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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爬床的小外室(三合一!) “三小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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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爬床的小外室(三合一!) “三小姐這……

穆念白送完葉問道回來時已近黃昏, 穆府的仆婦們正在嘉禾和張管家的率領下有條不紊地點上燈籠,借著火光收拾宴席,從外面請來的短工們也在手腳麻利地拆除臨時搭建起來戲臺。

穆念白看著空空蕩蕩的戲臺出了一會神,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的會想起崔棠在臺上明艷動人, 熱烈如火的模樣。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噙上了一抹笑。

張管家見了,原本笑呵呵的臉漸漸的陰沈下來,嘴角上掛了秤砣一樣向下墜著, 花白的眉毛麻繩一樣擰在一起, 張管家在心裏想——穆念白還好意思說“幾時動過真心”。

這不顯而易見每時每刻都動過真心嗎?

穆念白餘光中看見張管家拉得老長的嘴角, 知道她心中的憂慮,走過去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張管家, 崔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 你就看在他幫我辦成了事的份上,寬恕了他罷!”

張管家一想也是, 冷峻的神情便緩和了些, 穆念白便乘勝追擊地勸慰她:“他騙你是他不對, 可他那不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的嗎?”

“前些天你還嫌我身邊沒人伺候, 冷清孤單, 如今有了這麽個體貼小意的男人陪我, 你該高興才是啊。”

“難道我放著這麽知趣識大體的男人不用, 去和老宅裏那些嬌柔做作的東西們糾纏嗎?”

和老宅裏那些穆家長輩賞賜下來的妖精一樣的男人們一比, 崔棠確實和出水芙蓉一樣清純又幹凈。

穆念白又執意如此,張管家不好多言,只能板起臉來, 拿出長輩的派頭來告誡她:“只是三小姐還是要小心留意,這種底層摸爬滾打討生活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壞心眼呢。”

壞心眼?

穆念白想起他那些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小心機,就止不住想笑, 她倒真想見識見識崔棠的“壞心眼”呢。

穆念白輕輕推著張管家的後背,催促她離開:“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快點回去休息吧。”

纏綿悱惻的夜晚,就留給她和崔棠吧。

穆念白揮手叫來嘉禾,問道:“後臺裏的人都送走了嗎?”

嘉禾點頭:“按照常例,每個人都額外賞了銀子點心好生送出府去了。”

嘉禾見穆念白露出讚許的微笑,心中高興,自己跟三小姐學了一年,做事上總算有了些長進了。她還想將自己做的事說得更詳細些,卻聽見穆念白猝不及防的將話鋒一轉,含笑問她:“崔棠呢?他唱完下來,可休息好了?”

嘉禾表情一呆,三小姐當真是轉了性了,竟肯屈尊降貴,過問一個戲子的情況。

只是...

“三小姐,我剛才好像沒看見崔棠。”

崔棠進了後臺,卸了妝,便說自己有些累,不和眾人應酬慶功,自己躲進旁邊耳房裏休息了。

他默不作聲地躲著休息,那些樂師們只顧著飲酒取樂,一時竟將他忘了。

穆念白蹙起眉來,這小鳥不會是起了性子,藏在哪個地方,專門等著自己去請他吧?

有些嬌縱,但沒關系,她偶爾也會喜歡這樣小性的崔棠。

穆念白從嘉禾手中接過燈盞,溫聲道:“你也忙了一天了,明日還有事,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去找一找崔棠。”

