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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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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帶我回家

第二天林璀做了很多檢查,他一直問是檢查什麽,肖一闌說就是普通檢查,但是做量表測試的時候,他瞞不住了。

林璀坐在床上,一點生氣都沒有,像是入冬的植物。

“春天到了,外面的樹發芽了。”肖一闌輕聲說,"我們在篝火旁取暖,等待春天來臨,林璀,我們去地球最北方看看吧,那裏的雪比北江還大,去看看那裏的人怎麽生活。"

林璀沒有反應,“靠篝火取暖的人是等不到春天的。”

“小璀。”肖一闌摸他的頭發,站到他身邊,讓他可以靠著自己。

“哥,我想回家,帶我回家吧。”林璀在他懷裏哭著顫抖,“求求你了,帶我回家吧。”

“我錯了好不好,我去和同學們解釋,我在KTV亂說的,我沒有喜歡男人了,”

“哥,帶我回去吧。”

林璀坐在病床上,頭埋在肖一闌腰間,眼淚又不停往外湧,滲進肖一闌衣服裏。

他不想哭,很麻煩,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肖一闌在的時候他總覺得很悲傷。

心中如空空如風箱,往裏不停往裏漏風,凉呼呼的,他可以無視陳美卓,同學,老師,但他害怕肖一闌會離開。

但他又很清楚地知道,肖一闌希望他一個人做完所有檢查。

在醫院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每一次肖一闌離開,他就會被無邊的恐懼保包圍,害怕肖一闌不會再回來。

“明天做完檢查咱們就回去,好嗎?”肖一闌現在拿林璀完全沒辦法,也不知道怎麽和林璀相處,林璀坐在他身邊,他卻覺得林璀靈魂飄到很遠的地方,無所依。

“明天嗎?”林璀一秒鐘都不想等了,但是一天時間在肖一闌眼裏很應該很輕松,最後只能點點頭。

最後一天,檢查差不多能做完,肖一闌找主治醫生聊了聊,和陳美卓說的差不多,阿斯伯格綜合癥,但林璀的癥狀不典型,自主生活也沒問題,只是年齡太大了,不好幹預,最好是去主治神經科的醫院看看。

肖一闌在樓下點了好幾只煙,他小時候家庭幸福,天賦出眾,後來父親走了,母親活成了父親的樣子,依然讓他很驕傲。

除了大四之後的人生歸零,重新開始,放下過去的榮耀有點波折之外,他一直是順遂的,哪怕現在,他也比很多普通人要好很多。

但是林璀,林璀從小就在不正常的環境中長大,經歷著他無法想象的災難,長大後捧著一顆赤誠的心,交到他手裏。

可他不想要這顆心,他要這顆心安安穩穩呆在林璀胸膛裏,給林璀生命和活力,而不是躺林璀依賴著他而活。

林璀在窗口,看著肖一闌拿著他的檢測報告,一支又一支地點煙。

他從沒看過肖一闌這麽無力煩躁的時候,只見過陳美桌會這樣。

肖一闌在樓下吹了會風,陽光已經有點暖意,曬得後背發熱,等煙味都散了,整理好表情才上樓。

“檢查完了嗎?”林璀沒有說自己看到的事情。

“這杯子不帶回去了吧,在醫院用太久了。不幹凈,”肖一闌若無其事地收拾東西,“都檢查差不多結束了,不過醫生不是很確定,我們先回家,後面去好的醫院再看看,這醫生不行啊。”

林璀把杯子從要扔掉的分類裏撿起來,偷偷塞進自己包裏。

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痛苦。

辦好出院手續,肖一闌領著林璀往底下停車場走,在醫院兩個男人牽手不算罕見,而且他太像哥哥了,堅定走在林璀面前,天塌下來都會有他撐著。

林璀小臉縮在圍巾裏,緊緊扣住肖一闌的手,他挺開心的,肖一闌還願意帶他回家,回家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這好心情只持續到停車場,陳美卓以及在出口處等著他們。

她搖下車窗,對肖一闌道:“林璀的事,我想和你談談。”

林璀在副駕反應很激烈,“我不去!我不要見她!”

“小璀,小璀,”肖一闌牽著他的手,“寶貝你冷靜一點,我們需要解決這個問題。”

“解決我嗎?”林璀爆發出強烈的反抗情緒,大聲沖肖一闌吼。

“你不是問題,可我想讓你開心一點。你太沒有安全感了,小璀。你一直在害怕。”肖一闌感覺無形的平衡在被慢慢打破,他安撫不了林璀。

林璀解開了安全帶要下車,肖一闌鎖了車門,不停叫他的名字。

“林璀,我們談的就是你的病,你越這樣,肖一闌越難過。”陳美卓把殘酷的事實擺在林璀面前。

那是林璀最害怕的東西。

“你別刺激他了。”肖一闌關上車窗,把林璀抱在懷裏,真誠地說,“寶貝,你是生病了。但是沒關系,你只是感知不到別人的情緒,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可你能感覺到我愛你,我也可以尊重你的選擇,我們不會有問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些事,你很勇敢的,對吧。”

林璀掙紮累了,這兩天的住院,檢查讓他心力交瘁,眼淚流了滿臉,沿著臉側流進頸脖裏。

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靠在車門上問肖一闌,“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我不會離開。”肖一闌吻了吻他臉上的淚珠,“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前提是我們需要更了解你的身體情況,好嗎?”

