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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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01.
童湛言硬著頭皮朝著評論區和彈幕裏看去，評論區和彈幕裏依舊滿是責備和質疑，但也有將近五分之一是在認真討論他那些苗為什麽會這麽好的。
很多人都在第一時間想到催長素，可他這些苗早就已經超過一個星期。
其中也有不少人提到他上一批小番茄，好像還有什麽圖片視頻。
大概是上一批小番茄成熟時有人截了屏或者錄了像，那樣的產量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挺稀有。
情況不像預料的那樣糟糕，童湛言松了口氣，他收了終端，回去小樓。
夜裏七八點，種子泡夠四個小時後，他再回來。
玉米他用一次性水杯種上，紅薯則直接埋進了之前挖的那片地裏，再分別澆了點水。
忙完，他回了學校。
明天周一，得上課。
時間不算晚，但校門口一片都沒什麽人，只操場那邊聲音不斷。
進入學校，童湛言正待加快腳步，一道讓他頭皮發麻的聲音就傳來。
“童湛言。”
童湛言硬著頭皮回頭看去。
校門右邊快遞收發室門口，魔鬼王正看著他。
“王老師……”童湛言強忍逃跑的沖動。
測試開通後整個一年級的氣氛就都變了，魔鬼王卻始終如一，每天依然是把他們往死裏操練。
魔鬼王沒說話，只看著他。
門口有路燈但燈並不亮，魔鬼王又正好站在陰暗交界處，讓人看不清表情。
不過童湛言能感覺出來他再看他，眼神好像還有點覆雜。
覆雜？
童湛言心跳猛然加速，學校這是發現他那直播間了？
“人生不只有一條路，外城人也有外城人的活法，事情沒那麽糟糕。”魔鬼王突然來了句，然後轉身就向著校門外而去。
童湛言怔住，這哪跟哪？
旋即他才反應過來魔鬼王的意思，他這是誤會他已經放棄考核了？
童湛言噎住。
想想，又只覺無奈。
蘇煙然他們自從能夠測試分數就拼了命地加訓，唯獨他一有空就往學校外面跑，確實容易誤會。
童湛言回神這會魔鬼王已經走遠。
他摸摸鼻子，向著學校內而去。
學校距離主城的街道就幾分鐘的事。
王延洲推開店門時，屋內一群四五十個人已經喝上，校長楚易更是已經喝得兩頰緋紅。
“這裏。”源悅鵬一眼就看見他，“怎麽這麽慢？”
王延洲過去坐下，“寫點東西。”
“你最喜歡的。”源悅鵬給他拿了個酒杯，順便拿過一瓶店裏度數最高的酒。
“幹杯。”源悅鵬旁邊是四班的班主任，兩人已經喝上。
魔鬼王舉杯。
“寫什麽？”源悅鵬也喝了一口後問道。
“離職申請。”王延洲道。
源悅鵬倒酒的動作停頓。
旁邊四班班主任臉上的笑容也停滯。
“說好了四年。”王延洲淡然道，“今年都第五年了。”
“急什麽……”源悅鵬繼續倒酒，“不是說好了到時候一起走？”
“就是。”四班班主任也道。
“快撐不住了，弄傷學生就不好了。”王延洲道。
源悅鵬倒完酒舉杯的手再是一頓。
他酒倒太滿，撒了一手。
四班班主任嘴唇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古家那個楊洪是不是也差不多了？他好像也拒絕食用作物。”
很多人都拒絕食用作物。
特別是前線退下來的。
長期食用作物能一定程度壓制狂暴，但也僅僅是壓制。
對很多人來說，與其連累家人傾家蕩產的茍延殘喘，還不如享受完人生最後一點時光後風風火火地走完最後一程。
至於去賭那點幾乎不存在的治愈可能，在徹底狂暴之後被關起來吃喝拉撒都在一個籠子裏，那就更是絕不可能。
“嗯，他比我早半年。”王延洲道。
楊洪和他同期，不過兩人一個在古家一個在清家，所以沒怎麽打過照面。
他之所以知道楊洪，還是因為當時他們和四大家另外兩家裏另外兩個人總是被放在一起討論。
他們都是那個年代那批人裏的佼佼者。
說來也巧，同一個時代的他們就像約好了似的在同一年裏先後感染狂暴三個。
“許家那個呢？”四班班主任問，“好像挺久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死了，去年死的。”源悅鵬道，“他沒退，一直在前線，去年有一次清剿活動他跟著去了，然後就沒再回來，好像是發瘋跑了。”
四班班主任嘴唇再張了張，這次沒能憋出話來。
“許家沒讓把消息往外傳。”源悅鵬到。
前線本來就吃緊，狂暴的事又一直沒得到解決，不壓著點容易造成恐慌。
吵鬧聲中，三人安靜。
“……那你之後準備去哪？”片刻後，四班班主任打破沈默。
“清家。”王延洲道，“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
斯荻軍事學院在前線有個外號，叫養老院。
因為在前線感染狂暴的人，很多都會選擇在人生的最後幾年來這邊就職個三五年，然後再在控制不住前回去，做最後的了結。
“……再等個半年唄，到時咱倆一起。”源悅鵬道，“路上也熱鬧。”
王延洲張嘴，正準備再說點什麽，什麽人就撞向他們。
三人回頭看去。
楚易已經從飯店另一邊喝到這邊，“怎麽不喝？我可是難得請客。”
三人對視一眼，沒搭理。
明明就是走公賬。
“對了，你們聽說大六學長了嗎？”四班班主任生硬地改變話題，“好像是最近挺火的一個種植主播，說是二十棵番茄苗就收獲了二十多斤小番茄。”
“二十棵番茄二十多斤的產量？”源悅鵬看去。
“嗯。”
“你哪聽說的，做夢吧？”
“我去食堂時聽四年級學生說的，好像是從什麽熱搜上看的……”
學校。
聽見開門聲，書桌前的清霽月回頭看來。
看清的瞬間，他動作明顯頓了下。
童湛言低頭，他怎麽了？
看見自己那一身新衣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童湛言笑笑，“好看嗎？”
半年過去他現在身體結實了不少，臉也因此和以前得越來越像，衣服再一換，和之前的就更是判若兩人。
之前買衣服時看見鏡子中的自己，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清霽月眼簾輕垂，“嗯。”
只是隨口一問的童湛言楞了下。
屋內的氣氛在那一刻突然間變得有些奇怪。
