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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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01.
童湛言沒什麽感覺，小樓前一群三百來號正在為接下去的采摘做準備的人聞言，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他們全部停下動作，然後紛紛看向童湛言。
外面作物最便宜也要賣到三百一克，九點二折，那就是少二十四塊。
感染狂暴的人需要長期食用作物，每天的攝入量視情況而定，但就算情況輕也不會低於二十克。
算下來，每天就是快五百塊錢。
每天，節省近五百塊……
外面平均工資也就三五千，絕大部分感染狂暴的人根本吃不起作物，而買得起的，大部分也都是傾全家之力拼命工作勉強維持。
一天節省五百塊，那對他們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可有可無的小數目。
更甚至不知道多少人就是被這每天五百塊錢逼死……
直播間。
采摘公告發布前，眾人就已經憑借逐漸豐富的經驗猜到差不多是哪幾天。
公告一出來，他們立刻做起準備。
調休的調休，調休不了的就頭痛、腳痛、心痛。
這是這一批作物第一次采收，他們本只是準備看個熱鬧，然後——
“是我聽錯了還是我理解錯了，學長這是準備再降價？”
“你沒聽錯，因為我也聽見了。”
“之前九點五，現在九點二折……學長這是真的準備把價錢打下去？”
“別開玩笑了，那是作物不是雜物。”
“學長這基地現在絕對是整個防護罩內作物的主要輸出口，他如果要降價，那根本沒人攔得住吧？”
“可那是作物啊，沒錢也要拼了命地賺錢買的作物，甚至有時候有錢都沒地方買的作物。”
“我……”
“我怎麽覺得他還有點嫌棄？”
“我也想說來著，九點二折難道很低嗎？那可是作物啊，他居然還嫌棄上了？”
……
童湛言和種植聯盟的人交流完，一回頭發現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著他，趕緊提醒，“傻楞著幹嘛？”
這個階段成熟的作物還不多，奈何現在地也多，不搞快點又要折騰到夜裏。
一群人緩緩回神。
下一刻，他們紛紛繼續手上的動作。
再回頭，看見那些剛進入采收階段的作物。
他們眼中不再像之前那樣滿是農忙即將到來的痛苦，滿是覆雜。
他們摘下來的那些作物，都將以九點二折的價格賣出去。
他們摘得越多，送出去的作物越多，那能買到的人越多，能吃上的人也就越多。
深吸一口氣，一群人快速動作。
半人高的茄子，搭著一排排架子的黃瓜、豇豆，顏色漂亮的胡蘿蔔，包心的白菜，拳頭大小的大番茄……
空氣中都是作物特有的氣息。
一切有條不紊。
直播間滿屏計數。
因為短暫的驚訝後，他們也很快就反應過來，摘得越多送出去的越多能買到的人就越多這件事。
他們裏面很多人其實是買不起作物的，畢竟那東西從來不便宜。
特別是外城的人。
可如果價錢能再繼續降下去……
“第三箱。”
“第四箱……”
“你們數的什麽？怎麽跟我數得不一樣？”
“不要去管地裏的，只數車上的，不管采摘多少箱，都必須經過車子才能送出基地。”
“第八箱。”
……
所有人聚精會神眼都不敢眨一下。
上一次他們就沒數清楚，這一次，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數清楚。
童湛言沒去幫忙。
寧瑯東他們已經很熟練，後面那些學生雖然還是第一次經歷采摘，但都有超過六年的種植經驗。
采摘又不需要什麽技術。
多他一個少他一個沒區別。
而且他還有很多其它事要做。
童湛言先去西瓜那片地裏轉了一圈，順便看了看那些魚。
上一批的西瓜他一個沒賣全部餵了寧瑯東、楊洪他們，所以種子都在他手裏。
那讓它們這一批數量相當多，之前那一畝地滿滿當當。
下次再種就得再開荒了。
童湛言不在的時候寧瑯東他們已經掐過一輪葉和花，長得快些的果子都已經拇指大。
童湛言挨著看了看，順便又掐掉了些。
不夠狠，也算是寧瑯東一群人的通病了。
湖裏沒看見翻肚皮的魚，水草倒是又長了不少。
特別是岸邊的那些蘆葦，有的都已經到他大腿。
童湛言之前解封種子的時候，解封的不只是長在水裏的水草，
也還解封了些喜歡長在岸邊的。
它們長大之後能在水邊制造出陰影，讓魚有藏身之地。
基地的水太清。
他這基地沒什麽外來危險，可魚始終暴露在外也會形成壓力。
回去後，童湛言就聯絡了之前那養殖場的人，讓他們再幫忙弄些魚。
此外，蝦他也準備養上。
蝦和魚一樣，都是水下生態重要的一環，它們既吃水裏的一些微生物，同時糞便也養活一批微生物。
那有汙染水的可能，但更多的卻是會讓水活起來，讓水中也充滿各種對種植有利的物質。
既然能養，那他就準備多養點。
至於食物問題，只要不是一次養個幾千條，以它們的體型食量，他現在倒也不差這麽點。
養殖場的人很快回覆，他們去問問。
和他們交流完，童湛言反手就再買了四個水箱四個水泵，提前準備著。
買完，童湛言去兩個大棚看了看。
因為以前沒見過，童湛言這一次本是單純地想觀察下它們的生長，知己知彼也好百戰百勝。
結果觀察完全成了驚嚇。
童湛言再去看時，它們又已經往上冒了一截，都快到他大腿。
且隨著體型越來越高大葉子越來越多，它們的葉子也變得越來越硬越來越鋒利。
之前他還會進地裏看看，現在，他要是敢進去，再出來時那兩條腿絕對不會有一片好肉。
那讓童湛言愈發頭痛。
希望渺茫。
又看了會兒，童湛言脫掉鞋套，進了隔壁草莓的大棚。
童湛言回來已經十天左右，這十天裏他一直在觀察。
被菜粉蝶殃及的草莓持續增加，且速度一點沒有要放緩的意思。
童湛言倒並不心疼那些草莓，畢竟養之前他就知道會這樣，但情況確實有點不對。
草蛉好像一點沒發揮作用。
這就不行了。
如果沒有天敵，那些菜粉蝶能把他那一百畝地都吃光。
