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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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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書房裏死寂無聲,只有顧沈舟壓抑到極致的、沈重的呼吸聲,以及白翊無法控制的細微啜泣。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酒氣、血腥味、未幹的淚痕氣息,以及一種近乎毀滅般的絕望和愛恨交織的灼熱。

顧沈舟蜷縮在書桌的陰影裏,像一頭被徹底拔去利齒、擊碎傲骨的困獸。方才那泣血的告白耗盡了他所有強撐的氣力,也徹底撕碎了他賴以生存的恨意鎧甲。巨大的羞恥感和自我厭棄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不敢擡頭,不敢看門口那個被他傷害至深、此刻卻目睹了他最不堪一面的白翊。他甚至希望這冰冷的地板能裂開一道縫隙,將他徹底吞噬。

白翊跌坐在門邊,身體因為高燒的餘韻和巨大的情緒沖擊而微微顫抖。顧沈舟那句“還是會痛”像燒紅的烙鐵,反覆燙灼著他的心。巨大的愧疚、滅頂的悲傷,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尖銳的心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看著陰影裏那個顫抖的背影,那個曾經光芒萬丈的顧舟,那個冷酷暴戾的顧沈舟,最終都坍縮成眼前這個被愛恨折磨得支離破碎的男人。

時間在粘稠的悲傷中緩慢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白翊用盡全身力氣,撐著冰冷的地板,艱難地站了起來。膝蓋因為之前的撞擊和久坐而酸軟無力,但他強迫自己站穩。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刺痛了他的鼻腔。他拖著虛浮的腳步,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向角落的儲物櫃——他知道那裏有備用的醫藥箱。

打開櫃門,取出白色的醫藥箱。金屬搭扣開啟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顧沈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擡頭。

白翊提著藥箱,走到顧沈舟面前。他蹲下身,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昏黃的光線下,顧沈舟手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清晰可見,皮肉外翻,血跡已經半凝固,看起來觸目驚心。

白翊的指尖帶著無法控制的微顫,他打開藥箱,拿出碘伏棉球和紗布。他猶豫了一下,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顧沈舟受傷的手背。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顧沈舟猛地擡起了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有被觸碰的暴怒,有深不見底的羞恥,有巨大的自我厭棄,更有一種被對方憐憫姿態徹底激怒的、近乎毀滅的瘋狂!

“滾開!”他如同被火燎到般猛地抽回手,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戾氣。“誰要你假好心?!滾!別碰我!”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用最兇狠的姿態驅趕著靠近的善意,仿佛那善意比刀劍更能刺傷他殘存的自尊。

白翊被他眼中的瘋狂和抗拒嚇得手一抖,碘伏棉球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汙漬。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看著顧沈舟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排斥和痛苦,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我只是……想幫你處理傷口……”白翊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受傷。

“幫我?”顧沈舟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眼神冰冷刺骨。“白翊,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你以為現在裝模作樣地關心我,就能彌補你做過的一切?就能讓我忘記你是個什麽樣的騙子嗎?!”

“我沒有騙你!”巨大的悲憤和委屈沖破了恐懼的牢籠,白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絕望。“顧沈舟!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當年錯的有多離譜!我恨不得用我的一切去換回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七年的折磨,我認!是我活該!可是……”他死死地盯著顧沈舟的眼睛,淚水洶湧而下,“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這樣糟蹋你自己?!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

“我變成了什麽樣子?!”顧沈舟被徹底激怒,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籠罩住白翊,赤紅的雙眸死死鎖住他。“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嗎?!白翊!是你!是你把我變成了這個滿心仇恨、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現在你又來指責我糟蹋自己?你有什麽資格?!你有什麽立場?!”

巨大的憤怒和痛苦讓顧沈舟失去了最後的理智。他看著白翊那張布滿淚痕、寫滿痛苦和指責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心疼(這心疼在他此刻看來,無異於最惡毒的諷刺),一股毀滅一切的沖動瞬間沖垮了所有!

“好!你不是想贖罪嗎?你不是想彌補嗎?”顧沈舟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危險,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推拒,而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抓住了白翊纖細的手腕!

“呃!”白翊痛呼一聲,手腕仿佛要被捏碎。

顧沈舟無視他的痛楚,眼神裏燃燒著燎原的怒火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強大到恐怖的力量,粗暴地拽著踉蹌不穩的白翊,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又急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仿佛要將所有翻騰的愛恨情仇,都強行拖入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無法逃脫的領域!

“顧沈舟!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麽?!”白翊驚恐地掙紮著,身體因為虛弱和恐懼而無法抗衡,只能被拖拽著前行。手腕處的劇痛和顧沈舟周身散發出的恐怖氣息讓他渾身冰涼。

顧沈舟充耳不聞。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拖著屬於自己的獵物,一腳踹開主臥厚重的房門!

