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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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人生……

深秋時分, 張茂忽而忙了起來。

原來蜀地叛亂愈演愈烈,益州新上任的刺史羅尚雖作戰勇猛,但寡恩少義, 且智計不足, 難以節制下屬。

蜀地六郡的流民推舉寇首李特為鎮北大將軍。羅尚拿這支聲勢浩大的義軍沒辦法,只好就近向關中求援。奈何河間王司馬颙志在中樞, 竟對此恍若未聞。羅尚無法,只得向朝廷請命。

齊王本不欲管這事, 畢竟這波流民原出自關中, 逃荒去的蜀地。按封地論, 當是成都王出面調停;按管轄地說, 當是河間王出兵止戰。如今成都王與河間王都裝死不管,他憑什麽要削弱自己的兵力去當冤大頭?

然而長沙王、張茂以及王衍等士眾連連上書齊王,請他出兵支援。

齊王被擾得無法,只好裝模作樣地派了一支五千人的老弱殘兵入蜀作戰, 算是應個景。

這支援兵自然輕而易舉地被流民擊潰。

朝中眾臣數次進諫齊王再度調兵, 皆被他找借口避開。

長沙王甚至到齊王府堵人,都被齊王稱病不見。他氣悶不已, 只好來尋張茂吃酒。

裴妍見聽雨又送進去兩壇葡萄酒, 急的直冒汗。這麽喝下去不是辦法啊!

她打著添菜的名義進去, 就見司馬乂已然醉得不省人事,頭架在胳膊上,手臂卻還在上下揮舞著,口口聲聲地罵著“無道”、“庸人”, 卻不知在說哪個。

相比起他來,張茂要清醒得多,雖眼神有些渙散, 但大體沒醉。

張茂見她進來,微微蹙眉,吩咐聽雨收拾一處客房來,又命人將司馬乂扶過去休息。

待室內安靜下來,張茂疲累地捏了捏眉心。

裴妍行到他身後,替他揉按後肩。張茂拍拍她的手背,略放松下來,眉目舒展了些。

“齊王其人,經過這麽些天他還沒看明白麽?實在沒必要毀及自身。”裴妍輕聲道。

張茂搖頭,解釋道:“他罵的是河間王。當初,司馬颙以疏族之身得以領兵關中,便是因忠勇之故。而今不過幾年,他就轉性若此。士度恨他不忠,枉為人臣。”

裴妍聞言,指尖微微一頓,低聲道:“可這天下,有幾人能守住本心?”

張茂沈默片刻,目光落在案上那半盞殘酒上,酒液映著燭光,微微晃動,恰似人心難測。良久,他才緩緩道:“正因如此,能守住的,才更該被記住。”

更該記住麽?叔父、張司空、孟將軍……如今朝中,有幾人記得他們?裴妍輕嘆一聲,不再多言,只是指尖的力道更柔了些,替他揉散緊繃的筋骨。

窗外秋風漸緊,落葉簌簌,更添幾分蕭瑟。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拾叔匆匆入內,遞上密信,低聲道:“二郎君,蜀地急報!”

張茂神色一凜,接過信函,迅速地拆開。裴妍在一旁,見他眉頭越皺越緊,不由屏住呼吸。

“羅尚敗了。”他合上帛書,聲音低沈,“李特攻破綿竹,益州大半已落入流民之手。”

裴妍心頭一跳:“那朝廷……”

“朝廷?”張茂冷笑一聲,“齊王避而不見,成都王與河間王隔岸觀火,天子不懂外事,誰還顧得上千裏之外的蜀地?”

他起身走到窗前,負手望著漆黑的夜色,眼裏滿是壓抑的激憤,亦是無奈。

這樣的朝廷……他搖頭,早從根子上爛了!

這時,負責看守內院的凡煙亦匆匆入內,道是朝廷派來黃門傳達哀策。

“誰的?”

“淮陵王。”

裴妍神色一凜,趕緊命身邊的容秋去備醒酒湯,把長沙王喚醒。

張茂倒沒有太大驚訝。上個月淮陵王就已病重得無法上朝,聽說這幾日一直處於彌留當中。

他心中更添郁郁,司馬家學尚明察者不多,淮陵王是難得的一位,卻這麽早雕零。

翌日,裴妍隨張茂去王府吊唁。

許是感念清君側時淮陵王的相助之恩,齊王對他撫恤甚厚。羊皇後見風使舵,也派來大長秋內外支應。宗親故舊、朝中大臣能來的皆來了,靈堂內外哭喪聲不絕於耳。

一眾親眷中,打頭守靈的淮陵王世子面色灰敗,本就瘦弱的身子在單薄的麻衣下更顯瑟瑟。

“世子當保重自身。”張茂低聲勸慰。淮陵王自來身子不好,有且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但顯然,這位不到弱冠的世子一看便有不足之癥,起身時搖搖欲墜。張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謝張將軍惦念。”世子咳嗽幾聲,忽而低聲道,“先父有遺信與將軍,某已命人置於將軍車上。”

張茂與裴妍對視一眼,皆有些疑惑。因著瑯琊王的緣故,他們與淮陵王打過幾次交道,兩邊交情尚可。但說有多親近,倒也談不上。沒想到淮陵王竟會在病重之時,給張茂留信?