進門，童湛言彎著腰挨著尋找，要看看那些草蛉是不是還活著。
草蛉外貌上有些像是蝴蝶，有著一對能飛翔的翅膀，不過它們的飛翔距離並不遠，體型也比大部分蝴蝶小很多。
要找它們倒是不難，受到驚嚇它們就會飛。
童湛言一邊走一邊拍打那些草莓葉子，努力制造動靜。
三分鐘不到，他就看見草蛉。
童湛言之前還以為是它們沒活下來，這麽容易就找到，他反而有些茫然。
既然活著，為什麽沒起作用？
幾千年過去，它們改吃素了？
當初那些雞崽就不知道那些小白菜能吃。
童湛言有些頭痛，這樣的話不就等於他光養了一堆吃作物的？
童湛言低頭看看腳邊一棵草莓上正啃得正歡的菜粉蝶幼蟲。
感染率的提升，讓它們體型明顯比童湛言記憶中的要大些。
又或者，純粹是那些草蛉沒打贏？
相比起這些菜粉蝶幼蟲，那些草蛉體型倒沒太大變化，食物要是變得比自己體型還大……
想想，童湛言轉身向著門外而去，準備再看看古生物那邊還有些什麽吃幼蟲的蟲子。
他們之前就給他發過列表，那列表他有保存。
童湛言很快找出。
除了草蛉，以幼蟲為食的還有寄生蠅。
寄生蠅和草蛉不同，殺傷性相當強，可以說是大部分害蟲的天敵。
童湛言之前就看見。
之所以沒選它們，是因為它們不光會寄生吃掉菜粉蝶，還無差別攻擊蜜蜂。
菜粉蝶就算了，他還等著那些蜜蜂給他幹活。
童湛言聯系古生物保護所那群人。
有的選他肯定不選它們，沒得選那也只能妥協。
之前那些蜜蜂沒幾只，根本經不起折騰，但現在它們數量已經上去。
古生物保護所那群人已經從直播間知道那些菜粉蝶的事，知道它們活得很好，他們相當激動。
他們正準備主動聯系童湛言，看能不能過來看看。
知道童湛言想再養些寄生蠅，一群人立刻答應，並且保證明天就能送到。
末了，他們不忘再次向童湛言推薦紅蜘蛛、蚊子那些。
蜜蜂、螞蟻、屎殼郎、金龜子、草蛉，童湛言養啥活啥，他們恨不得把基地所有的蟲子都送來。
童湛言一頭黑線。
然後毫不猶豫地再次拒絕。
害蟲別挨他。
商量完，童湛言回去小樓。
寧瑯東一群人正幹得熱火朝天。
他們頭上，是特意調過去十多個圍著他們轉的攝像頭。
童湛言看看綠肥地裏始終不受影響，只圍著那些小番茄轉的另一個攝像頭。
他幹脆去給那些小番茄澆肥。
綠肥地裏的櫻桃蘿蔔小白菜是感染率20%以內的，童湛言又準備讓它們沖刺零感染率，所以肥水比例完全按照他以前世界的來，從不吝嗇。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小番茄苗進了地裏後，寧瑯東他們按照那些櫻桃蘿蔔和小白菜的比例給它們澆過幾次。
他們其實挺心疼，那些肥料要是給到其它地裏，都夠澆三四畝地了。
但那其實還不夠。
作物對肥料的需求是分品種的。
櫻桃蘿蔔小白菜這種本身就容易活的，肥料需求相對來說不大。
小番茄這種高產型，對肥料的需求就很大了，畢竟得不停開花結果。
之前它們能結果就行，現在童湛言還等著它們零感染率，自然不會吝嗇。
趁著寧瑯東他們都在忙，他一口氣霍霍了一整桶菜籽肥水。
澆完最後一棵時，桶裏還剩三分之一。
童湛言本準備把它們倒到最後一顆小番茄腳邊，臨動作又停下。
他又兌了點水進去，讓比例到達其它地裏那些作物用的後，提著它們去了大棚那邊，澆給了靠門口那一排小麥。
他之前本是準備先觀察一輪再做打算。
現在他覺得完全沒必要。
忙完，童湛言看了看時間，和寧瑯東幾人說了聲後，去了醫院。
002.
清霽月情況逐漸好轉，已經不用再整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那讓他逐漸忙碌。
前線已經進入尾聲，可是獸潮的時間卻已經快到，今年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這一個多月下來，後門那邊的試驗一直沒斷。
最早醒過來的那個靈獸是獵犬的男人，已經不會再突然陷入沒有理智的狀態。
雖然還沒到楊洪他們那種連狂暴的情緒都不再有的程度，但也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
他之外，另外兩個狂暴時間只比他長些的，最近也有了清醒的趨向。
其中一個甚至已經溝通上。
因為這，後門一群人最近一段時間都相當亢奮。
清霽月準備發一條公告，很多人都在關註這事。
此外，藥物研究那邊又有了新藥，清霽月也在研究要怎麽進行試驗。
童湛言到時，醫生正給清霽月換藥。
明顯有力的手臂，穿著衣服時完全看不出來的腹肌，以及線條感明顯的……
清霽月常年堅持鍛煉，身材相當好。
童湛言努力讓自己只看清霽月胸口中間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但還沒拆線。
平時裹著紗布看不出，紗布拆掉後，它就像一條巨型蜈蚣盤踞在清霽月身上，相當嚇人。
醫生很快忙完。
清霽月拿過衣服，要穿上。
童湛言上前幫忙。
清霽月盡量不牽扯到傷口，那讓他的動作顯得緩慢。
套好衣袖，童湛言順便替他把扣子扣上。
清霽月默默把最上方領口那顆扣子也扣上。
童湛言剛剛的視線他註意到。
他們之前住同一間宿舍用同一個洗手間，免不了會有撞見對方衣衫不整的時候，那時他從不覺得有什麽。
那天關於未婚夫的討論後，他現在反倒不自在。
童湛言察覺，但並未說什麽。
忙完，他跟著醫生出門，順便問了問情。
片刻後，他再回去時，清霽月領口扣上的扣子又已經解開，而且是兩顆。
醫院病號服的領子本來就松垮，那讓他鎖骨都清晰可見。
童湛言呼吸輕滯。
清霽月一本正經地在終端上寫著即將發布的那公告。
這些事他可以讓別人幹，但他現在除了寫點東西也做不了其它。
童湛言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他寫了刪刪了寫。
半小時後，童湛言放過他，他找來輪椅，要帶他下樓去曬曬太陽。
作物需要陽光，人也需要。
曬曬太陽心情好。
這醫院遠離前線，都是些普通病人。
清霽月住的又是單人病房，樓下小公園沒什麽人，很是安靜。
