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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11章 有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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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11章 有病得治

懷裏的情書隨著漸快的步伐灑落, 他忍不住回頭,看見五顏六色像花一樣的信封掉在地上,實在是糟蹋了好意。

竹內春掙開手, “可以了!”

說完去撿那些信。

今日難得有太陽,或許是畢業一身輕, 看什麽都是晴空萬裏的景象。

一樓走廊, 檐前的大樹擋住了進來的光,竹內春蹲在灰藍的色調中, 突然一道陰影投下來。

乙骨憂太撿起情書遞給他,竹內春說著謝謝, 卻發現怎麽都收不回手。

他用力, 脆弱的信件在兩人手中皺成樹紋。

疑惑地擡起頭,發現乙骨憂太猶如盯梢獵物一樣看盯著自己, 控制不住渾身一震。

“很重要嗎?”

竹內春遲鈍地重覆, “什麽?”

少年陰郁地註視著那些信, 臉上明顯不開心, 語氣卻如履薄冰。

“可以扔掉嗎?”

他跟在人身後, 親眼目睹那些袒露情愛的信件投身垃圾桶才放心,討好地接過他的書包。

書包根本不重,裏面無非是準考證之類的文具, 竹內春不想麻煩別人,伸手去拽,手上忽然一暖。

乙骨憂太抓著他的手, 神情脆弱, 好像一旦拒絕就會碎掉一樣。

竹內春有點呼吸困難,回過神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好怪,可他說不清到底哪裏有問題。

回程的路空氣十分凝固, 但乙骨憂太似乎感受不到。他又長高了,走在竹內春身旁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

冬日的陽光照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好似古畫裏被病魔纏身的少爺。

竹內春渾身一抖,覺得自己才是那位少爺。

想到這是最後一面,猶豫間還是開口:“那什麽,我後天要搬家了。”

“需要幫忙嗎?”

發現他語氣平常,竹內春漸漸放下心,臉上也恢覆些血色,“不用,有搬家公司。”

乙骨憂太看著他,神情低落,“就剩我一個人了。”

“怎麽會,現在手機多方便啊,你要是想我了就……”

“我知道,謝謝你竹內。”他笑得很勉強,“新家在哪,我能去找你玩嗎?”

“在……”竹內春猛地閉上嘴,頗有些警惕地看著他,像動物一樣渾身汗毛豎起,“抱歉,爸媽沒告訴我,”

拒絕之意溢於言表,原本這樣就好,一切點到為止,像無數人的青春一樣,匆匆散場。

可乙骨憂太不肯罷休。

他是陰暗裏生長的藤蔓,好不容易來到陽光下,如乞丐珍惜糧食一樣惶恐地捆緊他,哀求對方不要離開。

“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不該陪伴,不該知道對方地址——我明白這樣會給你造成困擾,但是,”乙骨憂太攥緊書包,“我只有你了。”

乙骨憂太恐懼孤獨。

從目睹青梅竹馬死亡那刻,目睹裏香變成詛咒那刻,他就“瘋了”。

世界變得岌岌可危,靈魂四處沖撞卻無路可逃。

棲息在黑暗,習慣了痛苦更需要陪伴,於是咒靈裏香成了陪伴,他不知道這種感情在外界看來多麽扭曲,更像個餓了就吃的嬰兒一般,永無止境地索取著愛。

現在他正將這份扭曲嫁接到竹內春身上。

澄清的天光下,無論是迎風飄搖的發絲,還是顫抖的呼吸,都是活著的證明。

竹內春被他露骨的占有欲嚇壞了,原本糊弄幾句的事,可心底卻控制不住升起一股火。

命運已然改變。

搬離宮城,父母健在,未來是肉眼可見的光明。

什麽狗屁咒術界咒術師都和他沒有關系,至於乙骨憂太,哪怕未來再見面也只會是國中的同學,曾經關系稍好的朋友——卻沒想到他會病成這樣。

竹內春面色難看,他害怕受牽連,害怕被再次拖進命運旋渦中,因此說出的話便不留情:“變成第二個裏香,被你詛咒嗎?”

