿下，他向我說這件事，只是來給我一個警告。”
“那主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他忽然歪頭一笑，竟有幾分天真，“他讓我收心，我卻偏不，替我準備東西，明日，我親自動身。”
裴昭朝人勾勾手，伸出胳膊，示意他抱自己去榻上休息，這個春天，他總是嗜睡地厲害。
裴煒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懷中，糾結萬分還是開口，“主人，您的身子...怕是不適合出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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