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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信箋 “殿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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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信箋 “殿下出事了。”

華臻心中卻隱隱有了猜測, 先前趙茗並未詳盡同她談過如何跟晉王周旋,她只知曉與趙茗祖母有關,其他一概不知了。

公孫游握住苻笠手臂, 將她往後扯了兩分,神色凝重對趙茗道:“太女何不說清楚一些?”

趙茗腦子亂作一團, 饒是起誓說過有淚再也不輕彈, 可今日之事一而再再而三給了她重重的打擊。

她無助看向華臻,卻見華臻稍稍歪頭凝視著她。

於是靜下幾分。

“若我說,我不是落梅夫人的親孫女, 該如何?”

幾人卻神色無異,只有苻笠輕抿了抿唇, 眸有驚異之色。

“不如何。”華臻道,“你就想說這個?”

難怪那日趙茗叫她占蔔看她是否正統。

“正不正統,由你說了算。”華臻點到即止,不再多言。

趙茗垂眸, 若事情真這般簡單就好了。

“這事跟苻笠有何幹系?”公孫游問。

“……”

趙茗盯住他的眼睛,捏緊了拳頭,她該說麽。

·

落梅夫人原來不叫落梅, 她在奴市長大, 生來就沒有名字,“落梅”這兩個字是吳國王姬原凝給她的。

彼時原凝是同馮家郎君一同前來挑人的,落梅本就絕色, 只因額上有印記遲遲未被人挑走, 原凝以丹砂為筆觸給她描作一梅花,又賜了這個名給她,將她帶回了奉榮巷的馮家。

落梅這才知道,原凝雖與馮二郎兩情相悅, 可不得不前往晉國結姻。

後來落梅與原凝一起去了晉宮,殊不知,那是原凝悲慘人生的開始。

趙茗捧著茶,聲線平緩溫和。

華臻幼時聽母親提起過吳國,於是道:“那時的吳國風雨飄搖,想來一個無依無靠的異國王姬,在宮中過得應當不太順利。”

如同她的母親那樣。

“是,人皆可欺,落梅比她的位份更低,卻盡全力護著她,”趙茗應聲,“不僅如此,晉王更是以看原凝與他人……”

“為樂。”

這門姻親是先晉王所定,晉王無法抗拒,卻又覺得納了原凝是為恥辱,便想著法子折騰她。

原凝多次尋死,皆被落梅攔了下來,落梅告訴她,馮二郎還在陳國等她,所以原凝就這樣茍活下來。

於是落梅想著辦法討好晉王,憑著絕色容貌,忍辱負重坐到僅次王後的位置,時常接濟照料原凝,才使原凝不至落到被餓死的境地。

“直到……落梅與原凝同時有了身孕。”趙茗猛地皺起眉,“原凝腹中的孩子生父不明,可她身弱至極,根本無法落胎,所以落梅將此事瞞了下來,哄著原凝一同養胎。還與原凝承諾,她已在培養自己的羽翼,只待兩人生產後就可以一起逃出宮去,送原凝回陳國找馮二郎。”

“但原凝沒能活下來,她死在一個嚴寒的冬日。”

苻笠聽入了迷,問她:“死於難產?那落梅夫人呢?她豈不是很傷心?”

趙茗將茶杯輕輕擱在桌案上,開口道:“落梅就是個瘋子。”

原凝死了,落梅似乎對世間了無牽掛,往日的縮手縮腳變作一不做二不休。

她本身就是一個極狠的人。

對誰都是。

原凝生下男嬰後撒手人寰,落梅受了刺激,第二日也產下一個男嬰。

她冷冷看著兩個繈褓中的嬰孩,將原凝的孩子留了下來。

至於她與晉王之子,她毫不在意,連夜叫人將他送到了陳國。

此後落梅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就是要將原凝與他人的孩子扶上王位。晉王最在意的血統,她偏要破了它。

公孫游沈沈出聲:“所以,如今的晉王並不是正統王子,你就是憑這個秘密相要挾,才成了太女?”

趙茗默了默,隨後輕“嗯”一聲:“後來先王崩逝時,落梅夫人就在塌邊將一切告訴了他,甚至還設計讓先王將此事制成密令傳與親信,只是落梅的勢力早已滲透各宮,密令還是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捏著這道密令做什麽?”

趙茗:“因為她聽到一個消息。”

“馮二郎不僅沒有等原凝,甚至在她入宮的半月後,就同她人結了親,此後妻妾成群兒孫滿堂。”

華臻陡然出聲:“這些你是如何知曉的?”

