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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秦王的戰場 “真正的權力,僅靠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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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秦王的戰場 “真正的權力,僅靠陰謀……

那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突襲。

沈宜興遠在千裏之外時, 就早早看穿了這場戰爭的結果。她料到年輕的北狄可汗數次慘敗於自己,人疲馬倦,經不起再一次慘痛的失敗, 一定不會急於求成。她料定北狄上下皆以為自己沈湎在喪女之痛中, 行事定會畏手畏腳。

沈宜興料準了一切,在每一處緊要的關隘處都布下無數枚致勝的棋子。

來到北境不過月餘,沈宜興已經將北狄可汗手下的精銳打成了散兵游勇, 如今北狄可汗早已經沒了南下擄掠的奢望, 只想著帶著殘兵敗將, 退回最北邊的苦寒之地去。

沈宜興卻不想放過她,她只想永絕後患, 在這個戰場上把她們殺得一幹二凈, 片甲不留。

即使穆念白無法理解她行事時的殘忍與狠戾,但她也不得不承認, 自己的這位便宜生母, 是天下絕無僅有的天才。

——一個專為戰爭而生的天才。

她素日為人詬病的冷漠、無情、多疑與狠辣, 到了戰場上, 都變成了她手中最鋒銳的兵器。

她頂天立地, 扶刀站在大帳中, 她早已經丟掉了一切可以稱之為人的情感, 眼中只剩漠然。

她是天下神兵還要鋒利的武器,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鐵一樣的寒芒。

她垂眼,看向自己的兩個女兒,一樣的儀表堂堂, 一樣的龍章鳳姿,但都不是她最想要的女兒。

她平靜地命令著她們:“這些天你們雖隨我征戰,立功不少, 但從未作為統帥獨擋一方。今日將是朕與北狄的最後一戰,朕殺退她們的主力之後,你們二人,各領精兵三萬,從左右兩翼,分兵追剿。”

“你們必得萬分謹慎,不許走脫一人。”

“若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走脫了北狄的哪一位將領,休怪朕不惦念多年的母女之情。”

穆念白忍不住就在心裏悄悄地說,母女之情這種東西她和沈宜興之間好像本來就不存在。

沈珂倒是十分高興地接下來這個艱巨的命令,肖似其父的一雙眼眸中閃爍著流光溢彩的光澤,她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生擒北狄將領,軍功等身,回朝受封太女的光明前途。

她興沖沖道:“是,那北狄人被母皇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早已經成了強弩之末,不堪我大周女郎們一擊。女兒此去,一定不會辜負母皇厚愛的。”

她這話說得豪氣幹雲,沈宜興卻聽得直皺眉,她喝住沈珂,卻將眼神一轉,凝眸看向穆念白,問道:“沈珀,你呢?你也覺得北狄人早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嗎?”

沈珂惱怒的目光霎時像一枚釘子釘在了她的身上,沈宜興這話就是在把她架在火上烤,穆念白只得硬著頭皮道:“困獸猶鬥,北狄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鬥志總會比往日高些,我大周女郎們雖然勇猛,也不能輕敵,免得遭受無畏的犧牲。”

沈宜興冰冷的面色終於略微緩和了些,看著沈珂冷聲申飭:“你比沈珀年長,這種時候卻要你的妹妹來提醒你!”

沈珂盯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中又添上幾分怨毒,猶如實質,只恨不得把穆念白扒皮抽筋一般。

沈珂恨恨瞪一眼穆念白,固執道:“三妹妹未上戰場就這樣畏戰,只會漲別人的威風,滅自己的士氣!母皇,您且在帳中看著,女兒一定會證明給您看的!”

她一定會向母皇證明,她不僅比文弱嬌氣的沈瑾優秀,也比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種優秀。

她的父親是最受母皇喜愛的男人,她是最像母皇的女兒,太女之位,一定會是她的!

沈珂不願多言,憤憤不平地瞪了穆念白一眼後一陣風一樣回營點兵去了,沈宜興面色不善地盯著她願去的背影,暗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若非慕容氏日日跪在自己身下哭起懇求,她怎會對這個女兒這樣偏愛?

