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想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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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想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抱住她。
吐了一會兒方夷則感覺好多了, 但人還是暈乎乎的，吐完就想往地上一坐。
江許樂趕緊把人撈住往車裏帶。
她將安全帶在方夷則的身上系緊，恨不得拿條繩子來把人給綁在座椅上。
“水……”
江許樂系好安全帶後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氣, 這才又對方夷則囑咐道：“我現在去給你買水，你老實坐著，哪也不準去，知道嗎？”
“我要喝水！”
“好好好！”
江許樂一刻也不敢耽擱, 下了車就往酒店裏跑，這邊一瓶礦泉水比旅游景點的還要貴，但是沒辦法，方夷則著急喝。
等她拿著礦泉水來到車前時, 發現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了，裏面的人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屆時她心中一緊，還不等她反應，就聽見了不遠處有阿姨說話的聲音。
“哎呦小姑娘, 這是樹, 不是你女朋友！你起開點, 我要掃地的呀！”
“都醉成啥樣了？你朋友呢？你還能記得你朋友或者你家人電話不？”
江許樂循著音源的方向找過去，就見在酒店的側邊垃圾堆旁, 方夷則坐在草地上，正無賴地抱著一棵兩只手環抱不過來的樹樁。
穿著清潔工工作服的阿姨站在一邊痛苦地拍著大腿, 想一走了之吧，心裏又過不去這道坎, 萬一她走了, 人在這會兒出事兒了可怎麽辦？
“方夷則！”
阿姨聞聲回頭, 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她對江許樂說：“你是她朋友不？”
“我是, 她……什麽情況？”
“哎呀可別提了！她抱著這樹樁楞是說這是她女朋友，誰也別想將她和女朋友分開，我苦口婆心地跟她說地上臟，樹上都是螞蟻，她偏不聽，你說現在的小姑娘……”
阿姨的聲音還在耳邊不知疲倦地說著，江許樂卻再也聽不見去了，滿心滿眼都是這個抱著樹樁嘴裏不知道在嘟囔什麽的女孩。
她上前在方夷則的身前蹲下，輕聲說：“方夷則，你不是要喝水嗎？”
“水？”方夷則立馬睜開眼來。
看來還記得自己是渴的。
只是她雙手捧著江許樂手中的礦泉水喝罷之後，就又抱上樹了。
江許樂不管方夷則的哭喊，強行將她的手臂從樹樁上扒下來，兩條手臂已經被蚊子叮得全是包了，也不知道癢。
“你再碰我報警了！”她仰著腦袋，眼睛要睜不睜的，要不是江許樂拉著她，她能直接往後面倒下去。
“你看看我是誰？”
方夷則聞言稍微睜大了眼睛，雙手啪的一聲合在江許樂的臉上，左右端詳著，也不知道能從這張臉上看出什麽來。
突然發現手感好像還不錯，於是又笑嘻嘻地揉起了江許樂的臉，又是揉又是捏的，給她玩高興了。
“江許樂！”方夷則露出白凈的上排牙傻笑著，又說：“你怎麽在這啊？你也逃課了？”
“原來你們學霸也不喜歡上學，沒事！”方夷則在江許樂的肩膀上拍了拍，又很嚴肅地說：“主任要是抓過來，我罩著你！”
江許樂將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一邊拉著她起身一邊說：“好好，不過我們現在再不跑的話，主任就真的要來了。”
方夷則聞言猛地一下從地上蹭起來，警惕地左右觀察著，瞪著一雙大眼睛跟在江許樂的身後走。
“江許樂。”
“我在。”
