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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願意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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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願意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磕頭

【我們的罪頑固, 我們的悔怯懦;

我們為坦白要求巨大的酬勞,

我們高興地走上泥濘的大道,

以為不值錢的淚能洗掉汙濁】

又下雨了。

不過雨不大。

殷念問完陳斯然就收回了目光, 也沒急著追問她答案。在陳斯然這裏,她總是很有耐心。

陳斯然抿了抿嘴。

她盯著擋風玻璃,那裏雨刷器正在機械地擺動,流淌的雨水好像無數道淚痕, 蜿蜒地往下。

她有些動搖了。

“是還有另一件事。”她嘆了一口氣,呼吸變得很輕,仿佛連氣息都在回避。

“但是我暫時沒想好要不要告訴你。以及告訴你的話,又要用什麽樣的方式告訴你。”

“讓我再想想, 好麽?”她的語氣哀哀的,叫人想起被雨淋濕的小狗。

她終於還是不敢賭。

那樣的事,對她來說太過於難以啟齒,後果也無法估量。

發頂傳來被撫摸的觸感。溫熱的。

殷念抽了一只手出來, 短暫地摸了摸她的頭, 又收了回去, 重新把住方向盤。

“當然好啊。我相信你這麽做有自己的理由。記得我愛你。說永遠太不切實際,只說這輩子, 這輩子我都會是你最忠誠的聽眾。”

“你要是想現在說我就現在聽,你要是想明天說我就明天聽, 你要是想一輩子都不說,我就一輩子都不聽, 也不再向你打聽。”

殷念的語氣很溫柔, 好像為問起這件事感到愧歉似的。

這番話讓陳斯然感到一絲慰藉。

雖然這已經不是殷念第一次縱容自己了, 但陳斯然還是能感覺到,殷念簡直對自己縱容得沒有邊際。

她的回答總是能夠完美地取悅到她, 不管自己產生什麽負面情緒,殷念總是照單全收,不僅不會因此惱怒,還會反過來安撫她。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又總是事事以她的情緒為先。就好像是掌握了模版答案的AI。

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擁有這麽完美的女朋友?

有那麽一瞬間,陳斯然覺得,就算殷念知道了她那難以啟齒的秘密,也不會沖她發脾氣。

但她依然堅守著自己的判斷。

她不敢賭。

她輸不起。

殷念對她越是縱容,越是寵溺,她就越害怕傷害殷念,失去殷念。

“吃橘子麽?”陳斯然從包裏拿出個黃澄澄的橘子,這還是留下來那個小實習生送給她的。

小實習生帶著一點未脫的學生氣,還沒被社會的送禮秩序汙染,送東西給自己,就像隨手分享零食給同學那樣隨意,一點也沒有拿不出手的窘迫感。

剝開橘皮,刺鼻的清香味馬上在車內鋪開,還好陳斯然提前搖下了車窗。

“啊——”殷念已經配合地張開嘴。

陳斯然從大小相似的橘瓣中盡量挑了一塊看起來最大的餵給殷念。

殷念咀嚼著橘肉,橙粒在舌尖爆開,很甜。

紅燈路口,她看向陳斯然,目光落在她而後的一顆小痣上。

那是陳斯然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每次她吻過去時,陳斯然都會猛地顫抖一下,唇齒間溢出讓人愉悅的聲音。

真叫人心動呢。

她敏感的、柔軟的女朋友。

似乎並不知道,有時候回避本身,也是一種答案。

-

“醒醒,然然,你在幹嘛呀?”

殷念的聲音把陳斯然從夢裏拽回現實。

陳斯然緩慢地、疲憊地睜開眼。

後背一股粘稠感,多半又被汗濕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殷念的臉,但能感受到殷念散發出的情緒。

她好像有一點生氣?

好像還有一點……羞赧?

夢中的情景湧上來,陳斯然知道自己是又做噩夢了。

若是平常做噩夢,也不至於把殷念驚醒,而且殷念的反應也挺反常的。

應該是自己做了點什麽。但她不記得了。

“我怎麽了?”陳斯然開口,她的聲音有點嘶啞。

“先喝口水。”殷念遞來一杯水,還是溫熱的。

陳斯然接過水杯,抿了幾口。

似乎身體也被折磨得筋疲力盡,端著水杯的時候,她甚至感到小臂的肌肉都是酸痛的。

水喝完了,陳斯然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重新鉆回殷念懷裏。

殷念攬過她,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說:“剛才你突然……”

“突然……”說到這裏,殷念挑逗似的,“你的手從背後繞過來,揉我的胸。”

如果是在平常,陳斯然聽到殷念這麽說,大概率會被挑逗到。然後撲上去,真的做出這樣的事。

她向來在殷念面前沒有自制力的。

但現在,她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其實你這樣也沒什麽……但是你也太大力了,把我給弄疼了。”殷念嗔道,“我沒辦法,就只好把你叫醒了。”

她說著說著,兀自笑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所以我們然然,是不是做了什麽有顏色的夢。”

