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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搬家的小外室 他徹底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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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搬家的小外室 他徹底睡不著了。……

穆宅上下的仆人們受穆念白潛移默化的影響,皆是幹脆利落、手腳麻利的人。到傍晚時,就已經將旁邊巷子裏那進小院打t理出來了。

崔棠雖是不舍,但從中午起,就有源源不斷的信箋消息飛一樣的堆到穆念白桌案上,一張摞一張,竟也壘得小山一樣高。

穆念白只陪他簡單用了午膳,便像座雕塑一樣端正地坐在案後一動不動,只有時不時蹙起的長眉在提醒崔棠,這裏還有個會喘氣的活人。

崔棠看著穆念白因為勞心勞神而染上一層疲態的面容,雖有心想找個借口多看幾眼那一張雖疲憊,但更顯溫情的面容,但張管家還虎視眈眈地守在一邊,像看賊一樣滿眼戒備地看著他。

崔棠悄悄撇了撇嘴,扭過頭去躲開張管家責備的目光。縱他心中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乖巧聽話地跟穆念白告別去了。

穆念白見他來,竟難得地將手裏的賬本擱到一邊,緊繃了一下午的脊背明顯地放松下來,她慵懶地倚著寬大厚實的椅背,寬大衣袖浸滿檀香,舉手投足間就勾去了崔棠全部的心神。

崔棠一心一意地嗅穆念白身上寧靜悠遠的冷香,連她說了什麽都忘了聽,待他回過神來時,才恍然發覺穆念白頎長勻稱的身形已經近在眼前了。

穆念白看他呆呆的小模樣,心中生出幾分喜歡,便像哄小孩一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麽呢?那麽入神連我的話都敢不放在心上了?”

崔棠看著她嘴角清淺的笑意,心中忖度她的心情也許不差,便大膽地狡辯起來:“三小姐的話,奴怎敢不聽呢?”

他見穆念白臉上就差將“不信”二字寫在臉上了,急忙舉起手指發誓:“三小姐的每一句話,奴都會牢牢記在心裏的!”

穆念白收斂笑意,握住他的手指,將他豎起的纖長指節掰到掌心中,輕輕揉搓著他關節處細膩如絲綢的皮肉。

穆念白垂著眼輕聲說:“諾不輕許,許則為之。以後少鄭重其事地發這種做不到的誓。”

自己的小聰明又被她拆穿了,還挨了好大一通教育,崔棠羞窘得臉頰通紅,仲春的薔薇一樣嬌艷。他臊眉耷眼地低著頭,點著腦袋應下,做出虛心受教的樣子。

穆念白卻已經遣人去庭院中折了幾枝晚開的紅梅過來,用油紙抱著讓崔棠抱在懷中。

她繼續剛才的話題:“今日忙得很,沒來及給你找禮物,就用這幾枝梅花了賀你喬遷之喜吧。”

“過來,我送你過去,也好讓你認一認路。”

未等崔棠反應,穆念白就已經伸手牽起他的手,兩只手緊緊叩在一起,崔棠甚至能透過那一層粗糲的皮膚,感受到穆念白血脈的跳動。

崔棠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也被穆念白溫熱的掌心烘得滾燙。

穆念白害怕他擔心崔棣,繼續溫聲解釋:“張管家會安排人也將崔棣安安穩穩地送過去的,不必擔心。”

崔棠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還有個臥床不起的妹妹。

他不由得在心裏小聲嘀咕,都怪穆念白,青天白日的熏什麽檀香,熏得人頭暈目眩,光顧著想入非非了。

這些倒反天罡的小心思自然不敢漏到面上叫穆念白知道,崔棠只是任由穆念白搓撚著自己柔弱無骨的手掌,像只小鳥一樣,亦步亦趨,緊緊地跟在穆念白身後。

穆念白高大結實的身軀為他擋住凜冽的寒風,他被穆念白的影子籠罩著,心中只覺的安寧平靜。

......

兩座宅子只隔了一道墻,若是穆念白願意,甚至可以攀過朱紅的高墻翻到崔棠的小院裏來。

一進的小宅院,不大,但容下崔棠崔棣和穆念白撥來照顧她們的小廝還是輕而易舉。

進門左手邊種著一棵梨花,雖還是光禿禿的,但崔棠仿佛已經看見了穆念白一身素衣,站在滿樹雪白梨花下端莊持重的模樣。

正對院門的影壁上繪著青綠淡雅的山水,崔棠裝模做樣地鑒賞了一會,就被看不下去的穆念白拉著進去了。

正中一間寬敞明亮的堂屋,坐北朝南,留給崔棠招待自己正合適。東西兩間廂房正好住下崔棠兄妹二人,另外還有二房兩三間,或留給過來伺候的小廝,或充作小廚房,留給崔棠發揮。

院中還有一座小花圃,已經拔去了雜草,種上了些容易活的花苗。

穆念白偏頭問崔棠:“喜歡嗎?”