原本堆疊得橫七豎八的箱籠們已經被戲班子的人收拾好擡走了,昏暗無光的後臺裏空空蕩蕩,看著有些蕭索。

穆念白提著燈籠,借著火光,仔細找過每個房間,卻沒有發現崔棠靈動明媚的身影。

在穆念白的想象裏,這只小鳥現在應該穿著那身漂亮艷麗的粉紅戲服,驕傲地翹著尾羽,挺著胸膛來向自己討賞才對,怎麽會這樣沈寂安靜。

穆念白心中忽然升起幾分不安,加快了腳步,屏氣凝神,不肯放過任何聲響。

她側耳,終於在一間偏僻的房間門前聽見幾聲粗重沈悶的呼吸聲。

穆念白凝眸,輕輕將門推開。

房間裏堆滿了雜物,她推門進來,驚起了滿屋的灰塵。對面靠墻的地方擺了一張窄小的矮榻,原本是府中仆役們臨死歇腳的地方,此時卻躺了一個伶仃纖細的身形。

崔棠已經換回了自己灰撲撲的衣服,正和衣仰面躺在那張矮榻上,他好像冷極了,雙臂緊緊裹在胸前,抓著衣服的手指泛出一層毫無血色的慘白來。

他一動不動,若非劇烈欺負的胸膛,穆念白差點以為他要死了。

她嚇了一跳,幾步到他身前。崔棠臉頰赤紅,嘴唇充血幹裂,他緊緊閉著眼睛,因為難受,他緊緊咬著嘴唇,眼睫毛也跟著身體一陣陣地顫抖。

穆念白帶起一陣風,崔棠冷極了一樣,蜷縮成小小一團,偏過頭,難受地喘著粗氣。

穆念白見狀,忙將燈籠放在一邊,伸手用手背試崔棠額頭的溫度。

幾乎燙得她一陣瑟縮。

穆念白顧不得其他,將他一把撈起來打橫抱在懷中,一邊低頭用自己額頭貼上他的額頭,一邊快步往外走。

方才在臺上看著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燒起來了。

穆念白環顧四周,隨手扯了件披風裹在崔棠身上,三步並作兩步,抱著崔棠回到臥房,小心地將崔棠平放在榻上,用溫水沖了些蜂蜜,用手指一點點抹到崔棠嘴唇上,崔棠舔了些蜂蜜水進去,嚇人的臉上終於生出幾分活人氣來。

穆念白見崔棠虛弱顫抖,掰了塊點心,試著餵給他,崔棠卻吃不下,剛t進嘴就吐了出來。

穆念白沒管自己被吐了一身,摸著崔棠頸側當機立斷地大聲喊人:“嘉禾,快去請個大夫來!”

嘉禾腳程再快,大夫過來起碼也得小半個時辰,可崔棠身上的溫度卻越燒越高,渾身的皮膚都呈現出不健康的潮紅,穆念白無法,只能用毛巾沾上冷水,一遍一遍地給他擦額頭和手心。

崔棠終於有了幾分意識,他艱難地偏過頭,費力地睜開眼睛,隱約看見穆念白高大結實的身形,卻不敢確定,只能用嘶啞的嗓子小聲呢喃。

“三...小姐...”

穆念白握住他的手腕,低聲回應。

崔棠得到回應,心中安定,控制不住自己沈重的眼皮,歪著頭,想要沈沈睡去。

穆念白卻不敢讓他睡,只能一遍又一遍輕輕拍著他的臉頰,呼喚著他的名字,讓他保住片刻的清明。

嘉禾帶著大夫緊趕慢趕,總算在崔棠一睡不醒前到了穆宅。

已近夤夜,鴻醫堂裏只有一個叫陳若萱的年輕大夫當值,嘉禾匆忙問過,陳若萱說自己是陳芳關門的學生,跟隨陳芳學醫已經有五年了。嘉禾便不由分說,扯著她就往穆宅跑。

一路上馬蹄飛快,陳若萱險些吧五臟六腑都吐出來,進了穆宅,她仍然是驚魂未定,心有餘悸地問嘉禾:“姑娘,我能先喝口水緩一緩嗎?”

嘉禾腳步不停,仍舊扯著她往裏沖。

“陳大夫,人命關天的時候了,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您多擔待。”

穆念白匆匆將陳若萱請進臥房,匆忙打量著她。

陳若萱身材瘦長,面皮白凈清爽,讓人瞧了心中就生出幾分喜歡。只是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出頭模樣,總讓人覺得沒有鬢發花白的老大夫可靠。

面對揚州城裏說一不二的顯貴,陳若萱面色如常,鎮定自若,只沖她簡單拱手權當行禮,而後急忙趕到床前,將指尖搭在崔棠腕上,一邊仔細感受崔棠脈搏,一邊翻動崔棠眼皮,觀察他的眼睛。

穆念白懸著心,站在一邊等候,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看著陳若萱凝重的面容,不由得沈聲問:“如何,他病得很嚴重嗎?”

