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匈牙利焗牛肉 和加料奶酪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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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匈牙利焗牛肉 和加料奶酪茄子……
“你就不急著回家嗎？”傑森問。他們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往瞭望塔的會議室走去, 他和提姆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一個插著口袋，一個裹緊披風。他想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閑適, 實際上心早就飛回了地球。
“我最近在上寄宿學校。”提姆回答道，“我現在覺得超級小子說的沒錯, 學校, 尤其是寄宿學校，根本就是監獄。所以答案是不，我一點兒也不急著回去。”
傑森看了看其他人, 超級小子看起來尤為迫切，他大概是希望瞭望塔上的科技能有辦法把他的超能力變回來。脈沖、神奇少女和箭旋似乎只是喜歡參觀瞭望塔，他們看起來挺開心。柯莉好像正在打腹稿，大概是在想怎麽匯報他們幾個的太空旅程, 畢竟她是星火號的艦長, 這項任務理所當然地交給了她。羅伊看起來有點緊張, 就像傑森自己不想正面對上蝙蝠俠一樣, 他大概也不太想在這兒見到綠箭。
“你知道嗎，以前的那個綠燈俠就不會這麽幹。”傑森故意放大了一點聲音，好讓走在前面的凱爾雷納能聽的清清楚楚。
“多謝提醒, 我知道我是新來的。”凱爾頭也沒回，“可惜以前的那個綠燈俠現在不在附近, 我也肯定不像他。”
“他就是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個，所以才和正義聯盟告狀。”傑森湊到提姆耳邊假裝在說悄悄話，聲音倒是一點兒沒壓低。
“他還是很站在我們這一邊的。”提姆公正地說, 他們這個小組織剛起步的時候，差不多全正義聯盟的人都不相信他們能做到，只有綠燈俠幫他們說了幾句話。
（可惜也只有幾句, 畢竟蝙蝠俠還站在旁邊呢。）
“這孩子說的對。”凱爾雷納說，“別說的我像是什麽告狀精一樣，涉及安全的問題很嚴肅，所以抱歉，這次我不能幫你們瞞下來。私自飛往外太空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而且你們的飛船上還有個可疑人員。”
傑森欣然認領了“可疑人員”這個頭銜，要不是有羅伊和提姆擔保，他現在說不定已經被關進翠綠色的單人牢房裏了呢。
超人領走了超級小子，神奇女俠帶走了神奇少女、星火和箭旋，閃電俠看起來拿脈沖的教育問題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盡管羅伊不情願，最後也還是和匆匆趕來的綠箭找了個房間好好聊聊。
“現在只剩你和我了。”傑森說。
“我現在真的有種被叫家長的感覺。”提姆頗有感觸，“但是出於各種原因，家長一直沒有來，你就只能坐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孤獨又尷尬地等待…”
“為什麽你聽起來這麽有經驗。”傑森好笑地問，他有點好奇，“你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成績很好的小孩兒。”
“也沒那麽好。”提姆謙虛地說，“上課總是打瞌睡，有時候臉上還有傷…被家暴和在外面打架鬥毆，總得選一個。”
“化妝也挺難的。”提姆忍不住抱怨了幾句，“要能遮住淤青，還不能看起來太明顯，我上次問神奇少女什麽牌子的粉底液防汗效果比較好，你猜她怎麽說的。”
傑森忍著笑說：“我猜猜，她是不是以為你要變身Drag Queen精彩亮相了。”
“完全沒錯。”提姆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每天早上花半個小時塗自己的臉就夠麻煩了，沒想到還得和我的隊友解釋，我真的不愛看魯保羅變裝皇後秀。”
傑森差一點就真的要大笑起來了，在休息室的門把手被按動的一瞬間，他迅速地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臉上又掛滿了那副像是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的憤世嫉俗的表情，然後他意識到自己戴著頭罩呢。幸運的是走進來的人是超人，所以他精妙的變臉表演最終也是沒有浪費。
超人的臉上帶著那種任何人和青少年談話後都會出現的表情：有點疲憊，有點無奈，雙眼有點無神，像是在努力消化年輕人塞進他腦袋裏的那些難以理解的信息。
“好消息是，超級小子沒事。”超人說，“只是一點外星酒精的副作用，代謝幹凈後就沒事了。”
“那壞消息呢？”傑森的語氣不自覺地有點沖，他還下意識地抱起了胳膊，身體力行地在身前建起了一道對超人的防禦屏障。
“噢，沒有壞消息。”超人搖了搖頭，他在聯盟裏一貫是扮演好警察的角色，今天也不例外。蝙蝠們的家庭狀況還有點覆雜，所以蝙蝠俠的孩子們還是留給他自己去教育吧，他今天也一樣打算當一個好叔叔。
“你們沒有沒收脈沖的飛船？”提姆不相信地問，“如果你們真的那麽做了的話，他會很傷心的。”
“比起‘沒收’，我更喜歡‘暫代保管’這個詞。”超人和藹地說，“正義聯盟會提供合適的飛船停泊地點，定期的機體檢查和保養。如果你們想乘飛船出去玩，只需要提前申請許可，正義聯盟會安排合適的監護人，作為…”
“他們沒收了你們的飛船。”傑森打斷了超人的話，“這就是為什麽你不能把所有事都告訴大人。”
在提姆對傑森的觀點表示讚同之前，超人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們想不想留下來吃點什麽，還是…？”
“我回哥譚。”傑森立刻回答道。
“我和其他人一起走。”提姆朝他揮了揮手，“祝你好運。”
“…為什麽這麽說？”
“你就這麽離開哥譚，佐伊總會有點不高興吧。”提姆猜測到，“或許你可以給她買束花什麽的？”