崔棠已經看呆了,比他賃的窩棚好上千倍萬倍,又不似穆宅那樣金碧輝煌,讓人覺得身在夢中。

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崔棠指著那處小花圃,小心翼翼地問:“奴想在那種點菜,可以嗎?”

穆念白失笑,點了點頭:“這院子都是你的,自然你想種什麽種什麽,不過一日三餐我都會叫人送過來,倒是無需勞動你。”

穆念白拉起他的手,指向正中堂屋,輕笑著問:“進去看看?”

不用她提醒,崔棠已經提著衣角,一路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他踮起腳,將懷中捧了一路的梅花小心翼翼地插進多寶閣正中那一尊青綠冰裂紋細口瓷瓶裏。

嬌艷紅梅淩寒而開,為古拙簡樸的內室添一抹耀眼的亮色。

崔棠回到穆念白身邊,拉起她的手,將自己的臉頰小心地貼在她的掌心,他滿眼含笑,眉眼都彎成漂亮的月牙,露著一排潔白皎潔的貝齒,感激地看著穆念白。

“奴多謝三小姐的心意...謝謝三小姐給了奴一個家。”

“若沒有三小姐,奴到今日,還是一只喪家之犬呢。”

穆念白隨手揉著他柔順的發頂,輕聲一笑:“既懂得我的心意,就好好幫我辦事。”

崔棠笑著應下:“是,奴一定會幫三小姐把事辦好的,就是天上下刀子,奴也會將那一出穆桂英掛帥唱好的!”

穆念白笑笑:“我豈是那樣不通情理的人?”

她又想起一事,細細囑托:“我有個得力的下屬,叫宋好文,她亦養了個男人,叫秦可心的,就住在隔壁院子裏,她不多日就要回來,你也能見到你的鄰居了。”

“秦可心性子活潑跳脫,喜歡交朋友,你平日若是寂寞了,只管去尋他玩就是了。”

她這些天早已經看出來了,崔棠在寶家班裏就受盡冷眼,沒人願意待他以誠。平日裏也不見他有三兩好友。穆念白就想給這只孤零零的小鳥找個伴。

崔棠心中惴惴的,他總是為生計所迫,還從來沒交過朋友呢。

穆念白摸了摸他的臉頰,放緩了聲音:“你在我身邊,總該認一認這些人。”

崔棠這才緩緩點頭,卻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不管那個叫秦可心的是平易近人還是咄咄逼人,自己也要為了穆念白的心意,小心忍耐,用心結交。

府中還有許多俗物等著穆念白回去處理,穆念白只陪他小坐片刻便回去了,正巧張管家遣人將崔棣擡過來了,崔棠便和穆念白指派過來的,那個叫晴兒的小廝,一起合力給崔棣換藥擦洗。

穆念白回府時看見一架熟悉的青棚馬車停在老位置上,她一笑,知道是宋好文回來了。

宋好文進穆宅和進自己家沒什麽區別,既不用通傳,也不用下人伺候,已經自己將穆念白珍藏在上了鎖的匣子裏的西湖龍井泡好,抱著紫砂壺毫無風度可言地牛飲一番了。

宋好文今日穿一身湖藍騎裝,墨色腰帶上懸掛一柄半人高的長刀。勁瘦腰身結實有力,猿臂蜂腰,眉眼硬朗堅毅,瞇起眼來一身兇悍的殺氣,一看就是經年刀尖上舔血討日子的人。

宋好文若是端端正正地站著,也能閉著眼睛誇一句一表人才。偏偏此人從來沒個正經,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大咧咧地翹著腿,將沾滿泥點子的羊皮軟靴擱在穆念白梨花木的桌案上晃來晃去。

她一邊抱著紫砂壺,喝酒一樣喝一兩千金的茶葉,一邊信手將穆念白歸置得整齊幹凈的賬本翻得淩亂狼藉。

穆念白聞到那抹濃郁茶香時就心道不好,自己藏得那樣小心,還小心翼翼地上了三把鎖,還是被她給摸出來了。

穆念白看著亂糟糟的桌案,拿宋好文沒辦法,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一邊把宋好文驅趕下來,一邊大聲地抱怨:“你一來,我這家裏就和被狗啃了一樣!”

宋好文也不惱,懷裏揣著紫砂壺,笑呵呵地看她收拾:“我不僅啃你的家,我還把西北氐族的生意啃回來了,我還幫你把葉問道啃下來了呢。”

穆念白挑眉,送她懷裏搶過茶壺,也豪爽地對嘴喝了起來,穆念白一抹嘴,坐下籌謀。

“這麽快?她不是還有幾日才到揚州嗎?”

宋好文解釋道:“葉問道是個戲癡,也是個武癡,一路南下,也一路切磋,我打聽到她落腳的地方,過去和她切磋了一場,雖然輸了,但她對我很感興趣。”

“我就和她說,等來了揚州,把你介紹給她,不僅有天底下一頂一的戲聽,還有天下一頂一的高手和她切磋。”

穆念白無奈地問:“一等一的t戲我能找著,一頂一的高手我上哪找去?”

