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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窺邊地戰鼓急,將軍仗劍輕別離 胡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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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窺邊地戰鼓急,將軍仗劍輕別離 胡窺……

事實上, 這些日子,煎熬的何止裴妍?

張茂克制著翻騰的醋意,整日整夜地以公務麻痹自己——他也確實很忙, 著作郎陳壽突染惡疾, 臨病假前,把主事權暫時移交給了張茂。

蘭臺裏資歷比他老、才名比他大的比比皆是。張茂又要著書, 又要立威,又要統籌, 忙得昏天黑地。

無數的暗夜, 他輾轉反側, 睜眼到天明。他知道自己有多在意裴妍, 卻也格外清楚僅憑如今的他,壓根沒有與東海王府叫板的資格,更不可能得到鉅鹿郡公裴頠的支持。

姻緣好比戰事,若不能一擊得中, 便會適得其反。如今的他也好, 張家也罷,再不甘, 也只得隱忍。

是以不管有意無意, 一直到年關, 張茂和裴妍竟都沒能見上面。這也讓一直在旁邊暗中觀察的裴妡放心了不少。

冬春之交,正旦將至。但這個年關,無論是朝廷還是庶民,都不好過。

北地、馮翊兩處的匈奴叛亂愈演愈烈, 那裏本就五胡混雜,民風彪悍,趙王這些年倒行逆施, 把周邊的部落得罪個遍。那些氐人羌人一見北部匈奴起勢,竟都紛紛響應。

雍州刺史、揚烈將軍解系密信賈後,道趙王信用佞人孫秀,光拿錢不辦事,任憑叛軍做大,卻不派兵圍剿。

趙王知道解系去信京裏,揭自己老底,竟也寫了一封告密信,構陷解系裏通外敵,縱寇自肥。

賈後顧不得操持即將到來的元正年宴,連夜把張華、裴頠、賈模等心腹叫來宮裏咨情議事。

賈後將趙王與解系的兩封密信傳給諸人看,結果在座無一人相信趙王,大家夥一邊倒的站在解系這邊。

無他,解家三兄弟(解系、解結、解育)是當朝公認的賢臣名士,而趙王卻是出了名的庸才蠢才,當初賈後派解系去假節雍州,也是怕趙王鎮不住,這才派了個智囊與他。

哪曉得趙王爛泥扶不上墻,放著名滿天下的解系不用,偏寵幸小人孫秀,把好好的雍涼治理得烏煙瘴氣。

賈後對趙王算是徹底失望了。然而趙王在宗室裏輩分極高,聖上都要喚他一聲叔祖,如今他手上還握有兵權。賈後一個晚輩媳婦,不能真對他動刀動槍。

這也是她今日召見這些心腹的用意——怎樣才能兵不血刃地臨陣換將,撤下趙王這個攪屎棍呢?

其實張華和裴頠早就想換下趙王了,只是苦於沒有理由而已。如今好了,他在西北戳出這麽大窟窿,連賈後都看不下去,被換也是順理成章。

諸人一直密議到天明,終於敲定,由趙王的堂弟梁王司馬肜,代替趙王出任征西將軍。趙王轉至京中任太子太傅、車騎將軍。

梁王與趙王親緣相近,又素來交好,是出撫雍涼的最佳人選。梁王司馬肜談不上多賢良,但相比趙王,要靠譜一點。並且他還算聽人勸。

臨上任前,梁王特意來尋張華拿主意。

張華只囑咐兩點:第一,殺孫秀,平民憤。西北禍事總要有人背鍋,趙王不能動,那只能讓他手下的人頂缸了。何況孫秀讒言惑主,殺他不冤枉。第二,重用張軌等征西軍舊屬,籠絡西北士族。孫秀為排除異己,處處打壓架空扶風武王舊部,導致西北軍中無良將,又故意冷落西北士族,寒了西北諸豪門的心,這也是趙王至今未能平亂的重要原因。

