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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三小姐的誓言 “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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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三小姐的誓言 “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早在一年半之前, 在那場讓劉卿文引頸受戮的夜戰之後,劉家那座窮奢極欲的宅院就被慕容家收入囊中了。

慕容家用上了她們所能想到的所有的辦法,把那座莊園刨了個底朝天, 藏在池塘下的、閃爍著熠熠光芒的黃金、塞在純金佛像胸膛中的一粒粒碩大圓潤的珍珠, 都沒有逃脫慕容家上下那一雙雙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

慕容家的家主就像一只鬣狗,瞪著血紅的眼睛,貪婪地守在劉家這個龐然大物身邊, 敲骨吸髓。

盡管慕容家在搜查過程錙銖必較, 但在這樣地毯式的搜查之下, 她們仍然沒有在那座華美的莊園中發現什麽血色恐怖的痕跡。

慕容氏伏法後,這座莊園被當成贓物, 收歸揚州官府所有, 官府也照例派了手法嫻熟的官兵們去查抄,保證每一枚銅錢都能流進府庫裏。

兩輪翻天覆地一樣的搜查, 也沒有在劉家的莊園中發現殺人毀屍的蛛絲馬跡。

因此穆念白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測, 就要費一點功夫。

為了討好沈宜興, 劉卿文送了不少男孩進宮。除了那個一朝有孕就趾高氣揚, 得罪慕容氏死後都不得安寧的遠房侄子, 她還從各處買了許多男孩, 認作義子送給了沈宜興。

劉卿文死後, 這些花一樣年輕嬌美的男孩被沈宜興拋之腦後, 扔在偏僻的殿宇中,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穆念白去找他們時,已經是死的死, 瘋的瘋,能完完整整坐在她面前,磕磕絆絆地回答她的問題的, 竟只剩下一個。

他真實的姓名不知散佚在了何處,如今宮中的太監們只叫他一聲劉良侍。

他仍然很年輕,可是骨瘦如柴,臉頰也深深凹陷進去,如果不是眼睛中閃爍著的微弱的光芒,穆念白幾乎以為坐在自己面前是一尊骷髏,而非一個活人。

他曾經也是一位名動四方的舞伎,因為妖冶的容顏給自己招來滅頂的禍事——他被劉卿文看中,豪擲千金買下,送進了這座吃人的皇宮。

沈宜興對他只新鮮了兩日,連結契果都未曾賜下,就被後宮中層出不窮的新人勾走了神魂,把他拋之腦後了。

他並沒有做錯過什麽,卻被無情的命運戲弄至今。

他已經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宮殿中許久了,由內監領著來到穆念白身前時,看起來惶恐又畏懼。

他雙腿發軟,險些跪倒在穆念白身前。

到底是自己名義上的庶父,穆念白命人扶著他到對面交椅上安坐,她看著他枯黃憔悴的面容,總是忍不住想起崔棠——若是沒有自己,崔棠是否也會落到同樣的境地?

穆念白新生惻隱,向劉良侍許諾,若他能說出有用的情報,她便去說服皇帝,放他出宮。

對劉良侍來說,這無疑是世界上最誘人的承諾。

這位被困在深宮中,許久未曾張嘴說過話的男人搜腸刮肚許久,終於在殘存的記憶中找到了零星的蛛絲馬跡。

他垂著頭,低眉順眼地看著腳下的磚石,用喑啞顫抖的聲音低聲道:“那時候的許多事我也記不清了,只是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我一直忘不掉,到現在還是耿耿於懷。”

劉良侍說,和他一同被買進劉府的還有一個更漂亮、更明艷的男子,讓劉卿文都垂涎三尺,不舍得把他獻給沈宜興。

可那個男子太愚蠢、太不懂事,總是不聽話,想方設法地逃跑,一次又一次觸怒劉卿文。直到劉卿文即使面對他那張漂亮的臉也忍無可忍,在一個下雨的清晨命人把他捆成粽子塞進了馬車裏。

劉良侍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子,他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在劉卿文高興時,劉良侍曾悄悄問過那個男子的去向。他很難形容那時劉卿文臉上那個古怪又詭異的笑容,時隔多年,他再回憶起那個笑容,即使記憶已經模糊消散,可毛骨悚然的感覺卻不減分毫。

劉卿文說,她為那個不聽話的小東西賣給了更好的人家,劉府的下人們似乎也對發賣侍奴這種事習以為常,無人多言。

“可我總覺得不對。”劉良侍低頭,用力攪動著手指,輕顫的話音中透出無盡的恐懼。

若劉卿文只是再也無法容忍他的倔強與不安分,叫管家把他拉出去賣了就是了,何必屈尊降貴,親自押著他出去。

“那天下了雨,劉卿文晚上回府時,我瞧見她鞋子上沾了許多泥土。”

以劉卿文多年的習慣與排場,她出門是一定要乘轎輦的,再不濟,至少也要有一輛兩匹馬才能拉動的馬車。總之她的鞋底都是金線織的,是決不能沾到灰塵的。

什麽樣的事能讓劉卿文自降身價,親自踩進汙泥裏?