“你太不了解她了。”一提到佐伊，傑森的心仿佛也跟著軟化，說話聲音都柔和了一些， “就看著吧，她絕不會生我的氣的。”
……
哥譚，犯罪巷
出租車停在主路邊，傑森從身上掏出幾張紙鈔，這還是提姆塞給他的，這孩子心細地想到傑森身上說不定沒錢打車。他把錢丟在副駕座位上，不等找零就甩上了車門。
他沒心思觀察已經修繕平整的馬路，周圍恢覆如初的建築。一些商店已經開始正常營業，門口排起長隊，一些商店正要關門，窗戶上掛起了“今日售罄”的牌子。哥譚在他離開的時間裏迅速恢覆了生機，但現在他真的不關心這些。
小巷裏的餐廳大門緊鎖，門上貼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窗簾拉的緊緊的，一絲縫隙也沒有。要不是有隱隱香味傳出來，傑森還真以為餐廳裏沒有人在。
他湊近一些去看牌子上的塗鴉，方方正正的印刷體告示旁用各種顏色、各種字體寫滿了留言。大部分是友善的，有人留下祝福的話，有人希望餐廳早點恢覆營業，還有人在這裏寫下自己最愛吃的菜。一些不堪入目的詞語被其他人用力塗掉，還有一些看上去是新寫下的，就那麽明晃晃地掛在那裏。
原來他不在的時候她在認真經營她的小餐廳，這是個辛苦活，她自己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有沒有不長眼的客人刁難她？最好別讓他發現，他會把那些混蛋客人打到下半輩子只能靠吃流食過活。
傑森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似乎有音樂的聲音流進耳朵。他擡手敲門，屋裏的音樂聲停止了，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我，主廚。”傑森說，“你的副廚從外太空回來了。”
門鎖哢嗒解開的聲音，門被用力推開時合頁的吱呀聲，門上風鈴叮當亂撞發出的雜亂音符。系著圍裙的主廚一頭撞進他懷裏，根本不在乎他身上有沒有灰塵，或者是不是沾著別人的血。
“我很想你。”佐伊的雙臂用力地箍在他的腰上，稍微有點讓人呼吸不暢的擠壓感是幸福和安心的具象化。
瞧他說什麽來著？佐伊不可能生他的氣，她太愛他了，又太善良了。
佐伊把他拉進餐廳，重新鎖上了門。傑森摘掉頭盔，脫掉外套，兩人拉開一點距離後她才開始好好觀察眼前風塵仆仆的家夥，看著看著就紅了眼圈。
“嘿、嘿，主廚，別哭，我保證沒受傷——皮肉傷不算，我的骨頭一根也沒斷，也沒被人痛擊後腦勺，內臟完好無損，來，摸摸看。”
傑森掏出兜裏的酒瓶，試圖用這個轉移主廚的註意力。
“你瘦了呀。”佐伊嘴巴一癟，忍不住就抽一下鼻子，看都沒看傑森帶回來的紀念品。
“我的肌肉一塊兒也沒丟，可能只是有點缺水。”傑森摸了摸臉頰，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凹陷。
“你又不是植物。”佐伊破涕為笑。
擺在窗邊的食人花適時地發出一聲牛叫，它看起來倒是過得不錯，又長高了一些，已經不能擺在窗臺上。傑森甚至能從它臉上看出了近似饜足的神色，但又有點像是吃到怪東西或者撐著了。原本屬於它的位置放了幾個小花盆，裏面的幼苗才剛冒頭，看來他不在的時候佐伊培養起了園藝愛好。
再往旁邊看，最角落的桌子上放著兩個倉儲超市最大號的塑料袋，只是打眼一看傑森就認出裏面裝的全都是零食，再加上垃圾桶裏的那些垃圾食品包裝袋…如果這是個游戲，佐伊的腦袋上肯定頂著金光閃閃的“零食愛好者”頭銜。
“你肯定餓了。”佐伊說。
她從烤箱裏端出一盤蒜香黃油法棍，一盤香烤時蔬。爐竈上的鑄鐵鍋還在冒著熱氣，掀開蓋子，一股濃厚的香味撲面而來。
傑森幾乎楞住了，就像是被這股香味掐住了脖子，他不敢大口呼吸，怕吹散了這場美味的夢境。他有多久沒聞到這股熟悉的燉菜香味了？從他去世到現在，這已經是很多年了。
他不自覺地舔著嘴唇，喉結滾動，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頭：“主廚，你…那是…？”
佐伊只是略帶得意地微笑，她讓傑森坐在桌前，一樣一樣地端上菜肴——面包、烤蔬菜、充當前菜的蝦雞尾酒、散發著紅寶石光澤的果酒。正餐用銀色半球型的蓋子蓋住，神神秘秘地端上來。
“我想給你個驚喜。”佐伊說，“接到你的電話我就開始準備了，不知道時間夠不夠，我想要是再燉久一點說不定會更好。”
她揭開了蓋子，傑森不確定自己眼前的水霧是菜肴上的熱蒸汽，還是他感動的淚水馬上就要奪眶而出。大塊的燉牛肉浸在棕紅色的濃稠湯汁裏，橙紅的胡蘿蔔和甜椒點綴在牛肉之間，最上面澆一圈酸奶油，一把切成碎末的細香蔥做點綴。
“這是我和阿福學的，可能做不到完全一樣，但我想至少也有八成相似。”佐伊自豪地說。
“主廚，佐伊，你、真的不用…”傑森一開口就沒出息地哽咽，他在中東的沙漠裏、在太空裏探險，把自己弄得狼狽至極、差點回不來。他讓佐伊擔心他受傷、吃不飽、遭遇危險，現在還讓她為了他親手料理她心愛的牛…
“那個是買來的時候就已經切塊處理好的。”佐伊說，“我知道他們不是奶牛，也不是我的牛。牛吃草，人類吃牛，人類死後會變成養分被植物吸收，阿爾弗雷德說這是自然界的生態循環。嗯…雖然我還是不打算吃它們，但我知道這或許是必要的。”
“把它們浪費掉才是非常不好的行為，所以你就盡管吃吧。”佐伊把叉子塞進他手裏，催促道，“快嘗嘗看，我有沒有學到阿福的精髓。”
傑森低下頭，舀起一大塊牛肉用力咀嚼。滑軟的脂肪充滿油脂香氣，偏瘦的部分也一樣柔嫩易嚼，裹著酸奶油的牛肉奶香味更足，帶著傳統的異域風味。
“阿福說一定要加酸奶油。”佐伊叼著一根蜂蜜烤防風草，笑瞇瞇地看著傑森吃晚餐，“農場裏不產這個，我是去超市買到的。”
傑森又撈起一根細長的小胡蘿蔔，用不著牙齒出場，幾乎一抿就在口中融化，口感軟嫩味道清甜。用陳釀果酒燉出的湯汁帶著微甜醇美的酒香，番茄和甜椒又中和了燉牛肉的油膩。傑森吃光牛肉和配菜，剩下的湯汁拿來沾面包，把盤子擦的幹幹凈凈。
“你對我太好了，主廚。”傑森發出滿足的喟嘆，“你真的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好吃嗎？”佐伊笑著問，眼睛閃著亮光期待一個肯定的回答。
“非常好吃，和阿福做的不相上…等一下，主廚，你什麽時候認識的阿福？”傑森吃飽了才想起這個問題。
“蝙蝠俠告訴我的。”佐伊說，“他說阿福很喜歡你，哎呀，你那是什麽表情？我沒有怪你騙我的意思。”