梁王滿口應好,翌日就上奏朝廷,請封張軌為護羌校尉,隨他一起出鎮西北。

賈後略思索片刻,便點了頭。消息很快傳到聽風坊,張家立時沸騰起來,一向老成持重的張軌可以說是顫著手接的聖旨。

晚間,張茂聞訊特地回了趟家。

迎面的書房裏走出一個手持羽扇的中年儒生,粗布麻衣,形狀短小,他的身後是兩名家將,一胖一瘦,皆著深色勁裝。

張茂立時停住腳步,對三人斂衽作揖:“宋叔、陰叔、氾叔。”

三人還禮。為首的宋配對張茂道:“二郎進去吧,主公和少主已等候多時。”言罷,攜身後二名將軍匆匆離去。

張茂謙卑地退到一側,容他們先走,而後才進得房裏。就見父親端坐於案後,一旁的兄長正撫著那加蓋了玉璽的聖旨沈思,見他來了,便將聖旨遞給他。

父子三人面上不顯,但內心早已風起雲湧——這些年,他們三個老爺們在洛陽蠅營狗茍,苦等的那個時機,終於來了!

關起門來,張軌有條不紊地給兩個兒子分派任務——上陣父子兵,他要經略西北,順手點了小兒子張茂做副將,卻讓長子張寔留在京中。

他叮囑張寔道:“此去涼州,京中不可無人。汝留京,萬使吾家與貴人相知。”這是要留長子在京做質子,同時在帝後和權貴面前留下眼線。如此,他放心,朝廷也放心。

張寔自知歷來將在外,必留家小於京的道理,自己身為長子,推脫不得,父親能把弟弟摘出來帶走,已是不易,於是肅然領命。

至於張茂,馳騁沙場本是他的夙願,如今又多了層憑軍功與裴家聯姻的念想,平定番亂無疑是最快的晉升方式。因此,對於父親的安排,他欣然接受。

張軌臨行前,裴憬特地將祖父裴秀所繪、自己所註的西北輿圖托張茂贈與了他。張軌閱後如獲至寶,對張茂道:“原以為亭侯是癡兒,不想只是專攻一途罷了。裴家人人皆錦繡,不愧為百年世家!”

張茂點頭,適時進言:“可惜裴大郎未曾去過北地,否則他所繪輿圖定能超過先輩。”

張軌瞥了小兒子一眼,搖頭撫須,意味深長地笑道:“人家出身名門,何須我等提攜?鉅鹿郡公非睚眥小人,何以閑置親侄多年?你好生想想。”

張茂沒有說話,其實心裏門兒清。

他在裴家多年,對裴頠的人品多有了解。鉅鹿郡公並非狹隘之人。他之所以這麽安排侄子,總有他的道理。最大的可能,便是裴憬心性純善,不及裴崇和裴該機敏。朝廷水深,後黨與東宮勢成水火,這個檔口,裴頠有意拘著裴憬做學問,其實是在護著他。

但日前裴憬特意請托自己在父親跟前諫言,想跟著大軍出去開開眼界。他受裴憬照顧多年,總得在父親面前幫他提一提,萬一成了呢?

張茂嘆氣,到底沒能幫上忙。

來尋裴憬的時候,他正忙著做題呢。這些年,他與府上的祖師父成了亦師亦友的關系,二人搜遍前朝有關數算的古籍,常閉關數月參詳研究。

裴憬聽說張茂後日便要隨父出征了,卻沒能說服父親帶上他,並未表現得多失望——隨張茂出去建功立業是柳氏和岳家的意思,若按他自己的志趣來,反不如在書齋裏鉆研數算自在。

如今,張家回絕了他,倒讓他舒了一口氣——總算有理由應對老丈人了。

張茂一到,大氅未褪,裴憬就拉著他一道看題。如今的裴憬於數算一途可謂精通,即便神算摯虞來,怕也要甘拜下風。

張茂看著滿紙的條條框框,只覺頭疼。他不想在這上面耗時太久,軍情緊急,他來尋裴憬前,已經在家主裴頠那裏耽擱了不少時候。

何況,他今日來,除了和裴憬道別,更多的是想在出征前,見一見裴妍。

因著要入伍,張茂這幾日都在張家收拾裝備,並未住在裴府。

他命身後的聽雨端出所帶的漆盒,打開來,裏面是青玉鑿的蓮花碗,碗裏盛著潔白若凝脂的奶漿,中間點著紅艷艷的櫻桃,一看便讓人食指大動。

就聽他不動聲色地對裴憬道:“漿冷易變味,大兄好歹先用些,這些題容後再做吧!”