黑暗中,陳斯然模糊地感受到,殷念的情緒正在升溫。

——殷念現在很快樂。

陳斯然伸出手去,手指撫過殷念的眉毛、眼睛、鼻子,像是要用指尖畫下她的模樣。

殷念的肌膚細膩光滑,好摸的觸感輕而易舉地取悅了她的指尖。

如果床頭的夜燈在這時候亮起,將會映亮陳斯然眼中濃重的顏色。

是那麽……哀傷。

念念。你是在開心麽。

陳斯然無限哀傷地想。

因為你愛我,而在我眼中,我也同樣是愛你的。

人會理所當然地夢到自己的愛人,所以念念。

你理所當然地以為我夢到了你。

而人們又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所以念念。

你以為我對你的愛與欲之濃烈,已經到了在現實中填滿你也不能滿足的地步,必須要在夢境裏也同樣擁有你。

你以為我在夢裏與你抵死纏綿,你將這視為我對你愛與欲的延伸。

在你假想中的、我的夢裏,你感受到了我對你的愛。

所以你為此勾起嘴角。

可是念念。

如果我說,在夢裏與我纏綿的人。

不是你呢。

念念。

如果我說出這一切。

你又會怎麽看待我呢。

當你發現我在享用過你的身體過後。還會去到夢裏,和另一個人做.愛。

你又該……如何接受呢。

如此愛著我的你啊……真的能接受麽?

你會不會感覺到荒唐。

甚至是……

想要嘔吐的惡心。

陳斯然哽咽了,半晌,她從喉管中擠出一聲“嗯”。

人在半夜醒來的時候,嗓音總是沙啞的。

因為這個緣故,殷念並沒有註意到陳斯然嗓音中的異常。

相反她伸出手來,很快樂地環住了陳斯然的腰:“雖然我很困,但如果你現在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陳斯然由著殷念把臉埋進自己胸口,擡手插.進殷念的發間,順著她發絲的走向,用指尖替她順了順頭發。

“雖然確實很想要……”陳斯然面無表情、心如死灰地掩飾道,“但是你最近業績好重,我不想影響你明天的工作狀態。”

“所以念念,睡吧。”保持冷靜地說出這句話,已經讓陳斯然筋疲力盡。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心不斷地下墜,下墜,下墜。

她的戀人如此愛她信任她,而她不僅在夢裏背叛了她,甚至醒來之後,還要堂而皇之地欺騙她。

“哼,機會給過你了哦,不珍惜就算了。”殷念嗔道,轉即卻在陳斯然懷裏蹭了蹭,“逗你的,知道我們然然心疼我。最愛你了~”

一種難以名狀的罪惡感從胃部升起,蔓延至胸腔,最後扼住了陳斯然的喉嚨。

陳斯然沈默地承受著這股窒息感,似乎已經放棄了反抗。

不一會兒,懷裏就響起了殷念勻稱的呼吸聲。

黑暗中,陳斯然孤獨且清醒地,睜著雙眼。

她害怕。

她怕一閉上眼睛。

夢中的場景就會變本加厲地湧過來。

——那是個春.夢,和姜伶有關。

夢裏,她和姜伶翻雲覆雨,直至天明。

……

痛苦讓陳斯然蜷起了腳趾。

黑暗中,時間變得模糊而漫長。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困在一個單向透明的籠子裏,外面的人看不見她的痛苦,而她也不敢向外發出求救信號。

這份痛苦無人知曉,無人分擔,她必須獨自承受。

不一會兒,她終於難以承受這痛苦,從床上坐了起來。

挪開殷念胳膊的時候,陳斯然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殷念。

隨後她下了床,赤腳走出房間,穿過客廳,趴在陽臺的欄桿上。

遠處城市的燈光像散落的星海,冬夜的風不一會兒就把她的面部肌肉吹得發僵。

陳斯然找來打火機,點燃了一根女士細煙,深吸一口,讓尼古丁暫時麻痹她混亂的思緒。

大腦好像是放松了那麽一些。

她卻越來越站立不住。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促使她緩緩地、緩緩地跪了下來,跪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她在跪什麽呢?這有什麽用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但膝蓋傳來的痛感,確實減輕了她心中的自我厭棄感。

這個夢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持續地,切割著她的良心。

而現在,裂口終於被切得足夠大,成了難以忽略的創口。

陳斯然終於在沈默中爆發。

咚——!

咚——!!

咚——!!!

不是心臟跳動的聲音,而是額頭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陳斯然彎下腰,手撐地,無法克制地磕起頭來——

這世界上有神存在麽?

有麽?

有沒有誰能聽見我……

如果有的話。

我給你下跪,我給你跪下了好不好。

我給你磕一千個一萬個頭都行。

放過我吧。

求求你放過我。

天啊……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過我……

是不是非要我瘋了,死了,爛透了,才甘心?

求你了……我認輸……我投降……

不要讓我再夢到她。

不要讓我再飽受夜晚的淩遲。

我什麽都願意做……

我把尊嚴碾碎了給你看……

我願意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磕頭……

汪。

汪。汪。汪……

你看啊……你看啊……

我在磕頭了……

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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