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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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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與子

方意清晨醒來時發現陸曙倚靠在身側的沙發上閉眼休憩,見陸曙身上只搭了一層薄毯,方意怕他受涼,從床上起身找了條厚羊絨毯想給他蓋上。

羊絨毯還是有些重量的,方意左手使不上力,又怕自己笨手笨腳地給陸曙弄醒,一籌莫展之際,陸曙忽然睜開眼睛,擔憂地問道:“怎麽不繼續睡了?手疼了嗎?”

方意搖頭,看見陸曙肩頸露出的浴袍,她又想起了昨夜的荒唐事,耳根開始燥熱。屋子的溫度好似又上升了幾度,方意的面頰開始發燙。

見方意不語,陸曙顯然是明白了她心下所想,唇角一勾,天旋地轉下,方意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跌入懷中,而陸曙左手早已扣住方意柔軟的腰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昨晚怎麽不像早上這麽害羞?”

方意哪裏聽得了這句話,急得轉過身子就想去捂陸曙的嘴。結果卻被陸曙直接拿捏住右手腕,兩人共同側躺在寬大的沙發上。左手抵在胸膛處,而右手手腕被桎梏住,方意無處可逃,既然逃不開,她便直接迎了上去,不過是親在陸曙的下巴處。

“誰說我害羞了。”

“嗯,沒害羞。”陸曙笑了笑。

兩人溫存了一番後,才出了房間,一下樓就看見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李庫琪和卓壯兩人。自從兩人落座,另外兩人的眼神就沒從他倆身上移開過。

“我說,昨晚大家睡得好嗎?”卓壯咬了口包子,朝陸曙挑了挑眉。

陸曙沒理他,幫方意拉開椅子,給她盛了碗皮蛋瘦肉粥,又不慌不忙給方意剝了個茶葉蛋。看方意開始進食後,陸曙才慢條斯理地回了一句:“很好。”

這小子,就知道悶著沒好事。以前就這德行,現在終於不裝了。卓壯還想再說道說道的,門外門鈴響了起來。

保姆前去開門,來的人卻讓當場所有人震驚,陸曙直接站到了方意面前,擋住她的視線。

陸強森見兒子這般舉動,微微皺眉,但很快舒展開,他慢聲慢語道:“方意小姐,我今天來是代陸麟向你道歉的。我身為陸麟的父親,卻沒監管到位,導致他傷害了你,對此我深感抱歉。”

陸強森的漢語說得很流利,但是從那張嚴肅的異域面孔說出,卻覺得無比陌生與冷酷。

方意拍了拍陸曙,從他身邊走過去,開口道:“陸先生,要一起吃早餐嗎?我和陸曙打算待會就去看陸爺爺呢。”

陸強森拒絕了與他們共進早餐的提議,只留下歡迎繼續到訪的話便匆匆離開了。

“什麽爸啊。”李庫琪小聲嘀咕,卻被卓壯拉了拉衣袖,示意別讓陸曙聽見了。

“沒事,我和方意本來就打算今天回去看看爺爺的。跟我爸在不在沒關系。”

“那我們倆陪你們去吧,正好人多熱鬧,陸爺爺喜歡我們陪他。”李庫琪給卓壯使了個眼色,卓壯立刻秒懂:“是啊是啊,我們也去,正好想吃莎麗的燉牛肉了。”

在英國待得這麽多天,卓壯可算是看明白了,陸家這一大家子,除了陸曙和陸曙爺爺,陸曙他爸和他弟多少都有些毛病。陸麟害方意受傷這事陸曙一直耿耿於懷,埋怨他爸處事不公,事發一天之後才想起來道歉。更好笑的是,不是讓闖禍的來,反而是這個當父親的代為道歉。如果他跟李庫琪不跟過去,指不定陸家今天要發生什麽事情呢。

幾人吃完早餐,便來了陸家。但他們幾人暫時沒看見陸愛華的身影,聽莎麗說陸愛華身體抱恙,去醫院檢查去了。

“親愛的,你的手還好嗎?昨天真給我嚇到了,你們走後,陸老先生急著要去醫院找你們,結果身體突然不適被陸曙爸爸送去了醫生那,我也忙著在醫院陪侍,沒顧上來看你。”

方意笑著朝莎麗搖搖頭,告訴她她沒什麽事,陸曙和李庫琪一家把她照顧的很好。

“你想吃什麽?我什麽都能給你做,陸老先生中午也要回來了,大家一起吃個午餐吧。”

方意提出想吃燉牛肉,莎麗便去準備了,氣氛剛剛舒緩,卻因陸強森的出現再次緊張起來。

但這一次陸強森沒有跟其他人有過多言語,只請方意上樓同他說說話。

陸曙本想跟上去,卻被方意攔住了:“沒關系的,我只是和叔叔說會話,不會有什麽事的。”

進了書房,陸強森給方意遞了杯熱茶,因右手不便,方意便用左手接了過去。

看見方意那只裹上了紗布的手,陸強森緩緩開口:“對於你的右手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故。”

“意外總是突然的,您不用為此自責。”方意抿了口茶,看向陸強森,“不知道您找我來——”

“你知道的,我有兩個兒子,但是陸曙小時候我不常帶的緣故,跟我和他弟弟不是很親。我看他對他弟弟的存在一直很介意。”

茶杯被放下,方意有些不敢置信,陸強森沒等方意開口,繼續說道:“他對我以及他弟弟一直有不滿的情緒,他怨我我能理解,但是他弟弟是他在這個世上最親的存在,所以我想請方意小姐能幫我勸勸陸曙接受他弟弟。”