這是西北特產,張府的皰人都是從涼州老家帶來的,做出的酪漿口味醇正,裴憬和裴妍都愛吃。

果然,裴憬是有好東西從來不忘妹妹的人,當即派人去後院請元娘。

於是沒過多久,裴妍當真來了。

回廊上傳來一陣悶悶的腳步聲,聽這腳步的韻律,就知是她了。

張茂有些忐忑地起身,待裴妍現身時,他只覺呼吸一窒,這是三個月來,他第一次見到她。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即便開春後的洛陽仍是春寒料峭,寒風侵肌。室外的回廊上鋪著赤絨蜀錦,一路延伸至階下。

裴妍罩著厚厚的灰貂裘襖,手上戴著鮮艷的火狐皮套,籠著赤金的暖爐,在容秋的攙扶下,似一縷春風嫩柳,盈盈步入內室。

三月未見,裴妍好似又長開了不少。只見她粉黛未施,卻面白唇朱,眉若遠山,目若秋水,顧盼間,春情畢露,美得愈發驚艷。

她扶著容秋的手坐下,不知有意無意,竟一眼未看張茂,而是略側過身,背對著他,拿柔荑扶額,秀眉微簇,一副輕愁未解之態。

這生疏之意,獨獨對著張茂。

裴憬絲毫未察,關切地問妹妹:“可是自大母處而來?大母身體還不見好?”

去年年末,郭太夫人身體突然不好。家中女眷輪番侍疾,本以為開了春能有所回轉,不過看裴妍這樣子,怕是夠嗆。

裴妍搖頭,輕聲道:“沈屙未退,又染新疾,顧和緩講,左不過這兩三月了。”

裴憬想起祖母對自己一向不錯,如今重病在床,自己卻還整天鉆在故紙堆裏,真是太不孝了!於是趕忙道:“晚間我去侍疾吧!明日起咱們輪著來!”

以往都是女眷侍疾,男兒們只在外間請安。

裴妍點頭:“叔父也是這個意思,已傳話讓二兄三兄都撤朝回來了,想來對你們也有安排。”

張茂靜靜地看著兄妹倆一問一答,沒有插話。他想的更深一些,據聞皇後的母親郭槐年前也染重疾,藥石罔效,恐命不久矣。賈後病急亂投醫,甚至聽信術士之言,將母親的封號由廣城君改為宜城君,可即便如此,也未見她好轉。

郭太夫人與皇後之母郭槐,姊妹倆雖為內宅婦人,但與前朝息息相關。這些年,賈後與太子表面的和睦本皆是靠郭槐在勉力維持。如今她命懸一線,兩宮矛盾再無人緩和。

鉅鹿郡公裴頠命裴崇、裴該兄弟倆還家,怕也有躲避黨爭之意。

“這兩年不知怎了,風不調雨不順,身邊人亦隔三差五地出事。去歲底,王郎君(王承)的阿耶突然害病沒了,阿妡妹妹的婚期又要再拖三年。如今大母也好,姨婆也罷,身體又是這般……”

許是心緒不佳,裴妍只覺這兩年的煩擾比過去十幾年都多。

張茂適時進言,輕聲安慰:“禍兮福之所倚,會否極泰來的。”

裴妍聞聲,淡淡掃了他一眼,未發一言。

張茂心頭一跳,只覺這短暫的一瞥裏包含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怨似怒,似恨似嗔。

裴憬卻渾然未覺,他放下酪漿,附和道:“阿妍說得不錯。如今,只怕不止阿妡的婚事要推遲,大母病成這樣,阿妍和東海世子的婚事也有得拖。”

按制,裴家長房長子早逝,若郭太夫人有個三長兩短,裴憬與裴妍作為長房孫輩,要代父守孝三年。也就是說,若郭太夫人當真百年,裴妍要麽趁著熱孝,百日內嫁去東海王府,要麽就得按照在室女的規矩,替父為郭太夫人守三年孝。

裴妍悠悠道:“大母待我這般好,誰這個節骨眼嫁人誰沒良心!”這是立志要代父盡孝了。

張茂心口一松,他現在要的就是時間。不得不說,在裴妍的婚事上,老天爺都站在他這邊!只是這個念頭將將冒出來,就被他立刻打壓了下去,怨自己不免私心藏奸——裴家待他不薄,老夫人對他更是親厚,他怎能有這般齷齪的心思?

