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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喜歡她,我愛她,我會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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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喜歡她,我愛她,我會照顧好她”

江許樂氣喘籲籲地跑到她的身邊, 鼻頭冒出了細小的汗珠,她隨手就給擦掉了。

“快看!”

那道弧形的彩色拱橋就掛在月港一中門口的上方,看著很近, 但走近的時候,它也跑遠了。

“好看,”江許樂說:“你很喜歡彩虹嗎?你的快遞昵稱都叫‘遇見彩虹’。”

方夷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如果可以, 她恨不得把昵稱改成“遇見江許樂”。

第一次遇到彩虹的那天,也是和江許樂第一次對視,叫“遇見彩虹”會隱晦一點,只有她自己懂, 如果被別人誤會成喜歡彩虹的話,也可以,因為喜歡看彩虹,也挺浪漫的。

“好像之前在十五中的時候也遇見過一次彩虹。”江許樂說。

她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並沒有記得那些細節, 也不記得那天方夷則在場, 不記得還和方夷則對視過。

“對啊,”方夷則一臉嬌羞, 說:“我覺得那年的彩虹,比今年的要好看很多。”

“我知道, 你的Q-Q動態裏寫了嘛。”

方夷則聞言一驚,“你看過我的□□動態?”

“我肯定看過啊。”江許樂說:“誰沒加過你方夷則的Q-Q啊?”

“那你當年是為什麽加我?”

“是我加的你?不是你加我的嗎?”江許樂歪頭看著她, 嘴角帶著寵溺的笑意。

完蛋, 有點忘記了。

方夷則蹙著眉, 努力回憶著江許樂的Q-Q是怎麽進入她的列表裏面的,根本想不起來啊!肯定是江許樂在哄騙她。

但是她也沒有江許樂加她的記憶。

“我真的加了你的□□嗎?”方夷則問:“那為什麽我會不知道?”

“好餓啊, 先吃飯吧。”江許樂牽著方夷則的手腕進辦公室,她現在來一中都已經輕車熟路了。

學校的電線還沒有修好,這會兒辦公室裏也沒有空調,江許樂可能以為方夷則會和之前一樣在周五這天放學留在學校裏處理工作。

“為什麽要帶飯過來啊,我可以回去再吃啊。”

“我忘記你們學校停電了……算了,就這麽吃吧,正好今天是冷面。”

冷面裏的冰塊還沒有融化完全,往嘴裏嗦進一口,冰涼的感覺直通天靈蓋,凍得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好冰好冰!”

“吹吹再吃啊。”

“這是冰的不是燙的。”

“冰的也能吹,吹熱一點。”

方夷則無語地抿著唇,不打算跟這個“小學生”計較,繼續低頭吃冷面,酸酸辣辣格外開胃。

“方夷則。”

方夷則嘴裏的面還沒有斷,一邊嗦一邊應了一聲,沒有擡眼看她。

江許樂的手肘放在桌面上,側頭看著她,等著她嗦完一口滿足地“嗯~”了一聲過後,才笑道:“我算過時間了,你今天生理期該結束了吧。”



方夷則的嘴巴被冷面塞得滿滿當當,聞言咀嚼的動作一頓,錯愕地看著江許樂。

這話是什麽意思?

反應過來後她加快了咀嚼的動作,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巴,又低頭繼續吃:“我媽叫我明天回一趟家,所以明天不行,而且你的明天還沒結束呢,再忍忍吧。”

“你要回家?”

“嗯……”這是方夷則臨時找的借口,其實根本沒這回事。

江許樂身子往後靠,抱著胳膊說:“那我要跟你一起回去嗎?”

方夷則頓時瞪大了雙眼,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她,問:“你想跟我一起回去嗎?”

“主要是,我一個人在那麽大的房子裏獨守空房,說不害怕是假的。”

“好!我帶你回去,我現在就跟她們說一聲。”

他們今年的工作比往年都要順利很多,得空的時間更是有史以來最長的,但聽說方夷則要帶朋友回來,有點腦瓜子疼。

因為他們對方夷則朋友的印象都是鬧騰得不得了,特別是孫霖,這孩子話密,一坐下來能從白天聊到黑夜。

但是往常方夷則要是帶朋友回家,都是會直接把名字報出來,這次倒是有些反常。

方希則盤腿坐在沙發上,拿著平板玩經營飯店的那種游戲,恨不得自己長八只手,但她還是在“百忙之中”捕捉到了父母的對話。

她聞言只是明了地笑了一聲,沒有參與倆人的猜測,但她倒是很佩服她妹,倒是個行動派,在一起快,同居快,見家長也快。

也才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把所有事情辦理妥當,怕不是下個月就要出國領證結婚了,再過一個月就要試管生娃吧?