“童湛言？”
“你回來了……”
田新清和蘇煙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童湛言回頭看去，他還沒來得及關門。
田新清擠進門，“這衣服不錯，新買的？”
“嗯。”
“行啊，收拾收拾也挺有人樣……”
“什麽叫有人樣？”童湛言和兩人打鬧成一團。
半小時後，熄燈時間接近。
田新清兩人回去，童湛言趕緊去洗漱。
他忙完再回房間時，清霽月已經準備躺下，之前的一切仿佛他的錯覺。
童湛言收回視線，正準備也躺下，清霽月的聲音就傳來，“一定要那樣，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童湛言回頭看去。
“那些櫻桃蘿蔔。”清霽月問。
他看見了童湛言的公告，所以特意定了鬧鐘，然後就看見童湛言的漚肥。
他見過童湛言把橘子皮做成肥料，也見過澆了那些橘子水的小番茄長得有多好，所以他並不像直播間其他人那樣憤怒，只是疑惑。
疑惑是不是用了那些在他們看來匪夷所思的方法，就真的能把作物種好。
童湛言道：“沒有。”
熄燈時間到，屋內瞬間漆黑。
黑暗中清霽月沒動，連帶著童湛言也不想動。
童湛言道：“至少現階段沒有。”
“以後會有？”
“要看怎樣的以後了。”童湛言道，“如果把土養好，如果種得夠多，那些作物不能食用的部分也足夠用的話。”
“那需要多少？”
童湛言想想，“最少也得幾畝地吧，而且品種還不能單一，可我現在就一個兩百平的大棚，種子也就那麽幾樣。”
對面有片刻的安靜。
片刻後，聲音再次傳來。
“如果地方有了，種子也有了，你就都能種活嗎？”清霽月問出這話時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一拍。
目前為止童湛言一共接觸了八樣種子，其中已經在種的六樣他都全部種活了，而且都種得很好。
他父親時間已經不多了。
雖然他父親一直瞞著他，甚至整個清家都在幫忙瞞著他，可他知道，他父親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的爺爺。
那個在他記憶中總是溫柔和藹的老人，如今正被關在清家老宅最深的地牢中。
他曾經偷偷進去看過，維持著獸形的他瘦骨嶙峋一身汙穢……
他父親這些年一直在想辦法，可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始終毫無辦法。
他們幾乎從來不討論他爺爺，但他知道，等到撐不住的那天，他父親應該會連同他爺爺一起帶走。
因為他父親絕不會允許他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到頭來再附加到他頭上。
可他不想一下失去兩個親人。
童湛言會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份希望嗎？
002.
童湛言沒去回答這個問題，他翻身上床，“早點睡吧。”
清霽月沒動。
好一會兒後，童湛言都快睡著時，他那邊才傳來動靜。
童湛言沒去多想，翻了個身就繼續睡。
周二時，童湛言之前買的便攜泳池到了，他把東西拿去大棚，順便檢查那些茄子、草莓和黃瓜。
因為種子活性的差距，這三樣發芽就比小番茄用的時間要多些。
後來的幼苗時期也是，差不多時間小番茄都長成小樹林了，它們才剛剛把塑料膜頂起來。
這種差距在小番茄假植之後就再被拉大，如今更是小番茄都移栽進地裏兩星期了，它們才終於到了適合移栽的程度。
這是好事，卻也讓童湛言頭痛。
之前小番茄的移栽和它們的假植都正好在周六周日，這次卻不是。
他也可以再等幾天等周六，但那樣耽誤生長。
他時間已經不多了。
糾結片刻，童湛言認命地挽起袖子開幹。
三種苗加起來都快五百棵，一天晚上肯定換不完，他優先換的黃瓜。
黃瓜他準備種在大棚最右側，這樣一來後期架子搭起來了也不容易阻礙其它幾樣作物的風。
也因為要搭架子，童湛言挖坑時就提前計算上，苗都盡量對稱。
坑挖好，又拿了盆分好苗，童湛言一手鏟子一手苗，熟練操作。
忙完時已經是九點多，他洗了洗手又到處看了看，回了學校。
翌日，夜裏童湛言一下課就過去，這次移栽那些茄子。
他把它們種在了黃瓜和小番茄中間。
茄子成年後枝幹比小番茄高一倍，體型也要大不少，因此間距要留得更大。
第三天童湛言移栽那些草莓。
草莓的移栽和前兩者就不同了。
草莓的植株很矮，幾乎是貼在地上生長，因此果子也是直接長在地面，但這樣一來果子很容易就會因為沾染了地面的水汽而腐爛。
所以種植時，種的少的一般會在開始結果之後給每一個果子下面墊一個隔離墊，種得多的則會在移栽時就提前在草莓和土之間鋪一層塑料膜作為隔離。
童湛言這一批草莓不多，但考慮到他沒辦法時時刻刻守在這裏，果子又是一天一個樣，他選擇了後者。
他把土壘成兩個高高的土坡，又提前澆了些水，找出塑料膜用土把兩個土坡都蓋了起來。
土蓋完他沒急著挖洞，直接分起草莓苗，確定苗的位置後，這才一邊挖洞一邊種。
“種的時候盡量小心些，不要把塑料膜的洞挖得太大，不然後期還得再墊東西……”
直播間。
聽著童湛言的解釋，一群人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們倒不是沒聽懂童湛言這麽做的原因，這次他們聽懂了，只是不能理解。
草莓果子碰到泥土容易壞，所以要墊東西，那就墊唄，多大點事，童湛言現在做這些不就是為了偷懶？
雖然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
作物不都應該小心翼翼地對待嗎？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誰把偷懶說得這麽光明正大理所當然。
最後一顆草莓也種下後，童湛言洗完手稍作休息間打量起整個大棚。
隨著草莓也種下，所有苗就都種進了地裏，如今再看去，整個大棚越發井然有序也像模像樣。
就是剛移栽的苗還有點小，看著有點稀稀疏疏。
欣賞完，童湛言回頭看了看那棵玉米和紅薯。
玉米種在杯子裏，雖然還沒看見芽，但已經能看見表面土被頂開的痕跡。
童湛言松了口氣。