住院兩三天的時間,林璀就瘦了很多,臉頰兩側的肉感消下去,比剛見面時還要瘦,眼睛顯得更大,淚水裏盛滿了不安和害怕,打著哭腔說:“好。”

陳美卓的車在前面,把他們帶到了一個茶館,中式裝修,碳爐上燒了一壺熱茶,水開了,咕嚕冒著白氣。

肖一闌知道這間茶館,一些老派的企業家喜歡光臨,包間需要提前預定,陳美卓早就做好和他們談判的準備,那天晚上陳美卓和他說的過去,只是給他打一個預防針。

很奇怪的是,陳美卓總是能預料到他們的安排。

好在她還知道選擇一個溫暖的包間,林璀在這裏不會很難受,只是這次住院後再見陳美卓,林璀的情緒很激動,一直警惕地看著她,好像守護自己獵物的小獸。

“你不問嗎?為什麽我總是在最恰當的時間出現。”陳美卓穿了新的高跟鞋,軟底,踩在地上聲音很小,優雅穩妥,同樣的價值不菲。

“你故意帶我來這裏,不就是等我問嗎,直說吧,我們之間不需要繞彎子。”肖一闌握緊了林璀的手,算是無聲的安慰。

“因為我很清楚,初次檢查需要多少時間,要做什麽檢查,檢查結果如何,下一步,你該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了吧,從精神科轉心理科,你比我幸運一些,北江的醫療資源是全國最好的,我們當時還需要跨省。”陳美卓把他們之前的苦難娓娓道來,“用局外人的眼光去看,我和林璀爸爸也算是患難與共,可歌可泣了,沒猜錯的話,你也和他說過要和他一起走下去吧。”

林璀開始躁動不安,眼神狠厲,像一把開刃的劍,臉頰的消瘦感增添頹然和陰冷,身體繃緊,前傾,蓄勢待發,下一秒就要傷害陳美桌。

但他每動一下,肖一闌就好揉捏他的掌心,把他內心的燥意壓下去。

“你不用給我施壓,也不用刺激林璀,你的失敗經歷更不可能套在我身上,林璀很乖,他和他爸爸不一樣,你想說什麽,陳美卓。”

肖一闌坐直身子,把林璀按進懷裏,讓林璀靠在他胸口,長臂環過他的肩膀,安撫著一下一下的輕輕拍,林璀緊崩的身子在他懷裏慢慢放松下來。

“哥……”林璀壓抑著嗓子,顫抖出聲。

肖一闌吻了吻他的發旋,“別怕。”

這動作無異於在和陳美卓叫板,陳美卓冷笑一聲,“你不懂,肖一闌。”

“說正題吧。”肖一闌再被她的話題牽著跑。

他本想著陳美卓是林璀的媽媽,於情於理他該給人家尊重,但陳美卓不問林璀為什麽進醫院,反而借機不斷暗示他林璀很麻煩,他最終會放棄林璀,他們得感情一定不得善終。

她做的很好,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擺出長輩的態度施壓,只是不停講述自己的遭遇,讓肖一闌和她共情。如果肖一闌沒有在工作上經歷浮沈,足夠冷靜客觀,或許真能被她思路帶跑,畢竟以後的事兒誰說得準呢。

“我給林璀找了一個學習,他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適合的教育,他不能永遠像個小孩子一樣活著。你也不能照顧他一輩子。”陳美卓拿出一份透明塑膠文件袋。

隔著袋子能看到全英學校介紹和學生圖片,下面用粗體標著Asperger syndrome(阿斯伯格綜合癥)。

林璀推開肖一闌把資料撕成兩半,“我會去的,你能離開嗎,一點都不想看見你。”

陳美卓喝了口茶,茶杯穩穩放在桌面,“電子版發你郵箱了。”

肖一闌看了一眼林璀,陳美卓大概也預料到了林璀的反應。

她要自己看見林璀失控的場景。

“肖一闌,我是林璀的媽媽,我承認我不喜歡他,但出於責任,我也不會害他,最好他能像個正常的孩子,我能和他和平共處。”

陳美卓沒有撒謊,肖一闌能看出來,以她的財力,多養一個孩子不是什麽難事兒。何況她和林璀爸爸是真的相愛過,大概是真的累了,所以才對林璀不聞不問。

“肖一闌,你不會送我去的,對吧。”林璀轉頭,認真問肖一闌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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