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2 章 大結局上

關燈
第72章 第 72 章 大結局上

乾清宮。

太監在門外守著, 內殿中,三足鎏金蟠龍矮鼎內燃著淡淡的檀香,順文帝斜倚在龍榻上, 永寧長公主手中端著湯藥,正一口一口餵著。

一碗藥喝盡, 旁邊候著的宮女接過,又送上了漱口的器皿和巾帕,長公主從善如流接過。

昔年滿身傲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公主如今已嫁作人婦二十餘年,伺候起人來, 樣樣妥帖。

順文帝一時之間不知是該高興他的妹妹長大了,還是要埋怨國公沒有照顧好她。

“阿兄慢些。”

順文帝抿唇:“如今此景,倒讓朕想起你幼年生病,朕守在你床邊餵藥的時候了。那時候你性子嬌氣,喝一口要哄三句, 母後怪朕笨手笨腳, 妹妹都照顧不好, 每每都親自照顧你。”

他臉頰凹陷, 顴骨突出, 眼下盡是烏青, 說話的聲音氣若游絲,一聽便是重疾在身。

順文帝口中的母後自然不是那位繼任的齊太後。

永寧長公主眼眶有些紅。

她哽咽道:“阿兄還記得。”

她不進宮不知道,她的皇兄已經形容枯槁成了這個樣子。

“永寧啊,朕還有一事要與你交代。”

長公主柔聲道:“阿兄說便是。”

順文帝曉看天色, 斜斜晚陽,已至黃昏。

他又咳了兩聲,壓低了聲音:“朕存一道密詔放在乾清宮正大光明牌匾後, 若有……”

永寧哭著打斷他的話:“阿兄渾說什麽,阿兄一定能把身子養好的。永寧就在這看著,那天師若敢再近身阿兄一步,本宮必一劍殺了他!”

順文帝笑笑,面對親妹妹的嬌縱,也沒出言責怪,“今晨北境傳來捷報,鎮國公大破敵軍,想必不日就會凱旋,咱們借此機會吃一頓家宴吧,朕也好久沒見祁玉了。”

永寧長公主完全意識不到順文帝眼底的決然,替他掖了掖被角,“阿兄放心,臣妹去操持,你再睡一覺。”

從乾清宮出去後,永寧長公主傳來了心腹落玉:“去叫世子入宮,再去通知太子與太子妃,今夜聖人要在乾清宮辦家宴。”

落玉領命。

“對了,去把禁軍副統領給本宮找來。”

“是。”

落玉走後,長公主擡頭看向天空,是隱隱要落雨的天色。

自古以來,起兵,謀逆,篡位大多都出自於宮宴。

鴻門宴就是個例子。

雖然知道陸慍可能做足了準備,但她不能不小心防範。

可直到家宴開席,長公主也沒見到副統領。

逼不得已之下,她讓金吾衛和公主府的暗衛都侯在聖人身後的屏風處,以備不時之需。

聖人一共有三位皇子,兩位公主。

靖王已被貶為廢人,除宗籍,不屬皇家子嗣,七皇子蕭硯遠在封地,長安城中也只有太子還在。

兩位公主,一位是蘭寧公主,一位是先淑貴妃所出的樂安公主。

蘭寧公主早些年便已和親,至今未歸。

可樂安公主一早派人傳話身體不適,也沒能參宴。

齊太後近幾日染了風寒,一直抱病在宮中,也未能出面。

於是乾清宮家宴除了順文帝、太子和太子妃、姜側妃,永寧長公主和其子陸慍,便再無旁人。

長公主看著太子側妃與太子妃平起平坐,暗暗撇嘴,尊卑顛倒。

正宴,居然帶個妾來。

陸慍在落座那一刻,目光一直落在太子側妃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霧霾藍色的浮光錦曳地宮裝,雪白的肌膚上畫著描金的蘭花花鈿,襯托得她姿容勝雪。

宮人似是給她倒了杯果酒,她蹙眉搖頭,宮人惶恐,遂又倒了杯桃花露牛乳。

太子朝她舉杯,兩人言笑晏晏的交談。

陸慍眼色驟然一閃,覺察出了些許訊息。

宮宴上,宮妃的酒杯向來都是果酒,花酒等,這種酒不烈不辣,稍微有點酒氣。

那麽,她為何不飲酒?

永寧長公主微微咳了聲,她這兒子怎麽回事,盯著太子的妾室看個沒完。

順文帝似是讓宮人精心裝扮過,整個人看上去氣宇軒昂,隱隱有回光返照之態。

桌上眾人起身行禮:“見過父皇。”

“見過陛下。”

順文帝大掌一揮,笑盈盈道:“免禮。”

他舉杯敬眾人:“今晨朕聽聞北境捷報,朕心甚慰,遂叫你們來吃頓家宴,你們不必拘束。”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落座後便有宮娥上來獻舞,絲竹之聲悠然響起,緩緩蔓延整座宮殿,順文帝懶洋洋的倚靠在龍椅上聽曲賞舞,樂不思蜀,慵懶至極。

永寧長公主敬酒後,順文帝隨意喚來了陸慍,瞧著好久不見的外甥,他先是問了問大理寺的事務,隨後又打趣起他的婚事。

陸慍不願再娶,只提著酒杯一個勁朝順文帝敬酒。

太子又同姜側妃說了會兒話後,鳳眸看向高座上的順文帝,湧現一絲炙熱,驀地高聲道:“兒臣聽說父皇已暗中派人去接七弟回京?”

順文帝敲著桌案的手一頓,看向太子。

陸慍亦是放下酒杯,退到順文帝身旁,頷首眺望。

太子慢悠悠道:“父皇可是對兒臣不滿?”

順文帝眸色漸冷:“太子放肆了,朕的事兒也敢過問!”