金老這些種子都不知道放多久了，雖然種子芽點看著還完整，但能不能發芽他還真不敢保證。
紅薯還沒動靜。
童湛言沒去動。
剛移栽的苗需要幾天去緩苗，再加上移栽時剛澆了水沒什麽事可做，之後兩天童湛言都沒再去大棚。
周六他倒是去了一趟。
他又去街上買了兩架落地風扇扛了過去。
之前那些苗聚在一起占地面積小，兩個風扇一個吹它們一個吹那些小番茄，足夠。
但隨著所有苗都被種進地裏，需要吹風的面積一下接近兩百平，兩個風扇也就不夠。
風扇之外，童湛言也把頭頂的燈重新進行了設置。
之前是幼苗時期，光照不宜太強，但接下去不同，接下去是生長期，光得足夠。
童湛言把燈設定成了早上八點自動打開夜裏六點自動熄滅，早上晚上各開兩套燈，中午三個小時三套燈全開的模式。
這些之外，他順便檢查了下玉米、紅薯。
玉米已經冒頭，紅薯依舊沒有動靜。
周二時，童湛言去給那些小番茄澆水施肥，順便再檢查了一遍。
玉米長得很慢，但總歸是在慢慢長大，紅薯卻依舊沒動靜。
周五，童湛言一進大棚就徑直奔著紅薯而去。
紅薯依舊沒發芽。
他每天夜裏都會從攝像頭看看大棚的情況，早就知道，但眉頭還是忍不住皺起。
這可都快兩個星期了。
就算紅薯能存，這麽長時間也很有問題了，畢竟這裏的溫度一直是十五到二十五之間，屬於大部分作物的舒適區。
要挖出來看看嗎？
童湛言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忍住。
如果已經發芽，這時候挖開土很有可能會傷到芽點，而且一些脆弱的芽點也可能因為溫度和濕度的突然變化而就此壞掉。
童湛言又看了看旁邊的玉米。
它倒是挺努力，不過到底受限種子活性問題，就是兩個星期都過去，也才長出第一片真葉。
童湛言給它澆了點水，回頭檢查起已經移栽進地裏的幾樣。
短暫地緩苗後，茄子、黃瓜、草莓全面進入抽苗期，幾乎一天一個樣。
變化最明顯的當屬那些茄子，本身就屬於大體型的它們，僅僅幾天就快追上那些小番茄。
此外就是那些黃瓜，它們的身高變化得不像茄子那樣明顯，但很多都長出用於攀爬的觸須。
那些觸須綠油油的還帶著點透明，就像一只只伸出來試探這個世界的小手，看得人心軟軟。
草莓沒什麽變化，只是葉子多了些。
最讓人欣喜的是那些小番茄，之前從攝像頭下看不詳細，仔細看去他才發現好些居然已經開始長分枝芽點。
雖然芽點都才米粒大小，但一旦進入這個階段，後面的也就快了。
檢查完，童湛言給它們施了肥。
茄子、黃瓜、草莓童湛言也沒吝嗇，全部用的澆灌法。
不過隨著它們也移栽，每次澆水用的肥也變得更多。
這次澆水，剩下的第二批小番茄漚的肥直接就用掉一半。
剩下的估計還能用一次，然後就得用那些橘子水了。
橘子水已經快腐熟，倒是來得及，不過眼看著好不容易攢的這些肥料就這麽快速消耗掉，童湛言還是有些心疼。
下一批還沒著落。
想著，童湛言特意剩了點肥水，澆灌在了留種的那些櫻桃蘿蔔和小白菜旁邊。
將近兩個星期過去，它們變化也挺大，基本都已經長出花苔。
不過距離收種還早。
看見它們，童湛言想起之前的事，打開直播間看了看。
將近兩個星期過去，之前才四十三萬的關註現在早已經超過五十萬，甚至都奔著六十萬而去。
那看得童湛言都頭痛。
他那些小番茄可馬上就要長分枝了。
除了小番茄，草莓、茄子也是要掐葉掐花的，黃瓜視情況可能還需要打頂。
而且這四樣也就是前後腳的工夫。
這要每來一次都鬧一次……
走神間，童湛言查看起系統信息。
自從第一次的推薦後，之後隔一段時間綠蔭就會給他發一堆類似的信息，因為不需要操作什麽，他也就沒管只偶爾集中看看。
這次點開，果然又是一排二十多條信息。
童湛言粗略看看，一鍵已讀。
已讀完，童湛言正準備退出，眼角餘光就瞥見一條和其它不一樣的。
“活動？”童湛言點開。
那條信息是通知他他已經通過一個叫作“最具價值直播間”活動初審的。
活動獎品豐厚，兩百選三，並不需要他做什麽，完全由觀眾投票篩選——
規則都沒看完童湛言就直接退出，會有人給他投票才叫見了鬼。
特別是他接下去一個月那排著隊地掐花掐葉的情況下。
綠蔭倒是可以舉辦一個最討人厭直播間投票，那他倒是有信心拿第一。
種植聯盟。
古雲揚雙手抱臂眼含興奮，他面前的地上，唐欣和沈葉此刻正蹲下檢查著他那些小番茄。
兩人都沒說話，只看完一顆挪向下一顆。
古雲揚沒催促，耐著性子等待。
好幾分鐘後，古雲揚一個姿勢都站得有些酸了時，兩人才終於舍得擡頭。
“它們……”沈葉震驚而懷疑。
“……”唐欣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欲言又止，但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是真的不掉了。”古雲揚替他們說出他們想問的話。
“可是……”沈葉蹙眉，試圖弄明白這裏頭的邏輯。
“他說是因為營養不夠。”
“營養？”不用古雲揚解釋，沈葉也知道那個“他”指的是誰。
“對，他說……”古雲揚快速把大六學長那些話重覆一遍，他錄了屏，之後又翻看了無數次，早就已經能背下來。
“營養不夠，自我保護……”沈葉呢喃，因為這顛覆認知，那一刻她都有些恍惚。
古雲揚並未打擾，心情很好地拿了旁邊的筆記，要繼續今天的記錄。
靠近，看見面前那一串串已經指頭大小的小番茄，他這幾天來本就處於極度興奮中的心情頓時越發愉悅。
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他的番茄苗比大六學長的高，留的分枝和花芽卻要更少，那導致就算花芽已經全部變成果子，也沒大六學長直播間上批番茄那碩果累累的感覺。
可就算是這樣，這一批番茄在他們種植聯盟也絕對算是產量高的。
他已經開始期待起收獲，更加期待下一次的播種。
擁有獨立種植間的研究員都有收獲指標，只要完成指標就可以申請下一批種子。
下次他還準備種小番茄，而且準備完全按照大六學長的來。
不過一次性紙杯、塑料膜這些好辦，櫻桃蘿蔔小白菜漚肥……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哢哢”的聲音，他內心本能抗拒，可……
古雲揚看向面前那一串串綠寶石般的果實，說實話，他很動搖。
“……徐老那邊，你準備去說嗎？”沈葉問。
正琢磨的古雲揚臉上的笑容僵住。
003.
