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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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A市,下午刺眼的陽光照入車內,落在少女略顯蒼白的臉上。

陳依安雙手緊緊握著,看向窗外呼嘯而過的風景,內心深處忐忑不安。她第一次來到A市,對這個城市的印象是滿街的槐樹,郁郁蔥蔥,高大的樹冠,漆黑的樹幹,挺拔而富有生機。

自己能在這裏待到槐花開的時候嗎?

“姑姑,我們馬上到家了昂。”坐在旁邊的鄭蘭躍正拿著手機,手指快速地敲著字,頭也沒擡地說。她做了美甲,長長的指甲落在屏幕上,劈裏啪啦。

陳依安聽到鄭阿姨的話,扭頭看向她。她第一次見到鄭阿姨的時候,她無疑是個貴婦人,穿著打扮都很精致,但身上沒有銳氣,眉眼很柔和。

“這臭小子,一言不合就懟我。”鄭蘭躍說著揉了下眉心,她最近有太多事要忙了,偏偏還有個不省心的兒子。

陳依安沒接話茬,一方面是不知道該怎麽接,另一方面這是鄭阿姨的家務事,自己也不好說什麽。

“你到家後,可得好好管管你的侄孫。”

鄭蘭躍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讓陳依安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她今年才16歲,突然就變成別人的姑奶奶,這個輩分未免有些太高了,還顯老!

“我讓他今晚早點回來,他硬要和我犟。說什麽有事,回不來,他才多大啊,就成天不著家?”鄭蘭躍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

她的話語明明是控訴,可在陳依安聽來,卻有一絲家庭溫暖的甜蜜。她同時也對這個“叛逆的侄孫”多了一分好奇。

“青春期到了吧。”鄭蘭躍自顧自地說完,就找了別的話題,總之沒讓冷場。

車子很快開到了時家。

陳依安下了車,看著面前這棟覆式別墅,心情有一些覆雜。她雖然知道時家很有錢,但站在這裏,看著面前的別墅,以及眺望過去,後面的高樓大廈,她的內心未免還是有些震驚。

同時,也對自己能不能適應時家的生活多了一絲不確定性。

“快進來。”鄭蘭躍見安安沈默,拉住握緊她的手。她不是安安的母親,可第一眼看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就很喜歡。

陳依安長得白白凈凈、有一雙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小巧的鼻尖微微翹著,模樣實在是好看極了,就是不怎麽愛說話。

這麽好看的姑娘,可惜命不太好。鄭蘭躍在心裏嘆了口氣,但緊緊握著陳依安的手。

陳依安垂下眼,看著鄭阿姨牽住自己的手,感受到柔軟、溫暖。

“我們回家。”鄭蘭躍拉著陳依安的手,笑瞇瞇地對她說,帶著她將家裏逛了一圈,一一介紹,最後才到了她入住的臥室。

陳依安跟著鄭阿姨逛了一圈時家,在鄭阿姨走後,她一個人待在臥室裏,才感覺能喘上一口氣,放松下來。

鄭阿姨對自己很好,她很清楚,但孤身一人來到別人家,還是這麽遠的親戚關系,她就像是踩在雲朵上,沒有實感,也不夠踏實。

可她現在沒地方可以去了。

陳依安蜷縮在床上,她嘴裏默念著“無法掌控命運,所以盡量讓自己的幸福遠離外界事物,不依賴外界事物,最後獨立於外界事物。

“名為斯多亞的不動心。”

念了出來,她感覺自己平靜多了。

陳依安整理好心情,才踏出房門,朝樓下走去。

剛來到一樓,她就看到一個男生打開冰箱門,從裏面拿了一瓶水。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男生的側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清晰的下頜線,好看的就像是用畫筆畫出來的一樣。

但她也僅僅是看了一眼,就下意識地想躲開,朝樓上走去。第六感告訴她,這應該不是個很好的見面時機。

“你是誰?”

男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清脆,就像是變聲期還沒完全過去,清脆中又帶著一抹低啞。

陳依安停了下來,回過頭,與他對視,這下她才看清楚男生的長相,果然很好看,眉眼和鄭阿姨一樣精致,但不如鄭阿姨的柔和,反而帶了一抹鋒利在其中,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銳氣。

時珩。陳依安在心裏默念一聲時珩的名字,來之前鄭阿姨給自己介紹過。

時珩將冰箱門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懶洋洋地看著站在樓梯處的女生。他記得,前幾天他爸媽好像說要帶個女孩回來,沒想到玩真的啊?