“你為什麽不參加高考？你知道我為了追上你，和你考同一所大學，第一次跟我爸媽吵架，打死也不要出國留學。”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能在大學裏見到你嗎？我的表白計劃才做到了一半，你就走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方夷則的語氣裏帶著哭腔，兩只手腕都被前面的江許樂抓著，她垂著腦袋，委屈地像只小貓咪，咬著唇不讓淚水往下掉。
她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她自己要做的，和江許樂沒有關系，但是她就是一想起來就好委屈，想讓江許樂知道，想讓江許樂心疼她，抱住她。
江許樂打開車門，擋住門框上方將人送進去再次系好安全帶，這才又走到車的另一邊坐上駕駛座。
她此時心裏五味雜陳，她該怎麽回覆方夷則的話？
是，我高中時就是很討厭你，不止討厭你，還討厭所有毫無負擔大手大腳花著父母的錢，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模樣的人，這群人成績又爛人又差勁兒，實在是太討厭了。
但她明明知道那群差勁的人裏沒有方夷則。
全靠她的臆想，然後將這些“罪名”強行按在她的頭上，甚至因為偏見，聽不進去她說的任何話，她就算是當著她的面做好事，都覺得是在裝。
她感覺自己才是那個差勁的那個，表面是為人和善的學霸，招人喜歡，其實她心裏的陰暗面比任何人的都要大。
她會以最壞的結果來揣測別人，任何人對她好，都是另有所圖。
但是方夷則說喜歡她，從高中就喜歡。
那方夷則圖她什麽？她有什麽是值得方夷則圖的？
“你看，你又不說話，你跟高中一樣不願意搭理我，每次回家都跑得飛快，我連邀請你一起坐車的機會都沒有。”
豆大的淚珠掉落在灰色針織衫外套上，方夷則的鼻頭有些紅，眼睛也有點紅，整個人的狀態都是懵懵的，江許樂有些懷疑她知道不知道自己現在幹什麽。
“方夷則，你醉的不輕。”
方夷則聽到她這答非所問的話，心裏憋了一股火，卻只敢對著自己撒氣，死死地咬著嘴唇。
方夷則越想越覺得委屈，於是便面朝向江許樂，正要啟動車子的江許樂猛地一楞，不解地看向她。
“說你喜歡我。”方夷則一臉委屈地抓著江許樂身前的領口。
江許樂無奈地嘆了口氣，點頭時語氣帶著寵溺：“我喜歡你。”
“說你愛我。”
肉麻。
江許樂從來都沒有不會這個字，在日常聊天中，甚至會有意避開這個字。
愛是什麽？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怎麽知道愛別人是什麽樣？
她看向方夷則水汪汪的雙眼，裏面充滿了不甘和期待，同時又夾雜著不可名狀的委屈。
她只知道，她看不得方夷則掉眼淚，她的心像壓著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上氣，她想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抱住她。
但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我……”
她在猶豫。
方夷則的手心一松，打算不強人所難了，重新坐好在位置上，面朝窗外，閉上了眼睛。
喝醉了就該睡覺，凈瞎折騰讓自己後悔的事。
車在別墅前停下，江許樂替人解開了安全帶，然後將不知是否熟睡的方夷則打橫抱出，直往屋內走。
夏姨一見就被方夷則這一身酒氣嚇了一跳，正要問明情況，江許樂就把車鑰匙丟在茶幾上，頭也不回地對夏姨說：“麻煩您先把車停車庫裏。”
“哦好！”夏姨拿起鑰匙，滿臉擔憂地朝著樓梯上的背影看了好幾眼。
“江許樂，我身上好癢。”
江許樂將人放在床上，她卻直接坐起了身，房間裏沒有開燈，只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輪廓。
聽語氣，方夷則應該是不在意在車上發生的事了，但江許樂還是急於看清她的表情，從而來判斷她的情緒。
就在她要開燈的時候，方夷則立馬抱住了她的腰，“不要開燈。”