清晨出門,入夜方歸,劉卿文一定是出了城。

穆念白皺著眉,追問道:“那泥土是什麽顏色的?”

劉良侍抿著嘴唇,絞盡腦汁回憶許久:“似乎...有一些發紅?”

穆念白心中了然,出揚州城後向西南四十裏有幾座連綿在一起的低矮丘陵,土壤微微發紅。百餘年前有人在那些丘陵上挖出了鐵礦石,這幾座山就比前朝的官兵看守了起來。

後來天下大亂,鹽鐵不能私營的禁令便形同虛設,幾家豪商蜂擁而上,在暗中就把這幾座山瓜分一空了。

這是隱沒下來的財產,甚至也許只有劉卿文自己知道。

她不會告訴慕容氏,若非有心,官府也不會想到搜查這些光禿禿的山丘。

穆念白將這件事記在心中,又問了劉良侍許多細節,才肯放他回去。

劉良侍滿眼哀求地望著她,穆念白自然知道他在乞求些什麽,當即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孤應允的事,一定會做到的。”

從劉良侍處出來,穆念白先去見了沈宜興。

沈宜t興近日的心情和京城中天色一樣,總是黑沈沈的。

舊毒覆發,舊傷難愈,不可一世了一輩子的沈宜興第一次這樣直面力量的衰退與激情的消減,這讓她有一些恐懼。當恐懼湧上心頭,那些曾經被她忘卻了的舊日的回憶,就一個接一個地找上門來。

沈宜興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許做錯了很多事。

但她是絕對不肯承認的。

所以當穆念白說出自己的請求,希望她遣散後宮中無寵且未曾服下結契果的男子時,沈宜興不假思索,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

“朕是皇帝,朕的男人就是老死在宮中也沒有遣散出宮的道理。”

“入了宮,變成鬼也是朕的東西,怎能被旁人染指?”

穆念白心中有些無奈,沈默了一會,嘆氣道:“陛下,那您還記得劉良侍嗎?”

沈宜興皺起了眉:“宮裏姓劉的人太多,你說的是哪一個?”

穆念白仔細描述了一遍,沈宜興的眉頭還是皺得死死的:“他是誰?”

穆念白幽幽嘆了一口氣:“陛下既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何必把他留在宮中浪費米糧養著呢?新朝初立,百廢待興,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沈宜興當即道:“缺錢朕出去打仗就是了,什麽樣的財寶搶不來?”

她從未在戰爭中輸給誰,她理所當然地覺得戰爭是一件美事。

沈宜興甚至考慮到自己不斷衰退虛弱的身體,善解人意地給自己的話打了一個補丁:“就算是朕寶刀已老,不是還有崔棣嗎?她能為你搶奪來更多的財富。”

在面對沈宜興時,穆念白時常感到十分無奈,誰也無法在沈宜興最擅長的領域說服她。

穆念白只得懷柔道:“母皇,女兒雖然從未見過舅舅,可女兒知道他一定是一位善良寬容的男子。”

她走到沈宜興身邊,懇切地看著她:“母皇何不想一想,若是如今舅舅尚在,看見母皇後宮中這許多男子,會做何感想呢?”

沈宜興低頭思考了一會,會作何感想?大概是會罵罵咧咧,擰著她的耳朵吼她是個敗家女,一點不知道珍惜節儉吧。

可如今自己坐擁天下,哥哥他還會那樣摳門嗎?

沈宜興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但她還是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好吧,你說的對,養這許多閑人,是太靡費了。”

“便讓內務府的人去問問他們,願意出宮的就送出去。”

說罷她有些厭煩地揮了揮書,不想再為這樁小事糾結,她微微後仰,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問道:“交代給你的差事,辦的如何了?”

穆念白謹慎道:“女兒心中有一個猜測,想要證實,還得回一趟揚州。”

沈宜興微微頷首:“那就去吧,只是去之前,把朝中的差事安排好。”

這是在默許她培養自己的人手,穆念白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也許從揚州回來之後,自己就當不了幾天太女了。

穆念白緊鑼密鼓地安排了人手,大隊人馬留守京城,只帶了宋好文和幾位揚州的舊仆出發。

臨行前,崔棠緊緊摟著她的脖頸不肯松手,濕漉漉的眼睛中有十分的委屈。

“才團聚了沒多久,三小姐又要走。”

穆念白親了親他小巧的鼻尖,在他耳邊低聲哄道:“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

“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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