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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前世今生她同檀禮終究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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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前世今生她同檀禮終究還是……

“那還有假, 還不趕緊回屋換衣裳。”李氏急忙催促,事關妻君的大好前程,怎能讓他耽擱下去。

“可剛才姜大人過來說她相中的是弟弟啊。”

即使她後來改口, 但趙青瑯明白對方不過是借故推辭罷了。只是因為病榻上的夫郎不得已才只好出面。不管是自己還是弟弟懷逸都是被迫求娶。

“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李氏剛才聽得千真萬確,趕緊將人推進屋內,直接翻箱倒櫃的尋起衣裳來,“你這次去要打扮得鮮亮些。”

“那陸氏還在病中, 還是素凈些為好。”

趙青瑯不想自取其辱, 只是任憑著父親挑選衣裳。

“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麽話,陸氏為何想要見你還不是因為要看看你相貌如何。你若真得清湯寡水地前去,婚事沒了可不要怪我沒說過。”

趙青瑯思量再三還是換了一身天青色竹葉暗紋的衣裳,特意戴上沈甸甸的華美瓔珞, 上面的寶石是瑪瑙和青金石。發冠和簪子用的都極其淡雅,只是用串珠散在發間。

李氏審視後相當滿意才坐上馬車趕往姜宅。他遠遠就看見剛才走出家門的姜大人,但是對方似乎並沒有回家的意思, 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趙青瑯心神不寧,不知該如何見陸氏, 更不知自己是否如願嫁給姜大人。尤其那陸氏為何要見自己,他明明相中的是弟弟。

到了姜家為了避諱,趙青瑯只能獨自一人從後門進入。下人帶他來到一雅致的小院內, 雖是秋日,但院中的青竹依舊旺盛,池塘邊幾只名貴錦鯉正游得暢快, 門前也花團錦簇。這欣欣向榮的景象完全看不出裏面的人身子抱恙將不久於人世。

繞過屏風,趙青瑯終於見到了陸氏。屋內的暖意先讓他感到胸悶,自小知書達理的他也不知該如何稱呼對方, 反倒是對方先溫聲開了口。

“弟弟先就座。”

趙青瑯舒了口氣,緩緩坐在旁邊。他擡眸微掃,男人面色紅潤絲毫看不出一點病氣。雖然之前見過幾次,但近看才發覺他的氣度和風華並不遜於自己。甚至還要高上一籌,明明只是陸家的旁支,也不知打小是如何教養。

陸檀禮也在打量趙青瑯,他對此人極其不滿。容貌同他那弟弟差多了,況且年紀還那麽大。但妻君的心思他怎麽會猜不透呢。

他言語溫和:“今日妻君應該去了你家府上,可見過了。”

“是來過,但是姜大人她相中的不是我。”趙青瑯語氣越來越低,頭都抵在胸前,遮掩住眼底的失意落寞。

“不,她相中的就是你,只是我一意孤行想讓你弟弟進門。”陸檀禮抿了口茶,太過苦澀讓他難以下咽。

趙青瑯手指收緊,只能附和:“我弟弟確實很好。”

“其實都是我的主意,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我其實長妻君五歲,因為家中有喪才遲遲沒有議親。我這樣的年紀頂多嫁人當填房,但承蒙妻君不嫌棄才得以進了姜家。但我還是沒有享福的命,身子已經是一日不如一日。你弟弟年紀小,我想著若是他進門或許能陪妻君長些,省得她一人孤單,身邊沒了可心人。”

趙青瑯臉色慘白,文雅的面孔僵硬得如巖石。姜大人願意娶一個長她五歲還出身低微的男子,可見是多麽喜愛。

要知道繼室和填房雖都是再娶可是地位截然不同,前者同正室一樣,娶的是年輕貌美的小公子。填房都是他這種大齡嫁不出去的男子。總是要被旁人看低一眼。

這陸氏福氣可真好。

“其實妻君同我談論婚事時我也察覺到她不喜你弟弟。我後來也覺得不太妥當,畢竟他是庶子。雖以母為榮,但咱們男人都是討債鬼,那庶子更是不堪。不過是白白讓女子受累罷了。不然趙少卿的為人怎麽會生出那樣莽撞的孩子,不像你做事穩重。”

陸檀禮含笑看著他,趙青瑯這才緩緩擡頭。

卻是自己的父親母族那是顯貴,更出過帝師,就連當今的陛下也要禮讓三分,懷逸的父親不過是買來伺候的小侍,空有皮囊罷了,腦子裏卻是空空如也。

“可是姜大人似乎並不願意這婚事啊。”趙青瑯溫吞開口,眼神期盼看著陸氏。

“她看在我的面子上定是願意的,不然今日也不會去趙府,”陸檀禮溫笑著,親近地拉起趙青瑯的手將準備好的玉佩塞進手心,“所以以後還要你好好照顧她才行。”

趙青瑯眼眸一亮,直接躬身行禮,端上茶杯敬道:“弟弟一定會照顧好妻君,讓您寬心。”

“快坐下,有些事我還要交代給你,”陸檀禮神色微頓,“你應該也知道妻君之前有一個娃娃親,可惜因為瘟疫而死,但妻君還是珍重年少情誼將人給寫進族譜,人也埋在祖墳之中。”

“妻……啊姜大人重情重義,這是我的福氣。”趙青瑯面上發熱,自己差點就丟了顏面。

“就因為太重情重義,這件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漱玉同我成婚前有個公子對她傾心。家世比我好,年紀也要更小。但她始終鐘愛我所以斷然拒絕。沒承想那公子為此尋了短見,妻君顧念他情深一片,就將人也埋在了姜家的祖墳裏。

