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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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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高燒來得兇猛,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白翊在客房那張冰冷的大床上昏昏沈沈地躺了兩天,意識在滾燙的巖漿和刺骨的寒冰之間反覆沈浮。破碎的夢境光怪陸離,充斥著模糊的少年笑容、冰冷的審視目光、刺耳的手機鈴聲,還有……那點袖口上刺目的猩紅汙漬。每一次驚醒,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周謹來過兩次,送來了溫水和清淡的食物,以及幾片退燒藥。他的態度依舊溫和疏離,像在照料一件主人暫時用不上、卻也不能任其損壞的物品。沒有醫生,沒有多餘的關懷。白翊知道,這是顧沈舟的意志。他的病痛,在顧沈舟眼中,或許只是“廢物”的又一次證明,不值得浪費任何額外的關註。

第三天清晨,熱度終於退去了一些,雖然身體依舊虛軟無力,頭重腳輕,但意識總算清晰了些。他掙紮著起身,沖了個熱水澡,試圖洗去一身病氣。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濃重,嘴唇幹裂,眼神裏是劫後餘生般的空洞和更深沈的麻木。

就在這時,周謹敲響了房門。

“白先生,顧先生吩咐,請您準備一下,晚上隨他出席‘君悅酒店’的慈善晚宴。”周謹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平靜無波,仿佛在通知一件最尋常不過的日程。

晚宴?白翊的心猛地一沈。他現在的狀態……顧沈舟是知道的。他是在試探他還能不能撐下去?還是……根本不在意?

沒有選擇的餘地。他沈默地應了一聲,開始機械地換上周謹準備好的另一套昂貴禮服。鏡子裏的他,像一具被華服包裹的空殼。

夜幕降臨,君悅酒店燈火輝煌,衣香鬢影。這場由市政府牽頭、匯聚全城頂級名流的慈善晚宴,規格比“雲巔”俱樂部更高,氣氛也更顯莊重。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交響樂團在角落演奏著舒緩的樂章。

顧沈舟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之一。他穿著純黑色的定制禮服,身姿挺拔如松,氣場強大而內斂。他端著香檳,游刃有餘地與幾位政商界的大人物寒暄,言談舉止間透著掌控一切的從容。白翊則像一抹蒼白的影子,沈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努力挺直虛弱的脊背,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存在感。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隱痛,宴會廳裏混雜的香水和食物氣味讓他陣陣反胃。

顧沈舟似乎完全無視了他的不適。他甚至比平時更頻繁地“使用”白翊——要求他記住更多賓客的信息,在需要時低聲提示;讓他去取一杯特定的酒水;或者只是讓他站在某個特定的位置,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背景板。

白翊強撐著,冷汗浸濕了內裏的襯衫。每一次低聲提示,都耗費他巨大的力氣。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就在晚宴進行到高潮,拍賣環節即將開始時,一個熟悉而令人厭惡的身影,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朝顧沈舟走了過來。

正是寰宇投資的王總。

“顧總!好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王總的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的熱情。他的目光像黏膩的蛇,在顧沈舟身上停留片刻後,毫不掩飾地落在了顧沈舟身後的白翊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油膩的玩味、毫不掩飾的覬覦,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評估私有物品般的得意。

白翊的身體瞬間僵硬,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想後退,想逃離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但腳下卻像生了根。

“王總。”顧沈舟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但他的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一瞬。

王總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顧沈舟周身瞬間降低的氣壓,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往前湊近一步,目光依舊死死鎖在白翊蒼白的臉上,笑容更加油膩:“哎呀,白先生也在啊?上次在‘雲巔’……嘿嘿,顧總調教得真是越來越有味道了。”他意有所指地拖長了尾音,話語中的輕佻和下流幾乎不加掩飾。“這小臉白的,嘖嘖,看著就讓人心疼。顧總,您要是哪天玩膩了,可別忘了老朋友我啊,我可是惦記很久了……”

露骨的言語像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白翊的耳膜。巨大的屈辱感和強烈的反胃感同時襲來,他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當場失態。

顧沈舟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著酒杯的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個宴會廳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都離他遠去。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深邃的眼眸中,原本的平靜無波被一種極其恐怖的、醞釀著風暴的冰冷所取代。那冰冷之下,是翻湧的、幾乎要沖破理智牢籠的暴戾和一種……被徹底激怒的占有欲。

他沒有看王總,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釘在白翊那張慘白失血的臉上,仿佛要將他穿透。那眼神裏,有審視,有警告,更有一種被侵犯領地後的、純粹的、野獸般的怒火。

幾秒鐘的死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窒息。

王總似乎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就在這時,顧沈舟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低沈,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寒意,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喧囂,一字一句地砸在王總的臉上:

“王總,”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戾的弧度,眼底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片凍徹骨髓的寒芒,“我的東西,就算我不要了,也輪不到別人染指。更輪不到……你在這裏評頭論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威壓,像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王總的心上。王總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青一陣白一陣,額角甚至滲出了冷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麽,但在顧沈舟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目光註視下,最終一個字也沒敢說出來,訕訕地後退了一步。

顧沈舟甚至沒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腳下微不足道的塵埃。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後,他轉身,一把攥住了白翊冰冷僵硬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和灼熱的怒火,仿佛要將他的腕骨捏碎!

