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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而今我同表哥在你心中孰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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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而今我同表哥在你心中孰輕……

沈璧恍如鬼魅, 深深看了姜漱玉一眼後就輕飄飄來輕飄飄去。夜晚微風將他身上的紗衣高高吹起,像是一團輕淡的白霧,漸漸吞沒於高聳的城墻之中。

“凰後是不是想對你不利。”陸檀禮手心發冷, 沈璧他毫無生氣的模樣比拔劍動怒時更危險。尤其當他滿心滿眼看著漱玉,更讓他感到不妙。

“他性情是沖動些,但骨子裏還是溫良。”姜漱玉回握住他的手,讓男人安心。

“那就好。”

陸檀禮不想讓來之不易的機會從手中滑落,漱玉如今是他唯一的依靠, 如果她出了什麽閃失, 自己也絕不會獨活。

他靠在女人的肩頭,嗓音很低:“如果事情真的敗露,你全然推在我身上。”

姜漱玉無奈失笑摸著男人白皙俊雅的側臉,輕聲回應:“放心, 我會全身而退的。”

畢竟她背後之人是陛下,自己成為對方的寶劍定然會收回鞘中。至於何時拔出就是在後日陛下生辰時。每年宴席都聲勢浩大,足足能熱鬧兩個時辰, 這是後宮難得的場面。

只是可憐太醫署又要忙活不停,朱琰本來正好休沐, 只能接著上兩旬。

“本就忙得腳不沾地,又要睜眼熬,”朱琰那是滿臉不情願, 只是一個家宴,興師動眾讓十幾名太醫隨身伺候,她憤憤道, “只留下幾個當差便可,每次都折騰我們。那些有資歷的老人倒是享福,她們醫術最佳卻讓我們留下。”

姜漱玉在旁溫聲安慰:“忍忍吧, 想想陛下的賞賜或許心中都舒暢些。”

“要不是為了賞賜我才不去呢。”

朱琰叨咕著整理自己的藥箱。畢竟陛下生辰得到的賞賜是她兩月的俸祿。為了銀子這口氣還是硬生生忍下來。

一行禦醫準備完畢來到鳳安殿的屏風後一小圓凳上就座。往日偌大的鳳安殿今日塞得滿滿當當,就連位分最低的充人也能入席。

朱琰一坐下就打盹,剛來的醫士們看著實在新鮮,即使離得遠還能聽絲竹之音解乏。膽子大的,還能從縫隙中窺到,但沒什麽看頭。後宮男子費盡心機賣弄風情只求陛下的目光能停留一眼。

朱琰在聽完李美人幹巴巴的苦詩後,又懶懶打了一個哈欠:“宮裏供人消遣賞玩的來來回回就那幾樣,要是麗美人在就好,他的舞姿可真是動人,那軟腰跟蛇精轉世似的。”

“陛下的後宮也是你可以覬覦的。”端坐在二人身後的烏素冷冷地說道。

朱琰見此縮著腦子,往旁邊挪了挪。依照她的身份本不必來,怎麽也不辭辛苦來宴上。姜漱玉看她心情不快,從兜裏拿出水晶糕遞給朱琰。對方咬著甜滋滋的點心這才漸漸消去心中的不快。一個時辰過去,難免看得厭煩。

“奇怪,怎麽不見君後?”朱琰掃了半天,也沒瞧見那俊雅溫潤男人的身影。

“君後身子有恙,所以未來。”

“不來也好,這也沒什麽看頭。”

姜漱玉勉強一笑,其實應該叫做被軟禁才恰當。

就在朱琰又要昏昏欲睡過去時,耳邊就傳來高聲:“侍身沒有一技之長,特意獻上自己親自種下的苞米,願大虞歲豐年稔。”

看見趙美人獻的東西,後宮其他人的神色就變了。

排在席位最後的李美人緊攥著衣角小聲道:“這三旬陛下都是讓他服侍,旁人都沒有近過陛下的身。”

趙才人聽到他的話後對此,冷然嗤笑:“我們都是靠才情,唯獨他靠著床笫之事。還不如回到之前那偏僻的院落,如今在梅閣每日晚上叫得不得安生,真是惡心。當誰沒有伺候過。叫得比花郎還風騷。”

“我就沒有伺候過陛下。”

