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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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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在賀明霽有動作前,景澄迅速把門拉開。

發尾和裙擺都被氣流帶起,翻飛出柔軟的漣漪,景澄微擡著臉,往賀明霽的面前邁了一步。

她微微傾身,鎖骨窩裏的頭發也隨之晃了晃,清晰的陰影落在賀明霽眼中。

“哥哥?”她催促,理直氣壯地望著他。

賀明霽的手指很輕地動了動。他道:“上一次不是穿得上嗎。”這次甚至都沒有頭發被卡住。

景澄眨了眨眼睛:“一個月了。體重有波動很正常。”

“但根據你的運動量,不會存在這種情況。”

他的眼神從容平靜,人則倚在門框,抱著手臂。

景澄笑:“哥哥,你怎麽比我還清楚。”

“因為……”

賀明霽沒了聲音——景澄轉了過去,背對他。

“你看。”景澄奉上直白的目光。

她偏過頭,肩膀帶起了蝴蝶骨的起伏,衤果 著光潔修長的脊背。

再曲起食指,按上腰後的拉鏈,果然卡住了。手臂的陰影覆蓋住腰窩,腰臀之間的脊骨微動,宛如延生的花枝。

景澄彎了彎眼睛,有點兒得意,就像好勝心得到滿足。

“真的拉不上去。我這次沒有騙你。”

賀明霽看不到的地方,景澄的另一只手無聲揪住細膩的綢面,手背、腰下悄悄都爬起了戰栗的小點。

這顆妄為的心臟還是跳得很快的,但景澄還是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兄長。

——不想成為獵物也沒關系,因為狩獵者會步步緊逼。羔羊並非生而註定被引誘、捕捉,是野心勃勃的獵人先盯上無辜的他,才設下一個又一個圈套。

賀明霽一言不發,低頭,突然攥緊景澄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那就站好。”

他的體溫飄浮到景澄的肌膚上。

賀明霽生了張不笑就冷淡的臉,但身上哪兒熱氣都很足。景澄心虛間晃神,開始毫無科學依據的揣測,她哥哥或許是被道德和理智不完全馴化的隱性S,現在被任性缺德的妹妹氣得包不住,就露出少見的強勢。

他的指節若有似無地壓在她的腰窩,勾起攀升的知覺。

景澄無比好奇賀明霽現在的表情,但臉剛側了側,便被他不留情地掰了回去。

“別動。”

景澄一楞。

他的聲音沈得像呵斥。

景澄抿了抿嘴角,拉鏈滑動,聲音貼著她的骨骼傳導,最後利落地落在蝴蝶骨上。

-

她的身體完全被自己的影子所覆蓋。

賀明霽得出顯而易見的判斷。

他覺得身體裏有什麽地方被這個想法所擊中了,一種危險的快意紮進心臟。

他平靜著聲音,開口:“景澄,以山上的溫度,你沒有穿這條裙子的機會。”

“酒店裏可以,拍照時也可以。”景澄說,“就算爬的是玉龍雪山,我也要在西風裏出片。”

“真了不起。”賀明霽的聲音依然平靜。

景澄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意味:“哥哥,你在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因為不想幫我呀?”她的梨渦又冒了出來,眼帶狡黠,笑得有些頑劣,“還是我穿這條裙子不好看?”

毫無因果關聯的誹謗。

賀明霽想,真是長大了,從前也牙尖嘴利張牙舞爪,但再作弄胡鬧,怎麽會和他說這些胡話。

試探撩撥,非要碎開兄妹間的安全殼,好讓他吐露出最真實的理由:景澄,你的哥哥對你有骯臟的占有欲,他聽見你哭泣又歡愉的聲音,然後便反覆夢見你。他夢見如何吞咽你的淚水,如何把你的手腕折過頭頂,如何貫穿你身體裏的潮汐。

多下賤呢,賀明霽。妹妹好奇心重不懂事,當哥哥就妄想能發瘋。

賀明霽扯著嘴角,攢出個輕淡的笑。

他握住景澄的手腕,反客為主地踏入她的房間:“來。那天不是買了不少的裙子?不如都試一下,一件一件選,我會一直兒在這。”

“隨時幫你。”他強調。

喉嚨不自覺緊縮,吞咽都變得有點兒困難,景澄得到意料外的反饋,不由愕然睜大了眼睛。

賀明霽笑意更深了些,靜靜詢問:“妹妹?”