“要開燈才能給你擦藥啊，手上留疤就不好看了。”
“不用開燈也能擦。”
屋外的路燈很亮，房間內不至於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想看清手臂上的蚊子包還是有點難度。
“那你先去洗澡，我下去給你拿藥，好嗎？”江許樂問。
方夷則點點頭，很快就起身朝著衛生間走去。熱水器裏的水夏姨已經提前煮好了，且水龍頭的位置也調整到了最舒適的位置。
江許樂最知道藥箱放在哪裏，三分鐘時間全用在了來回的路上，取藥不到三秒鐘。
她關上房間的門，坐在了床尾的椅子上。
房間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的呼呼聲，還有衛生間裏方夷則洗澡的流水聲。
她的思緒越飄越遠，被方夷則說的醉話弄得情緒格外低迷。
手裏捏著防蟲蚊叮咬的膏藥，目光盯著空白的地面，想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很煩。
方夷則今天洗澡很快，因為頭暈腦脹的，也不敢洗太久，此時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除了睡覺她什麽事也不想做了。
但當她躺在床上，換了江許樂去洗澡的時候，腦子卻異常清醒。
人有時候真的很莫名奇妙，總愛對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想破頭腦，明明只需要睡一覺，第二天起來就可以把鍋甩到酒精上面，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一樣。
忽然方夷則就給了自己一巴掌，腦子抽了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你也知道這些和人家沒有關系啊？人家高中時註沒註意到你都是一回事兒，你還用這種事情撒潑。”
“江許樂愛不愛你，你體會不到嗎？”
“剛剛洗完澡出來，江許樂都沒對你笑，肯定是因為你的無理取鬧生氣了。”
方夷則抓著被子自言自語，一聽到衛生間的門打開的聲音，她就立馬將眼睛閉上，假裝自己睡著了。
江許樂還是打開了床頭暖黃色的燈，站在床邊盯著她看，可以看到這人的眼珠在不停地左右來回轉，眼睫毛也在顫抖，一看就知道是在假睡。
她單膝蹲在床邊，打開了放在床頭的藥膏，在食指擠出一長條，然後往方夷則放在腹部上的手抹去。
冰涼的薄荷味逐漸擴散，冰涼的感覺也很快爬滿了方夷則的整只手臂。
方夷則是O型血，很招蚊子，家裏防蚊蟲做的好，一到室外就藏不住了。
大夏天又愛露胳膊露腿，這才導致露出來的皮膚沒有一塊能幸免。
就連下巴處也被咬了紅了一塊，卸了妝後看得格外清晰。
這藥膏實在是太涼了，特別是還被空調的冷風吹在上面，感覺整個人都穿著短袖身處極寒之地，馬上就要被凍成冰雕。
“嘶——”
方夷則沒忍住吸了口冷氣，事後才想起自己還在裝睡，又尷尬地抿了抿唇。
江許樂見狀抖著肩膀笑了出來，方夷則聽見笑聲好奇得緊，於是便自認為江許樂發現不了，睜開了一只眼睛來查看。
結果就和江許樂的笑眼對上的目光，她的心臟猛地地震了一下，快速將雙眼閉上，然後拉著空調被蓋過了頭頂。
方夷則已經在改掉裸.睡的習慣了，一是因為家裏有了保姆，二是讓江許樂控制一下，免得她一到晚上睡覺前就想做，一折騰就折騰到淩晨一兩點。
她第二天就要帶著一雙大黑眼圈去上課，然後和學生一起打瞌睡。
方夷則喝酒醉得慢，但喝醉後散得快，洗個澡就能清醒的程度，頂多頭疼上一兩天。
她蒙著被子，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上了床，很快她蓋過頭頂的被子就被江許樂拉了下來。
再一次緊急閉眼。
江許樂掀開被子，朝著方夷則的方向鉆了鉆，然後撈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
方夷則每天晚上睡覺都要抱著睡，午睡也不例外。