她指的是傑森說他以前跟著蝙蝠吃的不好這件事。傑森隱瞞這些有他自己的理由，佐伊只慶幸他不是真的一直在餓肚子。
傑森一度啞口無言，他感覺臉上有點發燙：“我道歉，主廚，我只是想…”
“你只是不想讓我知道你最喜歡的菜。”佐伊指了指吃空的匈牙利燉牛肉，“好啦，我知道啦，我不會每天都做這個，不能讓你太有負罪感，對吧？”
“所以，你不會把這道菜加到菜單上？”傑森問。
“當然不會。”佐伊搖頭，“我只想做給你吃，其實這本來也不是今天該有的待遇，我原本想把它留到冬日星盛宴的時候呢。”
“冬日星盛宴，又是你們那裏的特色節日？”
“嗯！是冬天的二十五號，是大家交換禮物的節日。”佐伊興致勃勃地說，“頭一天晚上要是在桌上放了牛奶和餅幹，還能收到冬日星老人送來的迷之盒禮物。”
啊，是聖誕節。傑森也跟著笑了：“那麽在這個…冬日星盛宴上，你最想收到什麽禮物呢？”
“茶具！”佐伊不假思索地說，“聽說那是上好的瓷器，而且很貴。”
傑森開始琢磨哪裏能弄到佐伊最喜歡的好瓷器，是去拍賣行還是跑一趟中國？可要是她現在已經決定好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真收到禮物的時候會不會太沒驚喜感？
“來，飯後甜點！”佐伊又端上一個盤子，裏面整整齊齊擺了一圈黑色圓形餅幹。撿起兩個一看，好家夥，居然還是不同口味夾心。
傑森有點哭笑不得，擡頭發現佐伊已經在吃了，牙齒嘴唇蹭了一片黑。他想告訴佐伊吃太多零食對身體沒好處，轉念一想，鵜鶘鎮不說窮鄉僻壤也確實與世隔絕，她大概從來沒吃過這些加了大把添加劑的不健康零食。
吃吧吃吧，傑森也拿了一片餅幹，縱容地想。她總有一天會吃膩的。要不聖誕節就送她零食大禮包？可以考慮但有點寒酸，還得加碼。
或者一臺洗碗機。吃完餅幹，傑森端著空盤子自覺去洗鍋洗碗。一家餐廳怎麽少得了商業洗碗機，一想到他不在的時候佐伊自己照料餐廳，要招呼客人、烹飪菜肴、忙了一天還要苦哈哈地洗碗，傑森就忍不住感到一陣心疼。
當然，最好的還是送她一家新餐廳。更高級，更豪華，地段更好。後廚要比現在的至少大三倍，再把其他餐廳的主廚都挖過來給她當副手。她高興就全場免單，她不高興就關門歇業。
等傑森把最後一個盤子放上碗架，他已經連餐廳的選址都想好了：最好的地段，最好的裝修，最高昂的人均消費，哥譚人心裏的老牌好餐廳，冠名冰山的那個，他覺得就很不錯。
至於科波特怎麽想，這是最不重要的了。他當時找佐伊麻煩的時候怎麽不想想看，自己是不是會有慘遭報覆的那一天？雖然這事兒傑森暫時還沒有證據，佐伊失蹤的時候他闖進企鵝的地盤，揪住他就是一頓暴打。這家夥嘴也是真硬，不管傑森怎麽揍他，他都沒松口承認自己就是幕後主使，可惜有點不抗打，傑森揍了一會兒他就昏過去了。
不過，要想光明正大地接管冰山會所，還是得先解決企鵝人。把他送進黑門監獄還是阿卡姆？或者把他囚禁在別的地方偽造死亡。要是想光明磊落一點，想辦法曝光他的非法生意的可行性有多少？不然就直接砍掉他的走私渠道，把這條線握在自己手裏。聽起來都很讓人心動。
傑森還不著急著手做這件事。他回到了哥譚，一段時間內不會再離開，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紅頭罩這個名號在哥譚的地下世界打響。再不動手做點什麽，他在無人區時期積攢下來的那點威懾力就該跑光了，光剩下一個紅頭罩樂於接濟窮人的好名聲可不夠。當然，不是說名聲不重要，等他接管哥譚的黑.幫勢力，至少一部分的底層人群會非常支持他。
至於比這個還更重要的事…傑森甩幹手上的水珠，踩著咯吱作響的木制樓梯走上二樓。佐伊正好從浴室裏走出來，濕漉漉熱騰騰，身上帶著水汽和香皂的味道。
“我好像還沒和你說這個。”傑森摟過她的腰，再自然不過地低下頭和她接吻，“我也很想你。”
他把臉埋進她的肩頸，用鼻尖蹭著她的鎖骨和胸口光滑的皮膚：“你聞起來可真好。”
“比焗牛肉還好嗎？”佐伊笑的很開心，“這是超市裏第二便宜的香皂，我現在賺了一點錢，感覺可以用好一點的東西了。”
“不是同一級別，主廚，焗牛肉怎麽能和你比。”傑森忍俊不禁地親她的側臉，簡直有種張嘴咬上去的沖動。看來他得努力賺錢，免得主廚買生活用品只有“最便宜的”和“倒數第二便宜的”兩個選項。
“你聞起來像在土裏打了滾。”佐伊說，這是個完全客觀的評價。
“是應該洗個澡再上床。”傑森放開她，走進浴室去處理自己的個人衛生。沖第一遍水的時候從他身上淌下來的水流都棕的發黑，頭發到第三遍才洗幹凈。他用了佐伊買來的便宜香皂，聞起來就像是…香皂，似乎這股香味只有出現在她身上的時候才格外好聞。
傑森用香皂塗抹全身，想到他小的時候也買不起一塊肥皂，就算他手裏攥著幾個鋼镚也絕不會把錢花在這種地方，當然是多買個面包填飽肚子更要緊。
他把自己搓的幹幹凈凈，確保身上沒有嗆人的灰塵味，也不會從頭發裏突然掉出石子兒。走出浴室，佐伊倚在床頭，津津有味地讀一本書，封面是一大片土地，和抱著一只雞、對著鏡頭微笑的女人。
“你可真喜歡種地，是不是？”傑森也爬上床，第一件事就是抽走她手裏的書，然後繼續吻她。語氣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或者說他壓根不想承認）的一陣吃味。
他不應該嫉妒佐伊的農場，或者鵜鶘鎮裏的某個人，正因為佐伊喜歡種地，他們才沒在哥譚的封鎖期內被餓死。老話說，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他愛上了一個農場女孩兒，就不能去嫉妒她的農場得到了她更多的關心。
他也不是故意要在這種時候想起和農場有關的話題，說實話，這是有點煞風景，都怪佐伊的思維太過發散…
“感覺像是在騎馬。”佐伊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仍然在笑。
傑森先是一怔，有點無語地也跟著笑出聲，他的雙手還扶在佐伊腰間，幫她分擔一點力量。
“我還沒見過你騎馬呢。”傑森說。他見過那匹棕色的小馬，它悠閑地站在它的馬廄裏，吃著佐伊餵給它的胡蘿蔔，佐伊餵完它開上拖拉機就走了，它什麽活兒也不用幹。
“我不舍得呀，它會累的。”佐伊說，她倒是有點累了，雙手撐在傑森胸前稍作休息。一提到她的小馬，她臉上的笑容又變得更幸福了一點。
“我當時攢了好久的錢，好不容易才建成的馬廄，還有馬笛，也是我在姜島…啊…!”