童湛言圍著他繞了兩圈後，選了一處陽光正盛的公共椅子坐下。
清霽月少有這樣閑著無事曬太陽的時候，已經被曬得迷迷糊糊。
童湛言看去時，他眼眸半瞇，本該漆黑的眸透明。
童湛言莫名就想到清霽月那只小老虎。
他之前覺得它像貓，現在他覺得清霽月也挺像。
童湛言有想要摸摸清霽月腦袋的沖動。
他想，也就做。
清霽月發質挺好，再加上太陽暖洋洋，摸在手裏時挺舒服。
突然被摸摸頭，清霽月有些茫然。
“給我摸摸你的貓。”童湛言興致上來。
清霽月早就說了可以給他摸，可他到現在都還沒摸到過。
清霽月召喚靈獸。
出現，看清面前的童湛言，那小老虎兩只耳朵立刻向後壓去。
童湛言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他興奮中也有幾分心疼。
靈獸和主人一體，清霽月身上的傷被紗布纏繞看不見，小老虎身上的卻很明顯。
童湛言克制著自己撲上去的沖動，“真可愛。”
小老虎轉身往旁邊太陽更甚的地方走去，要曬太陽，要離童湛言遠遠的。
童湛言目光一直追隨，直到它在對面花壇前躺下。
童湛言召喚自己的靈獸。
浴火重生的它現在羽毛紅亮尾巴是之前的三倍長，再加上不再潦草，看著就如同一團火焰。
童湛言挺看不慣。
清霽月註意力一下就被吸引。
他之前就在疑惑，雞會飛，但如果沒有外力一般飛得不會太高，童湛言這靈獸卻能輕易就上房頂。
“它能控火？”清霽月已經聽說。
“對。”
“你能控制嗎？”清霽月看向童湛言。
靈獸和主人一體，靈獸的力量也屬於主人，經過訓練後，他們不靠靈獸也能一定程度使用。
不過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他就花了好幾年才慢慢掌控。
童湛言搖搖頭，“我準備之後每天抽點時間訓練，燒稭稈應該挺好用。”
見童湛言沒事，正準備找個地方窩著的那雞腳下步伐停頓，它腦子裏有根筋崩斷。
它轉身就要撲向童湛言。
童湛言在它撲上來之前把它收回。
“也不知道哪學的臭脾氣。”童湛言嘀咕。
清霽月沒吭聲。
童湛言在氣人這一點上一直有一套，他直播間那些觀眾就沒少被氣得嗷嗷叫。
一個小時後，清霽月再次昏昏欲睡時，兩人回去。
夜裏，童湛言回去基地。
第二天，古生物保護所那群人一來，就迫不及待地去了菜粉蝶所在那大棚。
看見那些肥肥胖胖的蟲子，一群人興奮得老臉通紅，甚至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們忙不疊地拍照記錄。
一旁，徐老、王老老臉漆黑。
看著那些草莓被吃他們就那麽開心？
古生物保護所一群人忙完擡頭，看見黑著臉的徐老、王老，才反應過來。
他們連忙收斂笑容。
作物的重要性他們當然知道，他們只是實在太高興。
寄生蠅他們帶來，足足二十多只。
童湛言讓直接放進大棚。
古生物一群人楞住。
下一刻，一群人對視一眼，委婉地提醒童湛言，那東西會吃菜粉蝶。
童湛言點點頭，他要它們就是用來吃菜粉蝶的。
古生物一群人立刻笑不出來。
旁邊，徐老、王老臉上笑容瞬間燦爛。
古生物一群人糾結半天，最終還是領頭的那個一咬牙，讓放。
童湛言這麽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重點是其它那些他都養活了。
放完，一群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直到看見那些螞蟻。
螞蟻的規模明顯有所擴大，地下的巢穴範圍也更廣了。
螞蟻看完，一群人又去看了蜜蜂。
他們上次來看時，那些蜜蜂就已經向著人工蜂巢外圍擴建巢穴，這次再看時，整個人工蜂巢都看不見。
他們本來是準備帶新的蜂巢過來的，但從直播間看見那蜂巢的情況後又放棄。
要想把那些蜜蜂轉移到新的蜂巢，就需要把現在的破壞掉。
它們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破壞了很可惜，而且過程中說不定還會死掉一些蜜蜂，那更可惜。
童湛言並無意見。
他們忙碌間，童湛言順便看了看那片橙子橘子林。
他自己播種的那些橙子橘子已經快一年。
它們長得本來就慢，再加上是第一次播種，到現在也才六十厘米左右。
相比起它們，從徐老那邊買到的成株就比較有看頭了。
半年過去，它們的枝椏又已經長出來。
雖然新枝條目前也挺細，但長度已經能達到一米左右。
運氣好的話，再有兩三個月就能開花了。
主樁太差，影響營養輸送，大豐收是甭想了，但總歸是看見盼頭。
童湛言忙完時，古生物一群人也忙完。
童湛言送走他們，就去忙其它。
徐老王老一群人則是立刻回去草莓大棚那邊，想看看那些寄生蠅有沒有大殺四方。
第二天，養殖場那邊的人過來，童湛言要的魚和蝦到了。
草魚童湛言再買了四十一條，準備湊個整。
蝦童湛言則一次性就買了兩百只。
這些東西也有感染率一說，因此童湛言直接收獲厚厚一沓鑒定單。
付完錢，童湛言把它們拖回小樓。
魚、蝦不能直接換水，再加上他買的又都是些苗，更要小心。
水箱和水泵他之前就已經買好。
童湛言花了足足一個上午，分幾次加水換水，把它們全部弄進那些水箱裏。
楊洪他們，那群學生，所有人都跑來看熱鬧。
下午，童湛言去那些學生的地裏看了看。
他們都有經驗，再加上他這邊的地裏他們也一直在幫忙幹活，兩邊作物又基本同步，完全可以對照著辦，所以問題不大。
夜裏，童湛言臨睡時，發現清霽月已經把他在寫的那份關於深度狂暴的公告發了出去。
網上正嘩然。
他們早就知道有深度感染的人醒來，清霽月之前已經發過一則證明確有其事的公告。
這一次的公告和之前的不同，這一次是更為詳細地說明，以及各種後續補充。
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是，清霽月準備進行一次測試。
醒來的那人目前為止吃的，還是感染率20%以內且感染率還處於降低中的作物。
清霽月準備讓他改吃其它那些，感染率超過20%，但感染率處於降低中的作物。
這兩者乍一聽區別不大，卻有本質的區別。
003.