他們這些研究員種出來的東西，一部分用於研究狂暴的治療，一部分則要送去前線，再加上還要留種，可以說是相當緊迫。
如果要是所有人的產量都能和大六學長那直播間的一樣，那情況絕對會寬松很多，但……
古雲揚倒並沒想著要把功勞據為己有，現在果子都結出來他也不怕被質疑，他猶豫的是真的要把大六學長牽扯進來嗎？
現如今這大環境下，掌握了種植方法無疑等於掌握了整個世界的命脈。
這裏頭牽扯的東西太多太多。
別說他一個人，恐怕就算傾整個聯盟之力都未必能控制住。
萬一……
他加入種植聯盟從來不是為了名為了利，他只是想要盡快結束這一切。
之前他一直期待這一刻的到來，可如今真的看見希望，雖然這希望依舊渺茫，他卻開始害怕。
不是害怕即將到來的混亂情況，不是害怕即將面對的危險，而是害怕這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他卻沒能守住，而是害怕就這樣讓它在眼前熄滅。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
光是想象，古雲揚握著筆和本子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握緊，臉色更是發白。
學校。
中午的時候，童湛言突兀地就接到了白老板的通訊請求。
那把他嚇了一跳。
畢竟他們遠沒到沒事就發個通訊請求聊聊天的程度，而最近他也沒拜托店裏做什麽事。
白老板確實有事，他問童湛言有沒有興趣再買些種子。
這一批種子已經解封四年多，按照以往的情況推算，再要不了幾個月種植聯盟那邊估計就要沒種子了。
到時候會有一波漲價。
漲價之後新的種子會出來，舊的種子則會慢慢淡出市場，到時再想要買可就不是幾千塊錢的事了。
甚至就算有錢也未必能買得到。
童湛言第一次經歷這些，完全沒經驗，白老板那店卻已經開了十多年。
他已經察覺到風聲，所以這次特意多進了些種子。
童湛言具體有多少種子白老板不清楚，但就他去店裏賣的作物來看，有些種子他是沒有的。
“晚上我過去你那邊看看吧。”童湛言道。
“嗯。”
通訊結束，童湛言只覺頭痛。
他早就知道這批種子已經解封四年多，但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毫無準備。
特別是錢。
之前櫻桃小蘿蔔和小白菜倒是賣了些錢，但買了玉米和紅薯後也就剩了一萬多，他本來還有四千多塊，加起來兩萬都不到。
有條件的話他當然是想把所有種子都買些存著，但兩萬塊最多也就能買四顆……
更別提他還得吃飯。
綠蔭那邊他又剛提完……
童湛言打開綠蔭看了看。
綠蔭這邊收益居然還不錯。
大概是因為現在粉絲多流量大，雖然距離上次提現才過去二十多天，但分成加打賞也已經有五千多。
可這也就是一顆種子的價錢。
童湛言把它們全部提了出來。
夜裏，童湛言帶著自己可憐兮兮的兩萬五過去。
白老板應該把店裏所有搞種植的顧客都通知了個遍，童湛言進門時，店裏少說二三十個人。
看著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本來還想問問能不能先賒著的童湛言立刻打起退堂鼓。
倒不是他舍不下臉面，而是這種情況下白老板估計沒時間聽他慢慢說。
他的預感沒錯，他六點到，然後在店裏待了三個多小時，眼見著熄燈時間都快到了，白老板那邊也沒忙完。
店裏還有五六個人。
“童湛言。”
童湛言正為難，白老板的聲音就傳來。
童湛言看去，白老板正一邊向著門外而去一邊沖他招手。
童湛言連忙跟著出門。
臨近十點，除了這家店街上已經沒什麽人。
“是錢不夠嗎？”
童湛言面上發燙，他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沒關系，我先給你記著，等你後面作物熟了再結算就好。”白老板淡淡一笑，“想好要些什麽種子了嗎？”
童湛言心口發燙，“謝謝。”
下一刻他趕緊道：“我現在有矮生小番茄、茄子、黃瓜、草莓、櫻桃蘿蔔、小白菜、玉米和紅薯，除了這些你店裏有的我都想要。”
白老板帶頭往店裏而去，“每一樣要幾顆？”
童湛言琢磨了下，“每樣兩顆。”
一顆有不能發芽的風險，兩顆更保險，而且有些作物不能同株授粉。
“你等等。”說著，白老板向著櫃臺而去。
那邊方怡光一群人正招待店裏其他那些顧客。
幾分鐘後，白老板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袋子回來，“西瓜、豇豆、辣椒、胡蘿蔔，一共四樣，每樣兩顆。”
童湛言接過袋子後看了看，確定沒錯，這才點點頭，“謝謝。”
“快回去吧。”白老板道。
這條街就在斯荻軍事學院附近，他知道斯荻軍事學院的熄燈時間。
童湛言沒再說什麽，趕緊回去。
回到宿舍，童湛言還沒來得及再把那些種子看上一遍，燈就熄滅。
童湛言只能睡下。
翌日，去上課前童湛言再看了看那些種子。
四樣種子，每樣兩顆，感染率都在45%左右。
感染率20%以內的在聯盟，感染率20%到30%的基本聯盟一出售立刻就被大企業和私人研究機構搶走，外面能買到的也就30%以下的，而40%以下的最是常見。
把種子收好去上課後的整個上午，童湛言都在琢磨他那兩百平的地。
那巴掌大點地盤，現在這六樣種子都已經局促，這要再加玉米、紅薯和這四樣……
而且其中一樣還是必須夏天才能種的。
思及至此，童湛言立刻上網查了查。
果不其然，這一批種子裏西瓜的存活率最低，低到市面上幾乎看不見果實賣。
童湛言不得不琢磨起再租個大棚的可能性。
他現在一共十二樣種子，每一樣都不種多，最少也得再租一個兩百平的大棚。
問題是新種子也馬上就要出來了……
他那大棚附近他是註意過的，至少附近一裏之內是沒有其它大棚的，也就是說如果真的分開租兩個，以後的肥料、種子這些他還得兩邊拿來拿去。
或者直接再去租個四百平的？
那現在這個怎麽辦？
而且那麽大的大棚，租金也絕對不便宜。
童湛言低頭看向腳下的地面，也是無奈，明明到處都是土，卻什麽都種不了。
想著，童湛言給白老板發了條信息，問他附近還有沒有再大些的大棚。
“你想要多大？”白老板很快回覆。
“最大的有多大？”童湛言問。
四百平也沒比兩百平好多少，特別是如果要做分區的話，春夏秋冬下來每塊地也就一百平，這能種幾樣？
“最大？”
“大棚的話，最大的也就金老他們那種在自己家裏建的，每個得有七八百平，不過目前並沒有這種大棚出租。”