陳若萱沈思片刻,取出銀針用火燒過,屏氣凝神,瞇起眼睛,幹凈利落地下手,紮在幾處緊要的學位上,崔棠耐不住痛,緊緊皺著眉,發出一聲淒厲的呻吟。

穆念白想要上前,被陳若萱伸手攔住,“他風邪入體,血脈不通,所以才疼痛難當,只有將淤堵的血脈慢慢紮開,他才能好轉一些。”

陳若萱下筆如飛,快速地擬了一張藥方出來,遞給穆念白。

“情況危急,我也只能先用些虎狼之藥將他的情況穩定下來,你若不嫌我年輕不當事,就信我這一回。”

穆念白並不看那藥方,直接讓嘉禾去取藥煎藥,她輕聲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你。”

陳若萱松了口氣:“那就好,我再為他紮上幾針,配合著湯藥,總歸得先讓他醒過來。”

陳若萱幾乎把崔棠紮得刺猬一樣,穆念白看著崔棠擰成麻繩的美貌就揪心。崔棠疼得輾轉了一會,終於漸漸安定下來,呼吸也變得綿長起來。

穆念白懸著的心終於能暫時放下來,正巧嘉禾將煎好的藥端了進來,陳若萱也將紮在崔棠身上的針一枚枚取了下來。

陳若萱觀察著崔棠的臉色,試了試他的體溫道:“已經好了許多的,看看喝了藥能不能醒過來。”

穆念白端著滾燙的藥碗,將邊緣貼在崔棠嘴唇上,微微傾斜藥碗,想辦法把藥餵進去。

崔棠勉強咽了兩口,表情一陣扭曲,哇的一聲將藥全都吐在穆念白身上。

穆念白緊張地問陳若萱:“餵不進去怎麽辦?”

陳若萱沈吟片刻,卻先問穆念白:“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她看穆念白有些為難,急忙補充道:“若是不方便說算了。”

“若是你們關系親密,由你餵他,他能好受些。要你們不是那種關系,我就拿管子插進他的喉嚨裏,直接把藥灌進去,只是這樣,他恐怕會更難受。”

穆念白只是聽著,解決喉嚨一陣痙攣,禁不住作嘔。

陳若萱打量著穆念白的神情,謹慎地推測:“只是他病了這麽久你都沒有發覺,應當是我想差了,我就去把管子拿過來。”

穆念白心中一緊,病了這麽久自己都沒有發覺?

可看崔棠平日的樣子,也不像生了病啊。

穆念白來不及思考,先伸手攔住了陳若萱:“不必了,我餵他就行。”

陳若萱於是起身,走到客廳裏回避,“餵好了再叫我進來便是。”

穆念白扶起崔棠上身,讓他倚靠在自己胸膛上,先自己抿了一口藥,酸鹹苦澀的味道充斥舌尖,苦得穆念白直皺眉,她適應了一會,扣住崔棠後腦,輕輕覆上崔棠幹裂滾燙的嘴唇,唇齒相貼,穆念白卻無心遐想,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嘴裏的藥汁一點點渡進崔棠口中。

崔棠咳嗽得渾身發顫,穆念白緊緊封著他的嘴,擡高他的下巴,終於是將這口藥餵了進去。

穆念白松了口氣,有了成功的例子,穆念白便照貓畫虎,將一碗藥都餵給了崔棠。

陳若萱侯在屏風外,聽見穆念白的呼喚,匆忙進去,卻看見穆念白一身蜀錦的衣服被吐得一片狼藉,穆念白並不在意,緊張地問:“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陳若萱又把了把脈,謹慎地推測:“再過一個時辰吧。”

穆念白終於松了口氣,叫來嘉禾為陳若萱安排住處,請陳若萱先去小憩,待崔棠醒來再為他診治,自己則寸步不離地等在崔棠身邊,用濕毛巾給他擦身子。

就這樣等到天明時,崔棠終於幽幽轉醒,他吃力地睜開眼睛,只覺渾身酸痛難忍,手腳疲軟乏力,他悄悄在心裏嘆氣,自己這是睡了多久,應當沒有誤三小姐的事吧?

