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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絕境之中的小外室 “難道她們不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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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絕境之中的小外室 “難道她們不在,我……

那個滂沱的雨夜之後, 崔棠已經渾渾噩噩許久了。

他漸漸開始分不清白天與黑夜,他甚至感受不到光陰匆匆而逝,他只是不知疲倦, 不知饑饉地枯坐在穆念白的結契樹前, 執拗地守著這一株雕零枯萎,只剩下半截焦黑樹枝埋在泥土中的結契樹。

有時他會長久地跪在樹前,雙手合十在胸前, 虔誠的向天上的神靈許下最卑微、最渺茫的願望。

——滿天的菩薩, 佛祖在上, 請保佑三小姐,逢兇化吉, 平安無事。

可他只要低下頭, 看見那截埋在褐色泥土中的殘枝,心中就會湧上一陣深深的絕望。

穆念白臨行前的囑托好像變成了一句不詳的讖語。

——“若是我一去不回, 你不必徒勞地守著我。”

“只管帶著我給你的嫁妝嫁了就是了。”

崔棠垂著頭, 任由珍珠一樣瑩潤的淚珠順著他的眼睫滾落, 砸在那株枯萎的結契樹上, 那一段殘枝在料峭的寒風中抖了抖衰敗的枝幹, 卻狠心的沒有滿足崔棠的幻想——即使崔棠快要哭瞎了, 他的淚水也沒有感動上蒼, 讓這株死樹迸發出新的生機來。

他用手背揩去臉上的水痕, 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哀怨卻堅定地小聲嘟囔起來。

“說什麽害怕自己一去不回...”

“還不是嫌我煩了,使個障眼法騙我, 自己早已經不知道躲到哪裏快活去了,卻要把我攆走。”

他一邊哽咽一邊輕哼一聲:“我偏不叫你如願,我就要長長久久地賴著你, 不管你什麽時候,不管你多討厭我,回家看見的第一個人,必須是我才行。”

崔棠暗自打定主意,穆念白臨行前對他妥當的安排他一個也不想遵從,他就要把穆念白的好心全都當成驢肝肺,他就要不依不撓的,像根破爛釘子一樣狠狠釘在穆念白家裏,只等穆念白回來,把她也紮得血淋淋的!

崔棠就這樣一邊小聲啜泣,一邊在心裏惡狠狠的沖穆念白放著狠話。

已近正午,廚房裏卻還沒有把午飯準備好,崔棠只得收斂起低落的思緒,紅著眼睛去找了翟兆。

翟兆亦是十分頭大,雖然她小心謹慎,處處隱瞞,但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結契樹枯萎的事還是悄無聲息的傳遍了全府。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穆念白帶走了大部分忠心可靠的人,府裏雖然還有有幾個忠心耿耿的仆人,但比起留在穆府前程一片黑暗,還是謝家和慕容家開出的豐厚酬勞更加誘人。

一夜之間,穆家的仆役們不知道逃了多少出去,翟兆又是剛接手穆府家世不久,為人又孤僻古怪,本就威嚴平平,如今危急關頭,更震懾不住那群狡猾奸邪的小人了。

翟兆煩躁地撓著頭,見崔棠來,匆匆將賬簿收好藏到一邊,沒什麽好氣地問他:“你來做什麽?你也打定主意,像卷著三小姐的錢財逃走嗎?”

她語氣不善,崔棠卻不生氣,這已經是為數不多願意為三小姐著想的好人了。

崔棠搖了搖頭,小聲解釋:“我只是來看看飯什麽時候好,宋好文已經三四天不吃不喝了,我怕他出事。”

他忖度著翟兆的臉色,急忙補充道:“三小姐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有難,我絕不會棄她而去的。”

聞言翟兆鐵青的臉色終於舒緩幾分,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攤手無奈道:“廚房那幾個人見三小姐有難,早已經跑光了,今日的飯,恐怕得你們自己動手了。”