“走。”一個字,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翊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手腕處傳來劇痛。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顧沈舟強大的力量拖著,踉踉蹌蹌地穿過衣香鬢影、滿是驚愕目光的人群,像一件被強行拖走的物品,狼狽地離開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身後,王總難看的臉色和周圍賓客探究、震驚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宴會廳裏令人窒息的香氛,卻吹不散白翊心頭的恐懼和手腕處那仿佛要燃燒起來的痛楚。顧沈舟的腳步又急又重,攥著他的手腕如同鐵鉗,一路將他拖到酒店門口等候的黑色庫裏南前。

車門被保鏢拉開。顧沈舟看也沒看,直接將白翊粗暴地塞進了後座。巨大的慣性讓白翊重重地撞在另一側的車門上,眼前金星亂冒,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開車!回山頂花園!”顧沈舟緊跟著坐進來,車門被他用力甩上,發出沈悶的巨響。他對著前排的陳鋒低吼,聲音裏壓抑著狂暴的怒火。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入夜色。車內空間瞬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和濃烈的、混合著高級古龍水與暴戾氣息的壓迫感所充斥。車窗外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映照在顧沈舟緊繃如巖石的側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的寒光,如同被徹底激怒的猛獸。

白翊蜷縮在寬大座椅的角落,身體因為恐懼和虛弱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手腕處被攥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王總那惡心的言語,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尤其是顧沈舟那句冰冷的“我的東西”和此刻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暴戾氣息……所有的一切都像沈重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他不敢看顧沈舟,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

“呵……”一聲極低、極冷的嗤笑,在死寂的車廂內響起。

顧沈舟終於動了。他沒有回頭,但白翊能感覺到那如同實質般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刃,一寸寸刮過他的後頸,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王德海那種貨色,”顧沈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一種被冒犯後的怒火,“也配惦記你?”

他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在白翊心上。白翊的身體猛地一顫,咬緊了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他算什麽?一件被人爭搶、被人評頭論足的“東西”?

“怎麽?覺得委屈?”顧沈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尖銳,“還是……覺得他開出的條件,比我給你的更好?嗯?”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在黑暗中燃燒著怒火的眼眸死死鎖住白翊,強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將白翊吞沒!

白翊驚恐地擡起頭,撞進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翻湧著駭人風暴的黑眸裏。他看到了冰冷的怒火,看到了被侵犯後的暴戾,看到了濃烈的占有欲,更看到了那深藏在一切情緒之下的、如同深淵般的、刻骨的恨意!那恨意在此刻如此清晰,如此洶湧,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我沒有……”白翊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恐懼和無力感。他想辯解,想說自己對王總只有厭惡和恐懼,但巨大的壓力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沒有?”顧沈舟猛地傾身過來!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白翊,將他完全禁錮在座椅的角落和車門之間。狹小的空間裏,充斥著顧沈舟身上濃烈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和他灼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他一只手猛地撐在白翊耳側的車窗上,另一只手則粗暴地捏住了白翊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直面自己眼中那駭人的風暴!

“白翊,”顧沈舟的聲音低沈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酒氣(晚宴上他確實喝了不少烈酒)和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別在我面前裝可憐!你這種眼神,我七年前就看膩了!”

七年前?!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進白翊混亂的腦海!他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沈舟近在咫尺的、寫滿恨意的臉。巨大的震驚和遲來的、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難道……難道那個模糊的猜測是真的……他真的是……

然而,顧沈舟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他眼底的怒火和恨意,混合著酒精的催化以及被王總挑起的、強烈的占有欲,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既然簽了賣身契,”顧沈舟捏著他下巴的手指驟然收緊,力道大得讓白翊痛呼出聲,眼神卻更加冰冷暴戾,“就該有做玩物的覺悟!今晚,我就讓你徹底記住,你到底是誰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沈舟灼熱的、帶著濃烈酒氣和怒火的唇,狠狠地、帶著懲罰性地,碾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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