她略帶慍怒地瞪了傑森一眼，不是真的生氣，但仍有點埋怨傑森不打個招呼的行為。
“抱歉，主廚，只是…這種時候，就別提種地的事了吧？”笑容轉移到了傑森的臉上，他安撫地摸了摸佐伊的後腰，“我不覺得累，所以別擔心，你可以盡情地——”
忽然抱怨起來的另有其人，木板床先是發出了刺耳的嘎吱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吱吱呀呀地斷裂。
哢嚓——
本就老舊的床腳不堪重負地斷成兩節，床架塌陷下去砸在地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咣當一聲。
傑森和佐伊面面相覷，兩秒後非常默契地一起笑出了聲。
“真是個驚喜…”傑森揉著笑到發痛的臉頰肌肉，“這倒是提醒我了，我們真應該買一間正經的房子，而不是一直住在餐廳樓上。”
“這也提醒我了。”佐伊說，“我也還有個驚喜要給你呢，不過要等明天。”
“放心，主廚，我很有耐心。現在最先擺在眼前的問題是…我們需要一張新床。”
……
傑森就知道，帶佐伊來這種家居商場她一定會開心。一走進這裏，她就立刻把買新床的事拋在腦後了。
用她的話來說，床甚至算不上生活必需品，困極了的人在礦洞裏、路邊、地板上都能睡呢。
“你看，我就說吧。”她指著躺在展示床上睡覺的人說，“太困的人在哪裏都能睡著的。”
傑森憋笑憋的渾身直抖，連忙拉著她走遠一點。
新床架得挑個結實的，傑森先是選中了幾個，然後從材質到價格全方位比對。這麽一想床墊也很舊了，既然床墊都買了，枕頭和被子也肯定要買新的。床墊挑了個黃色的，是佐伊喜歡的顏色。
傑森這邊挑的熱火朝天，佐伊已經無聊地快要睡著，等兩人逛到廚具區，她的眼睛才重新亮起來。
雖然餐廳裏什麽也不缺，但佐伊還是沒拒絕得了眼前琳瑯滿目的誘惑。開紅酒的開瓶器看起來很實用，隔熱手套看起來很漂亮，一套大小不一的彩色湯勺，用這個喝湯感覺會心情好。買一個紅色的馬克杯給傑森，另一個黃綠配色的看起來很適合羅賓。她還買了個一指高的迷你小玻璃瓶，傑森根本不知道這東西能裝得下什麽，但佐伊就是說這個大小正合適，能派上大用場。
床架、床墊和其他床品簽了單子，等著第二天送貨上門，佐伊買的亂七八糟廚房用品就直接拎回餐廳。傑森說每個來這裏逛逛的人都會在這兒吃個午飯，他們卻只買了兩支冰淇淋。
“你得留著肚子吃我準備的驚喜。”佐伊舔著冰淇淋，嘴唇上沾滿奶油漬。
既然佐伊這麽說，那肯定就是她又準備了什麽新奇好吃的菜肴，傑森欣然同意。回去的路上兩人提前下車，在附近的書店買了本家庭園藝百科，看來她是真想好好研究一下園藝種植。
“我新種在花盆裏的蘋果樹總是養不活。”佐伊隨手翻了幾頁，看著書中的插圖，對這本指南書相當滿意，“可能和哥譚的氣候有關系。”
傑森煞有介事地點頭，心裏想的是在真實世界種樹和在虛擬游戲裏當農民怎麽可能一樣，她的農場裏不會有霜凍、蟲害、光照不足，不用擔心土質如何，酸堿度是否平衡，澆水澆的太多還是太少。
“可惜艾薇被抓走啦。”佐伊小小地嘆口氣，“不然我可以直接去問她的，真可惜。”
傑森一翻書後標價，19.99美刀，這就是艾薇在她心裏的價值，不由得感覺有點好笑。
書店距離餐廳兩條街，佐伊胳膊下夾著她的新書，傑森拎著購物袋，兩個人散著步往家走。走到巷口佐伊腳步一頓，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直線下跌。
“又來…”她小聲嘀咕了一個詞，馬上又剎住話頭，下意識瞥一眼傑森的反應。
“我聽見了。”傑森也在看堵在餐廳門口的那個壯漢。現在來找茬的人都這麽光明正大了嗎？他們想幹什麽，收保護費？真是瞎了眼了。
“什麽叫‘又來’？”傑森問，“之前也有人守在門口？他們想幹什麽？”
“沒有啦，是你聽錯了…”佐伊含含糊糊地說。
傑森清一清嗓子，等佐伊擡起頭和他對視，露出一個“就算你說謊我也能一眼就認出來因為我和世界上最好的偵探學習過”的表情。
“嗯嗯…倒也不是每天。”佐伊假裝妥協，實際上還是在隱瞞。他們就是每天都來，等不到餐廳開門就一直守著，餐廳開門他們就進來鬧事。往前兩天是軍火庫揍跑了門口的混混，昨天則是蝙蝠俠。
“在這兒等著。”傑森把手裏的袋子放在地上，一邊把指關節按得啪啪響。很多電影裏都有這種場景，打架前活動手指，威懾對手。傑森平時不這麽幹，但他今天穿的是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肌肉全被寬松的衣服遮住，看起來有點像哥譚大學文學系的學生，所以就得想個辦法讓自己看起來不好惹一點。
佐伊看不清傑森和那個人說了什麽，反正他們倆肯定沒談妥，因為今天來蹲點的那個人忽然暴怒，舉起拳頭做出了要進攻的姿態。
那家夥塊頭挺大，和傑森差不多高，更壯一點。而傑森在對方出拳的一瞬間就展露出了和與他體型不符的靈巧，閃身，提膝，大塊頭看起來唬人，實際上不經打，一邊幹噦一邊連滾帶爬地跑了。
佐伊提起袋子往餐廳走，心裏有點得意。果然專業人士就是不一樣，這些色厲內荏的混混怎麽能跟貨真價實的超級英雄比。傑森一回來她就再也不用擔心這些討人厭的家夥來餐廳惹事，不管是傑森陶德還是紅頭罩都能對付他們。
先收好園藝百科，放好買來的廚具，佐伊挽起袖子洗手做午餐。叮叮當當地忙碌了一會兒，端上了一盤帕爾馬奶酪茄子。
“我以為你是要給我一個驚喜？”傑森完全沒有抱怨的意思，他喜歡這個菜，他只吃過一次還是冷透了的，熱的一定會更美味，他只是有點好奇，他還以為佐伊會端出什麽神奇的新菜。
“這是一個驚喜沒錯。”佐伊稍微瞇起眼睛，露出一個讓人摸不清意圖的笑容，“吃吧，你得吃過才知道。”
傑森舀了一勺奶酪茄子，吃進嘴的下一秒他差點直接把嘴裏的菜吐出來。
“WTF？？”傑森忍著燙一口吞下這勺茄子，蝙蝠俠陰魂不散的影子還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佐伊在這道菜裏加什麽了，他怎麽還出現幻覺了？！
幻覺裏的蝙蝠俠，布魯斯，絕對不是現在的那個，傑森的視線似乎緩慢地和眼前的蝙蝠俠重疊，就像是他在借用蝙蝠俠的眼睛看一段回憶——一個十幾歲的小孩拿著扳手撬蝙蝠車輪胎的回憶。
他還感覺到了一陣…有趣的、喜悅的、堪稱快樂的情緒，這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感情，看見老蝙蝠的幻影才不會讓他感到高興。
“佐伊。”傑森深呼吸了兩次，放下勺子時金屬和瓷盤磕出清脆響聲，他下手有點重了，不是故意的，“這到底是什麽。”
“蝙蝠俠的情緒精髓…你生氣了嗎？”佐伊的眼睛瞪大了一點，略帶驚嚇地看著他，伸手就要拿走盤子，“你不想吃的話就…我去給你盛一份新的。”
“不、等一下。”傑森的制止根本沒經過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先告訴我，情緒精髓是個什麽東西。”
佐伊看了眼窗邊的牛頭搖搖樹，沃瑞註意到佐伊投來的視線，驕傲地挺直莖稈、晃了晃腦袋。
“牛頭搖搖樹吃掉人後，就會產生情緒精髓，像擠奶一樣擠出來，可以當做調料用，吃了就能看到和對方有關的記憶。”佐伊一口氣解釋完，聲音有點小，也確實有點心虛。所以傑森到底生氣了沒有？