空氣一靜,只剩呼呼的風吹刮面龐,乙骨憂太臉上出現短暫茫然,他並不知道是自己詛咒了祈本裏香。

“你說什麽?”

竹內春抿緊嘴,懊惱地奪過書包,離開前賭氣道:“乙骨憂太你這是病。”

“有病就得治。”

沒等到後天,第二日清晨竹內一家就搭上了前往東京的車。

新家的床竹內春睡得並不好。

他時不時夢到乙骨憂太,夢到那天的情景,自己說出的氣話,頭也不回走掉的樣子。

乙骨憂太一定恨死他了,可有什麽辦法,兩人對朋友的理解出入太大,對方越緊抓不放,竹內春越應激。

一聲不吭地離開才是最好的辦法。

想清楚後竹內春把人從通訊錄裏拉黑了。

高中開學那天,竹內春憑借一張臉引起不少轟動。

他的低調毫無作用,大量照片被學生們瘋傳,不久在網上引起熱議,有不少模特公司找上門。

竹內春煩得緊,他只想安安靜靜過自己的生活。

同班的黃瀨涼太和他是兩個極端,年少成名的模特,每天都像開屏的孔雀吸引著大把迷妹。

“春醬真的不考慮下麽,做模特能掙不少外快,而且還能認識各種人哦~”

面對黃瀨的熱情邀請,竹內春神情厭倦,“我又不差……”

“停!”

黃瀨湊近,擠眉溜眼道:“笨蛋嗎誰會嫌錢多!”

“告訴你哦,我國中有個朋友家裏超富,外出都是私人飛機接送,那種啊——才叫不差錢。”他聳肩,“怎麽樣,要不要和我一起……”

“不要。”竹內春推開他的臉,滿眼嫌棄,“你離我太近了。”

“什麽嘛!”

“香水味,好重。”

聞言黃瀨涼太深嗅一口衣領,沒多久臭著臉坐回位置。

熱度來得猛烈退得也迅速,竹內春總是獨來獨往——說不清是不是乙骨憂太的事警醒了他。

他不願意和人相處了,嘴懶得動還不喜歡運動,像個死宅一樣總是抱著手機坐在角落,不是玩游戲就是看電影,時間一久便只剩同班的黃瀨涼太會來找他玩。

即將入夏,天空蔚藍,綠葉撐起一片鋪天蓋地的蔭涼。

竹內春不是一個喜歡整理郵箱的人,怪就怪黃瀨涼太籃球社聚餐硬要拖上他,去了也就算了,手機還遭殃。

維修店老板表示無能為力,但可以幫忙把文件拷貝過來。

換了新手機後,竹內春難得翻起郵箱,因此發現了許多未讀消息。

某種直覺,他知道那是誰。

竹內春總說乙骨憂太敏感,可自己又何嘗不是,傷害人的話一經說出便無法收回,他破罐子破摔幹脆拉黑對方,老死不相往來。

任性的舉動反讓受害人如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找尋他的蹤跡。

全篇翻閱下來都在說同一句話。

對不起。

竹內春有些難堪地熄滅屏幕,腦海裏卻控制不住回憶起他的樣子。

各種可憐的樣子。

屏幕又亮起,卻遲遲沒有回信的舉動,就像人偶一樣僵硬地坐在床頭。

窗外月牙蒼涼,仿佛一柄彎刀割裂著他的內臟。

他驚疑自己怎麽變得如此優柔寡斷,可要撥通那串號碼卻是逼著他自縊般困難。

在他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回信,命運的齒輪轟然轉動起來。

入夏的前一周,仙臺市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兇殺案。

死者為一家三口,從玄關到臥室,血跡以野蠻之勢染紅了整個屋子。

屍體四肢扭曲,不是缺胳膊就是下半身失蹤,醒目的警戒線將整個房子圍住,不少機關人員進出其中,可這個轟動全國的案子最後不了了之,成了懸案。

只有竹內春知道兇手是誰。

只有他知道。

花重金下的心理暗示沒了,光怪陸離的回憶和七情六欲翻湧撲來——差點要了他的命!