這次方夷則沒有主動提，江許樂卻主動做了，方夷則心中一喜，因為從這個舉動能判斷出來，江許樂並沒有生她的氣。
“我身上都是藥膏。”方夷則小聲嘟囔。
“那正好，蚊子也不會咬我了。”
她們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但在兩人身上卻呈現出了兩種不同的味道，方夷則在江許樂的鎖骨處深深嗅了一口，好香。
江許樂的手在方夷則的後背輕輕摩挲著，像在哄她入睡，方夷則很吃這一招，很快就沈溺在了滿是江許樂香味的睡夢裏。
但這一夜並無好眠。
江許樂說的對，不能空腹喝酒，特別是辛辣的白酒，她飯菜沒吃多少，肚子裏又全是酒水，當時吐的時候差不多都把胃裏的酒給吐幹凈了。
半夜四點，方夷則的胃部傳來一陣刺痛，連帶著小腹的絞痛，疼得她臉色發白，一向 紅潤的嘴唇也少見的不見了血色。
本來想忍著睡過去的，睡著了天很快就能亮了，結果她那像是糊上了幾十斤水泥的呼吸聲把江許樂吵醒了。
江許樂胸前的白T恤被方夷則的汗水打濕了一片。
讓智能管家開了燈，就見方夷則捂著肚子蜷縮著，額前的發絲貼著皮膚，臉色很是難看。
“方夷則，你哪裏不舒服？”
“疼。”
江許樂的目光落在她捂著肚子的手上，語速著急：“胃疼還是肚子疼？”
“都疼。”方夷則說著又吸了吸鼻子，眼淚蹭地一下冒了出來，看起來可憐的很。
“去醫院。”
江許樂急忙下床走到另一邊，掀開方夷則身上的空調被，正要將人抱起，卻看見了方夷則的白色褲子和床單上有一小片紅色。
“你生理期來了不知道嗎？”江許樂將人從床上拉起來，攙扶著她下床，然後將人送到衛生間。
江許樂滿臉憂愁，“你能自己處理嗎？”
方夷則之前生理期從來不會肚子疼，這也不能怪她不知道，她一邊流淚一邊點頭，老實地進了衛生間。
“別鎖門，我去給你拿褲子。”
江許樂拿了內褲和短褲過來直接就推開了衛生間的門，一點都不帶商量，羞得正坐在馬桶上的方夷則臉紅成了猴屁股。
也不知道她在害羞個什麽勁兒。
“換完了下樓，我在二樓廚房等你。”
“嗯。”
江許樂臨走前還在她的頭上揉了揉，這才出去把門帶著。
方夷則在衛生間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扶著樓梯把手一步一步往下挪，江許樂見她走路都艱難，連忙上前去攙扶她。
“我沒事。”
“嗯。”
鬼信。
有事沒事全寫在臉上，誰家好人沒事臉色能差成這樣？
“你煮了什麽？”
此時鍋裏的東西還在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江許樂將人安置在島臺前坐下，這才拿著湯勺在鍋裏攪和了兩下，關了火。
方夷則撐著下巴，看著江許樂拿出了陶瓷碗，從鍋裏盛出了一碗小米粥，周遭都是小米粥的香味。
等放到她的面前，才看到這碗小米粥很豐富，加了紅棗、枸杞、山藥和紅糖，一看就知道很養胃了。
“稍微吹一吹再吃。”江許樂把勺子塞進她手裏。
小米粥粘稠，表面涼了，但吃了一口裏面還是熱的，差點沒給方夷則舌頭燙個大泡。
真不讓人省心。
江許樂拿走了她手裏的勺子，“我餵你。”
一口接著一口，都是溫度剛剛好的，有時候方夷則覺得江許樂這個人真的很神奇，不管什麽事情到她的手裏，她總能辦得很妥當。
“是不是沒聽我的話，沒墊肚子就喝酒了？”江許樂的語氣零下十八度，聽得方夷則打了個寒顫。
“不過也好，給你個教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幹。”
方夷則正要張口說話，就被一勺小米粥堵住了嘴，她快速往下咽，才為自己發聲：“我拒絕了，他們非要我喝。”
“那為什麽張檸沒喝醉呢？”
“因為她說她不會喝酒。”
“你不會說嗎？”
方夷則委屈巴巴地撅著嘴，江許樂訓她歸訓她，但也沒讓人餓著，餵著小米粥的同時還不忘抽張紙巾擦擦她的嘴角。
“我都這樣了，你還說我。”
江許樂嘆了口氣，將最後一口小米粥送進她的嘴裏，轉身打開洗碗槽的水龍頭洗碗，伴著嘩嘩的流水聲說：“今天別去上班了，好生在家歇著。”
只能這樣了，方夷則現在走路都夠嗆。
“我還沒飽。”
江許樂聽了，洗碗的動作一頓。