就在他楞神的功夫,裴憬已經把自己面前的那碗酪漿吃完,卻又惦記上裴妍的那碗了。

裴妍與祖母更親近些,太夫人犯病這些天,她本就沒甚胃口。何況,她瞥了眼張茂,這酪漿還是他帶來的。

於是她趁勢把玉碗推給哥哥,起身道:“我嘴裏沒味兒,哥哥用吧!大母那裏今日是阿嫂和阿妡照看。嫂嫂剛進門,萬事拘謹,我還是去幫襯些為好。”

裴憬心疼自己媳婦,自然不會攔她。

張茂欲言又止,看向裴妍的眼神似帶了鉤子。

裴妍卻絲毫沒有理會,從頭至尾沒再看他一眼!

從兄長處出來,裴妍一路不停,徑直往內院走。她聽到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亦聽到容秋小聲地提醒她:“元娘,張二郎追上來了。”

她卻恍若未聞,加緊腳步往前走,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直到袖口被人從身後牢牢拽住!

裴妍深吸一口氣,不得已轉身,只見張茂冷著臉立在她身後。方才還貼身侍奉她的容秋卻不見了蹤影。

一時間,新仇舊恨直沖腦門,就聽她冷笑道:“養這麽多年,狗也曉得認主了。可見人不如狗!”

這話聽著刺耳,張茂心裏一突,面上卻假作不懂,臉上破冰含笑:“你是說容秋還是說我?”

裴妍嘴角含著譏諷,臉撇向一邊,站在冷風中不言不語。

新抽枝的嫩柳在春風中搖蕩,裴妍的鬢發被撩起,輕輕柔柔地撥弄著張茂的心弦。

“阿妍,”張茂輕聲喚她。這聲呼喚比往日要親近得。裴妍記得,往日裏,他喚她“元娘”的時候多。

“阿妍,我後日,就要去涼州了。”張茂道。

裴妍不可置信地擡頭,眼裏好似雨季深潭,看似平靜,其下卻是暗潮湧動。

張茂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終於,在那層看似冷漠的面具下,捕捉到了一抹擔憂與不舍……

“去我那裏說會話可好?”張茂環顧了一圈四周,小心道,“此處風大。”張茂的慎獨院緊挨著裴憬的院子,相隔不過百步。

沈默片刻後,裴妍到底軟了心腸,默默地調了步頭,向他的院子走去。

張茂緊隨其後。聽雨與容秋則早一步進了院子,正命人在內室熏香煮茶。

裴妍恨恨地掃了容秋一眼。

容秋自知理虧,低著頭退到角落上不敢言語。

裴妍自然而然地在外堂的主位落座,借著容秋發作道:“你的人,煩請收回罷!這麽多年,她眼裏依然只有舊主。”

張茂不以為忤,涼聲道:“既然阿妍覺得她背主,何須留著?處置了便是。我這裏,亦不留二姓家奴。”

這句“處置”,是對家臣最大的懲罰,不是發賣,就是打死。

容秋聽罷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她是張茂送來裴府的,裴妍是她的新主人,可張茂亦曾是舊主。她只是想給兩位主人騰出空間說話而已。沒想到裴妍竟憤怒至斯,更沒想到張茂不僅不維護她,甚至還要發落她。

她突然後悔非常,早前她姐姐定春就勸過她,奉主宜忠,既來了裴府,便當以裴家為先。是她總以為自己小聰明,見裴元娘與張茂有私,便想從中拉線,長袖善舞。

容秋知道張茂治下的手段,亦知道他不是一個輕易心軟的人。是以她來不及委屈,更不敢有一句辯白,只是不停地對著主座上的裴妍磕頭告饒。這些年,她自問與裴妍頗為相得。她不信裴妍真舍得發落自己。

張茂卻沒給她賣慘的機會,直接示意拾叔上來拉人。

容秋見狀,朝裴妍“砰砰砰”地磕得更響了。

裴妍瞬間心疼。這些年她一直得容秋照拂,感情遠超主仆。方才的話只是氣不過她擅自聽從張茂調遣而已,哪裏真想打殺她?