李美人小聲啜泣,眼眶微紅。咬唇盯著那一身錦繡的趙美人,他今日未免太過張揚,滿身金輝,就連腰封上都鑲嵌著寶石翡翠,顯得人俊美非凡。

鄭昭儀那難得的翠羽都被蓋過風頭。凰後更不必說,沒有穿與陛下相配的玄黑,只是穿了件顏色鮮明些的天青色衣衫,少了往日的威儀,始終神色淡淡。

望著下面的趙美人,贏粲笑眼裏閃過一絲暗芒。其餘人各懷鬼胎,後宮幾乎沒有誰會待見趙美人。舉止粗俗,就這歲豐年稔一詞說不定還是請教旁人來得。

居於陛下左側的鄭昭儀內心嘲弄,這種東西竟然敢當眾贈予陛下,還真是好大的膽子。他正要溫聲開口,身側一陣涼風吹過。鄭昭儀眼睜睜看著陛下徐徐走在趙美人身側,溫柔拉起他的手。

“美人真是有心。”

趙美人望著陛下面色微紅,被贏粲拉著手坐到右側,旁邊可就是凰後。這明晃晃的寵愛讓其他人羨慕不已。歷朝歷代也沒有哪位陛下如此寵愛一個年老色衰的男子。誰不知以右為尊,趙美人莫非以後會成為凰後不成。

後宮其他男子略帶同情地望向始終不動聲色的凰後,對方面色冷肅始終沒有給趙美人一個眼神。大家都以為凰後好氣量,被人冒犯了多渾然不在意,只有沈璧清楚他在期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舞樂又繼續響起,鄭昭儀沒什麽興致,草草吃了幾口。帝姬被陛下抱在懷裏,不知聽到什麽逗得咯咯笑。他目光欣慰不少,趙美人又如何。帝姬由他養育,這可是凰後都沒有的福氣。

正要開口喚帝姬過來,鄭昭儀猛然覺得口舌發麻,雙目也逐漸看不清。他這段時間身子本就不大舒坦,剛要起身同陛下說先行離去,猛然便昏迷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鄭昭儀轟然倒下,其餘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烏素率先從屏風後來至禦前。

她立刻觀目看舌,摸脈片刻後看向陛下。

贏粲望著心愛的昭儀倒下神色慌張,握緊烏素的手問道:“昭儀這般莫非是中了毒。”

烏素沒有吭聲,確實是中了毒,但已經有段時間。難怪將自己支走換姜太醫頂上。女人心中冷笑陛下真會裝作情深,比她那會爬床的夫郎還要惡毒。

但還是假意道:“確實有人下了毒,據臣看應該是烏頭。”

贏粲立即下令:“快將昭儀帶到偏殿,切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烏素神色匆匆離去。

趙美人被整鄭昭儀突如其來的慘狀嚇得小臉通白,就對方剛才的模樣恐怕是活不長了。

“所有人不準離開大殿,我倒要看看是何人下的毒手。馮姑姑帶人去所有殿內搜查。”贏粲冷目看向大殿內的諸位男子。

馮姑姑立即接旨,帶人去搜查後宮,其餘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是誰狼子野心,竟然對鄭昭儀動手。他的母親可是戶部尚書,就連沈相也不敢得罪。

年幼的帝姬不明白鄭昭儀為何突然倒下,她望向父後小聲道:“昭儀郎郎會不會有事?”

沈璧溫柔地摸著她的臉頰,嗓音卻愈加和緩:“那又如何呢,你永遠是帝姬,但這後宮會有很多昭儀。”

帝姬眨巴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她不明白這話。沈璧展顏一笑看向屏風後的女人。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馮姑姑帶人回來直接將東西呈上去:“陛下,這是從趙美人的梅閣搜查出的烏頭。”

聽到這話,趙美人身子一顫,極力反駁:“侍身冤枉,我為何要謀害鄭昭儀。陛下您要相信我啊。”

下面的人神色猶疑,低聲談論。

“我看就是他,仗著陛下的寵愛莫非是想撫養帝姬。”

“他那般粗野,定能做出這種事?!”

贏粲溫情脈脈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哀痛嘆息:“美人你怎麽如此歹毒?”

趙美人抱住陛下的小腿,仰頭縱聲道:“陛下侍身真是冤枉的。”

他大腦一片空白,在看到凰後似笑非笑的嘴角時,立刻恍然大悟,直接將矛頭指向沈璧:“陛下定是凰後以為我知道了他同姜太醫的私情所以想將我除去。”

“什麽?”