但因為此事不宜張揚,只是將人收作通房。妻君心中始終有氣,身為大夫以治病救人為己任,哪裏願意看到有人輕賤自己的性命。我故去後倒是能同他做個伴,只是怕他已經被娘家厭棄,無人照應。所以逢年過節還望你能給他燒些紙錢。”

“我定記得。”

趙青瑯不覺羞愧,這陸氏如此有容人之量,自己怎麽能同他相提並論。何況姜大人對他還那麽寵愛,只能日後在家事上盡心盡力才是。

“漱玉年紀小,需要人多操心。其實我心中也更屬意你,畢竟你弟弟的性情浮躁不夠穩重。只怕日後照顧不好妻君,我在下面也難以安歇。”

“您放心我定會好好服侍。

“那我就寬心了,”陸檀禮唇角微揚,輕咳一聲後又緩緩說,“還有一事要你操心。妻君過於寵愛我,所以婚後至今身邊只有我一人,連個通房小侍都沒有。說來不怕你笑話,我們初次險些都沒成。所以你進門後要多為妻君著想,給她尋體貼溫順的通房才行。我們正室以執掌中饋為先。服侍妻君的事交給旁人自己才不會受累。漱玉雖然話中不願意,但這事我們男子要自己有主見。”

趙青瑯先是艷羨姜大人同陸氏的感情甚篤,又落寞自己進門就要尋一個小侍。但還是乖順點頭:“是,這都是正夫的本分所在。”

“如此我也放心了,你是個穩重的孩子,以後姜家交於你我也放心。公公做事是暴躁了些但畢竟是長輩不能過多頂撞。”

“弟弟一定銘記在心。”

陸檀禮滿意地點頭,看著對方離去後才深深吐了一口氣。他剛才不過是強撐罷了,只是說幾句話就沒了什麽力氣,但還是想在外人面前維護顏面。

阿順遞過來湯藥,陸檀禮緩慢吞下。他必須將所有事安排妥帖才能放心離去。那趙青瑯再不堪他的母親終究能讓洗玉的仕途走得更順些。

他喝下湯藥後睡意昏沈,身上的擔子卸了不少,終於也能安心些。再次醒來漱玉就在身旁合衣睡著,手指纏繞著他的一縷發絲,像是孩童般不願撒手。

陸檀禮眉心抵著她的手指,輕聲低語:“漱玉,我知道你難受,但以後會有人陪你。”

姜漱玉緩慢睜開眼眸,終究點了點頭:“我會娶他進門。”

造化弄人,或許自己也能彌補前世對趙青瑯的虧欠。終歸到底他從一個溫良純善的公子變成後面歇斯底裏的瘋子都是被自己牽連。

至於趙懷逸也能躲開前世的命運,不再被人謀害而慘死。

姜漱玉每次見到他總會想到前世在野外看到的冰冷屍骨。她以為自己瞞得很好,但還是被人設了圈套。更為可笑的是她至今仍然不知到底是誰設局害得三人命運多舛,都遭不幸。

是鄭扶蘊還是沈鎏,還是他。

接下來的時日姜漱玉都陪在陸檀禮身邊,即使用上最好的湯藥也無濟於事,不過是讓他多活幾日遭罪。

終於一日夜間,空中緩慢飄起零星雪花。仿佛早有預料一般,陸檀禮氣色漸好,換上一件厚重的大氅在廊下觀雪。輕柔無垢的白雪掉在男人的眉眼間瞬間融化,蒼白的面孔被胭脂點綴多了些生氣。

陸檀禮頭靠在姜漱玉的身上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藥香。人之將死,他還是卑劣地想要問出口心中的疑問。

“漱玉我……”

姜漱玉摸著他的烏發,垂眸一笑:“我知道。”

“那你……”

“你不說我就當不知道,你說我也願意聽。”

陸檀禮如釋重負,伸手在廊下觸摸那冰涼的寒雪,無力地抓緊放下:“我想象他一樣,幹幹凈凈地活在你心中。”

姜漱玉何嘗不知,甚至清楚他動過躍安的遺物。

“你不必像他。”

可陸檀禮不甘心,他的齷齪卑劣遠遠不及傅躍安,始終不如他在漱玉心中高潔。他是天上的皎潔朗月,自己則是骯臟雪泥。

空沾染了些雪色,實則汙濁不堪。

他不怕死,只恨不能在漱玉心中比上傅躍安。

若你再壞點就好,只盼你不要再對他人這般溫柔。

“我其實做過一個夢。我們並沒有在你假死後就在一起,出了很多事以後才共度白首。”

姜漱玉回想自己好像也是這樣送他離開。但兩人相顧無言,始終緘默。只有冷冽的穿堂風和逐漸微弱的氣息。

陸檀禮眼皮越來越重,他低聲輕喃:“那好我們也算圓滿。”

姜漱玉也終於釋懷,前世今生她同檀禮終究還是圓滿如月。

他上輩子抑郁而死也是自己的緣故。內心始終不肯承認她愛檀禮的所有,甚至對於他的狠毒也置若罔聞。這與她自小受訓的君子之道截然相背。可遵守君子之道得來的是什麽,不過是被那些人白白利用罷了。

雪勢漸大,飄進廊下。鵝毛大雪蓋在兩人頭上,仿佛已經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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