前面有可能,後面是堅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方夷則這人,就算是養一百只小動物也不可能要孩子,就算是要也是領養。

她是不可能讓一個陌生的人待在自己的肚子裏,然後還要從自己的身體裏拿出來的。

如果方希則是不婚主義的話,那方夷則簡直就是恐婚。

“你說夷則那孩子不會是交男朋友了吧?”郭靜嫻拍了拍大腿,回憶道:“我就說她怎麽突然想著要搬回禦霞灣住了,是她那男朋友嫌棄他的出租屋小唄!”

方達逸的反應跟郭靜嫻的一模一樣,他也大膽猜測道:“這麽快就同居了?堅決不行!絕對不能讓那黃毛小子欺負我女兒,別等明天了,我們現在就收拾收拾過去。”

“但是我們突然過去會不會不太好?夷則也要面子的呀!”

方達逸沒法兒地從鼻腔裏猛地嘆了一口氣,滿臉都是對那個憑空捏造出來的“男朋友”嗤之以鼻的表情。

“但是女兒下個月過完生日都二十五了,咱平時也沒空照顧她,她交個朋友,也不是什麽壞事是吧?”

“但那小子也得配得上我女兒才行啊!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企及的!”

郭靜嫻的耐心比方達逸的要好很多,面對這件事情她相對冷靜,不像方達逸氣得七竅生煙。

她拍了拍方達逸的手背,說:“咱們明天見著他,別上來就拿掃把,先探探他的底細,問問他是做什麽工作的,家裏是幹嘛的,能不能保證愛我們家夷則一輩子。”

一輩子?有點誇張,隨意承諾一輩子的多半都是騙子。

郭靜嫻想想又覺得不對,又修正道:“問問他能不能做到不背叛咱們女兒!”

“這些都是門檻,當然是要問的,咱們還得問問他之前談過幾任……”

方希則坐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也替方夷則捏了一把汗,在心裏默默祈禱方達逸和郭靜嫻在見到他們所謂的“男朋友”時,不要太過失望才好。

方夷則今天在洗澡之前,在客廳練上了八段錦,以此來撫平自己心裏的緊張。

她父母歷經職場那麽多年,應該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才對。

但是對待別人的兒女和對待自己的能一樣嗎?別人家的和自己沒啥關系,當然可以做到坦然,事情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就沒那麽輕松了。

不緊張不緊張。

方夷則閉著眼睛,聽著音樂熟練地運動著,嘴巴也在不斷地呼氣吸氣。江許樂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練,這音樂聽得都感覺要睡覺了。

她到是沒有方夷則那麽緊張,但說不出來是為什麽,反而更加期待明天和方夷則一起回家,好像不管結果是什麽,對她來說都像是心裏的千斤石被放下了。

好像通過了長輩,這一段感情才算得到了認可,對任何人出櫃都不算,但如果長輩不同意,江許樂也可以不顧一切地和方夷則在一起。

只是她不顧一切的底氣是什麽?

她現在和方夷則不僅僅是情侶關系,還存在by關系。她住她的吃她的穿她的,享受著她帶來的一切,然而方夷則擁有的這一切是怎麽來的?是她的父母給的。

所以這件事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同意,她依舊可以和方夷則在一起,一個是不同意,兩人這輩子都終將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緊張沒用,她只能祈禱。

當晚兩人出去買了見面禮,江許樂這次花的是自己往年的積蓄,沒有動方夷則那一百萬。

其實那一百萬至今都沒有花出去一分。

如果真走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她會把那一百萬還給方夷則,她不想欠誰的。

六千塊錢的領帶夾和一條三千塊錢的絲巾。

江許樂第一次花錢買這麽貴的東西,但她卻難得不心疼,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過去了。