白老板一連回覆兩條。
“就沒有那種二三十畝地的？”童湛言無奈，七八百平和六百平有什麽區別？
“有啊。”
童湛言眉頭跳了下。
有？
“斯荻軍事學院東邊有個種植基地，十多年前幾家頂尖大企業聯手四大家人工造出來的，不算那些山和水，平地上能種的部分最少也得幾百畝地。”
“那地方一直在對外出售，不過因為太貴好幾年了一直沒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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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湛言硬著頭皮朝著評論區和彈幕裏看去，評論區和彈幕裏依舊滿是責備和質疑，但也有將近五分之一是在認真討論他那些苗為什麽會這麽好的。
很多人都在第一時間想到催長素，可他這些苗早就已經超過一個星期。
其中也有不少人提到他上一批小番茄，好像還有什麽圖片視頻。
大概是上一批小番茄成熟時有人截了屏或者錄了像，那樣的產量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挺稀有。
情況不像預料的那樣糟糕，童湛言松了口氣，他收了終端，回去小樓。
夜裏七八點，種子泡夠四個小時後，他再回來。
玉米他用一次性水杯種上，紅薯則直接埋進了之前挖的那片地裏，再分別澆了點水。
忙完，他回了學校。
明天周一，得上課。
時間不算晚，但校門口一片都沒什麽人，只操場那邊聲音不斷。
進入學校，童湛言正待加快腳步，一道讓他頭皮發麻的聲音就傳來。
“童湛言。”
童湛言硬著頭皮回頭看去。
校門右邊快遞收發室門口，魔鬼王正看著他。
“王老師……”童湛言強忍逃跑的沖動。
測試開通後整個一年級的氣氛就都變了，魔鬼王卻始終如一，每天依然是把他們往死裏操練。
魔鬼王沒說話，只看著他。
門口有路燈但燈並不亮，魔鬼王又正好站在陰暗交界處，讓人看不清表情。
不過童湛言能感覺出來他再看他，眼神好像還有點覆雜。
覆雜？
童湛言心跳猛然加速，學校這是發現他那直播間了？
“人生不只有一條路，外城人也有外城人的活法，事情沒那麽糟糕。”魔鬼王突然來了句，然後轉身就向著校門外而去。
童湛言怔住，這哪跟哪？
旋即他才反應過來魔鬼王的意思，他這是誤會他已經放棄考核了？
童湛言噎住。
想想，又只覺無奈。
蘇煙然他們自從能夠測試分數就拼了命地加訓，唯獨他一有空就往學校外面跑，確實容易誤會。
童湛言回神這會魔鬼王已經走遠。
他摸摸鼻子，向著學校內而去。
學校距離主城的街道就幾分鐘的事。
王延洲推開店門時，屋內一群四五十個人已經喝上，校長楚易更是已經喝得兩頰緋紅。
“這裏。”源悅鵬一眼就看見他，“怎麽這麽慢？”
王延洲過去坐下，“寫點東西。”
“你最喜歡的。”源悅鵬給他拿了個酒杯，順便拿過一瓶店裏度數最高的酒。
“幹杯。”源悅鵬旁邊是四班的班主任，兩人已經喝上。
魔鬼王舉杯。
“寫什麽？”源悅鵬也喝了一口後問道。
“離職申請。”王延洲道。
源悅鵬倒酒的動作停頓。
旁邊四班班主任臉上的笑容也停滯。
“說好了四年。”王延洲淡然道，“今年都第五年了。”
“急什麽……”源悅鵬繼續倒酒，“不是說好了到時候一起走？”
“就是。”四班班主任也道。
“快撐不住了，弄傷學生就不好了。”王延洲道。
源悅鵬倒完酒舉杯的手再是一頓。
他酒倒太滿，撒了一手。
四班班主任嘴唇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古家那個楊洪是不是也差不多了？他好像也拒絕食用作物。”
很多人都拒絕食用作物。
特別是前線退下來的。
長期食用作物能一定程度壓制狂暴，但也僅僅是壓制。
對很多人來說，與其連累家人傾家蕩產的茍延殘喘，還不如享受完人生最後一點時光後風風火火地走完最後一程。
至於去賭那點幾乎不存在的治愈可能，在徹底狂暴之後被關起來吃喝拉撒都在一個籠子裏，那就更是絕不可能。
“嗯，他比我早半年。”王延洲道。
楊洪和他同期，不過兩人一個在古家一個在清家，所以沒怎麽打過照面。
他之所以知道楊洪，還是因為當時他們和四大家另外兩家裏另外兩個人總是被放在一起討論。
他們都是那個年代那批人裏的佼佼者。
說來也巧，同一個時代的他們就像約好了似的在同一年裏先後感染狂暴三個。
“許家那個呢？”四班班主任問，“好像挺久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死了，去年死的。”源悅鵬道，“他沒退，一直在前線，去年有一次清剿活動他跟著去了，然後就沒再回來，好像是發瘋跑了。”
四班班主任嘴唇再張了張，這次沒能憋出話來。
“許家沒讓把消息往外傳。”源悅鵬到。
前線本來就吃緊，狂暴的事又一直沒得到解決，不壓著點容易造成恐慌。
吵鬧聲中，三人安靜。
“……那你之後準備去哪？”片刻後，四班班主任打破沈默。
“清家。”王延洲道，“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
斯荻軍事學院在前線有個外號，叫養老院。
因為在前線感染狂暴的人，很多都會選擇在人生的最後幾年來這邊就職個三五年，然後再在控制不住前回去，做最後的了結。
“……再等個半年唄，到時咱倆一起。”源悅鵬道，“路上也熱鬧。”
王延洲張嘴，正準備再說點什麽，什麽人就撞向他們。
三人回頭看去。
楚易已經從飯店另一邊喝到這邊，“怎麽不喝？我可是難得請客。”
三人對視一眼，沒搭理。
明明就是走公賬。
“對了，你們聽說大六學長了嗎？”四班班主任生硬地改變話題，“好像是最近挺火的一個種植主播，說是二十棵番茄苗就收獲了二十多斤小番茄。”
“二十棵番茄二十多斤的產量？”源悅鵬看去。
“嗯。”
“你哪聽說的，做夢吧？”
“我去食堂時聽四年級學生說的，好像是從什麽熱搜上看的……”
學校。
聽見開門聲，書桌前的清霽月回頭看來。
看清的瞬間，他動作明顯頓了下。
童湛言低頭，他怎麽了？
看見自己那一身新衣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童湛言笑笑，“好看嗎？”
半年過去他現在身體結實了不少，臉也因此和以前得越來越像，衣服再一換，和之前的就更是判若兩人。