崔棠有些氣惱,這些受了平日裏受了穆念白那麽多恩惠,真到了用她們的時候,卻連頓飯都不做就跑了。

然而穆念白不在,崔棠有再多抱怨也不敢表露,秦可心比他更無法接受宋好文的離去,將自己關在昏暗陰沈的房間中,已經三天三夜水米未進了。

崔棠和崔棣試著叫過許多次們,卻只能聽見秦可心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崔棠心中憂慮,便顧不得許多,自己生了火開始熬煮菜粥。

翟兆一邊看著他熟練的生火做飯,一邊有些為難地向崔棠解釋當前穆府的境況。

“這事我原本不應該跟你說的,但三小姐遭遇不測,你已經是和她最親近的人了,我只好來和你商量。”

“三小姐若是回不來,府中就沒有了進項,樣就用不起這許多人,養不起這許多名貴的花草了。”

“我想著反正現在只有你們幾個住在這裏,不如就遣散了那些仆從,只留下幾個看家護院的護衛也就罷了。”

崔棠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也在心中思考著這件事,如今府中固然還留下幾個忠心耿耿的老仆從,可若是穆念白長久不回,他和秦可心又都是無名無份的外室,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小男子,時日已久,對著這一屋子的金銀財寶,古董字畫,難保她們不生歹心。

崔棣漸益長成,尋常宵小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有她看家,崔棠比誰都放心。

崔棠抿了抿嘴唇,將鍋裏的菜粥盛出來,同意了翟兆的建議。

“我也覺得如此,如今世事艱難,確實養不起這麽多人了,只是她們都是多年的忠仆,遣散時也不能虧待了她們。”

他想起穆念白留給他的那匣金子,低聲道:“若是現銀不夠,三小姐還留了一些給我。”

他想在穆念白走後,多多少少的為她處理些家裏的事。

翟兆嘆了一口氣,道:“賬上還有些錢,我先去算一算,不夠再找你要。”

崔棠點頭,端著粥去找秦可心,秦可心已久將自己關在房間中不肯出來,崔棠只好端著滾燙的菜粥,對他苦苦相勸。

“我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可是日子總要過下去啊。”

“...也許她們並沒有死,只是出了意外,正在哪裏修養呢。”

秦可心在門後輕輕搖著頭,哀傷地哽咽著:“可是...已經那麽久了,她還從來沒有給我寫過信,也沒有在夢中來找過我...”

他斷斷續續地哭了一會,片刻後崔棠聽見他微弱的聲音。

“崔棠...你不要管我了,我要去找她...我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崔棠當即失色,將手裏的碗一扔,提起肩膀,飛快地助跑起來,想將那道木門撞開。

“砰”一聲巨響,卻不是從眼前的木門傳來的。

崔棠在木門上重重磕了一下,頭暈目眩之際,他迷茫地擡起頭,找尋著巨響的來源。

崔棣兇狠的聲音是從大門處傳來的。

“你們是誰!憑什麽擅闖穆宅!再進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崔棠看向大門,又看看木門,兩下為難之際,秦可心卻主動將木門拉開一道縫隙,頂著紅腫得像核桃一般的一雙眼睛,披著單薄的外衣,形銷骨立地倚著門框,哀哀戚戚地站著。

他眼中滿是恐懼,畏畏縮縮地看著崔棠,用顫抖的聲音問:“外面...外面怎麽了?”

崔棠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撫他:“不要害怕,府中有翟兆,崔棣也還在前面頂著,你不要擔心,先小心自己的身子要緊,我這就去前面看一看。”

秦可心咬牙猶豫半天,終於還是伸手握住了崔棠的手,低聲道:“我和你一塊去。”

穆念白和宋好文若是一去不回,他們在揚州城裏舉目無親,偏又四處樹敵,不抱團一塊求生,過不多久就要被別的暴虐好色的豪商們拆吃入腹了。

秦可心緊緊抓著崔棠的手,小步綴在他的身後,二人一起到了大門處。

崔棣將門板拆下來當作盾牌擋在身前,嘗試徒勞地攔住門外趾高氣揚的佩刀官差們。

層層疊疊的官差最前方,站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子,五十上下t的年紀,身材清瘦,一身寬袍大袖,看上去倒是十分仙風道骨。只是臉上的陰險與狡詐卻出賣了她的本性,旁邊的官差恭恭敬敬地向她抱拳道:“穆老板,可要小的們幫忙?”

