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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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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9.

齊紹洲除了是醫生,也心理學博士。

在他樸素而嚴謹的學術認知裏,像顧遠澤這種精神狀態一塌糊塗的幸存者,絕不可能沒有PTSD。

而被虐待後的創傷,也不太可能被一些外在因素強行突破。

但現實中,陽光透過菱形玻璃格柵在滿房白玫瑰的花瓣上點綴了碎金的光。

一大清早,郁危明就纏著司令官親昵、誘哄。而顧遠澤除了稍稍的僵硬外,真就沒有必然的負面反應。

齊紹洲:“……”

連帶著陛下的精神狀態,也日見一日的好。

他變得愛笑。

像是陽光下融化的冰川,灰瞳帶著生澀的溫度。而司令官的床頭,最近也多了一小盆郁郁青青的麥苗。

“我早就說過,聯邦最優秀的司令官,絕不可能輕易壞掉。”

郁危明指尖輕輕蹭過茁壯的小盆栽,溫和得像是撫摸愛人:“顧遠澤是那種……無論在富饒或貧瘠的土壤,都能一次次重新生根發芽的火種。”

“……”

花房的自動灌溉啟動,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幾乎整個上午,郁危明都在繁花之中抱著顧遠澤賴床,埋頭在他胸口依靠了很久很久。

新皇才是真的PTSD。

【說不定他的靈魂,每一秒都在都在絕望尖叫。】

這句話也太傷人了,一度讓郁危明陷入深重的自我懷疑。

以至於這幾天,新皇有好幾次都不遵醫囑、偷偷抱住司令官蜜色的軀體,盡全力伺候、撫慰,只為看清司令官在他懷裏身體緊繃、雙唇緊閉時,究竟是在抵抗無盡的歡愉,還是只是在絕望地抗拒他。

有沒有可能……顧遠澤很討厭被他親吻和碰觸。

而等恢覆以後,也會用憎惡和不屑的眼神看他。

郁危明默默失落了很多天。

但幾天後,他又想通了——好怪,他為什麽要難過。

他又不需要顧遠澤愛他。

明明他要的,只是顧遠澤永遠屬於他,就好了。

只要屬於他,哪怕厭惡他、恨他也沒關系。反正他之所以每天為司令官的康覆而無比開心,也只不過是因為“活著的、有反應的”司令官更有趣,僅此而已。

因為只有活著的司令官,才能讓他有朝一日給他穿回司令官的制服,壓在戰艦的指揮室裏狠狠地為所欲為。

也只有活著的司令官,才會兩頰鼓鼓地吃肉包。而將來,他一定要逼著司令官吃肉包給他看。

但退一萬步說,郁危明其實也沒那麽挑。

空洞的顧遠澤、壞掉的顧遠澤、泡在福爾馬林裏的顧遠澤,他也一樣喜歡。反正他擁有的司令官的視頻那麽多,足夠自給自足一輩子。

一樣的,也沒有差多少。

30.

可當下一個清晨,當郁危明再次讓司令官在他的手中痙攣、顫抖,一切完畢後,去吻司令官的唇時。

一絲微弱到幾乎像是錯覺的回應,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聲音卡在喉嚨,整個人不敢置信地僵住。監護儀上司令官的數據並沒有必然的波動,倒是新皇那一向冷白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血色。

郁危明手足無措,差點從柔軟的紗床上掉下去,又撞翻了床頭的小麥苗。

銀發慌亂中蹭上了盆栽泥土,他卻渾然不覺。

“是真……的嗎?”

他喃喃撫摸下唇,心臟瘋跳。半晌,才小心翼翼抱住顧遠澤,唇再次輕輕貼上去。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個輕如蟬翼、但明確主動的觸碰。

顧遠澤幹燥的唇瓣輕輕抿了抿他唇,仿佛初生的幼獸第一次試探外界。

新皇狂喜。

……

那幾天是個人都能看出,新皇容光煥發、步伐輕快。

整個人連發梢都流轉著瑩潤的光華,死氣沈沈的冷白肌膚也透出玉石般的光澤,眼尾那抹常年不散的陰鷙亦化開了,灰瞳倒映著星河璀璨。

帝國皇室靡艷而美麗的血脈在郁危明身上一夜盛開。新皇的美貌,連議會上最年邁的樞密使都忍不住多看他看兩眼。

真的,再怎麽是個陰晴不定瘋子,也確實不愧是帝國門面,是美麗的。

郁危明最近飄在雲端,整個人都多了點慈悲心,甚至對聯邦新出臺的苛政都稍稍放寬了一些。除此之外,他還去了幾次帝國圖書館。

齊紹洲前幾天不經意提到過,他在圖書館裏翻到了一本很古舊的醫書邪典。

說是看了那本書後終於有點明白過來,司令官為什麽能在陛下種種折騰下,反而堅定地活了下來。

郁危明也找到了那本書,泛黃的舊紙上記載著:”陽精未竭者,生機不絕;情欲所指處,心魂所系。”

意思似乎是,有**在,生命就能延續。

“……”

而後面半句的意思則是,**很大程度上……還能牽動一個人的愛意與靈魂?