接到消息時,竹內媽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一身睡衣和從公司趕來的丈夫在醫院走廊上相遇。

已入夏,空氣逐漸悶熱,可醫院卻冷得叫人渾身發抖。

兩人站在急救室外,全程沒有交流。

等紅燈熄滅,決定生死的兩扇大門拉開,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竹內媽靈魂回體般撲上去嚎啕大哭。

她哭得太慘,整層樓的人都看來,竹內爸怎麽抱怎麽拖都沒法讓她冷靜,最後狠狠扇了一耳光。

空氣終於恢覆寂靜,竹內媽傻了一樣軟倒在丈夫懷裏,昔日柔情漂亮的杏眼直楞楞地看著那架小床被護士們推進隔間。

竹內春變了。

他的父母最有權力這麽說。

脾氣暴躁,神情無時無刻不是惶恐的,昔日白皙的手臂被他抓出深深的血印,像是不認識自己的爸媽一樣,大吼大叫不停說著離遠點,離臟東西遠點!

“別離開我!爸爸媽媽別離開我!”

竹內媽止不住眼淚,抱緊他不停說:“不離開,媽媽哪兒也不去,春春啊你乖一點好不好啊?”

竹內春發出困獸般的嗚咽,緊緊拽著她的衣襟,“好我乖,我乖乖的——”突然他又開始大叫,“媽——媽!”

“媽媽在這,在這!”

竹內春掙開她的手,用力抓撓脖頸,抓撓一切暴露在外的肌膚,赤血的眼睛像仇視敵人那樣對著她嘶喊:“我只是想讓你們活著,我只是想讓時間倒退,為什麽不可以,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竹內媽顧不得受傷,沖上去更緊地抱住他,“對不起,是媽媽的錯,沒有保護好……”

“媽,我好疼啊。”

聞言竹內媽媽松開他,驚慌道:“哪裏疼?”

竹內春攥著胸口的衣服,臉上全是淚,啊著嘴卻吐不出一句成型的話。

竹內媽已經幾宿沒有合眼,看見兒子這樣,感受不到疲憊,只想找塊地放聲大哭一場。

覆上兒子冰冷的手,隱忍著哭腔,一邊給他打理淩亂的額發,一邊說:“不疼了,媽媽有在給你捂著,你看是不是不疼了?”

在她的哄聲下竹內春慢慢止了顫抖,不久後在她瘦弱的肩頭沈沈睡去。

等病房恢覆安靜,竹內媽掖緊被子,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迎面看見吞雲吐霧,滿臉胡渣的丈夫時終於控制不住,壓抑地哭起來。

竹內爸抱著她,疲倦道:“醫生說是抑郁癥,應激了很正常,等熬過這段日子就能……”

“可他為什麽會得病!”竹內媽不肯相信,滿臉痛苦,“是我看著他長大,從那麽小一只到這麽大,前不久還在笑,為什麽一眨眼就變了呢?”

丈夫的臉愈漸陰沈,她知道這時候應該夫妻齊心,可她就是想不通為什麽這種事會降臨在他們身上。

猶如疙瘩擠滿心頭,丈夫究竟在做什麽工作她從沒過問,也許是傷天害理的事,是報應,所以他們的兒子才入了魔。

徒然她想起什麽,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滴落,“是,他變了。”

從惹人頭大的混混變成了孝順優秀的兒子。

一樁樁一件件,所言所行的是從前絕對不會有的妥帖,可再怎麽改變那都是……

那都是她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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