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三小姐的猜測 “...不要把我拋在這……

關燈
第34章 三小姐的猜測 “...不要把我拋在這……

崔棠心中不安極了, 現下剛剛將圍攻穆府的山匪趕走,暮年白與宋好文兩個主事人都昏迷不醒,為數不多說得上話的嘉禾與長管家也忙得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無暇看管他。府中人手折損大半, 剩下為數不多全須全尾的仆婦們自顧尚且不暇,誰有功夫關註他的小心思。

張管家見賊人已經退去,便將看守結契樹的人嗎調去前廳照料傷員了, 此時栽種結契樹的花園中空空蕩蕩, 寂寥得只有微風吹拂枝椏, 簌簌有聲。

崔棠聽著那風聲,心如擂鼓, 如果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前, 一定能聽見那裏面地動山搖一般的聲音。

他在心中天人交戰許久,終於還是忍受不住那個甜美的誘惑, 他小心地咬破自己的指尖, 看著殷紅血液汩汩滴落在酒盅中, 和穆念白的鮮血混在一起, 不分彼此。

他在心中自欺欺人一樣安慰自己, 他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暮年白的事, 他只是...和天下所有男子一樣, 想為自己傾慕的女子生一個孩子罷了。

他原本是一個很能忍痛的人, 但不知為何,指尖這小小的傷口卻讓他感受到一陣陣滾燙,灼熱的刺痛, 疼痛讓他小巧精致的五官都皺在一起,幾乎讓他無法忍受。

他忍受著漫長又尖銳的疼痛,滿懷期待地看著暮年白那株高大挺拔的結契樹, 盼著這一次,她們二人能結出一顆飽滿誘人的果實來。

因為主人身中劇毒,昏迷不醒的緣故,這株亭亭如松柏的結契樹也蒙上了一層不詳的灰敗顏色,蒼翠的枝葉變得灰白黯淡,不覆往日的光彩。

崔棠滿心期待地等了半天,結契樹終於在夜風溫柔的吹拂下,大發慈悲地抖了抖枝幹,結出一顆果子。

崔棠踮起腳尖,將那粒幹癟枯黃的小果子摘下來,放到掌心中,細細地觀察著。

他心中酸痛難忍,為什麽他和穆念白的結契果總是這樣幹癟、瘦小、暗沈、苦澀?是他用心不誠,還是穆念白對他...並沒有多少情誼?

他猛地搖了搖頭,在心中斷然否定——不,絕無那種可能。

半年來與穆念白相處的點點滴滴春日的泉水一般流淌在他的心間,浸潤溫暖著他惶恐不安的心靈。

他想,三小姐待他那樣好——救他性命,送他華美昂貴的衣裳首飾,讓他和崔棣有了容身之所,還不記成本,為他調養身體,延請名師教崔棣讀書。尋常女子待自己明媒正娶的夫郎都未必會有這樣用心,而他只是個無名無份的外室罷了。

穆念白已經是這個世上對自己最好的人了,她待自己,怎麽會沒有情誼?

崔棠張嘴,咬開那顆結契果,濃郁的苦澀味道蔓延在舌尖,他緊緊捂著嘴,表情扭曲地忍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彎腰一陣幹嘔。

太苦了,苦過他在遇見穆念白之前,那十餘年苦苦求生的日子。

他怔怔看著地上那一汪青色的汁水,摸著自己被苦得發麻的喉間,心中惴惴不安——他這算吃了,還是沒吃?這種情況,能不能懷上穆念白的孩子呢?

他猶豫再三,下定決心,撩起衣袍,緩緩在結契樹下端正地跪好。他雙掌合十,對著結契樹虔誠許願。

——漫天神明在上,請讓穆念白施舍些許情誼給他。

——若暮年白真的對他有情,他願意,替暮年白承受所用痛苦和折磨。

他許下這樣的願望後,鄭重的將額頭貼在堅實冰冷的青石地磚上,最後一次在心中懇求,請讓穆念白對他,有片刻的喜歡吧。

在配藥的陳若萱已經有些等不及了,百忙之中還吩咐一個小丫頭來尋崔棠。崔棠恍然回神,明白自己已經耽擱太久了,他心中愧疚難當,急忙小心地捧著剩下的那顆結契果,一路腳不沾地,小跑回了前廳。

崔棠重重喘著粗氣,雙手捧著結契果奉到陳若萱身前,緊張地問:“陳大夫,只結了這麽小一個,能用嗎?”

今日這種的情形陳若萱也未曾在古籍醫書上讀過,女子在重傷昏迷的情況下該結出什麽樣的結契果她也是兩眼一抹黑,她只是見過這樣一張藥方,將結契果入藥,能大補氣血。

如今這樣的境況,陳若萱也只能先死馬當活馬醫了 ,將那粒結契果丟盡陶罐中和各種藥材一塊熬煮了。

崔棠站在一邊,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為著竈臺團團轉,他不受控制一樣,一遍遍聞著陳若萱:“陳大夫,這藥什麽時候能好。”

他臉色蒼白如紙,冒了一頭虛汗,漂亮的五官緊緊皺在一起,嘴唇毫無血色,青烏一片。

陳若萱盯著他灰敗的臉色看了一會,突然捉住他的手腕摸了起來,陳若萱大驚失色地喊起來:“你怎麽也中毒了?!”

“快快快!去把床頭上那半碗藥喝了!”

崔棠腳步虛浮地飄到床邊,幾乎是跌坐在床邊,他只覺得呼吸都困難,喘著粗氣將穆念白剩下的半碗藥喝了。

陳若萱捧著新的藥湯過來,一碗餵給穆念白,一碗餵給崔棠,她猜測著他中毒的原因。

“你口中是不是有傷口,在為她吸出毒血的時候,不小心沾到傷口上,讓那些毒素順著傷口流進你的血液裏去了?”

