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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放飛的小外室 “慕容氏不倒,有人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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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放飛的小外室 “慕容氏不倒,有人比我……

這是崔棠第一次去北方。

或者說, 這是崔棠第一次離開揚州。

從他出生t起,他擡眼所見的,只有四四方方一片天。

一片灰蒙蒙的、死氣沈沈的天;這天有時在戲班子四周骯臟破損的圍墻之上, 有時在他賃下的那間破敗的雜院之上。

那時冷風呼嘯而過, 崔棠裹著露出棉絮的被子,瑟瑟發抖,當刺耳的寒風掠過脆弱的窗欞, 他會將懷中瘦小伶仃的崔棣抱得更緊些。

他會擡頭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看著如墨夜幕之上明亮疏朗的星星, 那時候他時常疑惑,在更遠的地方, 在這四四方方的狹小的天空之外, 在更遼闊、更自由的地方,是什麽樣子的呢?

這樣的夢他做了好幾年, 直到他漸漸長大, 漸漸疲於奔命, 睡眠都變得奢侈, 遑論是做這樣多此一舉的幻夢。

直到今日, 崔棠才重新拾起當年的那個夢。

出了揚州城北門, 一路向北而行, 路旁水田中稻苗郁郁蔥蔥, 碧綠的莖葉之上已經覆蓋上一層金黃的薄紗,已經有沈甸甸的麥穗掛滿梢頭,微風簌簌吹過, 將滿地的稻苗吹得發出一陣嘩啦啦的笑聲。

沈宜興不是什麽節儉持家的皇帝,太女的儀仗也按照她的喜好,打造得金碧輝煌。一輛六馬並駕的馬車, 遠遠看去,宏大得像一座憑空而起的殿宇一般,鑲金嵌玉,華美非常。裏面也是又寬敞又舒服,崔棠一坐進去,馬上就明白了“溫柔鄉”這三個字的含義。

這樣一架馬車,崔棠原來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可如今他只在馬車裏消磨了三四天時光,就無聊得無所事事起來。

帶來的一匣子話本小說第一天就囫圇吞棗地看完了,和穆念白下棋倒是有趣,可是只有穆念白覺得有趣,他卻是那個把穆念白逗得笑得停不下來的笑話。有時候穆念白看得於心不忍,也會讓他幾手,可他只是笨,又不是瞎——何況穆念白就差笑出聲了,哪怕是瞎子也能感覺到。

不管是圍棋象棋,還是小孩子玩樂的五子棋,穆念白逗他就像逗小狗一樣輕而易舉。

所以和穆念白下了兩天棋以後,無論穆念白再怎麽哄他,他也不願意再陪著穆念白逗樂了。

他寧願扭著頭,看窗外漫山遍野的翠色玉紛紛雜雜的野花,也不願再對上穆念白那張臉——只能怪她太會蠱惑人心,只要看她一眼,別管她說了什麽不知死活的話,提了什麽不知好歹的要求,他都想眼睛一閉,下巴一點,馬上就答應下來。

真是奇怪,明明大家經歷的年歲都一樣長,穆念白見識過的風霜雪雨更是遠遠勝過他,怎麽自己只增滄桑憔悴,穆念白卻更添一番別樣風姿?

老天真是不公平,竟這樣厚待穆念白。

崔棠鼓著腮幫子,撐著下巴,對著窗外發呆,嘴裏還一直嘟嘟囔囔的。穆念白一見他這小模樣心中就覺好笑,她看了眼案幾上一片狼籍的殘局,了然一笑。

穆念白將棋盤棋子斂好,都收到崔棠看不見的地方去。伸手撥了撥他臉側碎發,悄聲問:“還氣著呢?輸給我沒什麽的,天底下也沒幾個能贏過我的人。”

崔棠哼哼唧唧的不高興。

“知道您厲害,可您總得讓奴贏一局吧!”

穆念白就捏著他軟乎乎的臉頰笑:“我倒是想讓你贏,你得給我機會啊。”

說到這個崔棠就來氣:“您讓的那幾個,也太明顯了!”

穆念白臉上笑意不減:“不明顯你看不出來啊。”

崔棠的嘴撅的更高 ,笑聲嘟囔起來:“所以才不喜歡和您下棋啊!您那麽厲害,難道就不能既不讓奴看出來,又讓奴贏嗎?”

穆念白一邊編出話來哄他,一邊在心裏偷偷地笑——能,但是那樣就看不到你氣急敗壞的樣子了啊!

