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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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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9.

齊紹洲其實並不認為,他們陛下對顧遠澤存在“一見鐘情”、“暗戀多年”的可能性。

他很確定,過去的多年裏,陛下對於這位宿敵司令官所抱的感情,應該就只有正常的好奇、興趣、不服和記恨。

至於健康的感情怎麽就變質成了扭曲的欲念……

齊紹洲雖是醫學心理學雙博士,但果然郁氏變態心理學還是有點超出他正常的研究的範疇。

難道真是傳說中的,愛恨就在一線間?

無論如何,這事齊紹洲不好幹預。

他太了解郁危明日常承受的精神壓力,所以一定程度變態對他而言,說不定反而是沈重政務與爾虞我詐之餘難得的宣洩。

而有時齊紹洲也會想,或許郁危明會那麽在意顧遠澤,也是因為從宿敵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鏡像——

雖然乍看之下,聯邦司令官與帝國皇子的成長軌跡毫無可比性。

畢竟,顧遠澤只是個平民。

在同樣早已階級固化的聯邦,底層人也該永無出頭之日。顧遠澤能夠成為雲舟艦隊司令官,完全是一系列的機緣巧合。

顧遠澤在孤兒院長大,卻頭腦聰明、擅長讀書。

他在聯邦孤兒基金會的資助下順利讀完高中。成年後為了繼續念書,又不得不選擇了提供全額獎學金的軍事院校。

但,顧遠澤在軍校念的,其實是研究如何在農業衛星上種小麥的後勤預備系。

帝國後來對他的眾多調查報告也都說,此人在念書期間,對戰爭和政治都毫無興趣。

不僅日常逃課在寢室睡大覺,軍校的體能訓練能躲就躲,還發表過“反正後勤專業不用上前線所以沒必要鍛煉”、“我不過是個想安穩度日的懶散人”一類的鹹魚言論。

顧遠澤鐘愛面食。

大學期間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培育的小麥如何烤出更好的面包、做出更松軟的包子上。

也是因此,他專業成績非常優異,連續四年都是軍校後勤系小麥培育論文發表最多的優秀畢業生。

而在戰略戰術方面的天賦,顧遠澤幾乎毫無體現。

就連《基礎戰術》考試都是低分及格。

但顧遠澤平時私下裏,似乎很喜歡下軍事沙盤棋。

說只是隨便玩玩,卻第一次參加校級比賽就輕松打敗戰術戰略系的第一名,獲得了比賽冠軍。

當然按照顧遠澤自己的說法,那只是“僥幸而已”,他也只是因為那段時間太窮了,為五千裏拉的獎金才去參了賽。

第二年沙盤賽獎金取消,他就再沒去過。

10.

顧遠澤在大學後兩年進入義務服役期,成了聯邦後勤補給艦上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尉。

他發揮特長,在戰艦上去了炊事後勤。

每天繼續樂此不疲地做面包、蒸包子、烤花卷,時間匆匆而過,很快他就只差兩個月服役期滿,也已經收到了去某個農業衛星繼續開心種小麥的工作分配。

可卻在即將下艦時,再度被強制征召,因兵力不足而被臨時補充去了前線戰艦。

就這樣,一個軍校後勤生,生生卷入了最著名的第一次天穹要塞守衛戰。

茫茫宇宙中沒有青青麥田,只有殘酷血腥的戰場,太空中的無數廢墟、屍體和殘骸。

艦隊不斷遭遇伏擊、同僚軍官不斷陣亡,顧遠澤的軍銜卻不斷提升。

最後整個戰艦比他高的官階都死光了。

他這個還沒畢業的軍校生,只能被迫結果戰艦的指揮權,用他那並不成熟的戰略直覺帶領幾艘破爛戰艦小心穿越雷區,結果倒黴地正面遇上了帝國皇太子的“阿肯那頓”主旗艦。

為了活下去,顧遠澤不得不孤註一擲,利用短暫的電磁幹擾導航失靈,冒著極大風險把帝國旗艦引入了附近的引力端流。

就這麽利用重型旗艦質量尾大不掉的弱點,使得帝國數艘戰艦被困端流,而他的幾艘輕型破船得以全身而退。

聯邦將他的回歸塑造成了“奇跡的大撤退”。

人們對他獻花,高層為他授勳,一時間新聞上處處都是他的名字。

而他去往農業衛星的調任也被收回,就這麽一躍而成了前線最年輕的艦長。

再後來,第二次天穹要塞攻防戰、火星基地會戰、Z3衛星戰、小行星帶保衛戰……

顧遠澤肩章上的星徽越來越多,戰功越來越卓著。

甚至他的艦隊還在第三次天穹要塞攻防時,大敗帝國戰神郁危明,擊落帝國一臺主旗艦,徹底將“不敗戰績”的名聲徹底推上神壇。

顧遠澤就這麽成了最傳奇的聯邦英雄。

俘虜的帝國主旗艦修覆後也被交到他手中,成為了後來赫赫有名的“雲舟戰艦”。

整個過程中,沒人在意顧遠澤只想種小麥的平民心願。

顧遠澤艦長在每次戰役結束後的退役申請,也無一例外全被駁回。

那時聯邦高層在政治腐朽、軍事落後,戰線一退再退的人心動蕩中,急需渲染一位“聯邦英雄”來鼓舞人心。

他們造神時並沒想到,顧遠澤是真的常勝不敗。

一個明明並非科班出身、戰術書都沒讀全的青年,卻能在火力十對一的差距下,成功死守帝國侵略聯邦路上必經的天穹要塞,甚至對戰被稱為“帝國戰神”的皇太子郁危明時,都能以戰術將對方壓制。