之前買衣服時看見鏡子中的自己，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清霽月眼簾輕垂，“嗯。”
只是隨口一問的童湛言楞了下。
屋內的氣氛在那一刻突然間變得有些奇怪。
“童湛言？”
“你回來了……”
田新清和蘇煙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童湛言回頭看去，他還沒來得及關門。
田新清擠進門，“這衣服不錯，新買的？”
“嗯。”
“行啊，收拾收拾也挺有人樣……”
“什麽叫有人樣？”童湛言和兩人打鬧成一團。
半小時後，熄燈時間接近。
田新清兩人回去，童湛言趕緊去洗漱。
他忙完再回房間時，清霽月已經準備躺下，之前的一切仿佛他的錯覺。
童湛言收回視線，正準備也躺下，清霽月的聲音就傳來，“一定要那樣，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童湛言回頭看去。
“那些櫻桃蘿蔔。”清霽月問。
他看見了童湛言的公告，所以特意定了鬧鐘，然後就看見童湛言的漚肥。
他見過童湛言把橘子皮做成肥料，也見過澆了那些橘子水的小番茄長得有多好，所以他並不像直播間其他人那樣憤怒，只是疑惑。
疑惑是不是用了那些在他們看來匪夷所思的方法，就真的能把作物種好。
童湛言道：“沒有。”
熄燈時間到，屋內瞬間漆黑。
黑暗中清霽月沒動，連帶著童湛言也不想動。
童湛言道：“至少現階段沒有。”
“以後會有？”
“要看怎樣的以後了。”童湛言道，“如果把土養好，如果種得夠多，那些作物不能食用的部分也足夠用的話。”
“那需要多少？”
童湛言想想，“最少也得幾畝地吧，而且品種還不能單一，可我現在就一個兩百平的大棚，種子也就那麽幾樣。”
對面有片刻的安靜。
片刻後，聲音再次傳來。
“如果地方有了，種子也有了，你就都能種活嗎？”清霽月問出這話時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一拍。
目前為止童湛言一共接觸了八樣種子，其中已經在種的六樣他都全部種活了，而且都種得很好。
他父親時間已經不多了。
雖然他父親一直瞞著他，甚至整個清家都在幫忙瞞著他，可他知道，他父親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的爺爺。
那個在他記憶中總是溫柔和藹的老人，如今正被關在清家老宅最深的地牢中。
他曾經偷偷進去看過，維持著獸形的他瘦骨嶙峋一身汙穢……
他父親這些年一直在想辦法，可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始終毫無辦法。
他們幾乎從來不討論他爺爺，但他知道，等到撐不住的那天，他父親應該會連同他爺爺一起帶走。
因為他父親絕不會允許他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到頭來再附加到他頭上。
可他不想一下失去兩個親人。
童湛言會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份希望嗎？
002.
童湛言沒去回答這個問題，他翻身上床，“早點睡吧。”
清霽月沒動。
好一會兒後，童湛言都快睡著時，他那邊才傳來動靜。
童湛言沒去多想，翻了個身就繼續睡。
周二時，童湛言之前買的便攜泳池到了，他把東西拿去大棚，順便檢查那些茄子、草莓和黃瓜。
因為種子活性的差距，這三樣發芽就比小番茄用的時間要多些。
後來的幼苗時期也是，差不多時間小番茄都長成小樹林了，它們才剛剛把塑料膜頂起來。
這種差距在小番茄假植之後就再被拉大，如今更是小番茄都移栽進地裏兩星期了，它們才終於到了適合移栽的程度。
這是好事，卻也讓童湛言頭痛。
之前小番茄的移栽和它們的假植都正好在周六周日，這次卻不是。
他也可以再等幾天等周六，但那樣耽誤生長。
他時間已經不多了。
糾結片刻，童湛言認命地挽起袖子開幹。
三種苗加起來都快五百棵，一天晚上肯定換不完，他優先換的黃瓜。
黃瓜他準備種在大棚最右側，這樣一來後期架子搭起來了也不容易阻礙其它幾樣作物的風。
也因為要搭架子，童湛言挖坑時就提前計算上，苗都盡量對稱。
坑挖好，又拿了盆分好苗，童湛言一手鏟子一手苗，熟練操作。
忙完時已經是九點多，他洗了洗手又到處看了看，回了學校。
翌日，夜裏童湛言一下課就過去，這次移栽那些茄子。
他把它們種在了黃瓜和小番茄中間。
茄子成年後枝幹比小番茄高一倍，體型也要大不少，因此間距要留得更大。
第三天童湛言移栽那些草莓。
草莓的移栽和前兩者就不同了。
草莓的植株很矮，幾乎是貼在地上生長，因此果子也是直接長在地面，但這樣一來果子很容易就會因為沾染了地面的水汽而腐爛。
所以種植時，種的少的一般會在開始結果之後給每一個果子下面墊一個隔離墊，種得多的則會在移栽時就提前在草莓和土之間鋪一層塑料膜作為隔離。
童湛言這一批草莓不多，但考慮到他沒辦法時時刻刻守在這裏，果子又是一天一個樣，他選擇了後者。
他把土壘成兩個高高的土坡，又提前澆了些水，找出塑料膜用土把兩個土坡都蓋了起來。
土蓋完他沒急著挖洞，直接分起草莓苗，確定苗的位置後，這才一邊挖洞一邊種。
“種的時候盡量小心些，不要把塑料膜的洞挖得太大，不然後期還得再墊東西……”
直播間。
聽著童湛言的解釋，一群人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們倒不是沒聽懂童湛言這麽做的原因，這次他們聽懂了，只是不能理解。
草莓果子碰到泥土容易壞，所以要墊東西，那就墊唄，多大點事，童湛言現在做這些不就是為了偷懶？
雖然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
作物不都應該小心翼翼地對待嗎？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誰把偷懶說得這麽光明正大理所當然。
最後一顆草莓也種下後，童湛言洗完手稍作休息間打量起整個大棚。
隨著草莓也種下，所有苗就都種進了地裏，如今再看去，整個大棚越發井然有序也像模像樣。
就是剛移栽的苗還有點小，看著有點稀稀疏疏。
欣賞完，童湛言回頭看了看那棵玉米和紅薯。