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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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了一會兒方夷則感覺好多了, 但人還是暈乎乎的，吐完就想往地上一坐。
江許樂趕緊把人撈住往車裏帶。
她將安全帶在方夷則的身上系緊，恨不得拿條繩子來把人給綁在座椅上。
“水……”
江許樂系好安全帶後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氣, 這才又對方夷則囑咐道：“我現在去給你買水，你老實坐著，哪也不準去，知道嗎？”
“我要喝水！”
“好好好！”
江許樂一刻也不敢耽擱, 下了車就往酒店裏跑，這邊一瓶礦泉水比旅游景點的還要貴，但是沒辦法，方夷則著急喝。
等她拿著礦泉水來到車前時, 發現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了，裏面的人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屆時她心中一緊，還不等她反應，就聽見了不遠處有阿姨說話的聲音。
“哎呦小姑娘, 這是樹, 不是你女朋友！你起開點, 我要掃地的呀！”
“都醉成啥樣了？你朋友呢？你還能記得你朋友或者你家人電話不？”
江許樂循著音源的方向找過去，就見在酒店的側邊垃圾堆旁, 方夷則坐在草地上，正無賴地抱著一棵兩只手環抱不過來的樹樁。
穿著清潔工工作服的阿姨站在一邊痛苦地拍著大腿, 想一走了之吧，心裏又過不去這道坎, 萬一她走了, 人在這會兒出事兒了可怎麽辦？
“方夷則！”
阿姨聞聲回頭, 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她對江許樂說：“你是她朋友不？”
“我是, 她……什麽情況？”
“哎呀可別提了！她抱著這樹樁楞是說這是她女朋友，誰也別想將她和女朋友分開，我苦口婆心地跟她說地上臟，樹上都是螞蟻，她偏不聽，你說現在的小姑娘……”
阿姨的聲音還在耳邊不知疲倦地說著，江許樂卻再也聽不見去了，滿心滿眼都是這個抱著樹樁嘴裏不知道在嘟囔什麽的女孩。
她上前在方夷則的身前蹲下，輕聲說：“方夷則，你不是要喝水嗎？”
“水？”方夷則立馬睜開眼來。
看來還記得自己是渴的。
只是她雙手捧著江許樂手中的礦泉水喝罷之後，就又抱上樹了。
江許樂不管方夷則的哭喊，強行將她的手臂從樹樁上扒下來，兩條手臂已經被蚊子叮得全是包了，也不知道癢。
“你再碰我報警了！”她仰著腦袋，眼睛要睜不睜的，要不是江許樂拉著她，她能直接往後面倒下去。
“你看看我是誰？”
方夷則聞言稍微睜大了眼睛，雙手啪的一聲合在江許樂的臉上，左右端詳著，也不知道能從這張臉上看出什麽來。
突然發現手感好像還不錯，於是又笑嘻嘻地揉起了江許樂的臉，又是揉又是捏的，給她玩高興了。
“江許樂！”方夷則露出白凈的上排牙傻笑著，又說：“你怎麽在這啊？你也逃課了？”
“原來你們學霸也不喜歡上學，沒事！”方夷則在江許樂的肩膀上拍了拍，又很嚴肅地說：“主任要是抓過來，我罩著你！”
江許樂將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一邊拉著她起身一邊說：“好好，不過我們現在再不跑的話，主任就真的要來了。”
方夷則聞言猛地一下從地上蹭起來，警惕地左右觀察著，瞪著一雙大眼睛跟在江許樂的身後走。
“江許樂。”
“我在。”
“你為什麽不參加高考？你知道我為了追上你，和你考同一所大學，第一次跟我爸媽吵架，打死也不要出國留學。”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能在大學裏見到你嗎？我的表白計劃才做到了一半，你就走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方夷則的語氣裏帶著哭腔，兩只手腕都被前面的江許樂抓著，她垂著腦袋，委屈地像只小貓咪，咬著唇不讓淚水往下掉。