方夷則本來還想阻止一下的,她父母雖然是首富,但他們並不是日日大魚大肉,花錢大手大腳的那種人,如果能用,十幾塊錢的毛巾也可以擦臉。

江許樂覺得對待有錢人,就得用錢來表示誠意。

但是要真用錢來說事,那六千塊錢的領帶夾和三千塊錢的絲巾根本不值一提。

翌日,兩人在衣帽間捯飭了好一會兒,才在晚飯之前趕到了方家門前。

車已經穩當停下,但江許樂還握著方向盤,手心有些出汗了,她扭頭從黑色的窗戶看出去,能看到站在門口的一男一女。

這簡直比方夷則第一次去學校教書還要緊張,她的口水都已經咽到口幹舌燥了,緊張得肚子咕咕直叫,早知道來之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了。

“下車吧。”方夷則一鼓作氣推開車門,結果就聽見了一聲淒慘的“哎呦”。

方希則接收到父母的指令,讓她過來迎接她們,見兩人一直在車上不下來,她便將眼睛靠過去,兩手圍住照射過來的光,想看看兩人在裏面幹什麽。

結果才剛將腦袋探過去,方夷則就猛地推開車門,給她的腦袋撞了個大包。

“姐!”方夷則慌亂地跳下車,連忙去問候捂著腦袋站都站不穩的方希則。

“你怎麽樣?沒事吧?”

方希則不語,只是一味地捂著額頭嘶嘶哈哈。

站在遠處的方達逸兩人見人撞頭了也嚇了一大跳,趕緊下了樓梯走過去。

結果還沒走出院子,就看到了從駕駛座上下來的江許樂。

兩人的腳步猛地一頓,互相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這怎麽跟我們想象的不太一樣?怎麽是女的?

兩人走到車邊,去查看後座上還有沒有人。

沒有。

只有方夷則和江許樂。

“方夷則,你要是給你姐我撞失憶了,你不想繼承家產都不行我跟你講!”

方希則疼得眼淚花都出來了,方夷則趕緊扶著她進屋裏去擦藥,把江許樂忘在了原地。

她無措地抓著褲子兩邊,訕訕對上方達逸和郭靜嫻的目光,隨後便拘謹地扯了扯嘴角,自我介紹道:“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江許樂。”

“小江啊!”郭靜嫻猛地一下松了口氣,上前挽住了江許樂的胳膊往裏走,“你說夷則那孩子也真是的!早說是你嘛,害我和你叔擔心得一晚上沒睡好覺。”

江許樂抿唇笑了笑,搭話道:“擔心?擔心什麽?”

“那肯定是擔心夷則今天突然給我們帶了個男朋友回來啊!”

江許樂揚眉,“叔叔阿姨,不希望夷則帶男朋友回來嗎?”

郭靜嫻又說:“也不是不希望,就是夷則吧在我們心裏還是個孩子,什麽同居啊結婚啊的,對她來說還是太早了。”

“噢……”

“要早知道是你啊,我就不穿這旗袍了,最近工作不忙,吃胖了不少,勒得我都喘不過來氣!”

江許樂大方地上下打量著郭靜嫻,隨後便露出驚訝的表情,說:“我剛剛見到阿姨,還在想是不是畫裏走出來的女子,美得人挪不開眼,難怪可以生出像夷則還有姐姐那樣的大美人,您要是不說,壓根就沒看出來!”

“是嗎?”郭靜嫻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滿意道:“小江這小嘴兒真甜!中午有沒有什麽想吃的,阿姨給你做。”

“哦對了!上次你說你也會做飯是吧?那正好,阿姨今天可以跟你交流交流經驗!”

“好啊。”

方夷則和方希則在客廳擦藥,就這麽看著郭靜嫻挽著江許樂的手走上了樓,方達逸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模樣,進來就把和郭靜嫻搭配的民國風西裝外套脫了。

“爸,你怎麽感覺很失望的樣子?”方夷則問。

方希則隨即便哼笑了一聲:“你是不知道,昨晚她跟媽都已經謀劃好要怎麽把你的小男朋友給趕出家門了,這會兒見到不是男朋友,可不失望嗎?”

方達逸搖頭,回道:“我就是有點想不通,你媽是怎麽做到不管和誰都能聊得來的?剛才那孩子,怎麽都比你媽小二十幾歲吧?這一見面跟上輩子就認識了似的,一下就把我推開了。”

“哦。”方夷則將腦袋別開,從醫藥箱裏拿出了一張無菌敷貼,遞到了傭人的手裏,又說:“原來是吃醋了。”

“嘖,一大把年紀了,害不害臊,還吃醋。”方達逸隨後便起身拿上外套上樓,邊走邊說:“我上去換身便服。”

就因為江許樂誇郭靜嫻的那句話,她楞是穿著那勒得喘不上氣的旗袍和江許樂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家裏的主廚都成了打下手的。

但主廚卻希望江許樂可以每天都來,這樣她就能輕輕松松領工資了。

“小江,這會兒只有咱倆,你跟阿姨說實話,方夷則到底有沒有交男朋友?”