陳依安鎮靜地仰起頭回答:“陳依安,我是陳依安。”

“陳依安?”男生重覆了一遍。他確認後,腦子裏開始搜索自己家的親戚有沒有這號人物,還沒等他思索兩秒,就聽到他媽的聲音傳來。

“陳依安這個名字是你叫的嗎?你得叫姑奶奶,一點禮貌都沒有。”鄭蘭躍的聲音響起,在這安靜的氛圍中,尤其的突出。

陳依安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只見鄭蘭躍捧著果盤走過來,毫不留情地給了男生一拳,說:“叫姑奶奶,你媽我都得喊安安一聲姑姑,你喊什麽名字?”

“沒大沒小。”

時珩捂住頭部,沒反駁自己媽媽的話,而是看向陳依安,打量了幾秒,他便擰著眉頭,不悅地喊了一聲:“姑奶奶?”

顯然,他對這個身份、稱呼,還是懵的。

“我…”陳依安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解釋,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解釋什麽。因為,論輩分,她還真是姑奶奶。

“對啊,如假包換,你爺爺的妹妹。”鄭蘭躍直接說,然後伸出手一把攬住陳依安,說:“安安,你看我都四十來歲了,你喊我名字估計也不太順口。

“這樣吧,我們各論各的,我叫你姑姑,你叫我阿姨,怎麽樣?”

畢竟這出門在外,總不能讓安安叫自己侄媳婦吧?

“我…”陳依安覺得這個各論各的,她雖然沒問題,但是聽著鄭阿姨叫自己姑姑,總感覺…自己很老。

“就這麽說定了,輩分不能亂,這是祖宗的規矩。”鄭蘭躍說著,拉著陳依安到時珩面前,介紹說:“這我兒子,時珩,也是你的侄孫,按照歲數,他還大你三個月呢,哈哈哈哈。”

鄭蘭躍說著,自己都沒憋住,笑了出聲。一想到自己兒子被這個輩分壓得死死的,她就忍不住。

陳依安沒跟著笑,她已經看到時珩臉色變黑了,識時務的把嘴巴給閉上了。

時珩看著她們兩個,不知道為什麽,他第一反應這是個整蠱。他爺爺是獨生子,怎麽可能突然冒出個妹妹來?

“什麽姑奶奶?要叫你自己叫,我有事,先出去了。”時珩看了眼她們兩個,雖然帶著疑惑,但他心裏還是更加覺得他媽媽是在整蠱自己,陳依安應該是哪個親戚家的孩子。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吃這一套。

“臭小子,你怎麽說話的?”鄭蘭躍一聽,火氣就上來了,想上前去拉住時珩,但時珩人高腿長的,一下子就出了大門,還回頭說:“我今晚真有事,不在家吃飯了。”

逃之夭夭。

時珩出了門,走在路上的時候還在想,他家親戚裏面也沒有姓陳啊。

時家。

陳依安看著鄭阿姨氣急的模樣,只得拉住她。

“你別介意啊,這小子最近叛逆期到了,成天就想和我對著幹。”鄭蘭躍說。

陳依安點點頭,沒有出聲問什麽。在她的眼裏,時珩和鄭阿姨還是關系很好的,就那一種母子之間相處的感覺。

今晚的晚飯,時珩果然沒有回來。陳依安看著坐在主位的時簡,她見過兩面,是自己的“侄子”。

好在今晚這頓飯吃的很融洽,時簡是個溫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談吐不俗,話裏話外也很照顧她。鄭阿姨是個活潑性子,飯桌上時不時有她的笑聲。

吃過晚飯後,陳依安就被時簡叫去書房,聊了一下天,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間處休息。

時簡和她談論了一些自己家裏的事,以及她日後在時家得安排。時家願意接納自己,她很感激,但同時又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入這個家。如果融不進去,那她的下一處安身之所在哪裏?