回程的路上,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前晃悠。張茂低頭看著淮陵王的手書,眸裏五味雜陳。

裴妍不解地湊過去,只見上面寥寥數語,卻字跡繚亂,顯是病中勉力所作:

今天子昏聵,權臣擅政,諸侯異志,五胡亂於邊陲,民變起於四方。朝廷沈屙日久,非人力可救。茲願將軍與景文,一歸隴西,一赴山東,慎毋留京。或數歲之後,國祚所系,唯二子耳。

張茂盯著那幾行枯筆草隸,指尖微微發顫。

淮陵王與他想到了一處。

“沒想到,淮陵王對你和瑯琊王這麽看重。”裴妍嘆道,見他神色凝重,低聲道:“他這算不算是……托付後事?”

淮陵王的後事非一家一戶之榮辱,而是國家存亡,天下蒼生!

張茂緩緩合上帛書,至於膝上,眼裏隱隱有光暈轉過,嘆道:“賢哉淮陵,他早知朝廷無救,卻仍以風燭之身支撐至今。”

窗外秋風蕭瑟,卷起幾片枯葉拍打在車壁上,發出細碎的嗚咽——連天地都為之舉哀。

裴妍輕輕握住他的手,遲疑道:“瑯琊王月前已回封國,如今淮陵王又如此囑托……那……我們何時動身?”

京城局勢紛雜,若非張茂質子之身,裴妍早便想帶著母親與裴家眾人,同他一起去涼州了!

張茂擰眉,低頭看著握在手裏的帛書沈吟。權衡良久,他緩緩道:“我想再助長沙王一程。一來,孟將軍之死,齊王為主謀。他不死,千萬同袍難安。二來,如今齊王當政。他素來猜忌郭、裴兩家,我又是涼州押在京城的質子——他必不會輕易放你我離京。”

裴妍點頭,於公於私,他們都要把齊王這個攪屎棍從高處拉下來!也唯有與他們交好的長沙王上位,他們才能安然離開!

也是在這多事之秋,裴妡與她的夫婿王承回了洛陽。

因是赴任途中經過的,是以裴妡只來得及待兩三日。

小郭氏收到信後,連夜把二房曾經的院落收拾出來,還早早派家老裴參攜一隊部曲婢子到西郊迎候。

裴妍和張茂亦一早就回了郡公府等著。

待豐神俊朗的王承小心翼翼地扶著一身京紅襦裙的裴妡下牛車時,裴妍眼前不由一亮——若說從前的裴妡清麗有餘而風情不足,新婚後的她褪去少女的滯澀,舉手投足間,多了一絲少婦的嫵媚嬌柔。

歡喜溢於言表,裴妍想沖上去抱抱堂妹,卻見素來端方溫文的王承當即變了臉色,審慎地半環著裴妡往後躲了半步。

張茂眸子閃了閃,有些了然地掃了眼裴妡平坦的小腹。

裴妍尷尬地張著手臂,詫異地望向他們。

裴妡似怨似嗔地白了王承一眼,把他往旁邊推了推,徑自上前拉住裴妍的手一陣親昵寒暄,又與始平公主和小郭氏見禮。

內裏早已收拾妥當,姊妹倆手拉著手進門。自去歲一別,算來,二人已經一年半未見面了!

“今日去我房裏睡?”裴妍習慣地問。話一出口,自己先楞了楞。她偷偷地瞥了眼身後低聲交談的張茂與王承二人,輕拍嘴巴,怎麽就忘了——她們都成親啦!

她有些失落,那些曾經與姊妹促膝長談、並肩而臥的少女時光,再也回不來了!

裴妡似體察到她的心情,握住她的手搖了搖,眼角微瞇,臉上露出促狹的笑來,“家裏那麽大,空屋那麽多,我們睡我們的,他們麽,自己找地方休息去!”

“還能這樣?”

“有何不可!”裴妡眨巴著大眼道,“陪夫君睡的日子長著呢,陪姊妹能有幾回?”

“唯唯!”裴妍再次偷瞥了眼兀自交談的張、王二人,捂嘴偷笑!