宋好文撞了撞她的肩膀,擠眉弄眼地笑:“自然是穆老板您了。”

“您裝了這幾年儒商,不會把吃飯的看家本事都忘了吧?”

穆念白雖被她撞著,卻不動如山,她輕聲笑了笑:“也是。”

葉問道南下揚州是一樁大事,二人湊在一起,點燈熬油熬到後半夜才將諸事都議定。宋好文撐著下巴打了個哈欠,看著一臉肅穆的穆念白,怪笑著問:“聽張管家說,你最近養了個不太安分的在旁邊院子裏?”

穆念白掃她一眼,雲淡風輕地回答:“不過養了只鳥兒在籠子裏,也值得你們這樣問。”

宋好文敲著桌面,笑瞇瞇的:“這不是好奇嗎,穆家送的那麽多男人,竟然都比不過這一個,我自然好奇他是怎樣的花容月貌,才能將你勾的意亂神迷了。”

穆念白睨她一眼。隨口解釋:“不過是看他還有點用處,暫時養著罷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對了,秦可心是不是也回來了?你回去告訴他,讓他明天去找崔棠,他們二人年紀相近,應當能當成朋友。”

“崔棠那日說想讀書習字,他的身份找女塾師恐怕要遭人白眼,正好秦可心頗通詩書,才冠揚州,你讓他沒事也教一教崔棠。”

宋好文嘖嘖稱奇,穆念白皺著眉頭看她:“你笑什麽?”

宋好文攤手,聳肩搖頭,學穆念白淡然的語氣:“不過是看他還有點用處...嘖嘖嘖,暫時養著罷了...嘖嘖嘖,暫時養著。”

她養秦可心,哪有這麽費心?

穆念白被她戳破心思,忍無可忍,把她攆出去了。

揚州城裏巡夜的衛隊全靠幾家豪商養著,見有馬車從穆府門前出來,也只當沒看見,讓宋好文夤夜回了自家小宅院。

秦可心正托著腮坐在桌子邊,伸著一只瓷白的小手,百無聊賴地剪燭芯。

小巧精致一張臉,雪白的皮,粉紅的唇,兩腮不經粉飾,也像桃花一樣的嬌嫩。他熬了大半夜,無聊得哈欠連天,圓滾滾的杏眼裏就染上一層亮晶晶的水光。

他聽見門口吱呀一聲,知道是宋好文回來了,急匆匆地凳子上蹦下來,兔子一樣撞到宋好文腰上。

他摟著宋好文結實的腰撒起嬌來:“你怎麽才回來?我等你等得好無聊!”

宋好文被他撞了個趔趄,又無可奈何,只能一邊將氅衣解下來把小小一只的秦可心護在懷裏,一邊和他說穆念白的囑托。

宋好文捏捏他肉乎乎的小手,問:“聽明白了嗎?”

秦可心又打了個哈欠,拉長聲音:“聽—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找他玩去。”他將腦袋貼在宋好文腰上蹭來蹭去,瞇著眼睛笑:“你讓我等了這麽久,你得補償我!”

宋好文硬朗的臉頰上浮上薄紅,底氣不足的小聲呵斥:“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這些!”

秦可心悄咪咪地湊在她耳邊,輕悄悄的氣聲像羽毛一樣在宋好文耳邊拂過:“天越黑,才越好看呢。”

宋好文靜靜看他一瞬,下一秒便將他攔腰抱起,抗在肩上,不顧他一雙腳踢來踢去地掙紮,將他扔在榻上,開始寬衣解帶。

“你不後悔就行。”

......

崔棠第一次睡在這麽溫暖柔軟的被褥裏,本來睡得香甜極了,深更半夜卻被隔壁院子的一陣噪音吵醒了,他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卻聽得面紅耳赤。

又是搖床,又是哭喊,濕漉漉的男聲,又乖巧又軟糯,啞著嗓子,一邊叫一邊喘。

崔棠想到穆念白說的,雖是憤懣,卻不好發作,只好用蓬松的新被子捂住耳朵,只當是耳不聽,心不煩。

他努力的閉上眼睛,想要重新回到香甜的睡夢中去。

眼前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間卻憑空現出穆念白那張英氣逼人的臉。

淡漠的鳳眸,緊抿的唇,和淩厲又冰冷的目光,掃在自己身上,卻像火一眼,點燃了些奇怪的東西。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赤身裸體地跪在她的身前,被她用腳尖挑起下巴,被迫仰著臉看她。

她衣領微敞,露出一段曲線淩厲的鎖骨,她用冷漠的眼眸無情地盯著自己,卻擡腳將自己踹倒在冷硬的玉石地面上。

冰涼的指尖撫摸過他每一寸皮膚,卻像火一樣將他燒得通紅滾燙。

那只手和它的主人一樣無情,或掐或撚,總會在他身上留下一串鮮紅又艷麗的花朵,就像多寶閣上插著的那朵紅梅。

那只手不帶感情,一路向下...

崔棠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直。

他徹底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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