傑森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生氣，他心情覆雜地跟面前的奶酪茄子大眼瞪小眼。最後抄起勺子端起盤子，風卷殘雲地把一盤奶酪茄子都倒進了嘴裏。
湧入腦海裏的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他看見自己第一次遇到蝙蝠俠的那天晚上，他只顧著猛吃漢堡，沒註意到蝙蝠俠不動聲色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他被送去古恩太太的青少年學校，布魯斯知道那是個賊窩後自己跟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他第一次踏進韋恩宅，布魯斯帶著他四處參觀，推開一間臥室的門說這以後就是你的房間。他的領養手續出了差錯被迫和布魯斯分開，布魯斯召集韋恩企業所有的律師，哪怕散盡家財也要傑森回到他身邊…布魯斯從沒和他說過這個。
傑森咬著牙看下去，布魯斯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穿上羅賓制服的那天，心中的驕傲與喜悅不比心上任的羅賓本人更少。傑森沖動行事害自己受傷、落入敵人的圈套，布魯斯板著臉教育他時，心裏其實翻湧著內疚和自責。他拿回一疊全A的成績單，布魯斯也替他高興，在心裏重覆了好幾次“這是我的兒子”。
看了這些，不，用不著看這些，他怎麽會不知道布魯斯有多愛他呢？他一直都知道，哪怕他覆活以後被還活著的小醜和新羅賓氣的昏頭，他也無法否認，布魯斯的確非常愛他。
傑森忽然感覺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了心臟，呼吸變得緊迫而急促，他感到渾身發冷，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液，握著勺子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痙攣，窒息般的悲痛包裹著他，將他和整個世界分割開來。不用他費心去讀布魯斯的記憶，這一定是他死去的那一天。
接下來的畫面變得灰暗而麻木，他的葬禮上只有最親近的人出席，而芭芭拉也坐上了輪椅。布魯斯怎麽能承受這個，他失去了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再也無法行走，而他怎麽能表現得像是完全沒事一樣？
如果不是傑森的心臟還在發了瘋一樣地抽痛，恐怕他真的會以為布魯斯“沒事”。他只是很會偽裝，他獨自咽下苦果，只在午夜驚醒時允許自己短暫地陷入悲痛。
那你又做了什麽呢。傑森質問著記憶中的虛影，你那麽痛恨小醜傷害了我，傷害了芭芭拉，你又做了什麽呢。
餘下的記憶飛快地灌入他的大腦，他看見用大使身份當擋箭牌的小醜，看見孤身一人的布魯斯在酒店內下定決心，他看見布魯斯憤怒地追擊小醜，直到他們乘坐的直升機爆炸成一團刺眼的煙花。
“傑森，傑森！你怎麽了，你還好嗎？”佐伊在他眼前晃晃手掌，蝙蝠俠和傑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兩個人的反應都這麽大？她以後可不敢再隨便把情緒精髓給人吃了…至少蝙蝠們的肯定不行。
傑森回過神，臉頰上一陣發涼，佐伊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遞上紙巾讓他擦眼淚。
“是蝙蝠俠讓你這麽做的嗎。”傑森抹一把臉，又用力擤鼻涕。
“他只說，如果我要把這個用在你身上，最好不要提前告訴你，因為你知道了就肯定不會吃…”佐伊說，“對不起，這都是我的主意，我應該先問你的。”
“兩個問題。”傑森的聲音有點啞，“我也被食人花吃過，我的情緒精髓呢。”
佐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因稍微睜大了眼睛，眉毛跟著微微上揚，一個心虛同時又試圖佯裝無辜的表情。
行吧，他就知道，不是給蝙蝠俠吃了還能是誰。
“第二個問題。”傑森豎起兩根手指，“蝙蝠俠被吃的時候，你有沒有拍照片？”
佐伊：“……？”
“別裝傻，主廚，你的花連蝙蝠俠都敢吃，那可是蝙蝠俠。”傑森勾著手指朝佐伊招招手，“你居然能忍住不拍照片留念？”
“沃瑞不敢吃蝙蝠俠。”佐伊說，“那可是蝙蝠俠。蝙蝠俠只是把手伸給它，然後它輕輕地含了那麽一下。”
“該死。”傑森感到很可惜。
話又說回來，這顆食人花是不是也太欺軟怕硬了？咬他的時候就打算囫圇吞，輪到蝙蝠俠連牙都不敢伸了？他是不指望讓這家夥當餐廳保鏢保護佐伊了，沒骨頭的家夥，一點兒靠不住！
“之前蝙蝠俠吃了你的情緒精髓後看起來也很痛苦。”佐伊回憶著，“你們兩個之間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是啊，很嚴重。”傑森用勺子劃拉著盤子裏剩下的一點湯汁，指望著能看一眼蝙蝠俠被食人花咬的名場面，“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和布魯斯之間談不上原諒，這本來就不是一個誰對不起誰的問題，他知道布魯斯有多在乎他，知道他也曾想為他報仇，這就足夠了。如果蝙蝠俠能對紅頭罩接下來打算在哥譚地下黑.幫掀起的腥風血雨睜一眼閉一只眼…那他也可以考慮偶爾回莊園吃頓飯什麽的。
“但是下次別隨便給我吃奇怪的東西了，主廚。”傑森說，“至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好嗎。”
“我也不會再讓沃瑞吃人啦。”佐伊說，“他吃過蝙蝠俠以後看起來有點難受，可能是被嚇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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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急著回家嗎？”傑森問。他們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往瞭望塔的會議室走去, 他和提姆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一個插著口袋，一個裹緊披風。他想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閑適, 實際上心早就飛回了地球。
“我最近在上寄宿學校。”提姆回答道，“我現在覺得超級小子說的沒錯, 學校, 尤其是寄宿學校，根本就是監獄。所以答案是不，我一點兒也不急著回去。”
傑森看了看其他人, 超級小子看起來尤為迫切，他大概是希望瞭望塔上的科技能有辦法把他的超能力變回來。脈沖、神奇少女和箭旋似乎只是喜歡參觀瞭望塔，他們看起來挺開心。柯莉好像正在打腹稿，大概是在想怎麽匯報他們幾個的太空旅程, 畢竟她是星火號的艦長, 這項任務理所當然地交給了她。羅伊看起來有點緊張, 就像傑森自己不想正面對上蝙蝠俠一樣, 他大概也不太想在這兒見到綠箭。
“你知道嗎，以前的那個綠燈俠就不會這麽幹。”傑森故意放大了一點聲音，好讓走在前面的凱爾雷納能聽的清清楚楚。
