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不可觸及的真相。

關燈
第39章  不可觸及的真相。

璃月這兩日風平浪靜。

自天釘降世, 崩山摧海,雖然只是虎頭蛇尾的收場,仍讓附近的魔神妖獸噤若寒蟬。

加之……若陀龍王不知為何異常活躍, 平日裏悠閑飲酒的風格不再,倚巖殿的珍藏被搜刮的數量大大降低。這幾日,感知鋪陳整個璃月,只要有踏入璃月的陌生強大氣息,不論友好與否, 一律做過一場再談其他。

這樣鐵血的風格傳開後……一時之間讓璃月似乎成了什麽禁區, 外來非凡者通通繞行, 連借道都少有。

入夜。

一時清閑無事的魈身化青霧,瞬息來到承雲山頂,微微失神地摩挲了下腰間跳動著火色的玉佩。

深秋時節,此處山間仍是層疊遮天的翠色, 百木不雕, 葳蕤蒼翠欲滴,一如那位灼灼生長的少年。

不知為何……一想到那個少年的性子, 他心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的預感。

好在有帝君……

“明夷才剛走兩日, 就開始懷念了?”

時候湊巧, 不過剛剛站定片刻,身後便傳來清脆的鈴響。

魈瞬間回神,轉身望著一身藍袍繡星辰, 手上托著新型機巧的少女,點頭招呼:

“歸終前輩。”

“倒並非懷念。我在想……異世情形難料, 帝君和明夷, 會不會有危險?”

“危險?”

本欲找留雲比試的歸終停住腳步,聞言掩袖輕笑, 明眸中閃著聰慧的光,一如盛開的琉璃百合:

“放心,若是只有明夷,照那少年之前透露的情形,此去的確是禍福難料。”

“但若加上鐘離……”

“出問題的可能性不大。就算往最差的情況猜測,在天道不容的情況下,鐘離的金玉磐巖之體也極難破防。”

“除非……”

似乎想到什麽,歸終眉頭微皺:

“唯一的風險在於那孩子牽絆實在太多,道心……”

“但……應不至於此。”

“若是連鐘離也護不住,我們誰去都沒用。”

“前輩說得在理。”

魈點了點頭,望了眼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亮起的山門,微微吐了口氣。

希望……一切順利。

·

問道大會期間,九洲中域萬仙來集,不拒凡民。

最為龐大的玄寶雲市,巨大青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上,此刻已經被洶湧的人潮填滿,摩肩接踵,聲浪鼎沸。

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仙家店鋪張燈結彩,雕梁畫棟的門楣上懸掛著古意盎然的招牌,隱有仙樂飄渺。空氣中懸浮著駁雜的各色靈力,源自丹藥、法寶、靈獸肉逸散的力量伴著覆雜的幽香,讓不染凡塵的仙門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街上錦衣華服的宗族弟子人流如織,間或也有粗衣短褐的凡民穿行於霞光為飾、雲霧築基的白玉樓閣間,睜著渴望的眼睛四處打量,妄想偶遇仙緣,一步登天。

浮空的太玄茶肆,地理位置極佳的清雅包間內,透過百年古樹雕琢的窗欞,能一望將喧囂集市萬丈紅塵收入眼中。

錦霞流光的青衣少年優雅地將世間少有的極品清虛茶湯倒入暖玉盞,將之推到相對而坐的氣沈如淵的青年身前。

幻海族意外棄權,導致明夷莫名其妙多了整整一下午的空閑時間,趁著機會,正好補上應有的招待。

鐘離隨意地臨窗而坐,欣賞著異界別樣的風土人情,聽見動靜後轉頭端起杯盞,輕輕抿了一口,笑道:

“茶香清冽,微苦回甘,飲之可清心寧神,好茶。”

“您喜歡就好。”

明夷眉眼微彎,眸中盛著自回本界後少見的鮮活與靈動,擡手將茶水補滿,大手一揮:

“待會給您盛個百八十斤當伴手禮。”

——一兩千金的仙茶被他說得像是什麽路邊的大白菜。

“適量即可。”

鐘離失笑搖頭,手中摩挲了下幻海族幾人遁逃時倉促留下的不知名令牌,眸中閃過沈思之色:

“明夷,你的氣運……是否並非生來就與宗族聯系在一起?”

明夷因這快速跳轉的話題怔了一瞬,有些摸不著頭腦:

“當然不是。不瞞您說,我們璇璣族弟子會在十歲之齡匯聚宗族祠堂,統一祭天批命,只有氣運純凈命途平順的族人才有殊榮鏈接整個族群。畢竟……一族的氣運反哺自身,是個非常恐怖的數量。”

“我是個例外。在降生時鎮世羅盤異動,確認天命之子,在三歲提前勾連全族。”

聽到意料之中的消息,鐘離點了點頭,像是隱約覺察到了什麽,又因種種原因暫時緘口不言:

“……原來如此。”

珀金色瞳眸轉向窗外,倒映著天地萬象,有雲翳不知從何而生,遮蔽天光。

·

接下來的幾日,璇璣族可以說是連戰連捷。

有狀態全盛的明夷領隊,其餘弟子幾乎是躺著便一輪輪的晉級,那道身量並不高大的青衣背影,在所有人眼中都仿佛是無法逾越的高山。

絕望之下,連本次問道大會的地下賭場上,押註的最大盤都已經從冠軍歸屬,變成了亞軍爭奪戰。

——就像是那個少年參與的每一次一樣。

不過……這次的盤,可能會有絕大多數人血本無歸。

十日後,巨大的擂臺正中。

主持大賽的長老高聲宣布,有資格與璇璣族爭奪冠軍的,竟是從腥風血雨的敗者組重新殺回來的雷澤宗。

奪亞熱門幻海宗自莫名其妙的棄權後,再也未曾露面。

“雷瀾,你們可以認輸。”