張茂自少年起就在郡公府生活。是以他雖同為新婿,卻似半個主人一般,與裴憬、裴該一道,帶著王承熟悉家裏。

小郭氏和始平公主自是拉著姊妹倆在房裏說話。

聽裴妡講,老家的諸人一切安好。大嫂柳氏的女兒已經快半歲了,皮膚白皙,肥兜兜的,特別愛笑。

小郭氏含笑點頭,母女平安就好!

裴妍的心這才放了回去——兄長為了趕上她的婚禮,撇下有身孕的嫂嫂在老家養胎,她一直深感愧疚。

又聽裴妡嬌羞地說起,王承婚前遣散了一眾姬妾,“如今房裏連個貼身婢子也無,日常起居只留小廝伺候”。

小郭氏和始平公主都交口稱讚王承清虛守靜。

唯有裴妍不以為然,心道這不是應該的麽?也是這時,她才愕然發現——在張茂這裏習以為常的事,在別家看來簡直異類!

就連始平公主都忍不住艷羨:“駙馬尚且有兩個貼身侍奉的婢子,阿妍和阿妡的夫君卻一個都沒有,真是撿到寶了!”忽而又帶著促狹,小聲問她們:“妹妹們可受得住?”

裴妍與裴妡對視一眼,都有些面紅耳燥——沒有侍妾,其他諸事尚可以由侍從代勞,唯獨這床幃之事,可不得夜夜親力親為?

晚間,用過團圓宴後,諸人各自散去。姊妹倆當真旁若無人地手拉著手,預備回長房睡覺去。

張茂和王承楞在原地——他們怎麽辦?

裴妍早就想好了,轉頭對張茂道:“我已命聽雨將你那慎獨院收拾出來。你今夜就和妹婿睡那裏吧!”

裴妡亦拊掌對王承道:“姊夫是有大才之人。夫君何不與姊夫秉燭夜談?必能受益良多!”言罷,不顧身後二男幽怨的目光,一把拉著堂姐進了裏屋,留兩個大男人在回廊上大眼瞪小眼。

張茂心裏既泛酸,又莫名一暖——裴妍幼時一直有些混不吝的,後來遇上家變,才漸漸成穩起來。如今裴妡回來了,她早前跳脫的性子又回來幾分。

他有些抱歉地與一邊的王承道:“內子頑皮,安期莫怪。”

王承無奈地笑了笑,有些同病相憐地看著面前的連襟:“內子亦然!”他雖舍不得新婚妻子,但事已至此,既來之則安之,於是欣然跟著張茂去了外面的院子。

夜深人靜,一燈如豆。

裴妍與裴妡像幼時那樣,手牽著手,並肩躺在榻上,有一茬沒一茬地閑話。已是夤夜,二人卻無半分睡意。兩雙眨巴著的眸子一閃一閃的,如同夜空璀璨的星子。

“你和姊夫預備什麽時候動身去河西?”裴妡低聲問,話語裏滿含不舍。

裴妍轉頭,有些詫異地望向妹妹。方才她倆聊了一堆離別後的人情變動,還沒來得及講到這些。

裴妡坦然地解釋:“我和承郎都認為,如今的局勢,身在中樞,不若志在四方。姊夫文韜武略,想來早有謀算。”

裴妍有些欽佩地看著妹妹,點頭道:“我們是有這個計劃。但如今講這些為時尚早。”

“為何?”

裴妍眸子閃了閃,沒有答覆她。齊王雖無道,失盡民心。但要想把他從高處拉下來,推長沙王上位,怎麽看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機事不密則害成”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東海距離涼州千萬裏,阿姊若去了那裏,我們姊妹再相逢不知要到何時!”裴妡見姐姐沈默下來,機警地未再問下去,只是感慨了一番將來。

“只要活著,總能再見的!”裴妍篤定道。待山河月明,她們哪裏去不得!

裴妡亦轉過頭來,有些詫異地望向堂姐。總覺得這一年多的離別,阿姊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連她也不太能看明白阿姊的心事。不過,她笑笑,這是好事,說明她家阿姊變聰明了!

倆人沈默片刻,忽然相視一笑,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說起來,”裴妡換了個輕松的話題,“阿姊與姊夫成婚這些時日,可有什麽‘趣事’?”她特意在最後兩個字上咬牙重讀。

成婚後的婦人都能聽懂。裴妍臉上微熱,嗔道:“你這丫頭,都嫁人了還這般不正經。論‘趣事’,哪有你們新婚燕爾多?”

