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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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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吧

飯間何怡不停給方意夾菜,囑咐方意多吃點。楊父是個沈默寡言的人,看到方意埋頭苦吃,忍不住笑意,叫何怡別老是塞肉給方意,小孩子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小意小時候肉乎乎的,看著就想抱抱。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也更好看了。”

方意被大人誇讚得不好意思,埋頭啃自己的排骨。何怡年輕的時候做飯手藝就特別好,每次去楊家吃飯,方意都能吃上滿滿兩大碗飯。後來家裏忙生意,請了保姆,何怡很少進廚房了。這兩次進廚房還都是因為方意來家裏作客。

“我就喜歡看小意吃飯,特別有食欲。景然小時候挑食,不曉得要挨多少罵才肯多吃一口。”

“我現在不挑食了。”楊景然低聲笑了一句,“方意好像從小就不挑食。我該向方意學習。”

方意嘴裏的肉瞬間不香了。她也挑食的,只是這一桌子菜沒有她不吃的而已。

保姆在飯後端來重新加熱過的蘋果派,何怡切了一塊遞給方意,跟楊景然介紹道:“這個是小意親手做得。小意還記得我們景然的口味啊。”

飯後不吃任何甜食的楊景然突然伸手拿了一塊酥軟的蘋果派,意味深長地朝方意笑道:“很好吃。我好久沒吃蘋果派了。謝謝你還記得我的口味。”

方意幹巴地說不用謝,不自在地回避了楊景然的目光,低頭大口咬著自己親手做的蘋果派,心裏實在郁悶。早知道她就不做蘋果派了,這個笑像是她專門給他做的似的,就是家裏水果碰巧只剩下蘋果,而黃油又切多了不想浪費而已。

時間還早,方意本想借口去醫院給媽媽送飯趁機回避楊景然,結果發展到最後,何怡開車送兩人一起來醫院,剛把兩人送到醫院,自己接了個電話則著急離開了。

楊景然全程安靜陪同,在旁邊等方意照料好陳若欣,等蘇晴來後才跟方意離開。回去的路上,兩人各占出租車的一角,惹得司機頻頻以為兩人吵架了想要勸和。

方意揪著衣角,恨不得縮成一團,夜間車流量減少,司機開車速度很快,方意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蹦到嗓子眼。太過於害怕方意不得不閉上眼睛,把頭扭到車窗這邊假裝睡覺。

“小姑娘生氣睡著了?我說小夥子你也是,就不能照顧著點女朋友嗎?冷冰冰的像什麽話。”司機望向後視鏡,對楊景然恨鐵不成鋼,男孩就得主動點,他老婆當年貌美如花,能看上自己就靠的是自己的熱乎勁。

方意一聽司機這話嚇一大跳,剛要睜眼開口解釋兩人不是男女朋友,楊景然就在一旁笑著自然接過司機的責備:“是我不好,她太累睡著了,我待會哄哄她。”

待會哄哄她?這幾個字就像鼓槌一樣,一棒一棒地敲在心口上,方意的心情猶如江水洶湧滔天。

這些話擱在以前,她能興奮地好幾天睡不著覺,並且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回憶這段對話,這個場景,這個夜晚,甚至還要記在日記本裏,鎖上鎖,等一個人的時候再偷偷拿出來看。

只是現在,方意不會再因為這種暧昧的話而小鹿亂撞了,她甚至覺得困擾。

方意自尊心很強。

面對司機的誤解他們都心知肚明,楊景然的反常讓方意無法適應,甚至說不敢相信,她寧願認為是自己聽錯了。

下車是楊景然給方意“叫醒”的,方意裝睡裝了全程,只要自己在“睡覺”,她可以當做什麽都沒聽見,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你在車上睡了好久哦。”楊景然對剛才車上的事情只字不提。

方意點頭,裝作很困的樣子故意打了一個哈欠。

“我跟付可曼沒有任何關系,班上那些緋聞其實都是假的。”

方意腳步一滯,扭頭驚訝地望向楊景然。

“我知道你還在為之前我跟她的事情生氣,對不起。我跟她就是普通同學,她有時候的做法是挺讓你不好受的。”

付可曼口中的朋友在楊景然口中成了普通同學,她過分,楊景然難道就不過分了嗎?他就沒讓自己不好受了嗎?方意突感一陣無力,她越來越看不懂現在的楊景然了。

“我已經跟她講清楚原委了,我下次不和她待一起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今天你做了我最喜歡的蘋果派,我特別高興,原來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喜好。我真擔心你忘了,還好你沒有。

“我們還能跟小時候一樣嗎?我們和好吧,我不希望失去我的好朋友。”