郭靜嫻在等待最後一鍋湯的功夫,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嘴。

見江許樂在思考,她便立馬警告道:“不準替她隱瞞!”

江許樂卻笑了笑,如實回答道:“沒有阿姨,我可以向天發誓,夷則肯定沒有交男朋友。”

“嗯,你跟夷則住一起你肯定知道,阿姨信你!”郭靜嫻美滋滋地關掉了燃氣竈,將穿在身前的圍裙給摘掉。

最後一鍋湯是江許樂呈上桌的,她的圍裙也是最後在入座之前才脫掉的。

郭靜嫻也去換了一身便服,這旗袍穿著做飯還行,要是穿著吃飯,那小肚腩肯定要露出來,這會兒人家再誇她就是昧著良心的了。

“江小姐,鍋鏟這些我們來洗就好,您歇著吧。”

江許樂點點頭,將圍裙放到了島臺上,正轉身就看到了小心翼翼跑上來的方夷則。

“怎麽樣?我媽沒跟你說什麽不該說的吧?”方夷則問。

“什麽是該說的什麽是不該說的?”

“嘖,”方夷則擡眼看了正在清洗“戰場”的主廚一眼,便牽著江許樂的手又往樓上去了,“你身上全是油煙味,我帶你去換身衣服。”

於是便來到了方夷則的房間。

一進門全是方夷則的味道,盡管她這一年都不常住,裏面也依舊是專屬於她身上的香味兒只是比平時聞到的要淡很多。

這間房比她們在禦霞灣小區住的別墅要大不止一點,剛進門就能看到一間書房,往裏進到最裏面才是臥室,一片米白色的法式裝修。

在臥室裏類似鈴鐺的聲音最為明顯。

江許樂好奇地去尋找音源,就在床尾對著的陽臺外面,看到了掛在屋檐下隨風搖晃的牛奶瓶子,發出陣陣悅耳的脆響。

還不等她看清貼在瓶子上面的紙寫的是什麽,方夷則就在衣帽間喊了她一聲,她只好先壓下好奇心,去換衣服下樓吃飯。

方夷則和江許樂的身高相差不多,衣服可以交換著穿,只是方夷則衣櫃裏的甜美風衣服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會碰。

以後讀書的時候是真嫩,所以這邊家裏的衣帽間裏有一面墻的Lolita小裙子,江許樂沒見過她穿,倒是有點好奇她現在穿上是什麽樣。

但自從出社會工作之後,方夷則就再也沒有碰過這些了,風格都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不能讓長輩等太久,方夷則和江許樂一刻也不敢耽擱,換完衣服便下樓了,好在他們還沒入座。

這一桌子的菜百分之八十都是江許樂做的,方夷則只知道她會做飯,沒想到她這麽會做,不管是從色、相、味哪個方面來說,都無可挑剔,完全是可以開餐廳的程度了!

方希則坐在方夷則的左手邊,說:“記得給我發兩千塊錢的醫藥費。”

方夷則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地看著面前這個變得尤為陌生的女人。

以前她三萬塊錢的手表眼睛都不眨一下說送就送了,現在卻讓自己親愛的妹妹給她轉兩千塊錢的醫藥費?!

看了什麽醫?用了什麽藥需要花錢了?她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還要找一個接口來訛她,要知道她當老師的工資也就四千多!

“沒錢。”

“不是方夷則,你要不要這麽摳?”

“姐姐跟妹妹要錢?算什麽道理?”

“好好好,”方希則往她那邊湊近了些,小聲說:“你這麽摳門,江許樂都能和你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議。”

方夷則聞言心中一驚,突然間就想起來自己今天回來是幹什麽的了……那個緊張到饑餓的感覺又重新向她襲來。

但是她對方希則會猜到她和江許樂在一起了的這件事並不是很驚訝,都在意料之中了,但就是沒想到她會當著大家的面就這麽說出來了。

方夷則警惕地擡眼朝著對面的方達逸和郭靜嫻看過去。

慶幸他們沒聽見,又煩惱他們沒聽見,他們要是聽見了,就可以順著這個話題直接坦白從寬,省得找切入點了。

“爸媽,嘗嘗這個紅燒雞腿。”方夷則夾起面前的雞腿在兩人的碗裏各放了一個。

以前方夷則吃飯只有別人給她加夾菜的份。

“喲,妹妹現在會給爸媽夾菜了!”方達逸一臉欣慰地說:“真是長大了。”

“是啊,今年都快二十五了,我大學時候的室友都二胎了。”方夷則自顧自地笑道。

再不會夾菜都成巨嬰了。

“什麽意思?”方達逸很快就放下了筷子,嚴肅問道:“你跟爸媽說實話,你是真沒交男朋友還是假沒交?”