她又看向穆念白,見她倒是十分沈得住氣,正在低頭看桌案上的輿圖,手上比比劃劃,嘴上也是念念有詞,想來是在斟酌一會如何排兵布陣。

沈宜興心中就有三四分滿意,她勾起嘴唇,微微一笑,淡淡誇道:“你倒是個沈得住氣的,年紀雖小,卻比沈珂沈著些。”

穆念白笑得有些勉強,都是你的女兒,怎麽總是誇一個踩一個?

她盯著輿圖看了半晌,心中已經有了定奪。

沈宜興揮手讓她退下,穆念白回營之時便看見沈珂率隊傾巢而出,騎士門高高舉著火把,沖天的火光仿佛要將漆黑的夜幕都點燃一般。

穆念白聽見沈珂厲聲呼喝士兵們:“快些!再快些!決不能被無名小卒搶了首功!”

沈珂策馬從她身側飛馳而過,路過她時,故意一甩馬鞭,破空聲呼嘯而過,直直沖著她的面門劈來。

穆念白面色如常,只微微擡手,將氣勢淩厲的馬鞭一把抓住,穩穩攥在掌心中。

她擡眸,挑釁一般迎上沈珂怒火沖天的雙目,她手上用力,將馬鞭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扯,沈珂從未正眼看過這個險些死在自己手下的手下敗將,也從未想過她會有這樣大的力氣,自己竟被她拽得一個踉蹌,險些跌落馬下。

沈珂怒喝道:“你!”

穆念白控制著馬鞭,挾制著沈珂,她臉上掛著一個很客氣的笑容,語氣也很謙遜,只是說出口的話卻讓沈珂不寒而栗,霎時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穆念白平靜道:“姐姐,不是只有你會掀桌子的,我也會。”

“我穆念白最擅長的,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姐姐,你有足夠的勇氣,接受你曾經對我做的一切嗎?”

沈珂一張俊臉驀的一白,囂張的氣焰都黯淡不少,她咬著牙,惡狠狠地問:“你敢?!”

“這是抵禦外敵的時候,你怎麽敢?!”

穆念白在心中冷笑,你行刺太女的時t候,不也是抵禦外敵的時候嗎?

穆念白手下的將領們各自披戴好甲胄,點好兵將,從營中魚貫而出,在穆念白身後並列站成一堵高大不可撼動的人墻。

沈珂高坐馬上,打眼一掃。

蘇濂一身鐵甲,單手操縱韁繩,目光堅毅,好不畏懼地直視著自己。

沈珂皺著眉看著她們身後烏壓壓的士兵,不對...人數不對,像是少了許多精銳。更關鍵的是——宋好文呢?

穆念白的左膀右臂,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怎麽不見了她的身影。

沈珂悚然一驚,戒備非常地看著穆念白,難道她剛被認回皇室,就敢在母皇眼皮子底下,行刺聖眷正濃的皇女嗎?!

穆念白拉扯馬鞭,拽得沈珂不得不低下頭,穆念白逼近她,在她耳邊輕聲道:“姐姐,你好自為之吧。”

“真正的權力,僅靠陰謀詭計,是得不到的。”

沈珂頸間一縮,看著穆念白古井一般平靜的漆黑瞳孔,竟從心底生出無邊的畏懼。

穆念白驟然松手,沈珂反應不及,向後跌去,幸得親兵相救,才不至於狼狽地跌落馬下。

沈珂喊住穆念白,喘著氣問:“宋好文呢?你安排她去幹什麽了?!”

穆念白只覺得好笑,反問她:“姐姐,你能把你對秦將軍的安排告訴我嗎?”

沈珂不能。

她心懷鬼胎,又以己度人。

她自以為擺出了天下最精妙的兵陣,只等著北狄人一腳踏入陷阱,她就能坐收功勞。她既怕穆念白來搶奪她的功勞,又怕穆念白知道了自己的部署,趁機來刺殺自己。

穆念白不欲和她多做糾纏,指著她身後逶迤不絕的士兵道:“你再不走,可就搶不到首功了。”

沈珂深深看她一眼,長吸一口氣,卻仍然輸人不輸陣地撂下狠話。

“沈珀,你且等著!”