楊景然的話回蕩在耳邊,方意有片刻的失神,能回歸到小時候的相處狀態是方意在今年之前一直期盼的,現在從楊景然的口中說出,反而像是一場泡沫童話。

“我想回家拿書,下午收拾的時候沒有帶齊。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就過去了。”

方意沒有正面回應,她支開楊景然,快步向自己家走去。楊景然就像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下一秒能做出什麽讓自己震驚一萬年的事情。

她現在接收的信息實在太過於龐雜,她迫切地想要一個人靜一靜,整理起伏不定的心情。

方意家門口的路燈有些微閃,這些天太忙沒能找物業報修,燈光在黑暗中忽亮忽暗,周圍靜悄悄的。黑花不在家,方意開門有些哆嗦。

手機鈴正好響起,管他是誰,都是幫方意驅逐害怕的天使。

“餵?”

“方意晚上好呀。”今天的天使是陸曙,方意在心裏默默對陸曙說了好幾聲謝謝,並盡可能拖著時間,讓自己取完東西趕緊跑到亮處去。

“今晚黑花很乖哦,晚上除了餵了他狗糧,還獎勵了兩根牛肉幹。爺爺開始訓練黑花握手了。”陸曙歡快的聲音在寂靜中有種令人安心的作用,方意把聲音外放,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聽陸曙絮絮叨叨說著黑花的事情。

“你在幹什麽?怎麽有收拾東西的聲音?”

方意把自己去楊家住宿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手機那邊很久沒有出聲,方意以為陸曙聽自己講話睡著了,忙喚了兩聲。

“……剛剛黑花在咬我褲腿,沒事你繼續說。”陸曙的語氣依舊很明快。

陸曙的聲音讓方意擔憂亂跳的心靜了下來,她迅速收拾完自己要帶的東西,朝楊景然家走去。

陸曙在路上跟方意絮絮叨叨一大堆,說爺爺誇獎他語文進步了,他寒假打算留在國內,桂姨給黑花織了一條圍脖掛圈。

“我到了。”方意看看門牌號,輕聲對陸曙說。

“好,安全到了就好,有事就聯系我。早點休息。”陸曙掛了電話,方意給自己打足氣,開了庭院的門低頭走了進去。

方意前腳進去,能看得見小區步道的樓上某間房的燈就熄滅了。

從不擇床的方意今晚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

晚上回來的時候她悄悄溜進客廳本想躲楊景然的,結果迎面碰上出門倒垃圾的保姆阿姨,她告訴方意何怡跟楊立銘去了隔壁市出差,何怡明天傍晚才能回來。

也就是說他兩要單獨在一起吃早飯和午飯,方意憂心忡忡,她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句和好。如果是作為一個悄悄喜歡他的身份,方意是一百個願意。可是她現在還喜歡他嗎?方意摸摸胸口,嘆了口氣,她說不上來,在面對楊景然時她開始變得坦然,能夠直視他的目光而不再悸動。

青春本就是奇怪的蛻變,就像兩人忽然不再像兒童時期那樣親密,說話會隔半米的奇怪。剛到安城,已是黯淡的石塊的方意發現許久不見的楊景然一躍成為別人眼中的明星,明星給了石塊一點光芒,在石塊有想要打磨成玉石的念頭時,星星成了月亮,成為石塊心中最高亮的月亮。

她的喜歡很覆雜,包含了很多情緒,有對楊景然優秀光環的向往,有自己剛到安城手足無措時他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依賴,也有對孩童時期親密無間的不舍。而對於楊景然這個人而言,她退縮了,在一次次的自我煎熬中,她發覺那種執著早就蕩然無存了。

以前是因為自卑與害羞,不想讓他看見不夠優秀的自己,而且他身邊始終不缺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所以自己只敢躲著偷偷關註他。現在他主動說和好,她則是不信任甚至想逃避。

“我沒那麽小心眼吧,明明早都不生氣了。”方意嘟囔著,起床想去樓下倒杯水。

上樓時經過楊景然的房門,一束亮光從打開的門縫鉆出來,楊景然開門望向方意沒有說話。

方意餘光瞥向楊景然手中的東西,瞪大雙眼,還沒出聲就被楊景然拉入房中。

“你……手裏的是……”楊景然手裏拿的是最新款的游戲機,她在陸曙家見過一模一樣的。他這麽晚了不睡覺是在玩游戲?

他不是不愛玩游戲的嗎?