感染率超過20%的，童湛言基地裏多的是，甚至可以說除了部分剛開始種的作物基本全是。
感染率20%以內的，只有綠肥地才能種出來，且目前只有櫻桃蘿蔔小白菜是確切種出來過的。
童湛言後面種的那些小番茄，到現在還一次都沒成熟。
更重要的是，綠肥地目前是沒辦法像其它地那樣一次開荒個幾十畝的。
那讓感染率20%以內感染率還處於降低中的作物的獲取，變得更加困難。
這次的試驗，清霽月主要是想看看，深度感染狂暴的人醒來後，換成感染率超過20%的能不能維持。
如果能維持，不會再變回毫無理智的模樣，那一來可以節省不少感染率20%以內的作物，讓更多人得到治療。
二來，那也進一步證明，狂暴真的在被治療。
這些清霽月早就提前跟童湛言說過。
童湛言並無意見甚至喜聞樂見，畢竟作物都得他出，壓力還是有的。
特別是綠肥地裏感染率20%以內的那些。
翌日，寧瑯東他們再一次采摘。
童湛言再給綠肥地裏那些小番茄澆了次肥後，也去幫忙。
小番茄之外的其他作物摘起來成就感滿滿，幾乎沒一會兒就是一箱。
童湛言都有這種感覺，其他人感覺就更是明顯。
特別是直播間那些觀眾，下定了決心要數清這一次到底有多少箱作物的他們，這才第二天，就已經亂成一團。
“四十二。”
“明明才三十八。”
“這已經是第四車，每車最少都有十箱，怎麽算都不可能才三十六箱吧？”
“這不是才第三車？”
“我有錄視頻，我去數數……”
“你們還有心情關心這個，我就想知道學長什麽時候抽獎，這都一年了吧？我到現在為止都還一次沒被抽中過。”
……
因為人多，下午四點多就收工。
許久沒經歷這麽長時間勞作的童湛言忙完時，腰都有些直不起來。
除了搭架子的黃瓜茄子，采摘基本是彎著腰。
童湛言搬了凳子在屋檐下坐下休息。
寧瑯東一群人則從倉庫裏找出探測器繼續忙。
今天又該檢查蚯蛇了。
除非把所有土都拿去消殺，否則蚯蛇很難殺盡。
因此他們已經自發規劃好，每個星期都要把整個基地檢查一遍，絕不給那些蚯蛇發展壯大的機會。
見他們如此，童湛言都有點不好意思繼續休息，所以又坐了會兒後，他去了大棚那邊。
就算寄生蠅殺傷力比草蛉大，也沒到幾天就能把那些菜粉蝶幼蟲殺光的程度。
遭殃的草莓還在繼續增加。
童湛言在門口看了會兒後，走向隔壁。
才靠近，還沒進門，童湛言就忍不住“咦”了一聲。
幾天過去，那些小麥已經快到他的腰。
除了最靠近門那一排的。
它們要比其它的矮上五六厘米左右。
童湛言幾乎是立刻就想到那次澆肥。
可他澆的是肥又不是毒，它們怎麽還不長——
童湛言驀地有些興奮。
因為吸收了正常的肥料，所以它們體內異常的部分被控制了？
作物狀態上去了感染率就能下來那一套，在這些小麥身上一樣有用？
童湛言立刻回去小樓，再裝了些菜籽肥兌了水，然後提了過去。
他再把第一排那些小麥澆了一遍。
此外，他把靠右邊墻壁的那一排也澆了一遍，要再測試一次。
中間的地方已經沒辦法進去。
一夜無夢。
翌日，童湛言一醒來就跑去那邊看了看。
靠門第一排的那些小麥個頭和昨天差不多，好像真的停止瘋狂生長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右邊那些好像也已經比其它的矮。
童湛言沒急著下結論，而是又耐著性子等了兩天。
兩天後，童湛言確信，澆肥對那些小麥確實有用，它們真的不再瘋狂生長了。
特別是靠近門口他澆了兩次肥那一排，已經明顯比其它的矮出二十厘米。
靠右邊那些，也明顯和其它的有了差距。
童湛言沒想到事情這麽簡單，一時間滿腦子都是面條、饅頭、包子。
滿心雀躍間，童湛言趕緊再兌了一次肥水，這一次他完全按照他以前世界的比例來。
作物需要肥料，但肥效太高和太頻繁的澆肥也會燒掉作物的根系，這些小麥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他反倒想看看是不是肥效越高效果越好。
效果確實很好，那些被澆了肥的小麥幾乎停止生長。
三天後，其它的小麥都到童湛言脖子時，最前面那一排也才剛到他的腰。
他之前在防禦罩外看見的那些小麥差不多兩米五左右，現在這些也就一米多。
如果一次就能讓它們高度砍半，那讓它們變回正常小麥問題就不大。
耐住心中心欣喜，童湛言正盤算接下去該怎麽辦，第二天他再去看時就發現不對。
昨天才到他腰的那些小麥，今天已經快到他胸口。
其它那些小麥長得都沒這麽快。
童湛言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立刻再兌了一次肥水，專門澆給最前面那一排小麥。
下午，他照例去了清霽月那邊。
翌日，他一起床就過去查看。
肥水並未像之前幾次那樣抑制那些小麥的生長，它們反倒像是刺激到那些小麥，讓它們報覆性生長。
只一天一夜，那些小麥就快追上其它那些麥子。
童湛言滿心欣喜化作烏有，取而代之的是無奈。
感情那些肥對它們來說真的就是毒？
因為突然被潑了一身毒，所以它們才停止生長？
等它們適應了，就又長回去了？
童湛言正無奈，就發現倉庫那邊聚了一堆人。
好像是出什麽事了。
童湛言趕緊過去。
遠遠地，童湛言就在人群中看見徐老他們。
他們面前，是兩個空掉的油菜籽漚肥桶。
肥料本來就不夠，所以他們每一次都用得極其小心。
這一批作物已經開始成熟，到這肥料已經所剩無幾，也就變得更加珍貴。
一個星期前，肥料都還有九桶。
今天他們一看，居然足足少了兩桶。
兩桶啊，那可是兩桶。
一群人急得眼都快紅了。
童湛言趕緊站出來。
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一群人從震驚到勉強接受再到欲言又止。
童湛言這麽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但他覺不覺得他用得有點多？
其它作物也是作物，也是童湛言看著長大的。
童湛言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間，他更多幾分無奈。
