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陸慍,我們兩清

關燈
第53章 第 53 章 陸慍,我們兩清

萬籟俱寂的深夜, 突然傳來的一聲砸響,甚為明顯。

蕭承妤蹙眉,起身朝窗外看去, 疑惑道:“這麽晚了,什麽聲音?”

難不成, 有刺客?

不過這個想法頃刻間就被她打消了。

這裏是樂安公主府,府上的私兵侍衛都是父皇賜下來的,個個都是大內高手,幾重防護巡邏下,將整座府邸守護的固若金湯。

十櫻看了半天, 除了漆黑如墨的夜色,什麽也沒看出來,只道:“殿下,興許是哪個野生的貍奴打翻了瓦片。”

墻上的寧夜啞然。

貍奴麽……

“也許吧。”蕭承妤悶悶不樂的重回榻前,讓十櫻將銅鏡遞給她。

她端詳著銅鏡中的容貌, 從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唇,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後, 這才松了口氣。

聽說有孕的人皮膚會變得粗糙, 還有的人說鼻子也會變大。

蕭承妤素日最在乎她的容貌, 若是因為懷孕變醜了, 那她真的要提刀去砍死那個罪魁禍首!

看完臉後,蕭承妤放下鏡子又起身捏了捏自己的腰身,比了比尺寸。

這可把十櫻嚇壞了,頓時湊了上去:“殿下, 您不會還是想把這孩子打了吧?”

蕭承妤的註意力都在自己的腰圍上,脫口而出的話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怎會。”

“我想看看自己的腰粗了圈沒?也不知道這肚子何時會顯懷。”

十櫻松了口氣,扶著她的好殿下坐穩:“殿下這才一個多月的身孕, 看不出來的,我聽我娘說,這有孕的人都是從三個月開始才慢慢顯懷,殿下放心。”

“那我怎麽沒吐?”蕭承妤眨了眨眼睛,顯然對這事十分上心。

十櫻道:“每個人的反應不同,可能殿□□質好,所以還跟正常人一樣。”

蕭承妤點頭:“那就好,過幾日駙馬就出來了,本宮絕對不能讓他瞧出來。”

墻頭上的寧夜皺起了眉,蕭承妤想自己親手報仇他可以理解,但是這期間少不得要與駙馬,劉氏,還有那位蘭姨娘周旋。

駙馬那個沒輕重的東西,傷了他的公主怎麽辦?

繚繚月色籠罩著寂靜的長安城,寧侍郎沒有回府,而是轉頭回了刑部。

守值的差役正在圍著爐子吃夜宵,見自家大人提了兩壇子酒,頓時不好意思的紛紛起身:“見過大人。”

“大人怎麽這麽晚還過來了?這眼看著再有一個多時辰時辰就上朝了。”

寧夜將酒放下,挾著寒意的聲音帶著蠱惑:“你們喝著,本官有點事兒要審訊。”

差役頓時道:“大人可要我們幫忙?”

寧夜頗有深意的看著地上那一攤切好的牛羊肉,“不用,你們慢慢吃。”

翌日,駙馬從昏迷中醒來,在獄中大聲哀嚎:“請大夫,給我請大夫,我腿折了啊……啊啊好痛!”

——

烏雲遮月,亥時的景仁宮本該就寢熄燭,可此刻,大殿裏點了十幾根蠟燭,亮如白晝,裏間人聲攢動,時不時可見裏邊焦急的議論聲和踱步聲。

一鵝黃衣裙的女子忍不住抱怨:“什麽時候能離宮啊?這都多晚了,我阿娘該擔心我了。”

另一人附和:“就是啊,今兒的宴會本來就跟咱們沒關系,都是為了給那個裴家女做陪襯。當了陪襯不說,還被留到這麽晚不讓走,這偏殿可比我家差遠了,蚊子又多,還熱!”