“起來吧!多大的事,把自己搞成這樣!”裴妍趕緊攔住拾叔,朝容秋擺擺手,嘴硬心軟道,“下去好生處理傷口,晚間阿母看到,又要詢問不休。”

容秋死裏逃生,身上瞬間一松,趕緊朝裴妍磕了三個響頭,猶豫片刻,又鄭重地朝張茂拜了三拜,聲音清醒而堅定:“容秋拜別舊主!”

直到方才,她才突然想明白,張二郎是在借此敲打她。他要她明白,她的主人,只能是裴家元娘!

容秋小心翼翼地起身,不再看張茂一眼,依照裴妍的吩咐,下去上藥了。

全程張茂只自在飲茶,一副雲淡風輕之態。好似方才堂下的那個人與自己毫無瓜葛。

裴妍皺眉,轉頭看向眼前人。她此前認識的張茂機智沈穩,卻不失親和溫厚。她從未見識過他專斷冷情的一面。

張茂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也不替自己辯白,只囑咐道:“我不在京裏,容秋便是你最後的屏障。你的人,得時刻以你為先,哪怕是出自舊主的命令,也不能越過你去!”

這是在教她馭下之道。

裴妍待下人素來親厚有餘,立威不足,雖說可以籠絡人心,但人的本性欺軟怕硬,誰知身邊會不會出現奴大欺主的惡仆?

容秋是張家出來的。張茂自知她心性純良,但容秋處處仍以張家的命令為先,他一個眼神就能將她支使開,若放在往常,張茂默認如此。可如今他即將趕赴邊地,只裴妍一人在京,容秋若再如此行事,便讓張茂不放心了。

畢竟張家主事的,除了他,還有阿耶、阿兄、阿嫂,若哪天張家與裴家的利益發生沖突呢?容秋會不會為了張家,背棄阿妍?這是張茂必須杜絕的。

是以方才,裴妍斥責容秋,張茂不僅沒有阻攔,反而順水推舟,借機給容秋以警示。

“我的人,我自會調教!”裴妍不喜歡張茂這樣冷酷的手段。渾然忘了,她剛才還說容秋是張茂的人,要張茂把人領回去,現如今又把她當自己人回護起來。

“隨你罷!”張茂搖頭,他是不指望裴妍開悟了。

“你不是要修史麽?怎麽突然要去……打仗了?”裴妍雖盡量裝得事不關己,但臉上仍透著難以掩飾的關心和擔憂。

“阿耶點的我。上陣父子兵,有我在,他能輕省些。”張茂心裏一暖,阿妍到底是心軟啊!

他給裴妍倒上煮好的茶湯,熱氣瞬時自杯口彌漫開來。張茂溫潤的臉隱於白霧之後,修剪齊整的鬢角染上了一層輕薄的水汽,“何況,史書已經收尾。我總不能當一輩子刀筆吏。”

裴妍看著眼前的翩翩君子,很難把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郎君與沙場上提刀跨馬的愴荒武夫相提並論。

“你……和張伯父要去哪裏?可會有危險?”

張茂擡頭,一眼就看到裴妍濕漉漉的眼睛,裏面是藏不住的關心與隱憂。

他心裏一暖,實話實說道:“聖上命我等移防涼州。是否危險不好說,戰場上素來生死難料。”

裴妍瞬間眼眶紅了,心肝被人揪起來一般的疼。她捂住心口,這才察覺,自己竟這樣在乎他。即便是兄長裴憬上戰場,她所能達到的擔憂與難過,大概也就如此了。

原來不知何時,張茂在她心裏,竟與兄長不相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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