方意渾身都在發抖,已經聽不下去陸強森的話了,她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想要離開這間讓她壓抑的書房。

同樣是他的孩子,他居然為了另個孩子要求他自小就虧待的兒子要學會諒解,憑什麽,陸曙憑什麽要接受。

可陸強森接下來的話,又讓她放棄擰開門鎖。

“陸曙和陸麟是打斷骨還連著筋的親兄弟,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還要親。我了解我兒子,你對他很重要,你說的話他一定會聽。能讓陸曙和陸麟兄弟和好,是我這個父親唯一的心願。”

方意從小就見過各式各樣的偏心眼,像陸強森這樣自以為是的偏心更讓她反感。方意轉過身,面向陸強森,直直地迎上陸強森冰冷的眼神:“陸叔叔,我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要不要和陸麟和好,這是陸曙的權利,我不能幹涉他的決定。”

“這是你作為他的人生伴侶該說出來的話?作為陸曙愛的人,你不去維系陸曙的親緣關系,反倒要阻攔他們兄弟關系和睦?”

陸強森個子很高,常年不茍言笑,渾身散發著冷漠厭惡的氣息,他看向方意的陰翳眼神有審視,有被拒絕的憤恨,也有對她的不解。但是方意不怕,她此刻只想為陸曙討個公道。

“可是這麽多年,陸曙又得到了什麽父愛呢,為什麽叫他去接受和愛護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弟弟?只是因為和他一個姓,和他一個父親嗎?他也委屈,他也需要他的爸爸多為他著想。在他想念父親,需要父親給一個擁抱的時候,他的父親卻要他想著弟弟,一個占據了爸爸太多關註的弟弟。”

這些話藏在她心裏已經好久好久,陸曙是這個世上最最好的人,她不想讓他受一丁點委屈。

“你怎麽敢這樣對我說話?你實在太沒有教養了。”陸強森呼吸變重,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虧待了大兒子,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他與陸曙之間早已習慣了命令與應答,突然有一天,一個陌生人闖入他們這種看似平和多年的生活,指責他的做法不對,他是偏心的,他因而變得不能接受,更不允許受到指責。

“我無法接受我兒子喜歡的是你這樣的人。”

“你也沒有資格指責我愛的人。”陸曙忽然的出現震驚了在場的兩個人,陸曙將方意拉向自己,確認方意沒受到傷害後,才看向自己的父親,“你只會覺得一切都是別人不對,別人的問題,卻從來不考慮自己是否從根源上就已經做錯。”

“我們走。”陸曙沒再理陸強森,而是牽著方意的手出了書房。走廊處,方意看見了滿臉擔憂卻又不敢說話的李庫琪和卓壯。

陸曙徑直要帶方意出去,方意急忙拽住陸曙,推說自己手疼,這才讓陸曙停下步伐,焦急地查看方意的傷口。

“我們回你房間好不好?我有些冷,我想休息一會。”陸曙的房間在二樓西側,書房在三樓東側,兩邊不共用樓梯,所以上去也不會碰上陸強森。陸曙冷靜下來,還是同意了方意的建議,任由方意牽著他回了臥室。

關上門,後背被倚上重量,左手抵門,方意才勉強站穩,陸曙的氣息砸向耳畔:“對不起。”

方意撫摸著將自己圈在懷中的陸曙的胳膊,輕柔地說:“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你沒有錯啊。”

“你來英國的每一天都讓你不開心。”

方意掙開陸曙的懷抱,轉了個身,墊腳伸手捏住陸曙的臉頰:“不許再說讓我不開心的話了。我來這裏的每一天都很開心,是非常非常的開心!我在這裏吃得好,玩得也很好,還有大家的陪伴,我並也沒有受委屈,我就是不想你被欺負,因為你是我愛的人,所以我也想保護你呀。”

“你去書房後我就沒走,隔著門聽你跟我父親的談話。我父親……他很不講理。”

“嗯,但不能因為他不講理,你的委屈就可以一直瞞著不說。”方意的眼睛盛滿笑意,“這不是你教我的嘛,有事情要學會說出口,說出來也許就有新的解決辦法了。”

陸曙蹭了蹭方意的手,粗糙的紗布滑過臉頰,有些癢,正是這真實的觸感,才讓陸曙覺得自己有了些存在感。他將方意摟得更緊,似乎要從肌膚接觸中感受到他活著的意義。陸強森長期以來對陸曙的疏忽,讓陸曙覺得自己跟陸麟相比,他一直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父親眼裏只有陸麟,面對他的話只有詢問成績單。

只要有陸強森在的地方,陸曙習慣性保持緘默,他原本認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童年缺少什麽,人在長大後越是渴望什麽。但看到陸強森對陸麟事事呵護的樣子,內心還是會失落。

陸曙沒能獲得的父愛,在看到比自己小的陸麟卻能輕而易舉獲得,他更想遠離讓他難受的親子關系。但潛在地,還是希望父親能夠多多在意自己一點,所以他想把方意帶來,得到父親對於他們二人的祝福。

可在書房外聽到父親對方意的呵斥的那一刻,陸曙對父親還留有的幻想已被徹底打碎,方意是他此生唯一的摯愛,也是他這一生的治愈良藥,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即使是他的父親。

“傷口還疼嗎?”

方意搖了搖頭,傷口的疼哪裏比得上她對陸曙的心疼。陸曙焦躁的情緒漸漸被方意安撫下來。兩人依偎著沒說話的時候,門外傳來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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