“又被你發現了啊。”房內只開了一盞夜光燈,楊景然突然靠近,昏暗中他的眼神銳利警惕,方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杯子裏的水灑出了不少,方意摸到桌子把它放了上去。

楊景然見到方意這一套動作輕笑了兩聲,屋內的陰影遮蓋住大半張臉,他的聲音輕輕柔柔的:“阿姨今晚沒回去在樓下睡著呢,小聲點別被阿姨發現了。”

應該是你別被阿姨發現了,方意敢打賭楊立銘和何怡絕對不知道楊景然玩游戲的事情。她不明白為什麽總是自己撞見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還總是跟楊景然碰上。

“我要走了,你早點休息。”方意決定當個睜眼瞎,有了前兩次的親臨現場,她不再對楊景然的任何行為有絲毫的驚訝。

“不驚訝嗎?”楊景然壓低聲音,堵在方意面前,看到方意搖頭,自嘲式地冷笑兩聲,“也是,都被你看見三次了。”

“我說過,我不會說出去的。”方意頓了頓,又想起了上次那件事,女孩眼皮垂下,聲音幹脆。

楊景然嘆了口氣:“游戲機是我找張能凡借的,過兩天就還回去。”

“嗯。”

“爸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你。”

“嗯。”

方意不知道自己該回什麽,她也不知道楊景然希望自己能答些什麽,她已經不想再對楊景然有什麽承諾了。

“你也知道,我爸媽他們……有時候我也會累,想做點他們不允許的事情。”見方意終於肯擡眼望向自己,楊景然盯著方意的眼睛繼續說道,“他們越是不讓我去做,我越是想去試試,人憋久了,是會瘋的。”

像是自嘲,方意透過顯示屏的光,看到楊景然好像在苦笑:“循規蹈矩墨守成規的生活好枯燥,我的生活太壓抑了,我一直在努力地做我爸媽眼中的好兒子,大家眼中的好學生,但是他們不知道我有多累。”

兩人陷入許久的沈默,楊景然把游戲機塞進書包裏,背對方意:“很抱歉讓你聽到這麽多,我今晚心情不太好,嘮嘮叨叨一大堆,你別往心裏去。”

方意緊抿唇,她懂了,她徹底明白楊景然這麽異常的原因了,他被管的太嚴了。

“要不跟叔叔阿姨說說呢,別給你太大壓力了。你每天肯定也不好受。”她還是不忍心,出聲安慰道。

楊景然嘴角勾起,方意還是那麽單純,她還是會為自己心軟。今晚堵在心裏的煩悶跟不安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好,我會和他們聊聊的。”

方意轉身就要離開,被楊景然一句話問住:“你又幫我保守了一個秘密,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當……當然。”幫忙隱藏秘密不就是好朋友嘛,自己還扭捏個什麽勁呢,別多想,你們就是單純的從小認識到大的朋友。

“我看到你回來的時候是打著電話的。是跟阿姨通得電話嗎?”

方意成功說服自己從今往後把楊景然當普通朋友看,就將自己跟陸曙通話的事情告訴了楊景然。

“他喜歡你?”

方意皺眉,她很不喜歡大家質疑自己跟陸曙的友誼,為什麽男生跟女生走得近,就非得是誰喜歡誰嗎?

“我們誰都不喜歡,我們是好朋友。”

“你才認識他多久,你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楊景然的語氣讓自己很不舒服,方意還是努力為楊景然找補,想著他是因為自己是朋友故而多了一份擔心,畢竟他們從小就認識了,他有這樣的疑慮應該是正常的。

“陸曙人很好。他幫助我很多。我,楚婉,陸曙,卓壯,我們四個關系都很好的。”

“我們還跟以前一樣相處吧?”

方意遲疑了兩秒,隨後肯定地點了點頭,現在已經很晚了,再在男生房裏呆著不出來已經很不合適了。

雖然著急離開,方意也沒忘自己下樓的目的是什麽,轉身就去拿自己剛剛放的杯子。書桌上擺放的一個陶瓷娃娃映入眼簾,娃娃很精美,方意楞了半天,隱約覺得娃娃有點眼熟。

“那是我之前買的。”楊景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方意嚇了一跳,意識到老是盯著別人的東西不太好,迅速收回視線,道了聲再見,急急忙忙逃回自己的房間。

楊景然伸手將娃娃握在手裏,摩挲著表面,盯著那張跟方意有些相似的臉看了好久,原本是要當生日禮物送給方意的,不想被收拾房間的阿姨發現就一直帶在身上,結果被那群好事的人看到以為是付可曼,這份禮物也就沒送出去。

“還是傻啊。”楊景然摸了摸娃娃的臉,將娃娃連同游戲機鎖進了抽屜。今晚他已經暴露太多,失態無數次,好在方意沒有察覺。疏遠了就再拉回來,他完全有信心一切都能回到他最熟悉的狀態,由他所掌控。

娃娃想來是沒有機會送出去了,游戲機本就是自己的,他不想讓人知道還有誰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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