“多謝提醒, 我知道我是新來的。”凱爾頭也沒回，“可惜以前的那個綠燈俠現在不在附近, 我也肯定不像他。”
“他就是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個，所以才和正義聯盟告狀。”傑森湊到提姆耳邊假裝在說悄悄話，聲音倒是一點兒沒壓低。
“他還是很站在我們這一邊的。”提姆公正地說, 他們這個小組織剛起步的時候，差不多全正義聯盟的人都不相信他們能做到，只有綠燈俠幫他們說了幾句話。
（可惜也只有幾句, 畢竟蝙蝠俠還站在旁邊呢。）
“這孩子說的對。”凱爾雷納說，“別說的我像是什麽告狀精一樣，涉及安全的問題很嚴肅，所以抱歉，這次我不能幫你們瞞下來。私自飛往外太空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而且你們的飛船上還有個可疑人員。”
傑森欣然認領了“可疑人員”這個頭銜，要不是有羅伊和提姆擔保，他現在說不定已經被關進翠綠色的單人牢房裏了呢。
超人領走了超級小子，神奇女俠帶走了神奇少女、星火和箭旋，閃電俠看起來拿脈沖的教育問題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盡管羅伊不情願，最後也還是和匆匆趕來的綠箭找了個房間好好聊聊。
“現在只剩你和我了。”傑森說。
“我現在真的有種被叫家長的感覺。”提姆頗有感觸，“但是出於各種原因，家長一直沒有來，你就只能坐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孤獨又尷尬地等待…”
“為什麽你聽起來這麽有經驗。”傑森好笑地問，他有點好奇，“你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成績很好的小孩兒。”
“也沒那麽好。”提姆謙虛地說，“上課總是打瞌睡，有時候臉上還有傷…被家暴和在外面打架鬥毆，總得選一個。”
“化妝也挺難的。”提姆忍不住抱怨了幾句，“要能遮住淤青，還不能看起來太明顯，我上次問神奇少女什麽牌子的粉底液防汗效果比較好，你猜她怎麽說的。”
傑森忍著笑說：“我猜猜，她是不是以為你要變身Drag Queen精彩亮相了。”
“完全沒錯。”提姆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每天早上花半個小時塗自己的臉就夠麻煩了，沒想到還得和我的隊友解釋，我真的不愛看魯保羅變裝皇後秀。”
傑森差一點就真的要大笑起來了，在休息室的門把手被按動的一瞬間，他迅速地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臉上又掛滿了那副像是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的憤世嫉俗的表情，然後他意識到自己戴著頭罩呢。幸運的是走進來的人是超人，所以他精妙的變臉表演最終也是沒有浪費。
超人的臉上帶著那種任何人和青少年談話後都會出現的表情：有點疲憊，有點無奈，雙眼有點無神，像是在努力消化年輕人塞進他腦袋裏的那些難以理解的信息。
“好消息是，超級小子沒事。”超人說，“只是一點外星酒精的副作用，代謝幹凈後就沒事了。”
“那壞消息呢？”傑森的語氣不自覺地有點沖，他還下意識地抱起了胳膊，身體力行地在身前建起了一道對超人的防禦屏障。
“噢，沒有壞消息。”超人搖了搖頭，他在聯盟裏一貫是扮演好警察的角色，今天也不例外。蝙蝠們的家庭狀況還有點覆雜，所以蝙蝠俠的孩子們還是留給他自己去教育吧，他今天也一樣打算當一個好叔叔。
“你們沒有沒收脈沖的飛船？”提姆不相信地問，“如果你們真的那麽做了的話，他會很傷心的。”
“比起‘沒收’，我更喜歡‘暫代保管’這個詞。”超人和藹地說，“正義聯盟會提供合適的飛船停泊地點，定期的機體檢查和保養。如果你們想乘飛船出去玩，只需要提前申請許可，正義聯盟會安排合適的監護人，作為…”
“他們沒收了你們的飛船。”傑森打斷了超人的話，“這就是為什麽你不能把所有事都告訴大人。”
在提姆對傑森的觀點表示讚同之前，超人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們想不想留下來吃點什麽，還是…？”
“我回哥譚。”傑森立刻回答道。
“我和其他人一起走。”提姆朝他揮了揮手，“祝你好運。”
“…為什麽這麽說？”
“你就這麽離開哥譚，佐伊總會有點不高興吧。”提姆猜測到，“或許你可以給她買束花什麽的？”
“你太不了解她了。”一提到佐伊，傑森的心仿佛也跟著軟化，說話聲音都柔和了一些， “就看著吧，她絕不會生我的氣的。”
……
哥譚，犯罪巷
出租車停在主路邊，傑森從身上掏出幾張紙鈔，這還是提姆塞給他的，這孩子心細地想到傑森身上說不定沒錢打車。他把錢丟在副駕座位上，不等找零就甩上了車門。
他沒心思觀察已經修繕平整的馬路，周圍恢覆如初的建築。一些商店已經開始正常營業，門口排起長隊，一些商店正要關門，窗戶上掛起了“今日售罄”的牌子。哥譚在他離開的時間裏迅速恢覆了生機，但現在他真的不關心這些。
小巷裏的餐廳大門緊鎖，門上貼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窗簾拉的緊緊的，一絲縫隙也沒有。要不是有隱隱香味傳出來，傑森還真以為餐廳裏沒有人在。
他湊近一些去看牌子上的塗鴉，方方正正的印刷體告示旁用各種顏色、各種字體寫滿了留言。大部分是友善的，有人留下祝福的話，有人希望餐廳早點恢覆營業，還有人在這裏寫下自己最愛吃的菜。一些不堪入目的詞語被其他人用力塗掉，還有一些看上去是新寫下的，就那麽明晃晃地掛在那裏。
原來他不在的時候她在認真經營她的小餐廳，這是個辛苦活，她自己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有沒有不長眼的客人刁難她？最好別讓他發現，他會把那些混蛋客人打到下半輩子只能靠吃流食過活。
傑森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似乎有音樂的聲音流進耳朵。他擡手敲門，屋裏的音樂聲停止了，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我，主廚。”傑森說，“你的副廚從外太空回來了。”
門鎖哢嗒解開的聲音，門被用力推開時合頁的吱呀聲，門上風鈴叮當亂撞發出的雜亂音符。系著圍裙的主廚一頭撞進他懷裏，根本不在乎他身上有沒有灰塵，或者是不是沾著別人的血。
“我很想你。”佐伊的雙臂用力地箍在他的腰上，稍微有點讓人呼吸不暢的擠壓感是幸福和安心的具象化。
瞧他說什麽來著？佐伊不可能生他的氣，她太愛他了，又太善良了。
佐伊把他拉進餐廳，重新鎖上了門。傑森摘掉頭盔，脫掉外套，兩人拉開一點距離後她才開始好好觀察眼前風塵仆仆的家夥，看著看著就紅了眼圈。
“嘿、嘿，主廚，別哭，我保證沒受傷——皮肉傷不算，我的骨頭一根也沒斷，也沒被人痛擊後腦勺，內臟完好無損，來，摸摸看。”
傑森掏出兜裏的酒瓶，試圖用這個轉移主廚的註意力。