今夜,輾轉反側。

但臨近開學,陳依安很快就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高一開學中。時簡幫她弄到了燕臨一中的入學名額,但還需要入學考試。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她都很忙。好在這個家裏的人都很忙,時簡忙著公事、鄭蘭躍也有自己的各種活動,至於時珩……

陳依安基本一天見不到他兩次面,而且時珩不怎麽在家吃飯,就像是和鄭阿姨在較勁一樣。

這是陳依安的感受,可鄭阿姨和時叔都沒說過什麽,她也只能憑借自己的觀察來看。

所以這幾天下來,她多少也有些適應時家的生活習慣和氛圍。同時,也對時珩沒多大的好感,因為鄭阿姨總是為他生氣。

入學考的早上,陳依安和鄭蘭躍一起吃完早餐後,等著時珩。

“哎,這考什麽嘛?入學手續都辦好了,直接開學去報道就行了。”鄭蘭躍抱怨說,她這幾天也忙,也沒法陪安安去。

陳依安抿著唇,她猶豫了一下,說:“我自己去就可以的,阿姨,您沒必要讓……”

“來了來了。”鄭蘭躍打斷陳依安的話。

陳依安擡頭看去,時珩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嘴角叼著一顆棒棒糖,一手插兜的朝著這邊走來。

“你這小子,這麽慢,來不及怎麽辦?”鄭蘭躍沒好氣地說。

“這不是來了麽?”時珩也沒好氣地回答。

陳依安夾在他們中間,看著他們母子兩你一句我一句的,也不好插話。

“你們快出去,車子已經準備好了。”鄭蘭躍推著他們兩個出去。

在車上,陳依安擡眼看向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的時珩。其實,她可以自己去燕臨一中參加考試的。

只是鄭阿姨一直讓時珩陪自己去,說怕找不到路。

她思維散發的想了一些有的沒的,就到了燕臨一中。

時珩走在前面帶路。

陳依安跟在他的後面,跟的有些吃力,時珩人高步子大,走的又快,她幾乎得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到了,二樓,上去你就能找到了。”時珩突然停下,回頭說。

陳依安滿頭大汗,還在喘著氣,她不是很愛運動,體力也差。她停下來喘著氣,看向時珩,沒吭聲,只是點了下頭,就往樓上走。

她心裏腹誹了一下時珩,一邊找著辦公室。

這一層只有一間辦公室開著門,裏面有個老師在。

陳依安和老師說明了情況後,給她拿了套試題。

時珩站在樓下面,看了眼時間,這種入學考考多長時間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會考三主科,那算下來,也基本要大半天的時間。

他想了一下,這個時間足夠他去外面轉一圈再回來了。

什麽姑奶奶,即使他爺爺在他很小的時候去世了,但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爺爺是獨生子啊!怎麽突然冒出個這麽小的妹妹來?

難不成是他太爺爺的私生女?

思來想起,這個解釋最合理,也最不合理。

這些天,陳依安吃住都在他家,多多少少肯定是有點血緣關系的。不然做慈善也不能直接把人接過來吧?

時珩一邊想著,步伐很快地走到校門口,找到平時常去的一家店坐著,他這幾天都恨不得把族譜翻出來看看,到底哪裏冒出來一個姑奶奶。

但到底沒敢跟他爸開這個口。

陳依安一口氣把三科考試都考了,主要原因是她想快點做完,不然還要浪費下午的時間,而且時珩看著很不樂意的模樣。

她索性直接在這裏把三科試卷都做了,頂多累點手而已。

值班老師見狀,都楞了一下,但也沒多說什麽,到了中午他說了一聲,也就去吃飯了。

等陳依安考完了,收拾好走到一樓的時候,就看到時珩酷酷地倚靠在柱子上,冷丁丁地看著自己。

她下意識的想要閃躲,但又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沒什麽好躲的,就擡頭挺胸朝著時珩走去。

“手不麻?”時珩看了眼她的手,問。

他中午在這裏沒等到陳依安下來,聽老師說她要把三科試卷都做完。

陳依安下意識將手背在身後,怕被時珩看到自己中指上的紅印,搖搖頭,說:“我們回去吧。”

她說完就準備擡腳往前走,只是時珩一動不動,一雙眼盯著自己,莫名的有些威懾力,明明也只是和自己一樣大。

陳依安又把腳收了回去,等著時珩開口,他應該是有話要說。

“那個,”時珩還是喊不出“姑奶奶”這三個字,他舌頭在嘴巴裏打了個圈,說:“你真是姑奶奶?”

‘姑奶奶’這三個字,他還是說的很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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