那些小麥，估計比預料的還要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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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湛言沒什麽感覺，小樓前一群三百來號正在為接下去的采摘做準備的人聞言，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他們全部停下動作，然後紛紛看向童湛言。
外面作物最便宜也要賣到三百一克，九點二折，那就是少二十四塊。
感染狂暴的人需要長期食用作物，每天的攝入量視情況而定，但就算情況輕也不會低於二十克。
算下來，每天就是快五百塊錢。
每天，節省近五百塊……
外面平均工資也就三五千，絕大部分感染狂暴的人根本吃不起作物，而買得起的，大部分也都是傾全家之力拼命工作勉強維持。
一天節省五百塊，那對他們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可有可無的小數目。
更甚至不知道多少人就是被這每天五百塊錢逼死……
直播間。
采摘公告發布前，眾人就已經憑借逐漸豐富的經驗猜到差不多是哪幾天。
公告一出來，他們立刻做起準備。
調休的調休，調休不了的就頭痛、腳痛、心痛。
這是這一批作物第一次采收，他們本只是準備看個熱鬧，然後——
“是我聽錯了還是我理解錯了，學長這是準備再降價？”
“你沒聽錯，因為我也聽見了。”
“之前九點五，現在九點二折……學長這是真的準備把價錢打下去？”
“別開玩笑了，那是作物不是雜物。”
“學長這基地現在絕對是整個防護罩內作物的主要輸出口，他如果要降價，那根本沒人攔得住吧？”
“可那是作物啊，沒錢也要拼了命地賺錢買的作物，甚至有時候有錢都沒地方買的作物。”
“我……”
“我怎麽覺得他還有點嫌棄？”
“我也想說來著，九點二折難道很低嗎？那可是作物啊，他居然還嫌棄上了？”
……
童湛言和種植聯盟的人交流完，一回頭發現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著他，趕緊提醒，“傻楞著幹嘛？”
這個階段成熟的作物還不多，奈何現在地也多，不搞快點又要折騰到夜裏。
一群人緩緩回神。
下一刻，他們紛紛繼續手上的動作。
再回頭，看見那些剛進入采收階段的作物。
他們眼中不再像之前那樣滿是農忙即將到來的痛苦，滿是覆雜。
他們摘下來的那些作物，都將以九點二折的價格賣出去。
他們摘得越多，送出去的作物越多，那能買到的人越多，能吃上的人也就越多。
深吸一口氣，一群人快速動作。
半人高的茄子，搭著一排排架子的黃瓜、豇豆，顏色漂亮的胡蘿蔔，包心的白菜，拳頭大小的大番茄……
空氣中都是作物特有的氣息。
一切有條不紊。
直播間滿屏計數。
因為短暫的驚訝後，他們也很快就反應過來，摘得越多送出去的越多能買到的人就越多這件事。
他們裏面很多人其實是買不起作物的，畢竟那東西從來不便宜。
特別是外城的人。
可如果價錢能再繼續降下去……
“第三箱。”
“第四箱……”
“你們數的什麽？怎麽跟我數得不一樣？”
“不要去管地裏的，只數車上的，不管采摘多少箱，都必須經過車子才能送出基地。”
“第八箱。”
……
所有人聚精會神眼都不敢眨一下。
上一次他們就沒數清楚，這一次，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數清楚。
童湛言沒去幫忙。
寧瑯東他們已經很熟練，後面那些學生雖然還是第一次經歷采摘，但都有超過六年的種植經驗。
采摘又不需要什麽技術。
多他一個少他一個沒區別。
而且他還有很多其它事要做。
童湛言先去西瓜那片地裏轉了一圈，順便看了看那些魚。
上一批的西瓜他一個沒賣全部餵了寧瑯東、楊洪他們，所以種子都在他手裏。
那讓它們這一批數量相當多，之前那一畝地滿滿當當。
下次再種就得再開荒了。
童湛言不在的時候寧瑯東他們已經掐過一輪葉和花，長得快些的果子都已經拇指大。
童湛言挨著看了看，順便又掐掉了些。
不夠狠，也算是寧瑯東一群人的通病了。
湖裏沒看見翻肚皮的魚，水草倒是又長了不少。
特別是岸邊的那些蘆葦，有的都已經到他大腿。
童湛言之前解封種子的時候，解封的不只是長在水裏的水草，
也還解封了些喜歡長在岸邊的。
它們長大之後能在水邊制造出陰影，讓魚有藏身之地。
基地的水太清。
他這基地沒什麽外來危險，可魚始終暴露在外也會形成壓力。
回去後，童湛言就聯絡了之前那養殖場的人，讓他們再幫忙弄些魚。
此外，蝦他也準備養上。
蝦和魚一樣，都是水下生態重要的一環，它們既吃水裏的一些微生物，同時糞便也養活一批微生物。
那有汙染水的可能，但更多的卻是會讓水活起來，讓水中也充滿各種對種植有利的物質。
既然能養，那他就準備多養點。
至於食物問題，只要不是一次養個幾千條，以它們的體型食量，他現在倒也不差這麽點。
養殖場的人很快回覆，他們去問問。
和他們交流完，童湛言反手就再買了四個水箱四個水泵，提前準備著。
買完，童湛言去兩個大棚看了看。
因為以前沒見過，童湛言這一次本是單純地想觀察下它們的生長，知己知彼也好百戰百勝。
結果觀察完全成了驚嚇。
童湛言再去看時，它們又已經往上冒了一截，都快到他大腿。
且隨著體型越來越高大葉子越來越多，它們的葉子也變得越來越硬越來越鋒利。
之前他還會進地裏看看，現在，他要是敢進去，再出來時那兩條腿絕對不會有一片好肉。
那讓童湛言愈發頭痛。
希望渺茫。
又看了會兒，童湛言脫掉鞋套，進了隔壁草莓的大棚。
童湛言回來已經十天左右，這十天裏他一直在觀察。
被菜粉蝶殃及的草莓持續增加，且速度一點沒有要放緩的意思。
童湛言倒並不心疼那些草莓，畢竟養之前他就知道會這樣，但情況確實有點不對。
草蛉好像一點沒發揮作用。
這就不行了。
如果沒有天敵，那些菜粉蝶能把他那一百畝地都吃光。