“你瘦了呀。”佐伊嘴巴一癟，忍不住就抽一下鼻子，看都沒看傑森帶回來的紀念品。
“我的肌肉一塊兒也沒丟，可能只是有點缺水。”傑森摸了摸臉頰，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凹陷。
“你又不是植物。”佐伊破涕為笑。
擺在窗邊的食人花適時地發出一聲牛叫，它看起來倒是過得不錯，又長高了一些，已經不能擺在窗臺上。傑森甚至能從它臉上看出了近似饜足的神色，但又有點像是吃到怪東西或者撐著了。原本屬於它的位置放了幾個小花盆，裏面的幼苗才剛冒頭，看來他不在的時候佐伊培養起了園藝愛好。
再往旁邊看，最角落的桌子上放著兩個倉儲超市最大號的塑料袋，只是打眼一看傑森就認出裏面裝的全都是零食，再加上垃圾桶裏的那些垃圾食品包裝袋…如果這是個游戲，佐伊的腦袋上肯定頂著金光閃閃的“零食愛好者”頭銜。
“你肯定餓了。”佐伊說。
她從烤箱裏端出一盤蒜香黃油法棍，一盤香烤時蔬。爐竈上的鑄鐵鍋還在冒著熱氣，掀開蓋子，一股濃厚的香味撲面而來。
傑森幾乎楞住了，就像是被這股香味掐住了脖子，他不敢大口呼吸，怕吹散了這場美味的夢境。他有多久沒聞到這股熟悉的燉菜香味了？從他去世到現在，這已經是很多年了。
他不自覺地舔著嘴唇，喉結滾動，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頭：“主廚，你…那是…？”
佐伊只是略帶得意地微笑，她讓傑森坐在桌前，一樣一樣地端上菜肴——面包、烤蔬菜、充當前菜的蝦雞尾酒、散發著紅寶石光澤的果酒。正餐用銀色半球型的蓋子蓋住，神神秘秘地端上來。
“我想給你個驚喜。”佐伊說，“接到你的電話我就開始準備了，不知道時間夠不夠，我想要是再燉久一點說不定會更好。”
她揭開了蓋子，傑森不確定自己眼前的水霧是菜肴上的熱蒸汽，還是他感動的淚水馬上就要奪眶而出。大塊的燉牛肉浸在棕紅色的濃稠湯汁裏，橙紅的胡蘿蔔和甜椒點綴在牛肉之間，最上面澆一圈酸奶油，一把切成碎末的細香蔥做點綴。
“這是我和阿福學的，可能做不到完全一樣，但我想至少也有八成相似。”佐伊自豪地說。
“主廚，佐伊，你、真的不用…”傑森一開口就沒出息地哽咽，他在中東的沙漠裏、在太空裏探險，把自己弄得狼狽至極、差點回不來。他讓佐伊擔心他受傷、吃不飽、遭遇危險，現在還讓她為了他親手料理她心愛的牛…
“那個是買來的時候就已經切塊處理好的。”佐伊說，“我知道他們不是奶牛，也不是我的牛。牛吃草，人類吃牛，人類死後會變成養分被植物吸收，阿爾弗雷德說這是自然界的生態循環。嗯…雖然我還是不打算吃它們，但我知道這或許是必要的。”
“把它們浪費掉才是非常不好的行為，所以你就盡管吃吧。”佐伊把叉子塞進他手裏，催促道，“快嘗嘗看，我有沒有學到阿福的精髓。”
傑森低下頭，舀起一大塊牛肉用力咀嚼。滑軟的脂肪充滿油脂香氣，偏瘦的部分也一樣柔嫩易嚼，裹著酸奶油的牛肉奶香味更足，帶著傳統的異域風味。
“阿福說一定要加酸奶油。”佐伊叼著一根蜂蜜烤防風草，笑瞇瞇地看著傑森吃晚餐，“農場裏不產這個，我是去超市買到的。”
傑森又撈起一根細長的小胡蘿蔔，用不著牙齒出場，幾乎一抿就在口中融化，口感軟嫩味道清甜。用陳釀果酒燉出的湯汁帶著微甜醇美的酒香，番茄和甜椒又中和了燉牛肉的油膩。傑森吃光牛肉和配菜，剩下的湯汁拿來沾面包，把盤子擦的幹幹凈凈。
“你對我太好了，主廚。”傑森發出滿足的喟嘆，“你真的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好吃嗎？”佐伊笑著問，眼睛閃著亮光期待一個肯定的回答。
“非常好吃，和阿福做的不相上…等一下，主廚，你什麽時候認識的阿福？”傑森吃飽了才想起這個問題。
“蝙蝠俠告訴我的。”佐伊說，“他說阿福很喜歡你，哎呀，你那是什麽表情？我沒有怪你騙我的意思。”
她指的是傑森說他以前跟著蝙蝠吃的不好這件事。傑森隱瞞這些有他自己的理由，佐伊只慶幸他不是真的一直在餓肚子。
傑森一度啞口無言，他感覺臉上有點發燙：“我道歉，主廚，我只是想…”
“你只是不想讓我知道你最喜歡的菜。”佐伊指了指吃空的匈牙利燉牛肉，“好啦，我知道啦，我不會每天都做這個，不能讓你太有負罪感，對吧？”
“所以，你不會把這道菜加到菜單上？”傑森問。
“當然不會。”佐伊搖頭，“我只想做給你吃，其實這本來也不是今天該有的待遇，我原本想把它留到冬日星盛宴的時候呢。”
“冬日星盛宴，又是你們那裏的特色節日？”
“嗯！是冬天的二十五號，是大家交換禮物的節日。”佐伊興致勃勃地說，“頭一天晚上要是在桌上放了牛奶和餅幹，還能收到冬日星老人送來的迷之盒禮物。”
啊，是聖誕節。傑森也跟著笑了：“那麽在這個…冬日星盛宴上，你最想收到什麽禮物呢？”
“茶具！”佐伊不假思索地說，“聽說那是上好的瓷器，而且很貴。”
傑森開始琢磨哪裏能弄到佐伊最喜歡的好瓷器，是去拍賣行還是跑一趟中國？可要是她現在已經決定好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真收到禮物的時候會不會太沒驚喜感？
“來，飯後甜點！”佐伊又端上一個盤子，裏面整整齊齊擺了一圈黑色圓形餅幹。撿起兩個一看，好家夥，居然還是不同口味夾心。
傑森有點哭笑不得，擡頭發現佐伊已經在吃了，牙齒嘴唇蹭了一片黑。他想告訴佐伊吃太多零食對身體沒好處，轉念一想，鵜鶘鎮不說窮鄉僻壤也確實與世隔絕，她大概從來沒吃過這些加了大把添加劑的不健康零食。
吃吧吃吧，傑森也拿了一片餅幹，縱容地想。她總有一天會吃膩的。要不聖誕節就送她零食大禮包？可以考慮但有點寒酸，還得加碼。
或者一臺洗碗機。吃完餅幹，傑森端著空盤子自覺去洗鍋洗碗。一家餐廳怎麽少得了商業洗碗機，一想到他不在的時候佐伊自己照料餐廳，要招呼客人、烹飪菜肴、忙了一天還要苦哈哈地洗碗，傑森就忍不住感到一陣心疼。
當然，最好的還是送她一家新餐廳。更高級，更豪華，地段更好。後廚要比現在的至少大三倍，再把其他餐廳的主廚都挖過來給她當副手。她高興就全場免單，她不高興就關門歇業。
等傑森把最後一個盤子放上碗架，他已經連餐廳的選址都想好了：最好的地段，最好的裝修，最高昂的人均消費，哥譚人心裏的老牌好餐廳，冠名冰山的那個，他覺得就很不錯。
至於科波特怎麽想，這是最不重要的了。他當時找佐伊麻煩的時候怎麽不想想看，自己是不是會有慘遭報覆的那一天？雖然這事兒傑森暫時還沒有證據，佐伊失蹤的時候他闖進企鵝的地盤，揪住他就是一頓暴打。這家夥嘴也是真硬，不管傑森怎麽揍他，他都沒松口承認自己就是幕後主使，可惜有點不抗打，傑森揍了一會兒他就昏過去了。
不過，要想光明正大地接管冰山會所，還是得先解決企鵝人。把他送進黑門監獄還是阿卡姆？或者把他囚禁在別的地方偽造死亡。要是想光明磊落一點，想辦法曝光他的非法生意的可行性有多少？不然就直接砍掉他的走私渠道，把這條線握在自己手裏。聽起來都很讓人心動。
傑森還不著急著手做這件事。他回到了哥譚，一段時間內不會再離開，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紅頭罩這個名號在哥譚的地下世界打響。再不動手做點什麽，他在無人區時期積攢下來的那點威懾力就該跑光了，光剩下一個紅頭罩樂於接濟窮人的好名聲可不夠。當然，不是說名聲不重要，等他接管哥譚的黑.幫勢力，至少一部分的底層人群會非常支持他。