穆念白微笑以對:“小王隨時恭候靖王大駕。”

穆念白自然不會把宋好文派出去刺殺沈珂,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這幾天研究輿圖時看見西北處有連綿的山脈,她往日行商時從那裏走過一遭,隱約記得那裏有一道狹長的峽谷,來往商旅都叫它鐵線關,地勢險峻,最窄處甚至只能容下兩馬並駕。

若能引誘北狄軍隊在退逃時選擇這峽谷,倒是只需將兵馬埋伏在兩側山坡上,紮好口袋兩頭,便能將北狄軍隊一網打盡。

只是穆念白對面這一路北狄人若是不敵沈宜興主力,向北逃竄時,有兩條路可選。

一條是這處狹窄的山谷,另一條退路,卻是廣袤平原,只在雪地之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些低矮的丘陵。

若是叫穆念白選,她一定會選那條平坦的,一望無際的退路。

要怎樣才能把北狄人逼進鐵線關呢?

穆念白思索了這些天,先叫宋好文在軍中選出兩萬精銳,輕裝簡行,提前埋伏到鐵線關兩側山坡上,大張旗鼓,起竈燒火,旗幟林立,毫不顧忌地做出有重兵埋伏在此的模樣。

蘇濂則領著剩下的人,兵分三股,一股去大路上埋伏起來,小心行事,不露痕跡,只恰到好處,露出些只有精熟兵馬軍法的老將才能看出的疏漏來。經過穆念白縝密的安排,這些疏漏足夠告訴北狄的將軍,在這條大路上,埋伏了萬餘精兵。

剩下兩股士兵。則都在馬尾上綁上樹枝,策馬奔跑時,煙塵滾滾,足以騙過北狄人的眼睛。

她們負責在北狄後撤的過程中從旁騷擾,一來消耗她們的精力,二來則更讓北狄人相信,穆念白已經將全部的兵馬都布置在了大路上,鐵線關中,空無一人。

宋好文守在穆念白身邊,和她一起頂著凜冽的寒風,借著如霜的月色,目不轉睛地頂著鐵線關的入口處。

她們身後,兩萬精兵屏氣凝神,幾乎要融化在漆黑的夜色中。

宋好文盯著鐵線關盡頭,心中忐忑不已,不由得輕聲問:“她們真的會從這過嗎?萬一她們走了大路,咱們豈不是功虧一簣?”

穆念白微微一笑,卻說了不相幹的話:“聽說北狄軍中上下,都時興看咱們中原的兵書。”

她們一定也聽過疑兵之計這四個字。

忽律儀吊著一只胳膊,渾身浴血,乍一看像一個紅彤彤的血人,她咬著牙,狼狽躲過身後轉瞬即至的箭矢。

她是北狄可汗麾下的左將軍,被沈宜興正面擊潰之後,可汗決定分兵撤逃,免得被沈宜興追上,一網打盡。

左將軍忽律儀帶著兩萬殘兵,剛踏上北上的退路,就接連被兩股伏兵纏住,這兩股伏兵並不上前血拼,只不斷騷擾侵襲,讓她苦不堪言。

凜冽的寒風砸到她的臉上,她五臟巨震,嘔出一口鮮血,回頭咬牙切齒地看著身後煙塵滾滾的追兵。

她粗略估計著追兵的人數,看煙塵滾滾的樣子,這兩股追兵已經有近一萬人。

前面現出兩條岔路,副將上前請示她的命令。

“將軍,前面有兩條路,一條是叫鐵線關的峽谷,道路狹窄,且兩側山坡上旗幟林立,還有許多燒火做飯的痕跡,顯然有伏兵,另一條大路倒是平坦開闊,一望無際,不像有伏兵。”

忽律儀沈吟許久,咬牙下定決心。

“走鐵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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