崔棠無力地搖了搖頭,難以忍受的痛苦正摧殘著他身體的每一處角落,他再也撐不住,緩緩地垂下頭,用自己的臉頰貼著穆念白的臉頰,小心又輕柔地蹭了蹭。

他虛弱得只剩氣聲,卻仍然掙紮著,執拗的在穆念白耳邊,發出一聲又一聲,哀求一樣的呼喊。

“三小姐,求您醒一醒...求您...”

“...不要把我拋在這...”

陳若萱又多了一個病人,正急得手足無措的時候,卻忽然聽見穆念白竟在崔棠陣陣的哀求聲裏,擰緊了長眉,喘息著發出一聲呻吟。

她急忙上前,握住兩指扣在她的手腕上。陳若萱忽然驚奇地發現,短短一炷香的時間,穆念白的身體竟然有了驚人的好轉,她體內的毒素,竟仿佛是被誰盡數吸走了一般,原本灰敗的臉色也在t用驚人的速度恢覆著血色。

陳若萱心中驚疑不定,結契果入藥,效果這樣好嗎?

可是一旁的崔棠中毒比穆念白要淺,還吃了同樣的藥,怎麽他的面色,卻越來越蒼白失血,甚至短短幾息之內,就變成了一副病入膏肓,即將不久於人世的模樣呢?

她不由得想起了在古籍中見到的,那些神話故事一樣的事跡——相傳在上古時期,有一位男子深深愛著自己的妻主,他在結契樹下日日向神明祈願,願意為妻主承擔一生中所有的疾病與痛苦。他用情至深,以至感動上蒼,應允了他的請求,在他吃下結契果後,能通過結契果的連結,為妻主承擔痛苦。

似乎民間也有這樣的傳聞,兩情相悅、伉儷情深的妻夫之間,總有些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應,也許正是結契果的作用。

可是...崔棠不是沒吃結契果嗎?

陳若萱心中疑問重重,可情況危急,她只好壓下心中的疑惑,專心地為二人診治。

穆念白到底是年輕力壯,身強體健,體內餘毒一清,補血的湯藥下肚,她不過昏睡了小半日就清醒過來了。她吊著一邊胳膊,斜倚著床頭軟枕,一邊拿棉布沾上蜂蜜水擦在崔棠幹裂的嘴唇上,一邊眉頭緊鎖,聽宋好文的稟報。

宋好文沒比她好到哪去,也吊著一只胳膊,上身纏滿了滲血的綁帶,她剛換了藥,嫌麻煩幹脆上衣都不穿,露著半個肩膀,岔開雙腿坐在床邊,沈聲回答穆念白的問題。

“那支箭矢已經找到了,那樣形制的箭矢必須用軍中的強弩才能發出,這一回的事,一定有軍隊參與其中,並且串通了城中大小的官員,否則那樣大的動靜,不會只有趙方和一人聽見。趙方和說,她夤夜被喊殺聲驚喜,挨家挨戶去叫同僚時,往日多麽警覺膽小的人,昨夜竟都睡得死豬一樣!”

穆念白早已經料到這樣的結果,她嘆了一口氣,試了試崔棠額上的溫度,只是平靜地問:“趙方和呢?府中怎麽樣了?”

宋好文嘆了一口氣,愁眉苦臉道:“趙方和回官衙去了,昨夜那樣的人禍,城中百姓傷亡不少,她要回去統計傷亡的人數,發放撫恤。”

穆念白微微頷首,誇了一句:“她是個能經事的,以後可以將事情交給她一部分,多歷練也是好的。”

宋好文繼續嘆著氣說:“府中人手折損太多,剩下的人也都受了傷,張管家和嘉禾一個老一個幼,熬了一宿都有些堅持不住了,好在趙方和將自己的一個幕僚留下了,雖是個白身,人也古怪,但是處理起雜物來,倒是井井有條。”

趙方和的人穆念白還是能有十分的放心的,她沈聲道:“她為我辦事,總不能虧待了她,包封銀子送去吧,她家裏有什麽缺的,也給她安排上。”

宋好文應下,又有些沈不住氣,著急地問道:“念白,你看這次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穆念白搓著被角,低頭沈吟。

“她們控制不了黑甲軍,所以才要大費周章,把黑甲軍調離揚州城。揚州城中,哪怕是謝芝,也最多和我一樣,能出動官兵為自己做事罷了,可是那樣的強弩,卻不是官兵能有的。”

宋浩文沈默了片刻,有些驚愕:“所以動手的人,是...”

穆念白頷首:“我記得靖王作為開府的親王,是能有一只三百人的衛隊的,而慕容家南下揚州時,為了沿途的安全,帶了一支百餘人的衛隊,各個虎背熊腰,力大如牛。”

宋好文愈加不解:“可咱們和靖王無冤無仇的,沒道理因為曾經咱們不支持她就對咱們下死手吧?”

穆念白抿著嘴唇思考片刻,心中忽然升起一個荒謬的想法。

靖王幾次三番要置她於死地,對她的仇視,遠遠超過了對一個商賈的忌憚。

她這樣急切的要殺死自己,就仿佛兩人是你死我活的仇敵一般。可穆念白只是一個遠在揚州的小小商賈,而靖王卻大權在握,幾乎是內定的下一任的皇帝。

如今的情形,誰能讓靖王這樣忌憚,只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只能是另一個皇位的繼承人。

穆念白擡起頭,平靜地看著宋好文:“關於我的母親是誰,我忽然有了一個猜想。”

崔棠剛從痛苦的泥沼中掙脫出來,眼前還一片混沌時,就聽見穆念白平淡的聲音。

“不過,這一切,都得我們跑一趟燕京,才能得到證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