景澄看了他幾秒,他仍在等她,她輕吸了口氣。

“好啊。”

房間的木地板似乎在短短幾分鐘內風化腐朽了,景澄踩在上面,沒法再輕盈地跑跳了。

有一枚危險的、唾手可得的鮮艷果實從中結了出來。

她做好了長久引誘兄長的準備,可賀明霽忽然就轉變了態度,以至於令她感到無比不真實。

賀明霽走到了沙發旁,姿態從容。見景澄眸光閃爍,他松開她的手腕,揶揄輕笑:“是想和我一起坐?那還怎麽換衣服。”

他緩聲:“去吧,我等你。”

景澄的呼吸快了起來,還有點摸不清頭腦的茫然——她應該是要很開心很開心的,畢竟現在她哥哥簡直可太像是“色令智昏”了。

但很奇怪。

她從賀明霽的笑裏察覺到一種令她不安的失控。

景澄暈乎乎地鉆進衣帽間。滿目琳瑯,長的、短的、抹胸、吊帶、風琴褶、闊擺……那回在試衣間待了兩個小時,買到的衣服足以填滿三個夏天。

賀明霽當時也是坐在沙發上等她,手裏拿著畫冊,目不斜視,直到去付款的時候才看過來,問“就這些嗎”。

她一邊挑選,一邊背過手,捏著銀質的拉鏈往下,裙子褪到腳踝,蜷成朵落敗了的泡桐花。

景澄又拿起條淡青的掛脖魚尾裙,不是很隆重的款式,特別之處是它的後背有細細的金屬鏈,蛛網似的延展開,點了一顆又一顆水晶。

她對鏡自看,燈光落在她的鎖骨、腰身、修長筆直的大腿。鏡中的身體年輕、健康、有力,盡可以配上一切美好的形容。

鼓噪的心跳漸緩,景澄再度理直氣壯了起來,賀明霽喜歡她簡直是天經地義。

衣料剝開簌簌的聲響,她將碎發攏到耳後,在鏡子前輕盈地轉了個圈,魚尾泛起如潮水,閃爍著月亮般的光華。

嗯,天經地義!

景澄重新推開衣帽間。

賀明霽靠在沙發上,見妹妹神情雀躍,他朝她擡手:“這麽久,我還以為又有什麽小麻煩。”

“過來。”

房間明亮。他端正清俊的臉上晃過手臂的投影,或許是這樣,所以哪怕噙著笑,也讓人覺得遙遠。深陷的沙發好似一個漩渦,景澄心下再次閃過疑惑。

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引誘兄長不是原本就是她的目的嗎?

“才沒有麻煩,只是很難選……”

話語戛然地中止,還沒站定,賀明霽伸手,徑自將她攬到身前。

景澄整個人踉蹌至他隨意敞開著的大腿間,膝蓋險些壓到夢中那根乳酪法棍。

“哥——?”

賀明霽應下她破碎的聲音。

他撩起眼睛看她,明明身居下位,眼神卻高高在上,蘊著打量:“確實。這次連拉鏈都沒有了。”

聲音低啞,手隨之落在她的腰間。他幹燥溫熱的指腹有薄繭,刮過肌膚,在腰後留下粗糲微癢的知覺。

金屬鏈被揉出細細的呻吟,瑩潤冰涼的水晶像露水淌過賀明霽的掌心。

景澄愕然地發現,那雙她熟悉的桃花眼裏映了細碎的燈光,卻又像壓抑了什麽混亂的事物。

她從這樣近乎審視的目光感覺到一絲危險——

她不是無知無覺的天真少女,酒吧裏打發時間,國外的派對,她總能在一些人身上察覺到類似的目光,或喜或癡都是掩飾,包裹著蓬勃無比的食欲。

賀明霽突然就變成了那些人似的,目光灼灼,寫滿濃欲望。

她做得過火了嗎?景澄不由得對情和欲的關系產生了迷惑,並直覺地有些排斥。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詭異的糟糕感,然後略顯慌張地按住了賀明霽的手臂,用力,想推走他的束縛,好甩開內心無所適從的感覺。