趙茗道:“我找到了當年隨落梅回陳國的侍女。”

落梅已成王太後,知曉此事後怒不可遏,立即帶人出宮前往了陳國。

過了段時日,她回晉時,懷中多了一個女童。

華臻眸色暗了暗,想來這個就是趙茗。

“當時落梅只說是瞧女童可憐,有心養在身側,後來卻強逼晉王認做女兒。”趙茗語氣淡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直至兩年前,密令的事終還是被晉王知曉了,原來落梅早留下遺詔,說當年回陳國是去找她親生子,說我才是她的親生孫女。”

“也正因此我眼中的父兄才視我為眼中釘,不僅要我和親,更想暗中殺了我。”

“可這般說的話,太女你哪裏不正統呢?”苻笠忍不住問。

趙茗望向她,無奈扯動嘴角,“當年落梅根本就沒有去找她的親生孩子。”

哪管已到了晚年,落梅心中的恨從未消減半分,原凝的死對她太過深刻,她不停地想,怎樣才能讓這些人同原凝謝罪。

“侍女說,她去了奉榮巷。”

話到此時,眾人都明白了七八分,紛紛默不作聲,待趙茗繼續說下去。

她吸了口氣,喉間發澀,“落梅回晉國那天遲遲不肯上馬,侍女勸了她許久,她還是回了頭。”

落梅是囑咐人送走孩子的,找他不算難事,可那日她才知道那孩子早便沒了,只留下一雙兒女。

饒是華臻再過鎮定,此刻也不禁怔忡一瞬。

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

“我占了你的位置。”趙茗垂著頭,分不清是在對誰說話。

她先前便疑惑公孫游怎有如此才幹,獨身在陳國過得風生水起,若他是落梅夫人的後嗣,那便也不難解釋了。

空氣一直靜默著,良久。

苻笠輕快的聲音響起來:“所以……太女是因這個而落淚嗎?”

“我同王姬想得一樣,是不是正統、怎樣才算正統,你是太女,你說了算。”

“哥哥也是這樣想的,是麽?”苻笠希冀看向公孫游。

公孫游寵溺一笑,回道:“是。”

這些東西對他們兩人來說甚至還比不上華臻一半重要。

他又道:“何況此事並無定論,我們兄妹只是恰巧見過落梅夫人一面,如何才能證明太女的猜想是真的?當年之人皆已故去,還有何回溯探究的必要?”

就算是真的,萬般皆是命而已。

待房中只剩了華臻與趙茗二人時,趙茗陡然叫住她:“我還有話要同你說。”

“你知道落梅夫人為何會將我帶回晉國嗎?”

並不待華臻回應,她嗤笑幾下,“當年馮二郎被下了毒,痼疾纏身生不如死,他舍不得死,只能活生生受噬骨鉆心之痛。就在前不久,他終是活夠了,可他的兒女並未好生為他置辦葬禮,因為——”

“因為他們在十幾年前就被發現有了私情,甚至還有了一個孩子。馮二郎氣極,把他們趕了出去,那個孩子無人看管,倒是留在府中養了段時間。”

“夠了。”

華臻忽地出聲,“不必再說了。”

趙茗紅了眼眶,“我生來有疾,還以為是娘胎裏的弱癥呢,不想是這種結果。”

落梅樂得把所有人攪作一團,連趙茗也一起報覆了。

只為了祭奠原凝而已。

“這不是你的錯。”華臻道,“反倒應當感激她,你如今有了自己的權力,以後萬事憑你自己說了算。”

趙茗徹底冷靜下來,隱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鋒芒。

·

華臻回房後借著燭光拆開前幾日收到的信箋。

商麟回程時的每一日都如他所說那般給她寫了信。

最後一封停在進燕王城的那日。

那天的信只有寥寥幾字,不似前幾封那般熱切。

華臻收了信箋,摘下耳珰,用木梳理烏發,忽而想到他走那日,實是有些不太尋常,真出了什麽大事?

她想拿紙筆出來寫信給淵眠,忽而凝到窗外鬼鬼祟祟的黑影。

華臻立即屏了呼吸,抽出枕下防身的匕首,小心挪步過去。

那人卻似乎早已料到,在窗紗外急急出聲輕喚了句“太子妃”。

是商麟留下的暗衛。

華臻沒收刀,兀自擰眉問他:“何事?”

那人欲言又止:“殿下早交代過,除了護在您身側其餘事都不要叨擾,可眼下確有一樁大事,屬下思前想後,拿不定主意,只能求見您。”

華臻拉開窗,果真見到黑衣人恭敬立在窗外,眉目焦灼。

“怎麽了?”

“殿下出事了——”他斟酌語句,“不,是燕宮出事了。”

殿下本布好了局,可誰曾想公子初竟做得出這種事,打了殿下一個措手不及。

“他如何了?”

那人回:“殿下如今……不太好說,您還是親自去看看為好。”

他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給華臻。

華臻挑眉,“誰寫的?”

“公子初。”

華臻拆開。

“衛王想不費一兵一卒便得燕國舉國之力以支撐,只可惜現如今他說話也不管用了。”

“衛王不妨來看看你男人如今的模樣,初定盛禮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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