朱琰難以置信看著姜太醫,她怎麽可能同凰後有私情?漱玉本性最為純良。

贏粲居於殿前,朗聲道:“姜太醫何在?”

姜漱玉緩慢上前,她淡然站立,望著誣陷自己的趙美人不悲不喜。明明是舊情,卻被說成私情,真是看錯人了。

“姜太醫,趙美人說的話是否屬實?”贏粲看向下面的人餘光卻打量著右側的凰後。

其實她就要看看沈璧到底能為姜漱玉做到什麽程度?

“微臣……”

“趙美人真是可笑,”沈璧緩緩起立,優雅一笑,“你明明也對我下了毒。”

“什麽?”贏粲還沒聽懂沈璧話中的意思,男人的身影就瞬間歪倒。她立馬上前去接,這才發現他早已渾身大汗淋漓,她發覺不妙,厲聲道,“姜太醫!”

姜漱玉迅速上前,望著沈璧微弱的氣息,趕緊將人也帶到偏殿,讓徒兒錢芝去用防風煎水。

贏粲望著面色煞白的沈璧難以置信,原以為他只會替姜太醫頂罪,怎麽敢將性命給賠上去。

姜漱玉顫抖著手餵沈璧藥,對方咬牙不喝。贏粲見狀直接掰開他的嘴餵去,她可沒想讓沈璧死。

但即使餵了藥,沈璧狀況依舊沒有好轉,甚至不斷吐出血來,他略顯得意道:“別白費功夫了,我午時便服下藥。”

“你瘋了!”贏粲怒目而視榻上身軀已然冰涼的男子。

“進宮的人誰會不瘋,陛下你想要的已經得到了,該還我一個清靜了。”

沈璧望著抖手餵自己藥的漱玉莞爾一笑。

傅躍安又如何,不過是因為青梅竹馬的情分罷了。若不是早早死了,漱玉也未必會娶他。

陸檀禮又怎樣,只是憑借好手段迷惑,漱玉為的不過是他出身陸家好能幫助妹妹日後仕途。

只有自己是不同的,他是為她而死。

贏粲冷臉離開,將其他人都遣出去。留下一片安靜給兩人獨處。

沈璧身子顫抖,心臟快活地跳動,逐漸發熱的身軀讓他格外愉悅。他的身子臟了,但心還是幹凈的,從來只有她一個。他還能在漱玉溫柔的懷中死去,這是表哥都不曾擁有的。

他強撐最後一口力氣,緊緊攥住姜漱玉的手,盯著她焦急的神情,幽幽說:“你為我哭了。”

姜漱玉不知自己何時哭得,她清楚沈璧活不了了,但還是依舊給他餵藥。他到底服用多少,發作的比鄭昭儀還要厲害。

沈璧邊笑著,血水邊從嘴角滑落。渾身很疼,但是充盈的愉悅讓他無比沈醉,不斷喘息艱難問道:“如今在你心中是不是我更重要。”

姜漱玉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她不懂沈璧拼上性命爭這個值得嗎?

“你早就知道陛下想做什麽。”

沈璧回給她一個淺笑,隨後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手指。他清楚贏粲欲栽贓趙美人殺害鄭昭儀,從而再栽贓到漱玉的頭上。她知道自己對漱玉的癡情定會主動擔責,挑起兩家的矛盾。但絕不會想到他會豁出性命。

贏粲,你也有算錯的時候。

這後宮他終於要離開了,看著姜漱玉遲遲沒有回應,沈璧強撐著以後一口氣:“而今我……我同表哥在你心中孰輕孰重。”

沈璧疼得身軀發顫,源源不斷的血從口中吐出,他的視線漸漸模糊,還是不罷休地追問。

姜漱玉最見不得旁人輕賤性命,若是旁人她定是起身離開,但他是沈璧。在如何任性,少年的情分依舊是在的。

她嗓音哽咽,淚水劃過臉頰滴在沈璧清絕的側臉。心口的酸脹讓姜漱玉說不出來,只能閉眸回應。

“你最重。”

沈璧終於放了心,他唇角帶笑在心上人的溫暖懷中永遠睡去。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死彰顯自己對漱玉的濃烈情意。如今表哥也被自己踩在腳下。他終究也擠進了漱玉心中。

誰都比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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