她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她自己要做的，和江許樂沒有關系，但是她就是一想起來就好委屈，想讓江許樂知道，想讓江許樂心疼她，抱住她。
江許樂打開車門，擋住門框上方將人送進去再次系好安全帶，這才又走到車的另一邊坐上駕駛座。
她此時心裏五味雜陳，她該怎麽回覆方夷則的話？
是，我高中時就是很討厭你，不止討厭你，還討厭所有毫無負擔大手大腳花著父母的錢，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模樣的人，這群人成績又爛人又差勁兒，實在是太討厭了。
但她明明知道那群差勁的人裏沒有方夷則。
全靠她的臆想，然後將這些“罪名”強行按在她的頭上，甚至因為偏見，聽不進去她說的任何話，她就算是當著她的面做好事，都覺得是在裝。
她感覺自己才是那個差勁的那個，表面是為人和善的學霸，招人喜歡，其實她心裏的陰暗面比任何人的都要大。
她會以最壞的結果來揣測別人，任何人對她好，都是另有所圖。
但是方夷則說喜歡她，從高中就喜歡。
那方夷則圖她什麽？她有什麽是值得方夷則圖的？
“你看，你又不說話，你跟高中一樣不願意搭理我，每次回家都跑得飛快，我連邀請你一起坐車的機會都沒有。”
豆大的淚珠掉落在灰色針織衫外套上，方夷則的鼻頭有些紅，眼睛也有點紅，整個人的狀態都是懵懵的，江許樂有些懷疑她知道不知道自己現在幹什麽。
“方夷則，你醉的不輕。”
方夷則聽到她這答非所問的話，心裏憋了一股火，卻只敢對著自己撒氣，死死地咬著嘴唇。
方夷則越想越覺得委屈，於是便面朝向江許樂，正要啟動車子的江許樂猛地一楞，不解地看向她。
“說你喜歡我。”方夷則一臉委屈地抓著江許樂身前的領口。
江許樂無奈地嘆了口氣，點頭時語氣帶著寵溺：“我喜歡你。”
“說你愛我。”
肉麻。
江許樂從來都沒有不會這個字，在日常聊天中，甚至會有意避開這個字。
愛是什麽？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怎麽知道愛別人是什麽樣？
她看向方夷則水汪汪的雙眼，裏面充滿了不甘和期待，同時又夾雜著不可名狀的委屈。
她只知道，她看不得方夷則掉眼淚，她的心像壓著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上氣，她想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抱住她。
但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我……”
她在猶豫。
方夷則的手心一松，打算不強人所難了，重新坐好在位置上，面朝窗外，閉上了眼睛。
喝醉了就該睡覺，凈瞎折騰讓自己後悔的事。
車在別墅前停下，江許樂替人解開了安全帶，然後將不知是否熟睡的方夷則打橫抱出，直往屋內走。
夏姨一見就被方夷則這一身酒氣嚇了一跳，正要問明情況，江許樂就把車鑰匙丟在茶幾上，頭也不回地對夏姨說：“麻煩您先把車停車庫裏。”
“哦好！”夏姨拿起鑰匙，滿臉擔憂地朝著樓梯上的背影看了好幾眼。
“江許樂，我身上好癢。”
江許樂將人放在床上，她卻直接坐起了身，房間裏沒有開燈，只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輪廓。
聽語氣，方夷則應該是不在意在車上發生的事了，但江許樂還是急於看清她的表情，從而來判斷她的情緒。
就在她要開燈的時候，方夷則立馬抱住了她的腰，“不要開燈。”
“要開燈才能給你擦藥啊，手上留疤就不好看了。”
“不用開燈也能擦。”
屋外的路燈很亮，房間內不至於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想看清手臂上的蚊子包還是有點難度。