景澄看著他,很大聲地說:“哥哥,我要去換別的衣服。”

剛剛還緊緊攬住自己的力度便立刻消失,賀明霽垂著眼,拿過搭在沙發的西裝外套,起身。

熟悉的氣息將景澄包裹,賀明霽將西裝披在妹妹衤果露的光潔的肩膀上,動作耐心而溫和。

違和感蕩然無存,景澄後退的動作停了下來,她不解地看向賀明霽。

賀明霽搭著眼睫,眉目間重新泛起暖意。

他微笑著說:“不要再繼續試了,景澄。在一個哥哥眼裏,他用心養大的親妹妹,怎麽樣都最好看。”

他將景澄被壓入領口中的發梢細致地撥了出來,耐心叮囑:“還有,山上確實要更冷,記得帶外套。”

景澄緊咬著下唇,面頰的梨渦消隱不見。

空氣中響起一聲了然的喟嘆。

“你剛剛感覺到了惡心,對嗎。”

就像突兀地進入了她的房間一樣,賀明霽幹凈利落地離開,只給她留下一句晚安。

很輕的“嘭”聲,門扇合上。

景澄孤零零地站在沙發前,空氣裏還殘留著嘆息的餘音,冷淡清苦的木質香縈繞不散。

過了好幾分鐘,她抿著嘴唇,將西裝、魚尾裙全部脫了下來。

“真把我當笨蛋呢賀明霽,演得……還挺像那麽一回事兒。”她把衣服和自己都用力地扔到沙發上。

他什麽都知道。

他什麽都不肯知道。

-

一派安寧中,中秋假期悄然而至。

山莊的負責人再次和賀明霽確定行程安排,他和景澄這次要住上五天。賀明霽下樓的時候,剛跟負責人溝通完。

客廳裏放景澄的行李箱,是不久前賀明霽又讓人從華臻送過來的,印著橘色的幾何圖案,和她某條南美風情的彩虹裙極其合適。

他擡起拉桿,打算把行李箱一並拿到車上。

景澄則在和崔姨聊天。咪咪假期要暫時交給崔姨來照顧,小貓顯然也看了出來,十分親昵地扒拉著崔姨的頭發。

“要去庾山呀,庾山風景是真的漂亮,這會兒肯定一半紅一半翠。山上不單有溫泉,還藏了個很漂亮的湖,湖水藍汪汪的。”崔姨年輕時在鄰省生活工作過,對庾山的風光格外清楚,見景澄穿著短袖短褲,又關心道,“山裏還是有點冷的,特別是那湖周圍,霧氣到中午都不散的。拿了厚外套沒?”

“帶了的,崔姨。”景澄聲音清脆,“有兩件沖鋒衣,長褲也有。”

“那就好。多看看風景,小姐,別只爬山,旅游要輕輕松松才算享受。”

“放心,崔姨。庾山最高也才八百米,肯定不會只爬山啦。”

“裙子有沒有放幾條?庾山九月開著木槿和馬蘭頭,哎,我刷那些短視頻,現在小姑娘好流行手裏夾著朵花拍照,拍出來都好看得很。爬山休息時要賀先生給你也拍一些。”

賀明霽聞聲看向景澄。

她每次出門旅行,照片多得可以剪成視頻。但他拍照的技術頗一般,書房放了幾個別人送的相機,不知道臨時抱佛腳是否有用。

景澄:“呀,這個我給忘記了。”

“那多可惜喲。”

“算了算了。反正在哥哥眼裏,我怎麽樣都好看。”景澄扭過臉,朝他露出雙梨渦,“我們要出發了?”

賀明霽點點頭,景澄就親了口小貓,不舍地把它交給崔姨。

崔姨笑道:“你們兩兄妹感情真好。”

賀明霽一貫會客套應下,很多人都這麽和他說。

景澄走過來,從他手裏自然地接過行李箱,先於他回答:“對呀。”

他聰明敏銳的妹妹,眉眼間一派坦然,如他所願地退回了那道界限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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