身下錦緞服帖柔軟,讓他心底生出幾分疑惑,他隱約記得那張小榻沒有這麽舒服。

待他定了定神,終於看清自己在哪。

手邊,是穆念白的衣物,身下,是穆念白的床榻,伸出手,還能撫摸到穆念白眼下的烏青。

穆念白正坐在床邊的小凳上,看起來累極了,正趴在床邊小睡,身上錦衣不知道被誰吐得一片狼藉。

崔棠嚇了一跳,下臺後他不過覺得身上疲憊難以支撐,找了個沒人的房間小睡片刻,怎麽一覺醒來,感覺萬事萬物都不一樣了呢?

穆念白睡得淺,聽見崔棠起身簌簌的動作就清醒了過來,她下意識伸手摸崔棠額頭試溫度,崔棠卻有些害羞地往後一躲。

穆念白嘆了口氣,輕聲問:“你醒了?感覺好受些了嗎?”

崔棠楞了楞,不知道穆念白為什麽要這麽問。

穆念白見他呆呆楞楞的樣子,心中一陣無奈,自己和陳若萱忙裏忙外一宿,感情這只小鳥還在狀況外呢。

穆念白沈聲問他:“你病得很厲害,你不知道?”

崔棠這才覺得喉嚨幹癢腫痛,他張了張嘴,發出喑啞的聲音。

“我...奴不知道。”

穆念白愈加無奈,只能嘆氣:“你差點醒不過來了,你不知道嗎?”

聽穆念白這麽說,崔棠才一陣後怕,若是他真的醒不過來,那崔棣怎麽辦?

崔棠害怕地低下頭,小聲分辨:“奴真的不知道,奴只是覺得有些累,想歇一歇,沒想到會睡下就醒不過來。”

穆念白心中早有許多疑惑,見他臉色雖白,但比起昨晚已經神色大好,穆念白便開始“審問”他。

“大夫說你起碼病了半個月了,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

上次崔棠暈倒時穆念白對他還不甚上心,來的大夫也醫術不精,只為他看了皮肉傷,開了副溫補的藥。

穆念白一想都覺得神奇,崔棠生著病,又是被劉卿文毆打恐嚇,又是頂著寒風在自己家門口跪了一天,又是脫得精光在自己面前唱到昏厥,又是起早貪黑地練功,又是精神緊繃,登臺獻藝,沒有分毫疏漏。

這小鳥哪來那麽大的毅力?

崔棠默不作聲許久,小聲解釋:“有時候有些難受,奴以為忍忍就能好的...之前難受的時候,也是忍幾天就好了的...不知道這次為什麽會這麽厲害...”

穆念白猜測道:“這回你經了這麽多事,身體消耗遠勝從前,登臺時不敢松懈,渾身緊繃,下了太後放松下來,就像繃得太緊的弓弦,一下就斷了。”

她看著崔棠慘白的小臉,忍不住問:“之前也是,現在也是,既然覺得難受,為什麽不看大夫?”

崔棠低低垂著頭,攪著手指,像是有些難堪。

“t沒有錢...看不起大夫。”

穆念白默然半晌,長長嘆了口氣:“罷了...以後跟著我,難受了就和我說。”

“縱然如此,你覺得難受也該同我說,不該強撐著登臺唱穆桂英掛帥,這出戲對你的消耗太大了。”

崔棠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眸光如水,他聲音雖輕,卻透出無可比擬的堅定。

“諾不輕許,許則為之。”

“這是三小姐教給奴,奴答應了為三小姐唱戲,就一定要把它唱好。”

崔棠吸了吸鼻子,使勁眨著眼睛,忍受著眼眶的酸痛,有晶瑩淚珠匯聚在他眸中,泫然欲泣。

“三小姐待奴恩重如山,奴不想再壞三小姐的事了。”

穆念白看著他梨花帶雨的哭容,心中一陣顫動,她默不作聲地捧起他的臉頰,千頭萬緒化作一句話。

“你做得很好。”

“且安心養病吧。”

崔棠卻不願意,他看出是穆念白不休不眠地照顧自己,她身上狼藉的藥汁也是自己吐的,他心中愧疚,實在不想再給穆念白添麻煩了。

崔棠掙紮著起身,盡管被穆念白壓制著,仍然堅持道:“本就是奴疏忽,實在不該再讓三小姐費心了。”