玉米種在杯子裏，雖然還沒看見芽，但已經能看見表面土被頂開的痕跡。
童湛言松了口氣。
金老這些種子都不知道放多久了，雖然種子芽點看著還完整，但能不能發芽他還真不敢保證。
紅薯還沒動靜。
童湛言沒去動。
剛移栽的苗需要幾天去緩苗，再加上移栽時剛澆了水沒什麽事可做，之後兩天童湛言都沒再去大棚。
周六他倒是去了一趟。
他又去街上買了兩架落地風扇扛了過去。
之前那些苗聚在一起占地面積小，兩個風扇一個吹它們一個吹那些小番茄，足夠。
但隨著所有苗都被種進地裏，需要吹風的面積一下接近兩百平，兩個風扇也就不夠。
風扇之外，童湛言也把頭頂的燈重新進行了設置。
之前是幼苗時期，光照不宜太強，但接下去不同，接下去是生長期，光得足夠。
童湛言把燈設定成了早上八點自動打開夜裏六點自動熄滅，早上晚上各開兩套燈，中午三個小時三套燈全開的模式。
這些之外，他順便檢查了下玉米、紅薯。
玉米已經冒頭，紅薯依舊沒有動靜。
周二時，童湛言去給那些小番茄澆水施肥，順便再檢查了一遍。
玉米長得很慢，但總歸是在慢慢長大，紅薯卻依舊沒動靜。
周五，童湛言一進大棚就徑直奔著紅薯而去。
紅薯依舊沒發芽。
他每天夜裏都會從攝像頭看看大棚的情況，早就知道，但眉頭還是忍不住皺起。
這可都快兩個星期了。
就算紅薯能存，這麽長時間也很有問題了，畢竟這裏的溫度一直是十五到二十五之間，屬於大部分作物的舒適區。
要挖出來看看嗎？
童湛言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忍住。
如果已經發芽，這時候挖開土很有可能會傷到芽點，而且一些脆弱的芽點也可能因為溫度和濕度的突然變化而就此壞掉。
童湛言又看了看旁邊的玉米。
它倒是挺努力，不過到底受限種子活性問題，就是兩個星期都過去，也才長出第一片真葉。
童湛言給它澆了點水，回頭檢查起已經移栽進地裏的幾樣。
短暫地緩苗後，茄子、黃瓜、草莓全面進入抽苗期，幾乎一天一個樣。
變化最明顯的當屬那些茄子，本身就屬於大體型的它們，僅僅幾天就快追上那些小番茄。
此外就是那些黃瓜，它們的身高變化得不像茄子那樣明顯，但很多都長出用於攀爬的觸須。
那些觸須綠油油的還帶著點透明，就像一只只伸出來試探這個世界的小手，看得人心軟軟。
草莓沒什麽變化，只是葉子多了些。
最讓人欣喜的是那些小番茄，之前從攝像頭下看不詳細，仔細看去他才發現好些居然已經開始長分枝芽點。
雖然芽點都才米粒大小，但一旦進入這個階段，後面的也就快了。
檢查完，童湛言給它們施了肥。
茄子、黃瓜、草莓童湛言也沒吝嗇，全部用的澆灌法。
不過隨著它們也移栽，每次澆水用的肥也變得更多。
這次澆水，剩下的第二批小番茄漚的肥直接就用掉一半。
剩下的估計還能用一次，然後就得用那些橘子水了。
橘子水已經快腐熟，倒是來得及，不過眼看著好不容易攢的這些肥料就這麽快速消耗掉，童湛言還是有些心疼。
下一批還沒著落。
想著，童湛言特意剩了點肥水，澆灌在了留種的那些櫻桃蘿蔔和小白菜旁邊。
將近兩個星期過去，它們變化也挺大，基本都已經長出花苔。
不過距離收種還早。
看見它們，童湛言想起之前的事，打開直播間看了看。
將近兩個星期過去，之前才四十三萬的關註現在早已經超過五十萬，甚至都奔著六十萬而去。
那看得童湛言都頭痛。
他那些小番茄可馬上就要長分枝了。
除了小番茄，草莓、茄子也是要掐葉掐花的，黃瓜視情況可能還需要打頂。
而且這四樣也就是前後腳的工夫。
這要每來一次都鬧一次……
走神間，童湛言查看起系統信息。
自從第一次的推薦後，之後隔一段時間綠蔭就會給他發一堆類似的信息，因為不需要操作什麽，他也就沒管只偶爾集中看看。
這次點開，果然又是一排二十多條信息。
童湛言粗略看看，一鍵已讀。
已讀完，童湛言正準備退出，眼角餘光就瞥見一條和其它不一樣的。
“活動？”童湛言點開。
那條信息是通知他他已經通過一個叫作“最具價值直播間”活動初審的。
活動獎品豐厚，兩百選三，並不需要他做什麽，完全由觀眾投票篩選——
規則都沒看完童湛言就直接退出，會有人給他投票才叫見了鬼。
特別是他接下去一個月那排著隊地掐花掐葉的情況下。
綠蔭倒是可以舉辦一個最討人厭直播間投票，那他倒是有信心拿第一。
種植聯盟。
古雲揚雙手抱臂眼含興奮，他面前的地上，唐欣和沈葉此刻正蹲下檢查著他那些小番茄。
兩人都沒說話，只看完一顆挪向下一顆。
古雲揚沒催促，耐著性子等待。
好幾分鐘後，古雲揚一個姿勢都站得有些酸了時，兩人才終於舍得擡頭。
“它們……”沈葉震驚而懷疑。
“……”唐欣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欲言又止，但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是真的不掉了。”古雲揚替他們說出他們想問的話。
“可是……”沈葉蹙眉，試圖弄明白這裏頭的邏輯。
“他說是因為營養不夠。”
“營養？”不用古雲揚解釋，沈葉也知道那個“他”指的是誰。
“對，他說……”古雲揚快速把大六學長那些話重覆一遍，他錄了屏，之後又翻看了無數次，早就已經能背下來。
“營養不夠，自我保護……”沈葉呢喃，因為這顛覆認知，那一刻她都有些恍惚。
古雲揚並未打擾，心情很好地拿了旁邊的筆記，要繼續今天的記錄。
靠近，看見面前那一串串已經指頭大小的小番茄，他這幾天來本就處於極度興奮中的心情頓時越發愉悅。
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他的番茄苗比大六學長的高，留的分枝和花芽卻要更少，那導致就算花芽已經全部變成果子，也沒大六學長直播間上批番茄那碩果累累的感覺。
可就算是這樣，這一批番茄在他們種植聯盟也絕對算是產量高的。
他已經開始期待起收獲，更加期待下一次的播種。
擁有獨立種植間的研究員都有收獲指標，只要完成指標就可以申請下一批種子。
下次他還準備種小番茄，而且準備完全按照大六學長的來。
不過一次性紙杯、塑料膜這些好辦，櫻桃蘿蔔小白菜漚肥……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哢哢”的聲音，他內心本能抗拒，可……
古雲揚看向面前那一串串綠寶石般的果實，說實話，他很動搖。
“……徐老那邊，你準備去說嗎？”沈葉問。
正琢磨的古雲揚臉上的笑容僵住。
003.