進門，童湛言彎著腰挨著尋找，要看看那些草蛉是不是還活著。
草蛉外貌上有些像是蝴蝶，有著一對能飛翔的翅膀，不過它們的飛翔距離並不遠，體型也比大部分蝴蝶小很多。
要找它們倒是不難，受到驚嚇它們就會飛。
童湛言一邊走一邊拍打那些草莓葉子，努力制造動靜。
三分鐘不到，他就看見草蛉。
童湛言之前還以為是它們沒活下來，這麽容易就找到，他反而有些茫然。
既然活著，為什麽沒起作用？
幾千年過去，它們改吃素了？
當初那些雞崽就不知道那些小白菜能吃。
童湛言有些頭痛，這樣的話不就等於他光養了一堆吃作物的？
童湛言低頭看看腳邊一棵草莓上正啃得正歡的菜粉蝶幼蟲。
感染率的提升，讓它們體型明顯比童湛言記憶中的要大些。
又或者，純粹是那些草蛉沒打贏？
相比起這些菜粉蝶幼蟲，那些草蛉體型倒沒太大變化，食物要是變得比自己體型還大……
想想，童湛言轉身向著門外而去，準備再看看古生物那邊還有些什麽吃幼蟲的蟲子。
他們之前就給他發過列表，那列表他有保存。
童湛言很快找出。
除了草蛉，以幼蟲為食的還有寄生蠅。
寄生蠅和草蛉不同，殺傷性相當強，可以說是大部分害蟲的天敵。
童湛言之前就看見。
之所以沒選它們，是因為它們不光會寄生吃掉菜粉蝶，還無差別攻擊蜜蜂。
菜粉蝶就算了，他還等著那些蜜蜂給他幹活。
童湛言聯系古生物保護所那群人。
有的選他肯定不選它們，沒得選那也只能妥協。
之前那些蜜蜂沒幾只，根本經不起折騰，但現在它們數量已經上去。
古生物保護所那群人已經從直播間知道那些菜粉蝶的事，知道它們活得很好，他們相當激動。
他們正準備主動聯系童湛言，看能不能過來看看。
知道童湛言想再養些寄生蠅，一群人立刻答應，並且保證明天就能送到。
末了，他們不忘再次向童湛言推薦紅蜘蛛、蚊子那些。
蜜蜂、螞蟻、屎殼郎、金龜子、草蛉，童湛言養啥活啥，他們恨不得把基地所有的蟲子都送來。
童湛言一頭黑線。
然後毫不猶豫地再次拒絕。
害蟲別挨他。
商量完，童湛言回去小樓。
寧瑯東一群人正幹得熱火朝天。
他們頭上，是特意調過去十多個圍著他們轉的攝像頭。
童湛言看看綠肥地裏始終不受影響，只圍著那些小番茄轉的另一個攝像頭。
他幹脆去給那些小番茄澆肥。
綠肥地裏的櫻桃蘿蔔小白菜是感染率20%以內的，童湛言又準備讓它們沖刺零感染率，所以肥水比例完全按照他以前世界的來，從不吝嗇。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小番茄苗進了地裏後，寧瑯東他們按照那些櫻桃蘿蔔和小白菜的比例給它們澆過幾次。
他們其實挺心疼，那些肥料要是給到其它地裏，都夠澆三四畝地了。
但那其實還不夠。
作物對肥料的需求是分品種的。
櫻桃蘿蔔小白菜這種本身就容易活的，肥料需求相對來說不大。
小番茄這種高產型，對肥料的需求就很大了，畢竟得不停開花結果。
之前它們能結果就行，現在童湛言還等著它們零感染率，自然不會吝嗇。
趁著寧瑯東他們都在忙，他一口氣霍霍了一整桶菜籽肥水。
澆完最後一棵時，桶裏還剩三分之一。
童湛言本準備把它們倒到最後一顆小番茄腳邊，臨動作又停下。
他又兌了點水進去，讓比例到達其它地裏那些作物用的後，提著它們去了大棚那邊，澆給了靠門口那一排小麥。
他之前本是準備先觀察一輪再做打算。
現在他覺得完全沒必要。
忙完，童湛言看了看時間，和寧瑯東幾人說了聲後，去了醫院。
002.
清霽月情況逐漸好轉，已經不用再整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那讓他逐漸忙碌。
前線已經進入尾聲，可是獸潮的時間卻已經快到，今年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這一個多月下來，後門那邊的試驗一直沒斷。
最早醒過來的那個靈獸是獵犬的男人，已經不會再突然陷入沒有理智的狀態。
雖然還沒到楊洪他們那種連狂暴的情緒都不再有的程度，但也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
他之外，另外兩個狂暴時間只比他長些的，最近也有了清醒的趨向。
其中一個甚至已經溝通上。
因為這，後門一群人最近一段時間都相當亢奮。
清霽月準備發一條公告，很多人都在關註這事。
此外，藥物研究那邊又有了新藥，清霽月也在研究要怎麽進行試驗。
童湛言到時，醫生正給清霽月換藥。
明顯有力的手臂，穿著衣服時完全看不出來的腹肌，以及線條感明顯的……
清霽月常年堅持鍛煉，身材相當好。
童湛言努力讓自己只看清霽月胸口中間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但還沒拆線。
平時裹著紗布看不出，紗布拆掉後，它就像一條巨型蜈蚣盤踞在清霽月身上，相當嚇人。
醫生很快忙完。
清霽月拿過衣服，要穿上。
童湛言上前幫忙。
清霽月盡量不牽扯到傷口，那讓他的動作顯得緩慢。
套好衣袖，童湛言順便替他把扣子扣上。
清霽月默默把最上方領口那顆扣子也扣上。
童湛言剛剛的視線他註意到。
他們之前住同一間宿舍用同一個洗手間，免不了會有撞見對方衣衫不整的時候，那時他從不覺得有什麽。
那天關於未婚夫的討論後，他現在反倒不自在。
童湛言察覺，但並未說什麽。
忙完，他跟著醫生出門，順便問了問情。
片刻後，他再回去時，清霽月領口扣上的扣子又已經解開，而且是兩顆。
醫院病號服的領子本來就松垮，那讓他鎖骨都清晰可見。
童湛言呼吸輕滯。
清霽月一本正經地在終端上寫著即將發布的那公告。
這些事他可以讓別人幹，但他現在除了寫點東西也做不了其它。
童湛言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他寫了刪刪了寫。
半小時後，童湛言放過他，他找來輪椅，要帶他下樓去曬曬太陽。
作物需要陽光，人也需要。
曬曬太陽心情好。
這醫院遠離前線，都是些普通病人。
清霽月住的又是單人病房，樓下小公園沒什麽人，很是安靜。