他頓了頓,憂心忡忡道:“而且奴一夜未歸,還不知道崔棣如何了呢。”

穆念白拗不過他,只能先去問陳若萱,陳若萱又把了下脈,沒有拒絕崔棠。

“他既醒了,就說明沒有大礙了,若回去能讓他安心,對他養病也是有益處的。”

穆念白這才吩咐嘉禾去備車,崔棠急忙拉住她:“不過幾步路的事,奴自己走回去就是了。”

穆念白淡淡看他一樣,上下打量他單薄的身體,輕哼一聲:“你這個身子,我怕幾陣風給你吹散了。”

崔棠張了張嘴,還想拒絕,穆念白卻不想再聽他狡辯,於是摁住他的肩膀,直視他的雙眼,讓他自己選。

“要麽,坐馬車回去。”

“要麽,我抱著你回去。”

穆念白本以為這是個只有一個回答的問題,沒想到那只一向識趣明理識大體的小鳥卻忽然紅了臉頰,害羞地低下了頭。

崔棠本來是很擅長忍受疼痛和傷病的,但穆念白難得對他流露出這樣的真情,他便忍不住,想更得寸進尺一些。

他在心裏偷偷地猜,現在的穆念白,願意為自己做到哪一步呢?

崔棠瞇著眼睛,狡黠一笑。

穆念白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片刻後崔棠擡眸,含羞帶怯地看著看著她,怯生生地伸出胳膊,環住了她的脊背。

崔棠紅著臉,不敢置信地小聲問:“三小姐真的能抱著奴回去嗎?”

穆念白總算是看出來了,這小鳥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病剛好一點就開始折騰。

她快要被氣笑了,掐著崔棠濕漉漉的臉頰氣咬牙切齒:“你還真會選啊!”

崔棠只是眨著瀲灩如春泓的眼睛,佯裝無辜地看著她:“是三小姐讓奴選的呀!”

他眨著眼睛,悄悄用手指輕輕捏穆念白後頸,趴在穆念白耳邊,輕聲問:“三小姐是蓋世的英豪,不會抱不動奴一個個小小的男子吧?”

他說完,還用嘴唇蹭著穆念白的耳廓,輕輕吹了口氣。

混著藥材清香的氣息擦著鼻尖掠過,穆念白一個激靈,捉住崔棠四處作怪的手將他禁錮在懷中,一時有些氣短。

“什麽時候了,也不看看自己病成什麽樣子,還想著這些事!”

崔棠卻很委屈,癟著嘴小聲地嘟嘟囔囔。

“奴都邀請您三次了,三小姐每次都拒絕,一定是覺得奴賤如草芥,配不上您。”

他使性子一樣將身子一扭,背過臉去,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

“三小姐明明都答應奴了,奴為三小姐唱好這出戲,三小姐就要給奴獎勵的,三小姐自己都說您的話是一言九鼎,一諾千金,怎麽能因為奴病著,就說話不算話呢?”

穆念白又好笑又生氣,只得耐著性子和他解釋:“我什麽時候嫌棄你了,我這不是看你病著,心疼你嗎?”

崔棠眼睛一亮,立馬轉過身來,又沖她伸開等,笑得眉眼彎彎,滿心歡喜地等著她來抱。

“奴腿也疼,腰也酸,既走不了路,也坐不了馬車,三小姐能不能再多心疼奴一點?”

眼見他那張巧嘴一張一閉,佯裝柔弱委屈就要哭泣起來,穆念白索性認命,從旁邊拿過自己的大氅將崔棠連身子帶頭,整個的裹起來。

穆念白像打包包袱一樣,隨手扯了條腰帶將被大氅裹得粽子一樣的崔棠從當中一系,拉著腰帶往上一顛,抗在肩上就走。

“好好好,我聽你的,這就抱著你走。”

崔棠先被裹在厚實沈重的大氅裏,又被穆念白粗魯地抗在肩頭,有些不滿,兩條長腿淩空亂踢,悶聲悶氣地喊起來。

“三小姐,這樣難受!”