“那你先去洗澡，我下去給你拿藥，好嗎？”江許樂問。
方夷則點點頭，很快就起身朝著衛生間走去。熱水器裏的水夏姨已經提前煮好了，且水龍頭的位置也調整到了最舒適的位置。
江許樂最知道藥箱放在哪裏，三分鐘時間全用在了來回的路上，取藥不到三秒鐘。
她關上房間的門，坐在了床尾的椅子上。
房間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的呼呼聲，還有衛生間裏方夷則洗澡的流水聲。
她的思緒越飄越遠，被方夷則說的醉話弄得情緒格外低迷。
手裏捏著防蟲蚊叮咬的膏藥，目光盯著空白的地面，想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很煩。
方夷則今天洗澡很快，因為頭暈腦脹的，也不敢洗太久，此時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除了睡覺她什麽事也不想做了。
但當她躺在床上，換了江許樂去洗澡的時候，腦子卻異常清醒。
人有時候真的很莫名奇妙，總愛對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想破頭腦，明明只需要睡一覺，第二天起來就可以把鍋甩到酒精上面，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一樣。
忽然方夷則就給了自己一巴掌，腦子抽了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你也知道這些和人家沒有關系啊？人家高中時註沒註意到你都是一回事兒，你還用這種事情撒潑。”
“江許樂愛不愛你，你體會不到嗎？”
“剛剛洗完澡出來，江許樂都沒對你笑，肯定是因為你的無理取鬧生氣了。”
方夷則抓著被子自言自語，一聽到衛生間的門打開的聲音，她就立馬將眼睛閉上，假裝自己睡著了。
江許樂還是打開了床頭暖黃色的燈，站在床邊盯著她看，可以看到這人的眼珠在不停地左右來回轉，眼睫毛也在顫抖，一看就知道是在假睡。
她單膝蹲在床邊，打開了放在床頭的藥膏，在食指擠出一長條，然後往方夷則放在腹部上的手抹去。
冰涼的薄荷味逐漸擴散，冰涼的感覺也很快爬滿了方夷則的整只手臂。
方夷則是O型血，很招蚊子，家裏防蚊蟲做的好，一到室外就藏不住了。
大夏天又愛露胳膊露腿，這才導致露出來的皮膚沒有一塊能幸免。
就連下巴處也被咬了紅了一塊，卸了妝後看得格外清晰。
這藥膏實在是太涼了，特別是還被空調的冷風吹在上面，感覺整個人都穿著短袖身處極寒之地，馬上就要被凍成冰雕。
“嘶——”
方夷則沒忍住吸了口冷氣，事後才想起自己還在裝睡，又尷尬地抿了抿唇。
江許樂見狀抖著肩膀笑了出來，方夷則聽見笑聲好奇得緊，於是便自認為江許樂發現不了，睜開了一只眼睛來查看。
結果就和江許樂的笑眼對上的目光，她的心臟猛地地震了一下，快速將雙眼閉上，然後拉著空調被蓋過了頭頂。
方夷則已經在改掉裸.睡的習慣了，一是因為家裏有了保姆，二是讓江許樂控制一下，免得她一到晚上睡覺前就想做，一折騰就折騰到淩晨一兩點。
她第二天就要帶著一雙大黑眼圈去上課，然後和學生一起打瞌睡。
方夷則喝酒醉得慢，但喝醉後散得快，洗個澡就能清醒的程度，頂多頭疼上一兩天。
她蒙著被子，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上了床，很快她蓋過頭頂的被子就被江許樂拉了下來。
再一次緊急閉眼。
江許樂掀開被子，朝著方夷則的方向鉆了鉆，然後撈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
方夷則每天晚上睡覺都要抱著睡，午睡也不例外。
這次方夷則沒有主動提，江許樂卻主動做了，方夷則心中一喜，因為從這個舉動能判斷出來，江許樂並沒有生她的氣。
“我身上都是藥膏。”方夷則小聲嘟囔。
“那正好，蚊子也不會咬我了。”