童湛言圍著他繞了兩圈後，選了一處陽光正盛的公共椅子坐下。
清霽月少有這樣閑著無事曬太陽的時候，已經被曬得迷迷糊糊。
童湛言看去時，他眼眸半瞇，本該漆黑的眸透明。
童湛言莫名就想到清霽月那只小老虎。
他之前覺得它像貓，現在他覺得清霽月也挺像。
童湛言有想要摸摸清霽月腦袋的沖動。
他想，也就做。
清霽月發質挺好，再加上太陽暖洋洋，摸在手裏時挺舒服。
突然被摸摸頭，清霽月有些茫然。
“給我摸摸你的貓。”童湛言興致上來。
清霽月早就說了可以給他摸，可他到現在都還沒摸到過。
清霽月召喚靈獸。
出現，看清面前的童湛言，那小老虎兩只耳朵立刻向後壓去。
童湛言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他興奮中也有幾分心疼。
靈獸和主人一體，清霽月身上的傷被紗布纏繞看不見，小老虎身上的卻很明顯。
童湛言克制著自己撲上去的沖動，“真可愛。”
小老虎轉身往旁邊太陽更甚的地方走去，要曬太陽，要離童湛言遠遠的。
童湛言目光一直追隨，直到它在對面花壇前躺下。
童湛言召喚自己的靈獸。
浴火重生的它現在羽毛紅亮尾巴是之前的三倍長，再加上不再潦草，看著就如同一團火焰。
童湛言挺看不慣。
清霽月註意力一下就被吸引。
他之前就在疑惑，雞會飛，但如果沒有外力一般飛得不會太高，童湛言這靈獸卻能輕易就上房頂。
“它能控火？”清霽月已經聽說。
“對。”
“你能控制嗎？”清霽月看向童湛言。
靈獸和主人一體，靈獸的力量也屬於主人，經過訓練後，他們不靠靈獸也能一定程度使用。
不過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他就花了好幾年才慢慢掌控。
童湛言搖搖頭，“我準備之後每天抽點時間訓練，燒稭稈應該挺好用。”
見童湛言沒事，正準備找個地方窩著的那雞腳下步伐停頓，它腦子裏有根筋崩斷。
它轉身就要撲向童湛言。
童湛言在它撲上來之前把它收回。
“也不知道哪學的臭脾氣。”童湛言嘀咕。
清霽月沒吭聲。
童湛言在氣人這一點上一直有一套，他直播間那些觀眾就沒少被氣得嗷嗷叫。
一個小時後，清霽月再次昏昏欲睡時，兩人回去。
夜裏，童湛言回去基地。
第二天，古生物保護所那群人一來，就迫不及待地去了菜粉蝶所在那大棚。
看見那些肥肥胖胖的蟲子，一群人興奮得老臉通紅，甚至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們忙不疊地拍照記錄。
一旁，徐老、王老老臉漆黑。
看著那些草莓被吃他們就那麽開心？
古生物保護所一群人忙完擡頭，看見黑著臉的徐老、王老，才反應過來。
他們連忙收斂笑容。
作物的重要性他們當然知道，他們只是實在太高興。
寄生蠅他們帶來，足足二十多只。
童湛言讓直接放進大棚。
古生物一群人楞住。
下一刻，一群人對視一眼，委婉地提醒童湛言，那東西會吃菜粉蝶。
童湛言點點頭，他要它們就是用來吃菜粉蝶的。
古生物一群人立刻笑不出來。
旁邊，徐老、王老臉上笑容瞬間燦爛。
古生物一群人糾結半天，最終還是領頭的那個一咬牙，讓放。
童湛言這麽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重點是其它那些他都養活了。
放完，一群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直到看見那些螞蟻。
螞蟻的規模明顯有所擴大，地下的巢穴範圍也更廣了。
螞蟻看完，一群人又去看了蜜蜂。
他們上次來看時，那些蜜蜂就已經向著人工蜂巢外圍擴建巢穴，這次再看時，整個人工蜂巢都看不見。
他們本來是準備帶新的蜂巢過來的，但從直播間看見那蜂巢的情況後又放棄。
要想把那些蜜蜂轉移到新的蜂巢，就需要把現在的破壞掉。
它們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破壞了很可惜，而且過程中說不定還會死掉一些蜜蜂，那更可惜。
童湛言並無意見。
他們忙碌間，童湛言順便看了看那片橙子橘子林。
他自己播種的那些橙子橘子已經快一年。
它們長得本來就慢，再加上是第一次播種，到現在也才六十厘米左右。
相比起它們，從徐老那邊買到的成株就比較有看頭了。
半年過去，它們的枝椏又已經長出來。
雖然新枝條目前也挺細，但長度已經能達到一米左右。
運氣好的話，再有兩三個月就能開花了。
主樁太差，影響營養輸送，大豐收是甭想了，但總歸是看見盼頭。
童湛言忙完時，古生物一群人也忙完。
童湛言送走他們，就去忙其它。
徐老王老一群人則是立刻回去草莓大棚那邊，想看看那些寄生蠅有沒有大殺四方。
第二天，養殖場那邊的人過來，童湛言要的魚和蝦到了。
草魚童湛言再買了四十一條，準備湊個整。
蝦童湛言則一次性就買了兩百只。
這些東西也有感染率一說，因此童湛言直接收獲厚厚一沓鑒定單。
付完錢，童湛言把它們拖回小樓。
魚、蝦不能直接換水，再加上他買的又都是些苗，更要小心。
水箱和水泵他之前就已經買好。
童湛言花了足足一個上午，分幾次加水換水，把它們全部弄進那些水箱裏。
楊洪他們，那群學生，所有人都跑來看熱鬧。
下午，童湛言去那些學生的地裏看了看。
他們都有經驗，再加上他這邊的地裏他們也一直在幫忙幹活，兩邊作物又基本同步，完全可以對照著辦，所以問題不大。
夜裏，童湛言臨睡時，發現清霽月已經把他在寫的那份關於深度狂暴的公告發了出去。
網上正嘩然。
他們早就知道有深度感染的人醒來，清霽月之前已經發過一則證明確有其事的公告。
這一次的公告和之前的不同，這一次是更為詳細地說明，以及各種後續補充。
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是，清霽月準備進行一次測試。
醒來的那人目前為止吃的，還是感染率20%以內且感染率還處於降低中的作物。
清霽月準備讓他改吃其它那些，感染率超過20%，但感染率處於降低中的作物。
這兩者乍一聽區別不大，卻有本質的區別。
003.