江許樂咀嚼的動作也跟著這個嚴肅的氣氛停下,端起一邊的白開水順了順,停下了吃放的動作。

“什麽真的假的,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交男朋友了?”

“沒交最好,要是交了,也要跟爸媽說清楚,不要被那些不三不四的臭小子給騙咯!”方達逸說著就要給她夾兩根白菜,“別光吃肉。”

“我交的是女朋友,肯定會說沒交男朋友啊。”

那兩根白菜還沒有抵達方夷則的碗內,就啪嗒一聲掉在了碗邊,方達逸起身彎腰夾菜的動作好像被點了穴似的,一動不動了。

餐廳內安靜得好像沒有了活人氣息,就連站在一邊伺候的傭人都將腦袋垂得更低了些,在這棟別墅裏幹了這麽多年的活,還是第一次見這麽低的氣壓。

江許樂手中的筷子也拿不住了,放到了骨碟上方,只有方希則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郭靜嫻扯了扯方達逸的衣服,他這才又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夷則,你剛才說什麽來著?媽有點聽不清。”郭靜嫻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這笑並不是很好看。

方夷則害怕得要命,手在餐桌底下抓了抓江許樂的手。

“阿姨……”江許樂臉色沒怎麽變,到這一步時,她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害怕。

郭靜嫻看向江許樂,“嗯”了一聲,等待著她的下文。

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但江許樂腦子裏卻好像有無數個小人在跟她對話。

江許樂,你這二十四年,做任何事情都是腦子一熱,就像當年的高考,爺爺奶奶去世之後,還有爺爺奶奶的其他孩子為他們料理後事,你明明只需要合理安排時間,考個試,之後的生活就會截然不同。

但是你腦子一熱放棄了高考,參加葬禮守了三天三夜的孝,是為了報答爺爺奶奶這些年的養育之恩,但對他們而言,可能你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過上好日子,才算是最好的報答。

你腦子一熱,拖著行李去了遠方,然後被磨得對生活幾乎失去了希望再回到這片故土,看著這熟悉的一切,腦子一熱打算重新開始。

你腦子一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方夷則的追求,只因為她給了你一百萬,盡管你並不喜歡她,你不管不顧任何的後果,永遠只跟著自己的心走。

這次也是,腦子一熱跟著方夷則來見家長了,強行將坦白性取向這件事情列入方夷則的日程表中。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請你允許自己最後再一次不計後果地跟著自己的心走一次。

現在思緒拉回到方夷則醉酒那晚。

“說你愛我。”

那句沒說出口的“愛”,其實早在你很多次和方夷則在床上纏綿之時就該說出來了。

承認吧,其實你早就在第一次過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她了,生理性地愛上了她的性格,她的氣味,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頭發,每一個觸手可及的地方。

既然前二十四年做的事情都是不計後果,那這次也無需多言,大不了帶她私奔,你最會說走就走了。

“叔叔阿姨,我和夷則在一起了。”江許樂在做完一陣心理鬥爭之後,毅然決然地站起來說出了這句話。

方夷則以為這件事還得自己親自解釋清楚,江許樂的行為倒是讓她有些吃驚。

“我喜歡她,我愛她,我會照顧好她,喜歡不分性別的,叔叔阿姨比我們都明白這個道理,對嗎?”