崔棠用手扒在窗框上,眼巴巴地瞧著窗外那一只翩躚飛過的蝴蝶,他扭頭問穆念白:“三小姐,奴可以下去玩一會嗎?就一會,好不好?”

穆念白的目光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滑過,心中有一些糾結。

這幾天崔棠被關在車上有多難受她都看在眼裏,她也不忍心見他天天扭來扭去混身不自在,只是……

崔棠自然明白她在糾結什麽,於是他牽起穆念白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他黑亮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穆念白,鄭重地向她承諾:“您不用擔心,奴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的。”

他生怕穆念白不相信,急忙補充道:“不然您看念兒,他不就被奴保護得很好嗎?”

他不提念兒還好,一提穆念白就有些無奈。

出發前她從宮中要來的經驗老到、專門養育皇子的內侍們終於千裏迢迢地趕到了揚州,把崔棠從繁瑣的育兒生活中解放了出來。

崔棠這兩天心安理得地當起了甩手掌櫃,無事一身輕的他變得更像個孩子,變著法的和念兒比幼稚。

“虧你還好意思提他,我問問你,念兒是小孩子洗澡的時候潑我一身水也就罷了,你多大的人了,怎麽還有樣學樣,也潑我一身水?”

崔棠自知理虧,只能顧左而言他道:“誒呀,奴那是不小心呀。太女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饒過奴這一回吧!”

穆念白還想把這幾天的舊賬好好翻一翻,和他好好算一算,崔棠卻看準時機,趁馬車顛簸搖晃時,飛快地蹦到她懷中,仰起臉,湊到她唇邊,用力親了一口。

“吧唧”一聲。

響亮極了,穆念白就有些懵。

她看向崔棠,他卻敲了敲車廂,掐著嗓子,有模有樣學穆念白說話,叫停了車婦。

車還未停穩,他就撩起衣袍,飛一樣竄了出去。

穆念白探出半個身子,不遠處的崔棣打馬而來,不用穆念白示意,崔棣便已經騎著馬,不近不遠地綴在兄長身後,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他。

路邊是大片碧綠油亮的草地,風一吹,有沁人心脾的青草香。

崔棠像見了油的耗子一樣,撲進滿地亮黃的野花裏打起了滾。

鶯飛蝶舞,都簇擁著中間人比花嬌的崔棠。

穆念白不禁又些怔忪。

久在樊籠中,不得反自然。

這只小黃鶯是時候離開籠子,去天地間飛一飛了。

總歸自己招一招手,他就會撲棱著翅膀,回到自己掌心的。

宋好文打馬而來時,就看見穆念白半個身子露在馬車外,嘴角含笑,正不停用手指搓撚著嘴邊。

宋好文擡手指了指穆念白被搓得發紅的嘴角,問:“ 你嘴怎麽了?”

穆念白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沒什麽,被一只小鳥兒啄了一下罷了。”

她知道宋好文接下來說的東西可能會嚇到外面那只正在胡天胡地,為非作歹的小東西,於是她垂眸看一眼車內,示意宋好文上去說。

閉緊門窗,拉上珠簾,穆念白轉身問道:“怎麽,他們還不肯吃飯嗎?”

——他們指的是許多年前慕容貴君殘害穆白一事中的那些人犯,他們受不得穆念白的手段,被逼無奈吐露了實情。這些人深知自己若是被穆念白押解進京,整個慕容氏都會萬劫不覆。

出城之後,這些人就一心求死,幾次嘗試,都被穆念白識破。

如今她們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打起絕食求死的主意。

穆念白才不慣著她們這些七扭八拐的心思,只是陰沈著臉,有些不耐道:“大好的日子,他們偏偏來尋晦氣。”

“自己不會吃,就扒開他們的嘴灌進去,若是還想扣嗓子眼吐出來,就把他們的嘴也縫起來。”

“當初助紂為虐做出那樣的事,難道想不到會有今日嗎?”

有穆念白這句話,該怎麽對付那些哭哭啼啼,以頭搶地的中年男子宋好文心裏總算有了數,只是她心中始終有些惴惴不安。

“念白,你說我們這次真的能扳倒慕容貴君,把靖王連根拔起嗎?”

穆念白的半張臉都藏在漆黑的陰影中,她本在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銳利精光一閃而過,她輕聲微笑。

“慕容氏不倒,有人比我們更著急。”

她可不信蘇氏千裏迢迢的把慕容珠送到揚州來,就是為了讓自己和這個又蠢又傻的未婚夫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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