他們這些研究員種出來的東西，一部分用於研究狂暴的治療，一部分則要送去前線，再加上還要留種，可以說是相當緊迫。
如果要是所有人的產量都能和大六學長那直播間的一樣，那情況絕對會寬松很多，但……
古雲揚倒並沒想著要把功勞據為己有，現在果子都結出來他也不怕被質疑，他猶豫的是真的要把大六學長牽扯進來嗎？
現如今這大環境下，掌握了種植方法無疑等於掌握了整個世界的命脈。
這裏頭牽扯的東西太多太多。
別說他一個人，恐怕就算傾整個聯盟之力都未必能控制住。
萬一……
他加入種植聯盟從來不是為了名為了利，他只是想要盡快結束這一切。
之前他一直期待這一刻的到來，可如今真的看見希望，雖然這希望依舊渺茫，他卻開始害怕。
不是害怕即將到來的混亂情況，不是害怕即將面對的危險，而是害怕這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他卻沒能守住，而是害怕就這樣讓它在眼前熄滅。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
光是想象，古雲揚握著筆和本子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握緊，臉色更是發白。
學校。
中午的時候，童湛言突兀地就接到了白老板的通訊請求。
那把他嚇了一跳。
畢竟他們遠沒到沒事就發個通訊請求聊聊天的程度，而最近他也沒拜托店裏做什麽事。
白老板確實有事，他問童湛言有沒有興趣再買些種子。
這一批種子已經解封四年多，按照以往的情況推算，再要不了幾個月種植聯盟那邊估計就要沒種子了。
到時候會有一波漲價。
漲價之後新的種子會出來，舊的種子則會慢慢淡出市場，到時再想要買可就不是幾千塊錢的事了。
甚至就算有錢也未必能買得到。
童湛言第一次經歷這些，完全沒經驗，白老板那店卻已經開了十多年。
他已經察覺到風聲，所以這次特意多進了些種子。
童湛言具體有多少種子白老板不清楚，但就他去店裏賣的作物來看，有些種子他是沒有的。
“晚上我過去你那邊看看吧。”童湛言道。
“嗯。”
通訊結束，童湛言只覺頭痛。
他早就知道這批種子已經解封四年多，但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毫無準備。
特別是錢。
之前櫻桃小蘿蔔和小白菜倒是賣了些錢，但買了玉米和紅薯後也就剩了一萬多，他本來還有四千多塊，加起來兩萬都不到。
有條件的話他當然是想把所有種子都買些存著，但兩萬塊最多也就能買四顆……
更別提他還得吃飯。
綠蔭那邊他又剛提完……
童湛言打開綠蔭看了看。
綠蔭這邊收益居然還不錯。
大概是因為現在粉絲多流量大，雖然距離上次提現才過去二十多天，但分成加打賞也已經有五千多。
可這也就是一顆種子的價錢。
童湛言把它們全部提了出來。
夜裏，童湛言帶著自己可憐兮兮的兩萬五過去。
白老板應該把店裏所有搞種植的顧客都通知了個遍，童湛言進門時，店裏少說二三十個人。
看著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本來還想問問能不能先賒著的童湛言立刻打起退堂鼓。
倒不是他舍不下臉面，而是這種情況下白老板估計沒時間聽他慢慢說。
他的預感沒錯，他六點到，然後在店裏待了三個多小時，眼見著熄燈時間都快到了，白老板那邊也沒忙完。
店裏還有五六個人。
“童湛言。”
童湛言正為難，白老板的聲音就傳來。
童湛言看去，白老板正一邊向著門外而去一邊沖他招手。
童湛言連忙跟著出門。
臨近十點，除了這家店街上已經沒什麽人。
“是錢不夠嗎？”
童湛言面上發燙，他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沒關系，我先給你記著，等你後面作物熟了再結算就好。”白老板淡淡一笑，“想好要些什麽種子了嗎？”
童湛言心口發燙，“謝謝。”
下一刻他趕緊道：“我現在有矮生小番茄、茄子、黃瓜、草莓、櫻桃蘿蔔、小白菜、玉米和紅薯，除了這些你店裏有的我都想要。”
白老板帶頭往店裏而去，“每一樣要幾顆？”
童湛言琢磨了下，“每樣兩顆。”
一顆有不能發芽的風險，兩顆更保險，而且有些作物不能同株授粉。
“你等等。”說著，白老板向著櫃臺而去。
那邊方怡光一群人正招待店裏其他那些顧客。
幾分鐘後，白老板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袋子回來，“西瓜、豇豆、辣椒、胡蘿蔔，一共四樣，每樣兩顆。”
童湛言接過袋子後看了看，確定沒錯，這才點點頭，“謝謝。”
“快回去吧。”白老板道。
這條街就在斯荻軍事學院附近，他知道斯荻軍事學院的熄燈時間。
童湛言沒再說什麽，趕緊回去。
回到宿舍，童湛言還沒來得及再把那些種子看上一遍，燈就熄滅。
童湛言只能睡下。
翌日，去上課前童湛言再看了看那些種子。
四樣種子，每樣兩顆，感染率都在45%左右。
感染率20%以內的在聯盟，感染率20%到30%的基本聯盟一出售立刻就被大企業和私人研究機構搶走，外面能買到的也就30%以下的，而40%以下的最是常見。
把種子收好去上課後的整個上午，童湛言都在琢磨他那兩百平的地。
那巴掌大點地盤，現在這六樣種子都已經局促，這要再加玉米、紅薯和這四樣……
而且其中一樣還是必須夏天才能種的。
思及至此，童湛言立刻上網查了查。
果不其然，這一批種子裏西瓜的存活率最低，低到市面上幾乎看不見果實賣。
童湛言不得不琢磨起再租個大棚的可能性。
他現在一共十二樣種子，每一樣都不種多，最少也得再租一個兩百平的大棚。
問題是新種子也馬上就要出來了……
他那大棚附近他是註意過的，至少附近一裏之內是沒有其它大棚的，也就是說如果真的分開租兩個，以後的肥料、種子這些他還得兩邊拿來拿去。
或者直接再去租個四百平的？
那現在這個怎麽辦？
而且那麽大的大棚，租金也絕對不便宜。
童湛言低頭看向腳下的地面，也是無奈，明明到處都是土，卻什麽都種不了。
想著，童湛言給白老板發了條信息，問他附近還有沒有再大些的大棚。
“你想要多大？”白老板很快回覆。
“最大的有多大？”童湛言問。
四百平也沒比兩百平好多少，特別是如果要做分區的話，春夏秋冬下來每塊地也就一百平，這能種幾樣？
“最大？”
“大棚的話，最大的也就金老他們那種在自己家裏建的，每個得有七八百平，不過目前並沒有這種大棚出租。”
白老板一連回覆兩條。
“就沒有那種二三十畝地的？”童湛言無奈，七八百平和六百平有什麽區別？
“有啊。”
童湛言眉頭跳了下。
有？
“斯荻軍事學院東邊有個種植基地，十多年前幾家頂尖大企業聯手四大家人工造出來的，不算那些山和水，平地上能種的部分最少也得幾百畝地。”
“那地方一直在對外出售，不過因為太貴好幾年了一直沒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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