方達逸和郭靜嫻的反應,比她們想的都要平靜很多,至少沒有她們預想到的那樣黑臉。

做了一晚上的思想鬥爭,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寶貝女兒交男朋友了的事實,結果這個思想鬥爭還做錯了。

但是這個結果比交了男朋友更好不是嗎?女孩子最知道怎麽照顧女孩子,況且郭靜嫻很滿意江許樂,嘴甜懂禮貌,還會做飯。

而且女孩從古至今都被認為“早晚都要嫁出去”才是對的,看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對方達逸和郭靜嫻來說,卻是沒有什麽是比女兒嫁出去更壞的了。

一個不婚主義,一個同性戀,沒有什麽是比這個結果更好的了。

“你們兩個別緊張,坐下。”郭靜嫻說:“怎麽談戀愛,談什麽戀愛,這都你們的自由,咱們家有的是錢,不用靠兒子光宗耀祖,不用靠兒子出人頭地過上好日子,所以女孩子和女孩子,沒什麽接受不了的。”

“我的女兒,我許她們自由。”

其實他們一半的開懷,是因為有方希則這個前車之鑒,這些話他們對方希則說過不下十遍,所以再來一個不願意和男人沾邊的方夷則,自然也就輕車熟路了。

就算聽過一百多遍,方希則也還是會止不住地感動。

更別說第一次聽的方夷則了,當即便像個小孩子,靠在媽媽的懷裏哭得停不下來。

“人家二十五歲都二胎了,你還要抱著媽媽哭啊?”

“爸媽,謝謝你們。”方夷則的妝都哭花了,滑稽得要命。

方達逸清了清嗓,又說:“話是這麽說,但小江,你終究是搶走了我們的女兒,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什麽流程?”方夷則一邊抹淚一邊問。

“你坐回去。”

方夷則的假睫毛都哭掉了,很擋視野,於是便將腦袋朝著江許樂那邊湊了湊,對方也知道她想表達什麽,替她撕掉了假睫毛。

方達逸面對兩人這舉動,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隨後又嚴肅問道:“小江,你家裏是做什麽工作的?”

方希則聞言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所謂的流程,她昨晚已經聽他們說捋過好幾遍了,現在很想逃離一下現場。

“爸!她……”方夷則對著方達逸一頓擠眉弄眼,好在他也大概知道了她想表達的意思,於是便跳過了這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工資一個月多少?”

“爸!”

“你別插嘴,讓她自己回答。”

江許樂猶豫了一會兒後,才如實回道:“叔叔,不瞞您說,我現在應該是屬於無業游民,因為我目前在做的事情,暫時還沒有著落。”

方夷則疑惑地看向江許樂,“你在做什麽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說說看,是什麽事情。”

“我炒的菜,叔叔阿姨和希則姐,覺得味道怎麽樣?”

方希則第一個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獎道:“味道比我們家廚師做的還好。”

兩位長輩也紛紛讚同地點頭。

於是江許樂又說:“我最近在計劃開一家餐飲店,自己創業,但是現在只是找好了鋪面,後面還得慢慢來。”

“那很好啊!之後你要是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和你姨,雖然我們做飯可能不咋地,但我們名下也有幾家餐飲店,肯定能給你提供有用的幫助。”

江許樂點頭笑道:“那就先謝過叔叔阿姨了。”

方夷則坐在一邊哼笑了一聲,感覺這件事情有點恐怖如斯,同床共枕的女朋友背著自己幹了這檔子事,自己竟還全然不知。

要不是今天方達逸提起,她恐怕要到江許樂突然開業才知道了,也可能開不了,中途破產之後她這輩子也知道不了這件事。

江許樂眉眼帶笑著望了那氣鼓鼓的方夷則一眼,已經做好之後要哄她的準備了。

“還有第三個問題,你談過幾任男……女朋友。”

“夷則是初戀。”

方達逸和郭靜嫻滿意地對視了一眼,頻頻點頭,這些問題都是多餘的,具體還得看她之後怎麽表現,打嘴炮誰都會。

這一頓飯吃得是心驚膽戰,終於解決完之後,方夷則才突然記起放在車裏的禮物忘記拿出來了。

不出意外地他們很喜歡,因為方夷則提供了線索,他爸平時沒事幹就愛收集領帶夾,就像二次元人吃谷一樣,她媽媽不管穿什麽衣服,都能將絲巾搭配得很到位。

“事業還沒奮鬥起來,就先不要破費了,以後回家要是還帶禮物,連帶著方夷則一起趕走。”

“是。”

“我的呢?”方希則抱著胳膊坐在沙發的扶手上。

把方希則忘了。

江許樂肉眼可見地慌了,買禮物的時候方夷則也沒給她提方希則啊,突然就忘記她還有個姐姐了……

“哪還少得了你的了?”方夷則從紙袋裏拿出了一個長方形的藍絲絨盒子,說:“你一直很想要的那條項鏈。”