真的?

31.

深夜的玻璃花房,被月光浸染。

床頭的小麥苗在人工光源下舒展嫩葉,青翠的葉尖凝著細小的露珠。

郁危明靜立在床畔,銀白的長發垂落。久久註視著沈睡的司令官,總覺得……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此刻他手指再掠過顧遠澤的腰側,觸摸的卻好像已不僅僅是蜜色的肌膚。而是更深處的、屬於司令官的部分靈魂。

欲念真的能……牽動愛意嗎?

銀發緩緩,掃過司令官的鎖骨。親吻之前,指尖亦先緩緩摩挲司耳畔。

月下顧遠澤的喉結明顯地滾動,勁瘦的腰身在他的輕撫下也開始不受控地輕顫,微微弓起,像是本能地迎合。

郁危明有一瞬間的屏息凝神。

本能的反應騙不了人。就算司令官討厭他,可司令官的身體……已然成了最誠實的叛徒。

那如果,再多一點呢?

月光如水,花影搖曳。如果,再多一點碰觸,再多一點侵占。

是不是終有一日,就連愛意也有機會捕獲。

甚至能碰觸……他的靈魂。

……

新皇正在經歷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

明明對於顧遠澤,他至今仍時刻懷抱無盡晦澀的欲念。那些私藏的影像至今沒有刪除,深夜的旖旎夢境,也常常還是荼蘼玫瑰香中擁抱盒中瀕死的司令官。

可那樣的欲念卻又似乎漸漸的……被進化成了一種更純凈、更輕盈,更柔暖的東西。

他現在變得更願意在花房柔和的燈光下,小心翼翼地環住顧遠澤的腰身。將臉埋在他肩窩嗅著淡淡的藥香,絮絮叨叨說一些瑣碎的話。

議會上的新鮮事,或者花園裏新開的玫瑰花。一些小時候的趣事。

也會克制地表達愛意,蜻蜓點水地親吻。

甚至漸漸認真覺得……話語也是愛欲的一部分。

因為,如果欲望真能牽動靈魂。如果他每一次的侍奉與愛撫,都是靈魂上與司令官的一場翻雲覆雨。

那此刻他在司令官耳邊的每一句低語,是不是……也可以是彼此靈魂上的廝磨纏綿?

郁危明閉上眼睛。

只是這麽想著,就渾身微顫、幾近達到極樂。

32.

郁危明現在好喜歡每天親吻司令官。

自從第一次得到回吻後,每一次與司令官的唇齒相觸,也都能得到回應。

唇瓣的依依碾磨,讓人簡直不敢相信的幸福。

郁危明是真不知道奇跡是怎麽就這樣突然降臨,難免忍不住各種胡思亂想。

——難道司令官其實也喜歡我?

——難道也是……一見鐘情。只是礙於立場,才對所有信息已讀不回?

終於有一天在親吻和擁撫中,他忍不住輕聲問出這個問題。

回應他的是片刻靜默,繼而是更為激烈的回吻。

顧遠澤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甚至帶了幾分難耐的兇狠,嘗試用牙齒咬他的唇。

郁危明受寵若驚、努力回應,結果卻是吻著吻著生生抵抗不住敗下陣來,喘息著躲開。

“顧遠澤,我愛你。”

他垂眸,眼眶滾燙,緊緊抱住顧遠澤。

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像是要把這一刻的溫度刻進骨髓。

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司令官的身體和精神狀況越發穩定,齊紹洲為其設定的治療方案也進入了新的階段。

“用上新藥以後,司令官各方面的感官水平都會加速恢覆。這樣早點養好將身體,為後續四肢和眼睛的手術做準備。”

新藥用了幾天後,郁危明終於意識到——司令官對他的回應,並不是“回吻”。

而是反抗,是咬。

只不過彼時顧遠澤太虛弱。就連用盡全力的啃咬,在新皇的感覺裏也只不過是酥酥麻麻的舔舐。

郁危明:“呵……”

司令官只是沒有力氣,不然得一次次狠狠咬死他。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湧入心間的不是失落,而只有無盡溫柔。銀白的長發隨著嗤笑的抖動滑落一床,在司令官頸側鋪開一片涼滑的星河。

“哈……哈哈。”細吻又落在了略微幹燥的唇畔。

“給你咬,來,再咬重點。”

郁危明低笑,摩挲著、故意把手指往對方齒間送。灰眸裏躍動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又咬不動,氣死了對不對?”

“對,就這樣咬,使點勁兒。”

“顧遠澤,你是不是沒吃飯啊?”他大笑,鼻尖與司令官緊緊相貼,“哦,你確實很久沒吃飯了。”

陽光透過玻璃花房灑落,為這場單方面的較量鍍上溫柔的光暈。郁危明像個頑劣的少年,整個人鮮活又生機勃勃。

“說起來,司令官再不試著吃點飯,進食功能都要退化了。”

“明天想不想試著喝點粥?”

“……”

齊紹洲翻了翻最近司令官的各項指標。

只看數據的話,堪稱是醫學奇跡!

司令官這生命力強得很。不僅死不了,甚至極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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