最中間藍色衣裙的女子更是直接,她是承恩伯府大姑娘吳沁藍,素來仗著家世在長安小娘子中作威作福。

她徑直走到角落裏沈葶月旁邊,高聲質問道:“裴葶月,大家都是為了你才被困留在這兒,你不應該跟我們挨個道歉嗎?”

沈葶月思緒被打斷,不得不起身應付。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從前在鎮國公府的後宅,只有那麽幾個人還整天烏煙瘴氣,更別提這一屋子的鶯鶯燕燕。

她擡起眉眼,不卑不亢道:“你若不想來,沒人強迫你,何況下帖子的人是皇後娘娘,接帖子的人也是府中主母,你誰都不敢怪,只敢怪到我頭上,這是什麽道理?何況,你們能來,不還是想著若能在宮中遇見皇子,或者哪個世家公子才來的麽,如今沒碰見,倒覺得自己成陪襯了?還有,你們此刻被困在宮中,難道不是因為沐浴時間太長,用膳的時候挑挑揀揀才誤了時辰。”

“你要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呢?”

“你!”吳沁藍被她陰陽怪氣的罵著窩囊,一張嬌俏的鵝蛋臉漲得通紅。

她確實沒理,可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呢,又不能被這賤蹄子占盡風頭。

吳沁藍憋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阿耶可是承恩伯,比起你這孤女,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你怎麽敢有臉跟我這樣說話?”

沈葶月淡淡笑了,杏眸泛著冷冽光芒:“伯爵而已,我父長陵侯,還不是比你家高上一等。”

喜歡拿身份說事,好啊,那她也樂意奉陪。

另一個巴結吳沁藍的鵝黃女子忍不住刺道:“高人一等的侯爵也得看有沒有命來享,這京城中如今哪還有長陵侯府,不過是一個空殼子罷了。你這郡主的封號,也不過聖人憐憫你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施舍給你的,你還真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貴女都忍不住紛紛噤聲。

提及長陵侯,沈葶月眼眸漸漸染上慍色,她想也未想,擡手便給那女子一巴掌。

那小姑娘名叫姜塵,家世不高,父親只是五品,仗著吳沁藍跑出來過過嘴癮,何況她們這麽多人對沈葶月一個,自是沒想過她敢動手。

她被打得後退了幾步,釵環也亂了,捂著臉怔怔看著沈葶月,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敢打我?”

吳沁藍眉毛擠在一起,臉色有些難看,當即讓人扶著姜塵,語氣不善道:“這裏是景仁宮,大家都是姐妹,不過是調侃幾句,裴葶月你竟敢動手打人,我必要回稟皇後娘娘,讓她好好教育你!”

“是啊,怎麽敢打人的呀?好粗鄙,果然是有娘生沒娘樣的,太沒素質了。”

沈葶月摔了摔發麻的手,冷笑道:“好啊。看看在娘娘面前,是詆毀以身殉國,忠肝義膽之人會受罰,還是我這個孤女會受罰?”

提到殉國這個詞,那些圍觀的貴女們頓時面露驚慌,氣勢一下就弱了下去。

為國捐軀的功勳之後,即便家族沒落了,只要聖人還認可這個功,那她就受聖人恩澤庇護,就不是尋常女兒家鬥嘴了,已經涉及政治了。

聖人前腳感念裴家忠君愛國,戰死沙場,後腳你就為難他家的女兒。

怎麽,你對聖人的旨意不滿,還是你家跟忠臣不是一條心,跟聖人不是一條心,有謀逆的想法?