方希則打開一看,驚訝道:“天吶這不是被買斷貨了嗎?我每天上官網看都沒見他們補貨。”

“昨晚正好在補,被我遇到了。”

方希則欣賞了一會兒,才將盒子啪的一聲合上,說:“行吧!那兩千塊錢的醫藥費,抵消了。”

頭一次見五萬塊錢抵兩千的。

方夷則和江許樂今晚要在家裏住下,這才打電話給夏姨讓她早點下班。

本來是沒有住下的打算的,畢竟在此之前誰也不知道方達逸和郭靜嫻會給出什麽樣的結果。

“江許樂,你好厲害啊!你竟然又瞞著我去創業?說好的真誠呢信任呢?說好的再也不會了呢?”

江許樂坐在方夷則房間裏的沙發上,擡手抓住了正來回踱步的方夷則,手部用力將人往身前一拉,讓方夷則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扶著方夷則的腰,說:“但這也要看情況不是嗎?如果給你準備的驚 喜也要提前告知的話,那還有什麽驚喜可言?”

“這算什麽給我的驚喜?”

“等飯店開起來,我就不用再只花你的錢了,以後你要什麽,我也可以給你買,不是花你的錢給你買你喜歡的,你能懂嗎?”

方夷則的手臂放在江許樂的肩膀上,她撅著嘴思考了一會兒,又說:“看在你也有為我著想的成分在的份上,不跟計較了。”

江許樂又說:“還有一件事,你之前給我轉的一百萬,可能留不住了……因為租店和裝修再加上買設備,要花掉的錢不少。”

“我給你的你花就好了呀!你不會到現在都一分沒動吧江許樂?”

“哪那麽容易花?那一百萬可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啊。”

江許樂啊江許樂,你肯定是在網上看了什麽戀愛小秘籍了!

方夷則羞得將臉埋在她的脖頸上,使勁兒往上蹭了蹭。

江許樂就喜歡她害羞時候的這股勁兒,扭來扭曲像條毛毛蟲一樣很可愛。

“用錢當定情信物也太浪費了,”方夷則想了一會兒,目光聚焦在了她耳骨的位置,上手輕輕摩挲著,說:“錢你隨便花,定情信物就讓這對耳骨釘來當好了。”

“這對耳釘見證了我們第一次吵架,也見證了你第一次對我表達心意,它再合適不過了不是嗎?”

“嗯。”

方夷則環抱住了江許樂的脖子,說:“而且你說你愛我的時候,它也在場。”

就在一個小時前,她對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幾個人,說出了那三個字。

“我也愛你,我比你愛我更愛你。”

“嗯,那我確實不能跟你比,畢竟你都對我圖謀不軌這麽多年了。”

方夷則對江許樂的破壞氣氛很不滿,當即便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又說:“我那麽純愛的暗戀你竟然說我圖謀不軌?”

“你看到我買指套就主動說你想要,不是蓄謀已久又怎麽敢這麽直率地說出來?”

“閉嘴!”

“看吧,被我說中了吧!”

方夷則不甘示弱:“那你也是啊!那時候才和我在一起多久你就買那個?你才是餓狼……唔!”

江許樂捏著方夷則的臉頰吻上她的唇,試圖讓她收了神通,結果她在和她接吻的時候也能接著說,牙齒甚至都磕到了好幾次。

今天晚上的風吹得有些急,可能是因為昨天才下過雨的原因,陽臺外的牛奶瓶子碰撞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其中一個經受不住打擊,啪嚓一聲四分五裂,掉落在地面上。

方夷則猛地一下和江許樂分開,起身不穿鞋子就拉開陽臺的門走出去查看。

很明顯的玻璃破碎聲,江許樂拿上她的鞋子便追上去。

“先把鞋子穿上,別紮著。”

“完了完了,今晚的風太大了。”方夷則直接上手想把裏面的花給取出來,結果卻被江許樂抓住手不讓碰。

“這是什麽?這上面寫的是日期嗎?是你種這些花的日期?”

方夷則搖搖頭,眉眼間全是對這個破碎的牛奶瓶的可惜。

但很快就轉為釋然,畢竟時間這麽久了,玻璃瓶子都泛了黃,而且她已經和江許樂在一起,已經不需要再每天盯著這些看,睹物思人了。

“你不會對這些瓶子陌生的江許樂,因為這些都是你當年扔掉的,這上面的日期,是我撿到它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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