高臺之上,慈眉善目的長老嘆了口氣,溫聲提醒,眼中略帶著些惋惜。

——作為明夷回歸後的第一個對手,那場驚世一戰,兩方的實力差距已經被大家看在眼裏。按照賽制,若是爭奪冠軍的雙方在前期已經有過交手決出勝負,可以不用再打一場,也免得……太過挫敗。

雷瀾面無表情地站在臺下,從四面八方望來的同情目光幾乎要把他洞穿。

所有人……包括本宗,都已經默認這場沒必要進行對決的結果。

雙拳死死攥緊,有血滴滴滑落,雷瀾擡起頭,望著臺上站在明光照耀下的少年。

那雙碧色眼眸清澈一如往常。

——白衣青衫扶搖上,摘星攬月逐日光。

耀眼得……讓他想一刀捅上去。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難以遏制地笑了出來,瘋狂的笑聲回蕩在寂靜偌大的賽場,最後笑得彎下腰來,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淚花,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當然不認。”

在驟然喧嘩起來的聲浪中,明夷靜靜望著渾身纏繞雷光炮彈一般沖上擂臺的雷瀾,在他纏繞著猩紅的眼中,微微了皺起眉頭:

“你……”

——心魔纏身。

雷瀾沒有再多說一句。甚至沒等主持長老宣布開始,手中紫電神劍鋒芒已暴漲三尺,身法快出殘影,直沖著少年命門刺去。

毫不留手的殺意。

“……”

明夷抿了抿唇,同樣反應極快地抽劍,將修為壓到極低的水平,手腕上挑撥開已至面前的劍鋒。劍花生滅,在金鐵交鳴的“叮叮當當”聲中,一一擋下從四面八方竄出的紫電。

一時間,青紫殘影飛速交織,身法精妙至極。

議論聲漸止。

眾人都沈迷在精妙的劍法對決中,眼花繚亂地看著劍影虛實閃爍,火花四濺,無人意識到……其中有一個是法修。

明夷並未使用境界碾壓,在純粹的劍招對決中,一時與雷瀾僵持下來。

……這樣的尊重卻讓雷瀾眼中赤色更甚。

出竅境的真氣運轉至極限,禁忌的心法攪動風雲,青天白日裏,濃重的雷雲憑空生長,遮天蔽日。

手中長劍電光穿雲,雷瀾幾乎是不要命一般,透支了所有力量,爆發出極其驚艷的一劍。

明夷眸光一亮,手中品質不高的長劍一觸即斷,緊接著毫不停頓地縱身旋飛與劍氣鋒芒擦身而過,擡手掐訣。

雷瀾的扭曲的表情卻忽然一變。

隨著少年大幅度的身法動作,衣襟扯開幾分,露出空無一物的白皙脖頸。

等等……

那雙赤紅眼瞳中一瞬間浮起詭異的亮光,像是見到明月生塵、醴泉墨染,興奮地近乎戰栗。

“滌世澤生”……不見了?!

——如此重要的神階法器,百餘年的隨身佩戴,是什麽樣的原因,才能讓他摘下來?

——只有可能是……他知道了?

於是……無法面對,自欺欺人?

嘴角裂開的笑越發擴大,雷瀾劍勢漸緩,見縫插針逼近少年身畔,壓低聲音冷笑:

“你知道了?你們璇璣族的計劃?”

——果然……什麽琉璃澄心,白玉無瑕,也不過都是泥淖裏掙紮的普通人罷了。

“什麽?”

——璇璣族的計劃?!

極細微的聲音傳進耳中,明夷瞳孔驟縮,碧眸剎那鋒銳如箭,揚手擋下紫電,氣息瞬息上漲至化神,冷聲道:

“說清楚。”

強大的氣場令人 連呼吸都凝滯。

“嗤……沒意思。”

見到少年如此劇烈的反應,心知判斷有誤,雷瀾眼中的詭光頓時黯了黯,沒勁地出了口氣。

不過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

作為雷澤宗已掌實權的少宗主,雷瀾早早就知道了長老們的隱秘謀劃。

雖說與璇璣族有過務必保守秘密的交易,但……

——既然秘密已經揭了一半,又何妨全掀開呢?

反正……該布置的都已經完成,誰也沒有回頭路。

雷瀾赤紫交替的眼眸中,倒映出少年驚疑不定的臉龐,一時間,他竟有些享受地瞇起眼,深吸了一口氣。

——親手,將明月拽下來的偉事啊……

有種直通天靈蓋的舒爽。

“明夷,枉你縱橫一世……你那可是通幽冥的血脈,僅憑隕星與萬年前真龍麟角鳳凰翙羽,難道就能有如此強的削減代價效果?”

“你猜……它是憑什麽能削弱你與幽冥的聯系?你還真信璇璣族的煉器秘法?”

一語及此,見到那雙只是稍一點撥便驟然劇烈動蕩收縮起來的眼眸,近乎恒定的碧水靜潭如大潮翻覆,終於不再鎮定……

雷瀾笑得連眼睛都彎了起來,湊近少年耳畔,聲音溫柔地像是教導修煉、解答疑難的師長:

“你是不是一直很疑惑,早已失傳的遮天陣,是怎麽重現於人間的?”

輕柔的吐息打在少年耳畔,讓他應激一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透體生寒。

“明夷……你頸上一直帶著的、陪你百餘年的神器,就是……”

“遮、天、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