姜塵太蠢了,被吳沁藍當槍使,還不自知呢……

可她們不傻,她們沒有吳沁藍那樣好的家世,敢跟皇命對抗。

吳沁藍一回頭,看那些人都朝後退,頓時氣得直跺腳。

可姜塵被打了,她總不能親自上吧。

母親自小教她若想身無是非,便要學會借刀殺人,永遠不要親自動手。

眾人僵持之際,掌事宮女蘇姑姑上了廊階,進屋安撫道:“諸位娘子,出宮令和宵禁通行證已經辦了下來,皇後娘娘為各位準備了馬車,娘子們可以離開了。”

蘇姑姑旁邊的宮女看見那一屋子貴女難看的臉色,便忍不住生氣。

這些小娘子便是白日落水的那批人,個個身嬌體弱,規矩又多,待到沐浴焚香,又用過晚膳後早已經過了宵禁,宮門也下了鑰。

這些娘子們酒足飯飽後便吵嚷著想回家,殊不知辦理這些手續也需要時間,光在這抱怨有什麽用,但凡做事不磨磨蹭蹭,這也不行,那也講究,早給這群瘟神送走了。

因為這些小娘子,她和姐妹們今日增加了好大的工作量呢!

姑娘們本不願再摻和吳沁藍和裴葶月的事兒,如今聽到終於能回家,便一窩蜂的便準備出去。

蘇姑姑攔住了眾人:“漏夜出行,馬車需得從禦馬司挨個調遣過來,娘子們稍安勿躁,一個個來。”

吳沁藍走到眾人面前,裙裾曳地,眉眼張揚:“姑姑,那便先讓我走吧。”

在座的人中,就屬她家世最高,在長安混得最吃香,這第一個人走的名額,非她莫屬!

蘇姑姑笑了笑,走到一旁朝沈葶月行了禮:“郡主,皇後娘娘囑咐了,您第一個先走。”

沈葶月眉眼盈盈,彎身回禮:“多謝姑姑。”

說著,沈葶月便隨著蘇姑姑朝殿外走去。

身後吳沁藍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嘴角怨毒的抿起。

自打出生起,她就沒受過這樣大的委屈。

一點都沒有。

——

入夜,一道暗影悄悄潛入崇仁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後,又悄然離開,踏著夜色繞過金吾衛的巡查,一路回了東宮。

金絲楠木的桌案前,燈火明滅,太子負手站在案前,面前跪著一暗衛。

太子慢悠悠道:“死絕了?”

暗衛答:“回殿下,那小院外無私兵,只有那小丫鬟一個人,屬下已取了其性命,未驚動其他人。”

“很好。”

太子擺擺手,示意那人下去。

沈葶月,膽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耍心眼,那孤便先送你個禮物。

能變成阿寧是你的福氣,可你竟敢騙孤,愚弄孤,戲弄孤,就別怪孤心狠手辣了。

想到那借屍還魂是假的,他還跟個瘋子一樣期待了那麽久,太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此刻他不能親手解決了沈葶月,總得殺點什麽洩憤。

殺了她的一個丫鬟猶嫌不夠。

太子在房間來回踱步,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氣,思來想去傳來暗衛,命他去把旬天師那個江湖騙子給砍了。

——

翌日清晨,長安大街又如往常般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總角小童纏著阿娘去買貨郎籃子裏的磨喝樂,清雅的茶坊迎來了一對俊朗靚女來聽琵琶,喝冰飲子,各家各戶都陸續開張,蒸包子的,下湯面的,處處白氣升騰,熱鬧的不行。

沈葶月推開了院門,便就站在門裏看著眼前生動的煙火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炊餅的味道,拿了鑰匙上街去對面鋪子買了兩個炊餅,又要了碗陽春面。

小二很麻利,很快便將熱面條端了上來。

沈葶月一日一夜未進食,此刻腹中空空,她拿起木箸,咬了口面條,心裏卻在擔心小寒。

昨夜從景仁宮出去後,她朝大榕樹那看了眼,空無一人。

旁邊都是侍衛宮人,她沒辦法去找小寒,只能出宮。

小寒知道哥哥舊宅的地址,若她順利脫困必定會來找自己,若她沒來……

沈葶月害怕小寒被太子抓了去。

可眼下的自己能做什麽,宮裏有太子,她不敢進宮,她只能去找哥哥,讓哥哥幫忙找找。

心裏有了方向,沈葶月吃飯頓時有勁了。

她想盡快吃完去刑部。

正當她埋頭吃面時,耳邊傳來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

“小二,兩個炊餅,一碗陽春面。”

沈葶月震驚之際,對面的姑娘已經坐了下來。

小寒一身幹凈的素衣,很明顯是新換過的。

她笑盈盈,朝沈葶月口型道:“姑娘,是我!”