感染率超過20%的，童湛言基地裏多的是，甚至可以說除了部分剛開始種的作物基本全是。
感染率20%以內的，只有綠肥地才能種出來，且目前只有櫻桃蘿蔔小白菜是確切種出來過的。
童湛言後面種的那些小番茄，到現在還一次都沒成熟。
更重要的是，綠肥地目前是沒辦法像其它地那樣一次開荒個幾十畝的。
那讓感染率20%以內感染率還處於降低中的作物的獲取，變得更加困難。
這次的試驗，清霽月主要是想看看，深度感染狂暴的人醒來後，換成感染率超過20%的能不能維持。
如果能維持，不會再變回毫無理智的模樣，那一來可以節省不少感染率20%以內的作物，讓更多人得到治療。
二來，那也進一步證明，狂暴真的在被治療。
這些清霽月早就提前跟童湛言說過。
童湛言並無意見甚至喜聞樂見，畢竟作物都得他出，壓力還是有的。
特別是綠肥地裏感染率20%以內的那些。
翌日，寧瑯東他們再一次采摘。
童湛言再給綠肥地裏那些小番茄澆了次肥後，也去幫忙。
小番茄之外的其他作物摘起來成就感滿滿，幾乎沒一會兒就是一箱。
童湛言都有這種感覺，其他人感覺就更是明顯。
特別是直播間那些觀眾，下定了決心要數清這一次到底有多少箱作物的他們，這才第二天，就已經亂成一團。
“四十二。”
“明明才三十八。”
“這已經是第四車，每車最少都有十箱，怎麽算都不可能才三十六箱吧？”
“這不是才第三車？”
“我有錄視頻，我去數數……”
“你們還有心情關心這個，我就想知道學長什麽時候抽獎，這都一年了吧？我到現在為止都還一次沒被抽中過。”
……
因為人多，下午四點多就收工。
許久沒經歷這麽長時間勞作的童湛言忙完時，腰都有些直不起來。
除了搭架子的黃瓜茄子，采摘基本是彎著腰。
童湛言搬了凳子在屋檐下坐下休息。
寧瑯東一群人則從倉庫裏找出探測器繼續忙。
今天又該檢查蚯蛇了。
除非把所有土都拿去消殺，否則蚯蛇很難殺盡。
因此他們已經自發規劃好，每個星期都要把整個基地檢查一遍，絕不給那些蚯蛇發展壯大的機會。
見他們如此，童湛言都有點不好意思繼續休息，所以又坐了會兒後，他去了大棚那邊。
就算寄生蠅殺傷力比草蛉大，也沒到幾天就能把那些菜粉蝶幼蟲殺光的程度。
遭殃的草莓還在繼續增加。
童湛言在門口看了會兒後，走向隔壁。
才靠近，還沒進門，童湛言就忍不住“咦”了一聲。
幾天過去，那些小麥已經快到他的腰。
除了最靠近門那一排的。
它們要比其它的矮上五六厘米左右。
童湛言幾乎是立刻就想到那次澆肥。
可他澆的是肥又不是毒，它們怎麽還不長——
童湛言驀地有些興奮。
因為吸收了正常的肥料，所以它們體內異常的部分被控制了？
作物狀態上去了感染率就能下來那一套，在這些小麥身上一樣有用？
童湛言立刻回去小樓，再裝了些菜籽肥兌了水，然後提了過去。
他再把第一排那些小麥澆了一遍。
此外，他把靠右邊墻壁的那一排也澆了一遍，要再測試一次。
中間的地方已經沒辦法進去。
一夜無夢。
翌日，童湛言一醒來就跑去那邊看了看。
靠門第一排的那些小麥個頭和昨天差不多，好像真的停止瘋狂生長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右邊那些好像也已經比其它的矮。
童湛言沒急著下結論，而是又耐著性子等了兩天。
兩天後，童湛言確信，澆肥對那些小麥確實有用，它們真的不再瘋狂生長了。
特別是靠近門口他澆了兩次肥那一排，已經明顯比其它的矮出二十厘米。
靠右邊那些，也明顯和其它的有了差距。
童湛言沒想到事情這麽簡單，一時間滿腦子都是面條、饅頭、包子。
滿心雀躍間，童湛言趕緊再兌了一次肥水，這一次他完全按照他以前世界的比例來。
作物需要肥料，但肥效太高和太頻繁的澆肥也會燒掉作物的根系，這些小麥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他反倒想看看是不是肥效越高效果越好。
效果確實很好，那些被澆了肥的小麥幾乎停止生長。
三天後，其它的小麥都到童湛言脖子時，最前面那一排也才剛到他的腰。
他之前在防禦罩外看見的那些小麥差不多兩米五左右，現在這些也就一米多。
如果一次就能讓它們高度砍半，那讓它們變回正常小麥問題就不大。
耐住心中心欣喜，童湛言正盤算接下去該怎麽辦，第二天他再去看時就發現不對。
昨天才到他腰的那些小麥，今天已經快到他胸口。
其它那些小麥長得都沒這麽快。
童湛言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立刻再兌了一次肥水，專門澆給最前面那一排小麥。
下午，他照例去了清霽月那邊。
翌日，他一起床就過去查看。
肥水並未像之前幾次那樣抑制那些小麥的生長，它們反倒像是刺激到那些小麥，讓它們報覆性生長。
只一天一夜，那些小麥就快追上其它那些麥子。
童湛言滿心欣喜化作烏有，取而代之的是無奈。
感情那些肥對它們來說真的就是毒？
因為突然被潑了一身毒，所以它們才停止生長？
等它們適應了，就又長回去了？
童湛言正無奈，就發現倉庫那邊聚了一堆人。
好像是出什麽事了。
童湛言趕緊過去。
遠遠地，童湛言就在人群中看見徐老他們。
他們面前，是兩個空掉的油菜籽漚肥桶。
肥料本來就不夠，所以他們每一次都用得極其小心。
這一批作物已經開始成熟，到這肥料已經所剩無幾，也就變得更加珍貴。
一個星期前，肥料都還有九桶。
今天他們一看，居然足足少了兩桶。
兩桶啊，那可是兩桶。
一群人急得眼都快紅了。
童湛言趕緊站出來。
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一群人從震驚到勉強接受再到欲言又止。
童湛言這麽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但他覺不覺得他用得有點多？
其它作物也是作物，也是童湛言看著長大的。
童湛言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間，他更多幾分無奈。
那些小麥，估計比預料的還要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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