就這樣一步又一步,一年又一年,顧遠澤成為了聯邦的利刃和精神領袖。

與他的宿敵,帝國的朝陽郁危明遙遙相望。

彼時的兩人,同樣擁有極強的個人能力,同樣距離權力巔峰只有一步之遙。同樣接受無數鮮花和讚譽,卻也同樣被困層層牢籠。

服從是軍人的天職。

因此,身為艦隊司令官的顧遠澤常常無力反抗上級屢屢下達的愚蠢戰令,被迫看著陣地失守、戰友犧牲。

同時,他也對聯邦腐朽潰爛的政治格局、高層之間繼續不顧人民死活的爭權奪利、爾虞我詐的拉攏和算計,統統厭煩至極。

而另一邊,郁危明亦在徒勞地試圖改變帝國走向滅亡的泥潭現狀。

互為鏡像的克萊因瓶裏掙紮的兩個人,就這樣彼此看見了對方。

又在戰場屢屢相遇,成了不死不休的宿敵。

齊紹洲想,這大概就是郁危明對宿敵顧遠澤始終惺惺相惜、念念不忘的……原因之一吧。

11.

但相對而言,當然還是顧遠澤更慘一點。

郁危明畢竟已是高高在上的帝國太陽。此生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就是和先皇一樣,一輩子躲在寢宮不問世事。

只要帝國不在他這一代終結。哪怕郁危明精神上的墮入深淵,仍還可以錦衣玉食、醉生夢死。

甚至還能收到喜歡的“禮物”,作為無聊漫長人生的調劑品。

而聯邦的平民司令官,卻沒有退路。

顧遠澤的聲望太高了,又年輕正直沒有後臺,太招人恨。結局註定就只能是在權貴的猜忌之中被拉下神壇。

但所有人還是低估了人性的可怕。

很多人都以為司令官已被秘密獄中謀殺。卻很少有人想到,他會被不當人地肆意殘忍虐待,還淪落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盒中“禮物”。

齊紹洲今日例行為陛下心愛的禮物檢查身體。

一進寢宮,就看到銀發的俊美的皇帝正在給那個不會哭也不會笑的軀殼溫柔梳頭。

齊紹洲:“……”

那場面別提多詭異了,顧遠澤全程像個任人擺布的死人娃娃。半睜著的眼睛無比空洞,看著麻木、絕望至極,在齊紹洲看來甚至都有點恐怖谷效應了。

郁危明卻仍能望著他,眸光溫柔、萬千迷戀。

梳好頭了還不忘親一下,親著親著還動情了,真不愧最強瘋系血脈傳人。

齊紹洲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郁危明還知道給人偶穿件衣服……

更何況這些天,他也不計代價地給顧遠澤不知用了多少名貴藥品和營養針。

郁危明應該是主觀上沒想磋磨死顧遠澤的。

而且,他其實也不是天天都在無止境地抱著人偶啃,顧遠澤大部分時間其實都好好躺在呼吸機上,身上接著各種續命的管子。

只有短暫的換藥時間,郁危明才會把他從機器設備上拿下來、貪婪地摟進懷裏、為所欲為。

齊紹洲甚至認真思考了一下,郁危明應該不是其實有什麽特殊癖好……

比如,戀屍癖。

應該是沒有的。

總之今天的日常檢查報告,一如既往不容樂觀。

其實顧遠澤的雙目失明、失聰都能後續手術治療,就連失去的手和腿,以帝國現在的仿生義肢水平,也都有望幫他最終實現和常人一樣行走抓握。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的精神創傷。

顧遠澤只有一只手和一條腿是在戰爭中失去的,剩下的……則似乎是獄中被虐待所致。

齊紹洲雖說還沒有書面證據,但已有傳聞,是聯邦記恨顧遠澤的人,在獄裏將他僅剩的手腳一點點剃掉。

那種酷刑不下於淩遲。

非人的折磨讓顧遠澤很快精神崩潰,還曾幾次心臟停跳。

大概是一輩子不會好了吧……

被那樣對待,還怎麽可能好。

以齊紹洲樸素的認知,如果換成他被那樣對待,他也一輩子不會好了。

精神崩潰太正常了,與其在那樣暗無天日的牢籠裏絕望痛苦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爛掉,還不如幹脆變成這樣毫無反應的人偶。

齊紹洲給病人換上藥就知趣離開了。

只留郁危明再度俯下身子,抱著呼吸機上人蜜色的腰,疼惜地親吻他的斷肢。

“司令官,怪我沒能早些找到你。”

其實早在顧遠澤剛剛接受審判,帝國新皇就曾派了諜報科去斡旋。而攻陷聯邦首都後,帝國軍的秘密第一要務,更是不惜一切代價搜尋顧遠澤的下落。

可惜沒能找到。

懷中人依舊沒有反應。

郁危明覺得也正常。司令官絕望太久,也疲倦太久,還受了那麽重的傷,當然迫切需要漫長的安眠。

他再度俯下身子,親吻他身上的道道傷痕。

“那時候很痛吧,顧遠澤。”

“沒關系,一切都過去了。好好睡吧”

“要是太痛苦,就一輩子做我的人偶,好不好?”

“顧遠澤。”

郁危明的喘息再度急促起來。

他側臉無瑕,仍舊是銀發聖潔的俊美新皇,半跪的姿態也像極了虔誠信徒的祈禱。

“等你傷養好了,我們每天都做。白天黑夜,永無止境,我可以給你無盡的快樂。”

“你就把一切交給我,什麽都不用想。”

“我會好好照顧你,侍奉你,讓你每天都很舒服,很舒服。”

“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從此你的世界,每天只會有無窮無盡的縱欲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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