“哎呀,”裴妡眨眨眼,“王承那人古板得很,我想知道是不是所有郎君都這般不解風情。”

風情?裴妍回想起張茂平日裏的溫柔體貼,到床上卻如狼似虎,嘴角不自覺揚起:“他啊……”

她湊到裴妡耳邊,嘀嘀咕咕小聲耳語了幾句。

裴妡兩眼瞪大:“這麽生猛?”

“他看上去虛極靜篤,實則一點節制沒有。”裴妍蹙眉,有些發愁道,“皇甫師叔都說,男子不能精關自守,便會妨礙子嗣,甚而危及性命!他卻渾然不在乎!”

“皇甫神醫言重了。不過你確實該勸著點姊夫!”

“怎麽沒說他!”裴妍喊冤,聲氣也高了起來,“剛成婚,我就提議三日一次。可人家楞是不樂意!”她有些氣惱:“你知道的,男人要行這事,我們女人壓根擋不住!”

裴妡點頭,深有同感。

裴妍好奇地問她:“我看王郎君文質彬彬,想來在那事上,很體貼你吧?”

裴妡臉上一紅,不過這裏沒有外人,就姊妹間敘話,話頭還是她提起的,幹脆大大方方地道:“若論勇猛與勁頭,我家那位自是不能跟姊夫比。可是……”

她頓了頓,臉上肉眼可見的更紅了些。她的頭朝堂姐這邊靠了靠,低聲道:“他吧,慣喜歡找些小玩意兒助興。”

裴妍瞪圓了眼睛,想起裴嫻提過的“文人花活多來”,捂嘴:“這事兒還能找東西……”

裴妡點頭,話既然說開,也沒什麽好遮遮掩掩的。“阿姊可聽說過緬鈴……”

裴妍耳根發燙,雖沒聽過,但想也知道是那種見不得光的東西。可又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那是什麽?”

裴妡神秘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語幾句。

裴妍聽完,臉上紅暈更深,輕捶她一下:“你怎麽連這些都知道!”

裴妡捂嘴偷笑:“都是王承那書呆子,不知從哪兒搜羅來的古籍,裏頭盡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倒好,自己一本正經地研究不說,還非要拉著我一起‘參詳’……”

裴妍忍俊不禁:“看來妹夫也不像表面那般古板嘛!”

兩人笑鬧一陣,裴妡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阿姊,要不要我送你幾個?反正我們帶了一堆,如今……”她嬌羞地撫了撫自己的肚子,“路上也用不了……”

裴妍沒有多想,只連忙擺手,羞得直往被子裏鉆:“我才不要!張茂要是知道我從你這兒拿這些來,怕要羞死我!”

裴妡不依不饒,笑嘻嘻地扯她被子:“怕什麽?閨房之樂,人之常情。再說了,姊夫那般‘勇猛’,說不定正合他意呢!”

“你還說!”裴妍又羞又惱,伸手去撓她癢癢。

“哎!別……” 裴妡趕緊捂住自己的小腹,臉上露出緊張之色,“阿姊,仔細我的肚子呀!”

裴妍見狀趕緊停下手來,有些錯愕地望向她尚且平坦地小腹。“你……莫非……有了?”

不怪她驚奇,裴妡成婚才多久!兩三個月吧!居然就——懷上了?

裴妡臉上一燙,囁嚅道:“這倆月信期皆未見紅,前幾日途經衛縣,便找了個當地的和緩瞧了瞧。那和緩說,是喜脈!”

裴妍一時有些五味雜陳。裴妡還誇張茂生勇,她家王承才是真的龍精虎猛吧?她的手不自覺地捂上自己的小腹。既為堂妹將為人母而喜悅,又為自己半年未見喜信而失落。

裴妡如何不明白姐姐所想,寬慰道:“這種事講究緣分,急不來。阿姊且寬心,相信很快就會有好消息的!”

裴妍點頭。張茂與她說過,時局紛雜,晚些要孩子也好,不然哪天趕路回涼州都不方便。她自然也不是很急。倒是裴妡,這一路長途跋涉,風餐露宿,身子可受得住?可京城這情狀,她也不敢勸她留在京城養胎。

“阿姊放心。這一路承郎對我無微不至,我們行速也慢,不用擔心我。”她想了想,又接著寬慰姐姐道,“不過懷孕趕路確實辛苦。阿姊索性回了涼州再要孩子不遲!”

裴妍噗嗤笑道:“我才是阿姊,反倒要你來安慰我!”

裴妡不服氣:“你小時候遇了委屈,哪回不是找我哭來!”

“哪有!”

“哼!你別不承認!”

……

屋裏姊妹倆笑鬧成一團。

廊下,裴妡的貼身婢女碧水早已沈沈睡去。容秋卻扒在門邊,聽著女郎生動的笑意,臉上露出一抹淺笑來——很久未見女郎如此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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