沈葶月怔怔的看著她,眸光很快染上水色,手中的木箸一時脫手,掉在了桌上。

小寒順著桌沿捏了捏沈葶月的手,隨後目光揶揄的看了看左邊。

沈葶月順著小寒的目光朝旁邊看去,挺拔如松的身影,不是陸慍,還能是誰?

小寒壓低聲音道:“姑娘,是陸大人安排我出宮的,昨夜我……我都擔心死姑娘了。”

那句“昨夜我差點死在宮裏”楞是讓小寒憋了回去。

沈葶月看了眼陸慍,只看他眼下的烏青便知道他沒睡好。

送一個大活人出宮,何況還是太子盯上的人有多不容易,要費多大的功夫。

即便陸慍和小寒都不說,她也清楚。

小寒見氣氛有些不對,起身輕聲道:“姑娘,我去采買一些肉菜和物件,再回宅子好好收拾下,想必陸大人還有話和姑娘說。”

沈葶月從腰間掏出鑰匙給小寒,想起了元荷也說過這話,她道:“好,那我去把元荷接回來。”

陸慍眉眼凝住,欲言又止。

小寒走後,沈葶月起身朝外走去,路過陸慍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還是說了句:“多謝你。”

陸慍擡了擡手,懸在半空,試圖抓住些什麽,卻還是僵住了,又放下。

沈葶月朝梨苑的方向走去,很快,陸慍跟了上來。

清晨的日光落在兩人身上,透出兩道般配的壁影。

陸慍嗓子發緊,“你那個小丫鬟,不在那了。”

沈葶月腳步未停,也沒搭理他。

她才不信呢,前後不過十日功夫,元荷肯定在家等著她呢。

陸慍沈默,還是寸步不離的陪著她走。

沈葶月步伐越走越快,許是太久沒見到元荷,許是陸慍那句話讓她起了疑心。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有種不安的預感。

一炷香的功夫,她到了梨苑,幾乎是小跑著過去推門,這一推門,她那懸著不安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日頭高升,雲層淺白,郁郁蔥蔥的樹影灑落在地上,和熙又安靜。

院中一樹一景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墻壁下的花花草草開得比之前更茂盛了,枝葉上還有晶瑩剔透的露珠。

若沒人精心侍奉,花草怎麽能開得這樣好?

沈葶月偏頭看了眼陸慍,微微挑起的眉梢似乎在埋怨他騙她。

連她自己也意識不到,她為何會忽然看一眼身邊的男人。

陸慍抿起唇,那傷人的話踟躕在嘴邊,卻怎麽都說不下去。

要他怎樣告訴她這個噩耗呢?

沈葶月沒再看他,轉身朝堂屋走去,邊走邊喊:“元荷!”

無人回應。

她推開了緊閉的房門,鋪面而來的是淡淡的檀香味。

她想起來了,元荷采買那日還抱了尊金菩薩回來,說姑娘日子太過坎坷,靜下來的時候拜拜菩薩,許許願,說不得可以保佑姑娘日後平安順遂。

沈葶月頓時朝內室走去,那尊菩薩就被元荷放在她內室的小隔間裏。

她繞過屏風,看著眼前的場景,忍不住驚呼出聲。

香線燃了半截,香灰灑了一佛堂,蒲團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已經幹涸,拖出了長長的一條。

她身子一軟,幾乎要跪了下去。

視線突然一片漆黑,淡淡的雪松混雜著冰冷的觸感覆在她的眼睛上。

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是太子。”

陸慍蒙住了她的眼睛,輕輕安撫著她的脊背,“今早我來接人的時候發現已經死了,應該是昨夜動的手。”