太子毫不畏懼道:“是父皇準許兒臣入金鑾殿參政,七皇子回京也是正事,兒臣為何不能過問?”

順文帝被氣得捂著胸口咳了幾聲:“朕要做什麽,還要向太子解釋嗎?你的當真是、是……越來越不知收斂……”

永寧長公主輕輕替順文帝拍著後背順氣,鳳眸閃爍不定,心下越來越涼。

太子此言大逆不道,恐有謀逆之意。

長太子笑道:“父皇年事已高,是到了該退位讓賢的時候了!”

“放肆!”順文帝被氣得吐出一口鮮血。

他振臂高呼:“禁軍副統領何在!”

殿外無人回應。

太子從座下拔出長劍,森寒的劍刃泛著冷清肅殺的光芒,震懾得宮殿上的太監宮女四散而去。

永寧長公主立即朝屏風處喚:“金吾衛速來護駕!”

十幾個暗衛拿著長劍跳出來,護在了順文帝身側,可亦是回天乏術。

宮中守衛皆由禁軍統領掌管,如今副統領不知所蹤,想來殿外已被太子控制住。

“噠噠噠,噠噠噠……”殿外傳來了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群身披銀色鎧甲的禁軍湧入大殿,站在太子身後,只待太子發號施令!

太子見大局已定,高聲道:“父皇,即刻寫了退位詔書,兒臣可留你一命!”

順文帝“啐”了口,氣喘籲籲道:“你做夢!”

太子眼色變得陰陰鷙狠厲,本想上前一刀解決了那幾個礙眼的,可身側的沈葶月驟然咳了幾聲,他眼珠子一轉,頓時來了主意。

今日太子沒有讓宮娥給沈葶月易容,她那張臉還是她原本的模樣,但她失去了記憶,眼睛也不能距離很遠視物,根本不自知。

太子湊到她身邊輕聲低語:“快,給你個立功的機會,替孤殺了聖人!這樣日後,孤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封你為太子正妃!”

一旁的太子妃人都嚇懵了,她不明白,她只是陪夫君參加家宴,怎麽就鬧到謀反,篡權,逼宮的地步。

太子是儲君,他怎麽這樣按捺不住啊!

那她的家族怎麽辦!她並未有謀逆之心啊……

百轉千回之際,太子妃又聽見太子跟側妃說起這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的話,一時氣噎,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沈葶月展臂搭弓,瞇起眼睛,瘦弱的身子竟將弓拉得滿滿的。

她眼睛不能視物太遠,太子在她身側附耳告訴她的具體方位,並扶著她的手臂告訴她那就是心臟的位置。

“嗖”的一聲,沾著劇毒的箭翎筆直的朝大殿飛去。

只是她射.向的不是順文帝,而是一旁的陸慍。

陸慍的註意力都在保護順文帝身上,絲毫沒註意那箭翎破空,直奔自己而來。

陸慍被這一箭的力道震退了好幾步,踉蹌摔倒在地,嘴角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艱難的喘息著。

“漂亮!”太子摟著沈葶月的肩膀,湊過去想吻她以表嘉獎。

沈葶月不漏痕跡躲開了,輕聲勸道:“聖人身邊最強戰力已解決掉,餘下的人不足為懼,殿下還是趕緊拿到退位詔書去找太後娘娘才是。”

太子拍了拍腦門,斯文地笑了笑:“阿寧說的對,孤太高興,有些糊塗了。”

“來人!準備筆墨!”說完,身後的禁軍左右沖了上去,與那十幾個金吾衛打了起來。

禁軍數量幾乎碾壓,金吾衛很快被殺得一幹二凈,永寧長公主也被人桎梏住,長公主看著奄奄一息的兒子,失聲痛哭!

太子則自己拿著劍一步一步登上臺階。

他走得極為緩慢。

每一步,他都踩得很紮實,很堅定。

他幼年被立為太子,卻很早就失去了母後,一直被繼後養大。繼後朱皇後心中只有朱家,從不操心看管他,父皇更是對他不聞不問。

他能成為太子,只因他是皇後的嫡子,楚朝只立嫡,不然,父皇早就想廢了他。

父皇在老七成年的時候將他送去封地,外人以為是給他這個儲君鋪路,可只是他最清楚,那是父皇想保護老七。不然,為什麽父皇立他為太子,還硬是要擡舉靖王與他分庭抗禮呢,不就是為了想制衡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若不是朱皇後庸庸碌碌的,為了保護朱家,自己喝了紅花絕育,再無嫡子,他這個太子之位哪還能做到今天,呵……

這幾年,父皇對他愈發不滿,竟然起了接回老七的心思,他焉能不恨……

“嗒。”太子踩到了最後一個臺階,親自走到了帝王跟前。

他眼底冷漠,狂熱,憎恨,又哀怨的看著他的父皇。

這條路,他等了太多太多年。

他也曾祈求過父愛,可順文帝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他。

他童年看過最多的,就是父皇的背影。

所以如今,即便父皇如何哀求他,他也不要聽。

他看著已經倒在血泊中的陸慍,被禁軍桎梏住的長公主,被禁軍殺得幹幹凈凈的金吾衛,又回首看了眼外面寂靜的夜色,突然“哈哈”大笑出聲。

笑過之後,太子看向順文帝:“父皇,滿意嗎?你最不喜歡的兒子,如今就要坐在你最在意的位子上。你最喜歡的小兒子,也很快就會死於非命,你的親妹妹,親外甥,都會被孤一點一點磋磨至死。”

順文帝胸口壓著血沫子,哆哆嗦嗦的身子轟然倒塌,被他氣中風了般,一個子也吐不出……

太子隨意將紙筆遞過去,很滿意如今的結局:“這就是,你的報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