她們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但在兩人身上卻呈現出了兩種不同的味道，方夷則在江許樂的鎖骨處深深嗅了一口，好香。
江許樂的手在方夷則的後背輕輕摩挲著，像在哄她入睡，方夷則很吃這一招，很快就沈溺在了滿是江許樂香味的睡夢裏。
但這一夜並無好眠。
江許樂說的對，不能空腹喝酒，特別是辛辣的白酒，她飯菜沒吃多少，肚子裏又全是酒水，當時吐的時候差不多都把胃裏的酒給吐幹凈了。
半夜四點，方夷則的胃部傳來一陣刺痛，連帶著小腹的絞痛，疼得她臉色發白，一向 紅潤的嘴唇也少見的不見了血色。
本來想忍著睡過去的，睡著了天很快就能亮了，結果她那像是糊上了幾十斤水泥的呼吸聲把江許樂吵醒了。
江許樂胸前的白T恤被方夷則的汗水打濕了一片。
讓智能管家開了燈，就見方夷則捂著肚子蜷縮著，額前的發絲貼著皮膚，臉色很是難看。
“方夷則，你哪裏不舒服？”
“疼。”
江許樂的目光落在她捂著肚子的手上，語速著急：“胃疼還是肚子疼？”
“都疼。”方夷則說著又吸了吸鼻子，眼淚蹭地一下冒了出來，看起來可憐的很。
“去醫院。”
江許樂急忙下床走到另一邊，掀開方夷則身上的空調被，正要將人抱起，卻看見了方夷則的白色褲子和床單上有一小片紅色。
“你生理期來了不知道嗎？”江許樂將人從床上拉起來，攙扶著她下床，然後將人送到衛生間。
江許樂滿臉憂愁，“你能自己處理嗎？”
方夷則之前生理期從來不會肚子疼，這也不能怪她不知道，她一邊流淚一邊點頭，老實地進了衛生間。
“別鎖門，我去給你拿褲子。”
江許樂拿了內褲和短褲過來直接就推開了衛生間的門，一點都不帶商量，羞得正坐在馬桶上的方夷則臉紅成了猴屁股。
也不知道她在害羞個什麽勁兒。
“換完了下樓，我在二樓廚房等你。”
“嗯。”
江許樂臨走前還在她的頭上揉了揉，這才出去把門帶著。
方夷則在衛生間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扶著樓梯把手一步一步往下挪，江許樂見她走路都艱難，連忙上前去攙扶她。
“我沒事。”
“嗯。”
鬼信。
有事沒事全寫在臉上，誰家好人沒事臉色能差成這樣？
“你煮了什麽？”
此時鍋裏的東西還在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江許樂將人安置在島臺前坐下，這才拿著湯勺在鍋裏攪和了兩下，關了火。
方夷則撐著下巴，看著江許樂拿出了陶瓷碗，從鍋裏盛出了一碗小米粥，周遭都是小米粥的香味。
等放到她的面前，才看到這碗小米粥很豐富，加了紅棗、枸杞、山藥和紅糖，一看就知道很養胃了。
“稍微吹一吹再吃。”江許樂把勺子塞進她手裏。
小米粥粘稠，表面涼了，但吃了一口裏面還是熱的，差點沒給方夷則舌頭燙個大泡。
真不讓人省心。
江許樂拿走了她手裏的勺子，“我餵你。”
一口接著一口，都是溫度剛剛好的，有時候方夷則覺得江許樂這個人真的很神奇，不管什麽事情到她的手裏，她總能辦得很妥當。
“是不是沒聽我的話，沒墊肚子就喝酒了？”江許樂的語氣零下十八度，聽得方夷則打了個寒顫。
“不過也好，給你個教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幹。”
方夷則正要張口說話，就被一勺小米粥堵住了嘴，她快速往下咽，才為自己發聲：“我拒絕了，他們非要我喝。”
“那為什麽張檸沒喝醉呢？”
“因為她說她不會喝酒。”
“你不會說嗎？”
方夷則委屈巴巴地撅著嘴，江許樂訓她歸訓她，但也沒讓人餓著，餵著小米粥的同時還不忘抽張紙巾擦擦她的嘴角。
“我都這樣了，你還說我。”
江許樂嘆了口氣，將最後一口小米粥送進她的嘴裏，轉身打開洗碗槽的水龍頭洗碗，伴著嘩嘩的流水聲說：“今天別去上班了，好生在家歇著。”
只能這樣了，方夷則現在走路都夠嗆。
“我還沒飽。”
江許樂聽了，洗碗的動作一頓。
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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