穆念白無奈,將他掉了個個,打橫抱在懷中,崔棠像條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費了好大力氣,總算是將腦袋從氅衣緊緊的包裹中鉆了出來。

穆念白斜眼看著他問:“這樣總該舒服了吧。”

崔棠深吸一口氣,露出滿意的神情,用鼻尖蹭了蹭穆念白喉間,瞇著眼睛笑:“只要被三小姐抱著,奴就覺得很舒服。”

穆念白輕哼一聲,不再理會他的小動作,將他牢牢抱在懷中,腳步平穩地往小院走。

好在兩處離得近,早上行人也少,穆念白英明的形象不至於毀於一旦。

崔棠用雙手環住她的脖頸,擡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穆念白看。

穆念白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嘴角噙著笑,低下頭問他:“看我做什麽?”

崔棠眨了眨眼睛,摟著穆念白的脖子擡了擡身子,想離穆念白更近些。

“三小姐,您沒生氣吧?”崔棠小聲地問,臉上也露出些害怕的神情來。

穆念白挑眉,反問他:“現在知道怕了?剛才勾引我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怕?”

崔棠就知道她沒生氣,心中歡欣更甚,垂下眼睛,溫聲回應穆念白:“奴不怕。”

他將臉頰貼在穆念白胸口,閉上眼睛感受她平穩有力的心跳。

“三小姐這裏有奴,奴就不怕。”

“奴高興都來不及呢。”

他柔軟的臉頰貼在穆念白的心口上,不知為何,穆念白心中竟覺得有些酸澀。

崔棠閉著眼睛在穆念白枕著穆念白胸口歇了片刻,他正貪婪地嗅著穆念白身上幹凈凜冽的冷香時,穆念白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低聲喚他:“到了,先醒一醒。”

崔棠有些不舍地睜開眼,在心裏抱怨,路程怎麽會這麽短,這才多久就到了。

穆念白看著他慢慢吞吞的樣子,輕笑起來:“要不我抱著你進去,也讓崔棣看看她的好哥哥?”

崔棠雖然貪戀穆念白懷中的溫暖柔軟,但在崔棣面前還是要擺出哥哥的架子來,絕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這樣小意癡纏的模樣。

穆念白將崔棠放到地上,伸手為他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拉起他的手,溫聲道:“我和你一塊進去,林大夫有幾句話讓我叮囑給你。”

崔棠一夜未歸,崔棣也點燈熬油地熬了一宿沒睡,正頂著滿臉倦容,坐在桌邊,撐著下巴,對著面前的書本打著瞌睡。

崔棠看著她疲倦的睡顏,默默看了眼穆念白,摸了摸身上的氅衣,見穆念白點頭,才將氅衣解下來披在崔棣身上。

崔棣一下子驚醒,抓住崔棠的手腕,下意識地喚道:“哥哥!”

崔棠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哥哥在呢。”

崔棣看崔棠安然無恙,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心中十分安定,轉眼又看到一邊的穆念白,咧起來的嘴角就又低了下去的。

穆念白拍了拍崔棠的手,低聲道:“你先進屋休息,我有幾句話和你妹妹說。”

崔棠抿了抿嘴唇,小聲請求:“她年紀輕,又被奴慣得不懂事,還請三小姐多擔待。”

穆念白輕輕嗯一聲,目送崔棠進屋躺下,先去將門關緊,然後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坐定,平靜地盯著有些賭氣的崔棣,用下巴點了點茶壺,命令她:“倒水。”

崔棣把眼神挪到一邊,穆念白冷哼一聲:“你哥哥沒教給你怎麽招待客人?”

崔棣不想讓這個女人看輕哥哥,只好忍氣吞聲,給穆念白倒了杯水。

穆念白將那杯擱在一邊,並不喝,只是淡淡看著崔棣,冷冷開口。

“我知道,你覺得我搶走了你哥哥,你覺得是我威逼利誘,欺辱你哥哥,你覺得我家資頗豐,卻都是民脂民膏。”

崔棣被她說中心思,不敢作聲。

穆念白冷哼一聲,繼續道:“我就不說你哥哥身上的衣服,你們住的的屋子t,你用的筆墨紙硯這些東要多少銀子,我只說一點,你哥哥昨天夜裏高熱不退,一條腿邁進鬼門關。”

她重重拍了拍桌面,瞪著臉色煞白的崔棣:“大夫說他病了半個月,以前也是身體虛弱,多病多災,昨天晚上你在哪?以前他需要照顧的時候,你又在哪?你知道你哥哥需要吃什麽藥,紮哪些針嗎?”