崔棠聽見她的姓,心就往下一沈。

果不其然,這位穆姓老人裝模做樣地抹了抹眼淚,做作地哭道:“我怎麽好意思麻煩各位大人呢?”

“唉...小女穆念白在行商路上遭了山匪,屍骨無存,她的宅子居然還被鳩占鵲巢,被這樣兩個來路不明的放蕩男子霸占著,我這心裏看著,十分不是滋味啊。”

崔棠喉間一滾,額角滴落下一顆冰冷的冷汗。

他上前一步,將惶恐不安的秦可心擋在身後,擡起頭,直面滿眼貪婪的穆家長輩。

官差聽了穆家長輩的抱怨,輕輕一笑道:“您這是什麽話,三小姐既死,她又沒有夫郎侍君,又沒有留下後代,按照律法,她的財產,本就應該歸入本家公庫裏才是。”

她陰惻惻地看向崔棣與崔棠,威脅一樣冷笑道:“您又是咱們揚州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有人敢阻撓您收回穆家的財產,那就是和咱們過不去,和咱們過不去,就是和慕容家,和靖王過不去。”

“那咱們就得好好問一問她們,有幾條命敢和靖王殿下作對?”

她向身後的官差們使了個眼色,厲聲道:“還楞著做什麽?拔刀啊!”

官差們毫不客氣地拔刀出鞘,獰笑著一步步逼近負隅頑抗的崔棣。

秦可心畏懼地看著這一切,渾身顫抖地縮在崔棠身後,未等崔棠發洩心中的氣憤,翟兆已經上前一步,擋在眾人面前,厲聲問:“誰說三小姐已死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無憑無據的,你們憑什麽收走三小姐的財產?”

穆家長輩上下打量著她,輕蔑道:“我們穆家的事,什麽時候輪得到你這個外人說三道四了?”

官差首領語氣則更加不屑:“翟兆,我勸你老實些,趙方和事涉貪汙受賄,已經被下了大獄,你若是想讓家中那個瞎眼的老父親無人奉養,落得個橫死街頭的下場,就盡管和我們對著幹。”

翟兆滿腔的不平都被她這句話噎在了咽喉中,她面露糾結,難過地看向崔棠。

崔棠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攬住秦可心顫抖的身軀,將崔棣叫回自己身邊,他低下頭,認命道:“您是三小姐的長輩,要收回宅邸,我們自然不敢多說什麽,只是希望您跟我們些許時間,讓我們收拾收拾東西。”

穆家長輩似乎有些不滿:“你們的東西,你們兩個賣身的男人,身上什麽東西不是穆念白買的,既是穆念白買的,那就都是穆家的。”她不懷好意地笑著:“沒準兩個,就都是穆念白買回來的,也得歸我們所有呢。”

崔棠吸了吸鼻子,忍著洶湧的淚意,瞪向穆家長輩,目露兇光:“按照律法,您是可以收回宅邸,可您也別太欺人太甚,否則我一頭撞死在這,血淋淋的,您臉上也不好看。”

穆家長輩今日來本就是為了收回宅邸,見目的達成,也就大度地收手,放了他們一馬。

崔棣匆匆將自己的包袱一卷,只重點將穆念白留給他的金子藏好,秦可心看著他一方單薄的小包袱,抱著肩膀,絕望地跪坐在地上,拉著他的衣角,無助地呢喃。

“三小姐不在了...宋好文也不在了...”

“...我們也被她們攆出去了...”

“我們還能怎麽辦?”

崔棠蹲下來,攙著他的胳膊將他扶起,發狠一樣放著狠話。

“我就不信了。”

“難道她們不在,我們就不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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