沈葶月淚流滿面,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從他指間溢出來。

是她連累了元荷,太子找不到她才會對元荷痛下殺手。

元荷陪她過了那麽多苦日子,還沒來得及享福就走了,甚至還沒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她才十六歲,一生都浸泡在苦罐子裏,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死在了神佛前。

沈葶月仿佛看見那個身材瘦弱的姑娘虔誠地跪在佛前,一遍遍的祈禱她的姑娘平安,順遂。

元荷這一生,都是不值。

陸慍心疼的將她摟入懷中,啞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元荷的碑我立在了後院,我答應你,會替你報仇。”

沈葶月從他懷中躲開,頂著一雙通紅腫脹的濕眸,搖頭道:“勞煩陸大人,我自己來。”

又拒絕他。

陸慍蹙起眉,聲音冷了下去:“沈葶月,你能不能聽聽勸?你怎麽報仇,你拿什麽去跟太子搏命?他是太子,是儲君,你是什麽?”

沈葶月被他罵得一怔,淚水在眼圈打轉,她楞是忍著沒讓流下來。

陸慍對上那張柔情似水的臉,狠厲的眼角還是緩和下來:“我知道你有心為婢女報仇,我也知道你心中積壓了許多怨恨。可一味的莽撞,除了讓自己受傷,讓身邊的人受傷,別無他用。”

“葶葶,我喜歡你,所以想幫你完成你的心願,別總是拒絕我,成嗎?”

有風拂過,吹得楹窗嗚嗚作響,沈葶月這會清醒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糯糯的聲音還帶著鼻音:“陸大人說的對,多謝大人點醒我。只是你我並無交情,以後也別說這種話了,我自己的事我會自己處理好,不勞您費心。”

說完她便欲走,可陸慍哪裏舍得。

高大的身軀橫在房門那,日光漫過來的光暈都未能消減他面上的清寒。

他漆眸如晦:“費心?我不費心,你的那個婢女小寒是何下場,你想過嗎?”

沈葶月心臟驟跌,她不是沒想過,她只是存了僥幸。

可元荷的死,讓她認清了人命不是僥幸,不是玩笑,對上太子那樣的人,是真的會死人。

這次是僥幸陸慍幫了她,下次呢?她怕了,她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女子。

她改變不了朝堂,改變不了政局,她能做什麽?

陸慍聲音緩了下來:“從前我不曾考慮過你的想法,一意孤行,可現在我在一點點試著學,以你的感受,你的心意為前提——”

“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我們重新來過。”

沈葶月看著小心翼翼的陸慍,心頭滑過一抹釋然。

她見過矜貴桀驁的陸世子,威風凜凜的陸少卿,也見過卑劣不堪的陸慍。

他有好多面,可每一面都帶著他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傲氣。

他不曾服軟,不曾低頭,世間的萬物於他而言,仿佛都輕而易舉,唾手可得。

唯獨沒見過現在的他。

那麽卑微,那麽渴求,那麽小心翼翼的等待她的回應。

沈葶月想想之前他給過自己的折辱。也許,這就夠了。

畢竟她們前世也曾相愛一場,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今生會這樣對自己。

可想來前世的愛,也是膚淺的,流於表面的,幾個月的愛情算什麽真愛,喜歡呢?

他不懂得愛,也不懂得喜歡,這沒錯。

只是,她不想教,亦不想陪他成長了。

她寧願乘涼,也不要栽樹。

何況,他救了小寒,還給元荷立了碑。

這兩個人的身份在陸慍眼底是最不值一提的存在,可為了自己,他還是親力親為。

這就夠了。

她也不要在心裏多增添一分仇恨,她的恨已經太多了,這些恨在她的四肢百骸紮根,發芽,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沒。

很多時候,她不知道自己還在靠什麽活著。

“陸慍。”她擡眸,破天荒的朝他露了一個笑容。

陸慍深吸了一口氣,她很久沒朝她笑過了。

至於她接下來想說什麽,他一個字都不想聽。

“我們兩清。”

“我不會跟你分開。”

兩人聲線交疊,一同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