崔棣白著臉,倉皇地搖著頭。

哥哥只讓她認真年書上學,只讓她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卻從來沒說過他自己,她時常見哥哥緊蹙雙眉,可自己問時,哥哥總說沒事。

原來哥哥病了嗎?

在她一次次為了一時意氣,惹出禍來,要哥哥幫忙善後的時候。

穆念白輕笑一聲,輕飄飄的扔下一張單子,崔棣接過來一看,卻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穆念白說:“大夫說你哥哥的身子虧空已久,若不好好將養,恐怕活不過三十,崔棣,你看著這些數,你告訴我,如果沒有我,你要上哪給你哥哥找百年的山參,千年的靈芝去?”

“難道你想看著你哥哥病死不成?”

崔棣垂著頭,有些哽咽,穆念白並不理會她,繼續道:“你們那天說的,我都聽見了,一人圖財,一人貪色,這話倒是不錯。你把我看做嫂嫂也好,當作你哥哥的奸婦也罷,我並不想理會,你起碼記住一點。”

“你哥哥如今伺候我,你這麽大的人了,總該學會讓你哥哥省心。”

她的話直接尖銳,幾乎要把崔棣的心捅個對穿,崔棣不停用手背抹著眼角,抽噎許久才擡起頭,她到此時,才終於心悅臣服地喊了一身“三小姐”。

崔棣思前想後半天,終於是下定決心,扭捏地走到穆念白身前跪下,她擡起淚眼婆娑的眼睛,帶著哭腔請求穆念白。

“三小姐,您能救救我哥哥,您能待我哥哥好,您能保護我哥哥嗎?”

穆念白看著崔棣,心中有些感慨,崔棠為了崔棣不知道在自己面前跪了多少次,如今總算見崔棣為了崔棠求她一次。

穆念白扶著她起來,為她拍去膝蓋上的灰塵,向她承諾:“我保證只要我在揚州城一天,就不會有人敢欺負你哥哥的。”

替崔棠教育完妹妹,穆念白也算解決了一樁心事,拍拍手進裏面照顧崔棠去了。

崔棠隔著門扉聽完了穆念白和崔棣的對話,五味雜陳,倚著床頭坐在床上,靜靜等穆念白進來。

穆念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她安心一些,隨口問:“坐在這幹什麽,怎麽還不休息?”

崔棠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天的話,原來三小姐都聽見了...”

穆念白一哂:“聽不聽見的,有什麽關系,做生意的都知道,話說得再好聽,也不如實實在在地做事。”

“你想要錢財,我恰巧有,這沒什麽。”

崔棠臉上一陣青紅交加,他咬著嘴唇,沈默半晌,伸手握住穆念白的手掌,低聲向她承諾。

“奴一定會趕快把病養好去服侍三小姐的。”

穆念白笑了笑,卻沒有拒絕。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崔棠這一病,竟病去了大半個春天,崔棠好全時,春色將暮,穆府的花園裏早已經是海棠鋪繡,梨花飄雪,飛紅漫天。

穆念白請了陳若萱進府為崔棠診脈,崔棠便早早到了穆念白臥房裏等候。

上回和葉問道相談甚歡,生意也做得順利,穆念白總算是打通了往燕京的商路,這幾個月都忙得腳不沾地,蝴蝶一樣在揚州城中各處鋪子裏翻飛,連喝水都喝不及時。

崔棠不知道她在忙什麽,但他知道,穆念白但不管多忙,入夜前總會來看自己一眼,檢查檢查他跟秦可心學的詩句,聽他溫聲軟語,唱上一曲。

崔棠常常有她們已是尋常妻夫的錯覺。

只是她們還沒有妻夫之實。

崔棠握了握拳,在心裏給自己鼓勁,他已經大好了,今天他一定要爬上穆念白的床!