“砰!”

門板撞在墻壁上發出巨響。

巨大的主臥空間裏,只有墻角壁燈散發著昏黃幽暗的光線。顧沈舟反手將門甩上,巨大的聲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猛地轉身,將踉蹌的白翊狠狠甩向那張寬大的、鋪著深灰色絲絨床單的床!

白翊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柔軟的床墊上,被彈起又落下,眼前一陣發黑。

顧沈舟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傾軋下來!他單膝跪在床上,俯身,雙手撐在白翊身體兩側的床墊上,將他完全禁錮在自己身下的方寸之地。濃烈的酒氣、未散的血腥味、以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混合著雪松與暴戾的男性氣息,瞬間將白翊徹底包裹。

他低下頭,赤紅的雙眸在昏暗中如同燃燒的幽火,死死地鎖住白翊驚恐失措的臉。那眼神裏沒有了書房裏的脆弱和崩潰,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毀滅性的、要將對方徹底吞噬殆盡的掠奪欲和一種深沈的、絕望的占有!

“幹什麽?”顧沈舟的聲音低沈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和玉石俱焚的決絕。“你不是想贖罪嗎?白翊?你不是覺得我糟蹋自己嗎?”他猛地俯身,滾燙的、帶著血腥氣的唇,如同懲罰般,狠狠碾過白翊因為驚懼而微張的、蒼白的唇瓣!

“唔!”白翊痛得悶哼一聲,巨大的恐懼和屈辱感瞬間席卷了他。他下意識地想要掙紮,雙手卻被顧沈舟一只大手輕易地抓住,死死按在頭頂上方!力量的懸殊讓他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勞。

顧沈舟的吻毫無溫柔可言,更像是野獸的啃噬和標記,帶著濃重的酒氣和宣洩般的狂躁。牙齒磕碰到柔軟的唇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濃郁的血腥味。另一只手則粗暴地撕扯著白翊單薄的睡衣,昂貴的布料在他手中如同脆弱的紙張,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冰冷的空氣瞬間侵襲上暴露的皮膚,激起一陣劇烈的戰栗。白翊絕望地閉上眼,巨大的羞恥感和被侵犯的恐懼幾乎要將他逼瘋。身體的記憶瞬間被喚醒,那晚被強行撕裂的劇痛仿佛再次降臨!他知道自己無法反抗,巨大的悲傷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絕望淹沒了他。如果這是顧沈舟想要的……如果這樣能讓他宣洩一絲痛苦……他認了。

然而,就在顧沈舟滾燙的手掌帶著懲罰性的力道覆上他腰側敏感的肌膚,即將進行更徹底的掠奪時,他卻猛地停住了!

白翊那無聲滑落的滾燙淚水,滴落在顧沈舟禁錮著他的手臂上。那溫度,像燒紅的烙鐵,瞬間燙醒了他被憤怒和欲望沖昏的頭腦。

顧沈舟撐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的人。

白翊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浸透,劇烈地顫抖著。蒼白的臉上布滿了淚痕,唇角被咬破的地方滲出血絲。單薄的胸膛因為恐懼和屈辱而劇烈起伏,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逆來順受的脆弱。

這副模樣,與記憶中那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笑容張揚的少年,與重逢後那個麻木承受、眼神空洞的玩物,都截然不同。這是一種被徹底摧毀了所有防禦後,只剩下最原始恐懼和悲傷的姿態。

顧沈舟眼中那燎原的怒火和毀滅欲,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錯愕、一種深沈的、被刺痛般的憐惜,以及一種滅頂的自我厭棄!

他在做什麽?!

他竟然……又在對他施暴?!用這種最不堪的方式,去傷害一個已經在他面前崩潰過、懺悔過、此刻甚至放棄抵抗的人?!

那股剛剛宣洩出去的暴戾瞬間化作了更沈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巨大的挫敗感和一種深沈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

他猛地松開了鉗制白翊的手,高大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從床上翻了下來,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雙手痛苦地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滾……”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濃重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自我放逐。“……趁我還沒徹底變成禽獸……滾出去!”

白翊蜷縮在床上,劇烈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巨大的悲傷交織在一起。他看著跌坐在地上、渾身散發著巨大痛苦和自我厭棄的顧沈舟,心口的疼痛幾乎讓他窒息。

恨的燎原之火,在觸及對方最脆弱的淚水和逆來順受的姿態時,終於未能徹底焚毀一切,反而灼傷了縱火者自己。餘燼未冷,心防已裂,一場更慘烈的情感風暴,在無聲的淚水中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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