陳若萱比穆念白先到府中,幾個月下來,崔棠早與這個年輕大夫熟絡了起來,見陳若萱來,急忙將包好的糕點拿出來。

“我新做的點心,陳大夫快來嘗嘗。”

陳若萱也不和客氣,一邊給他把著脈,一邊抓起一塊點心往嘴裏塞,兩邊都不耽誤。

陳若萱嘗了一口,誇道:“這個真好吃。”

見她吃得高興,崔棠心裏也快活,笑著解釋:“上回的你覺得甜,這次我就少放了些糖,你喜歡就好。”

陳若萱毫不留情揭穿他的心思:“是我喜歡就好嗎,你不過是見我和穆老板口味相近,讓我先替穆老板試毒罷了。”

崔棠耳尖微紅,不言不語等著陳若萱的診斷。

“唔,從脈象上來看,你已經好全了,只是以後不要勞累,註意保養就是了。”

崔棠抿了抿嘴唇,有些羞澀地問:“那我今天...能留在這等三小姐回來嗎?”

陳若萱促狹地笑著:“只要穆老板願意,你就能留在這。”

......

穆念白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葉問道帶著物資北歸後,沈王更是如虎添翼,只用一個半月就將陳王的十萬兵馬傻的片甲不留,如今環顧中原,竟沒有一個諸侯能和沈王分庭抗禮。

葉問道感激她的慷慨,明裏暗裏給自己行了不少方便,在忙碌只餘,她自然而然地掙了個盆滿缽滿。

穆念白在心裏估計著,改天換日,恐怕就在最近了。

今日穆念白和宋好文跑遍揚州城,總算是湊出一份說得過去賀禮,打算趁下次商隊北上時,一起獻給沈王。

回府時已近夜半,嘉禾不知道聽了誰的讒言,竟然沒有提前在臥房裏點燈,穆念白擡腳進去,伸手不見五指,任她怎樣努力,也只能看見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冷水一樣的月光穿過窗欞,落在案幾上,照著一張彩箋,穆念白撿起彩箋,在窗邊借著清亮的月光仔細地看。

工整的小楷一看就是出自初學者之手,一筆一劃都一絲不茍。

穆念白沐浴著泠泠月光,低聲將彩箋上的詩句讀了出來。

“春朝秋夜思卿甚,愁見繡屏孤枕。”

一雙柔軟的手攀上她的肩膀,輕輕撩起她頰邊垂落的長發,在她耳側,吐出溫熱香甜的氣息。

“三小姐,您回來了。”

穆念白回過身,如銀月色下,崔棠只著雪白的單衣,領口大敞,露出胸前比瓊雪還要純凈無暇的皮肉。他連褻褲都未曾穿,只靠短短的衣擺遮擋若隱若現的腿間。

穆念白的眼神就忍不住的往下溜,看他修長筆直的腿。

崔棠赤著腳,伸出一根一根手指,勾住穆念白的腰帶,回頭半嗔半惱地看著穆念白,牽著她往床榻邊走。

“三小姐,奴自作主張,您可千萬不要趕奴走。”

穆念白半推半就,樂在其中的被他牽著鼻子走到床邊,聽了這話,反客為主地捉住他的手,緊緊箍在掌中,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穆念白低聲警告他:“你可想好了,爬上這張床,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崔棠悄悄的,曲起手指,用指尖輕輕撓著穆念白掌心,他眨著眼睛笑。

“不管三小姐做什麽,奴都不會後悔的。”

穆念白聞言輕笑,抓著他的手,向後一推,崔棠借勢,向後仰躺在榻上。

本就穿的松松垮垮的單衣松散地垂落,崔棠不著寸縷,大好春光都坦蕩地裸露在穆念白眼前。

只有如瀑的黑發垂落身側,濃墨一樣映襯在他雪白的肌膚上,穆念白點起燭火,火光盈盈跳動,明滅不定的光影落在他的皮肉上,像絢麗星光映著一尊白玉做的神像。

玉體橫陳。

穆念白眼神一暗。

崔棠卻微微直起身子,用纏綿悱惻的眼神勾住穆念白的心神,他溫溫柔柔地笑著。

“三小姐,奴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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