至於比這個還更重要的事…傑森甩幹手上的水珠，踩著咯吱作響的木制樓梯走上二樓。佐伊正好從浴室裏走出來，濕漉漉熱騰騰，身上帶著水汽和香皂的味道。
“我好像還沒和你說這個。”傑森摟過她的腰，再自然不過地低下頭和她接吻，“我也很想你。”
他把臉埋進她的肩頸，用鼻尖蹭著她的鎖骨和胸口光滑的皮膚：“你聞起來可真好。”
“比焗牛肉還好嗎？”佐伊笑的很開心，“這是超市裏第二便宜的香皂，我現在賺了一點錢，感覺可以用好一點的東西了。”
“不是同一級別，主廚，焗牛肉怎麽能和你比。”傑森忍俊不禁地親她的側臉，簡直有種張嘴咬上去的沖動。看來他得努力賺錢，免得主廚買生活用品只有“最便宜的”和“倒數第二便宜的”兩個選項。
“你聞起來像在土裏打了滾。”佐伊說，這是個完全客觀的評價。
“是應該洗個澡再上床。”傑森放開她，走進浴室去處理自己的個人衛生。沖第一遍水的時候從他身上淌下來的水流都棕的發黑，頭發到第三遍才洗幹凈。他用了佐伊買來的便宜香皂，聞起來就像是…香皂，似乎這股香味只有出現在她身上的時候才格外好聞。
傑森用香皂塗抹全身，想到他小的時候也買不起一塊肥皂，就算他手裏攥著幾個鋼镚也絕不會把錢花在這種地方，當然是多買個面包填飽肚子更要緊。
他把自己搓的幹幹凈凈，確保身上沒有嗆人的灰塵味，也不會從頭發裏突然掉出石子兒。走出浴室，佐伊倚在床頭，津津有味地讀一本書，封面是一大片土地，和抱著一只雞、對著鏡頭微笑的女人。
“你可真喜歡種地，是不是？”傑森也爬上床，第一件事就是抽走她手裏的書，然後繼續吻她。語氣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或者說他壓根不想承認）的一陣吃味。
他不應該嫉妒佐伊的農場，或者鵜鶘鎮裏的某個人，正因為佐伊喜歡種地，他們才沒在哥譚的封鎖期內被餓死。老話說，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他愛上了一個農場女孩兒，就不能去嫉妒她的農場得到了她更多的關心。
他也不是故意要在這種時候想起和農場有關的話題，說實話，這是有點煞風景，都怪佐伊的思維太過發散…
“感覺像是在騎馬。”佐伊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仍然在笑。
傑森先是一怔，有點無語地也跟著笑出聲，他的雙手還扶在佐伊腰間，幫她分擔一點力量。
“我還沒見過你騎馬呢。”傑森說。他見過那匹棕色的小馬，它悠閑地站在它的馬廄裏，吃著佐伊餵給它的胡蘿蔔，佐伊餵完它開上拖拉機就走了，它什麽活兒也不用幹。
“我不舍得呀，它會累的。”佐伊說，她倒是有點累了，雙手撐在傑森胸前稍作休息。一提到她的小馬，她臉上的笑容又變得更幸福了一點。
“我當時攢了好久的錢，好不容易才建成的馬廄，還有馬笛，也是我在姜島…啊…!”
她略帶慍怒地瞪了傑森一眼，不是真的生氣，但仍有點埋怨傑森不打個招呼的行為。
“抱歉，主廚，只是…這種時候，就別提種地的事了吧？”笑容轉移到了傑森的臉上，他安撫地摸了摸佐伊的後腰，“我不覺得累，所以別擔心，你可以盡情地——”
忽然抱怨起來的另有其人，木板床先是發出了刺耳的嘎吱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吱吱呀呀地斷裂。
哢嚓——
本就老舊的床腳不堪重負地斷成兩節，床架塌陷下去砸在地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咣當一聲。
傑森和佐伊面面相覷，兩秒後非常默契地一起笑出了聲。
“真是個驚喜…”傑森揉著笑到發痛的臉頰肌肉，“這倒是提醒我了，我們真應該買一間正經的房子，而不是一直住在餐廳樓上。”
“這也提醒我了。”佐伊說，“我也還有個驚喜要給你呢，不過要等明天。”
“放心，主廚，我很有耐心。現在最先擺在眼前的問題是…我們需要一張新床。”
……
傑森就知道，帶佐伊來這種家居商場她一定會開心。一走進這裏，她就立刻把買新床的事拋在腦後了。
用她的話來說，床甚至算不上生活必需品，困極了的人在礦洞裏、路邊、地板上都能睡呢。
“你看，我就說吧。”她指著躺在展示床上睡覺的人說，“太困的人在哪裏都能睡著的。”
傑森憋笑憋的渾身直抖，連忙拉著她走遠一點。
新床架得挑個結實的，傑森先是選中了幾個，然後從材質到價格全方位比對。這麽一想床墊也很舊了，既然床墊都買了，枕頭和被子也肯定要買新的。床墊挑了個黃色的，是佐伊喜歡的顏色。
傑森這邊挑的熱火朝天，佐伊已經無聊地快要睡著，等兩人逛到廚具區，她的眼睛才重新亮起來。
雖然餐廳裏什麽也不缺，但佐伊還是沒拒絕得了眼前琳瑯滿目的誘惑。開紅酒的開瓶器看起來很實用，隔熱手套看起來很漂亮，一套大小不一的彩色湯勺，用這個喝湯感覺會心情好。買一個紅色的馬克杯給傑森，另一個黃綠配色的看起來很適合羅賓。她還買了個一指高的迷你小玻璃瓶，傑森根本不知道這東西能裝得下什麽，但佐伊就是說這個大小正合適，能派上大用場。
床架、床墊和其他床品簽了單子，等著第二天送貨上門，佐伊買的亂七八糟廚房用品就直接拎回餐廳。傑森說每個來這裏逛逛的人都會在這兒吃個午飯，他們卻只買了兩支冰淇淋。
“你得留著肚子吃我準備的驚喜。”佐伊舔著冰淇淋，嘴唇上沾滿奶油漬。
既然佐伊這麽說，那肯定就是她又準備了什麽新奇好吃的菜肴，傑森欣然同意。回去的路上兩人提前下車，在附近的書店買了本家庭園藝百科，看來她是真想好好研究一下園藝種植。
“我新種在花盆裏的蘋果樹總是養不活。”佐伊隨手翻了幾頁，看著書中的插圖，對這本指南書相當滿意，“可能和哥譚的氣候有關系。”
傑森煞有介事地點頭，心裏想的是在真實世界種樹和在虛擬游戲裏當農民怎麽可能一樣，她的農場裏不會有霜凍、蟲害、光照不足，不用擔心土質如何，酸堿度是否平衡，澆水澆的太多還是太少。
“可惜艾薇被抓走啦。”佐伊小小地嘆口氣，“不然我可以直接去問她的，真可惜。”
傑森一翻書後標價，19.99美刀，這就是艾薇在她心裏的價值，不由得感覺有點好笑。
書店距離餐廳兩條街，佐伊胳膊下夾著她的新書，傑森拎著購物袋，兩個人散著步往家走。走到巷口佐伊腳步一頓，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直線下跌。
“又來…”她小聲嘀咕了一個詞，馬上又剎住話頭，下意識瞥一眼傑森的反應。
“我聽見了。”傑森也在看堵在餐廳門口的那個壯漢。現在來找茬的人都這麽光明正大了嗎？他們想幹什麽，收保護費？真是瞎了眼了。
“什麽叫‘又來’？”傑森問，“之前也有人守在門口？他們想幹什麽？”
“沒有啦，是你聽錯了…”佐伊含含糊糊地說。
傑森清一清嗓子，等佐伊擡起頭和他對視，露出一個“就算你說謊我也能一眼就認出來因為我和世界上最好的偵探學習過”的表情。
“嗯嗯…倒也不是每天。”佐伊假裝妥協，實際上還是在隱瞞。他們就是每天都來，等不到餐廳開門就一直守著，餐廳開門他們就進來鬧事。往前兩天是軍火庫揍跑了門口的混混，昨天則是蝙蝠俠。
“在這兒等著。”傑森把手裏的袋子放在地上，一邊把指關節按得啪啪響。很多電影裏都有這種場景，打架前活動手指，威懾對手。傑森平時不這麽幹，但他今天穿的是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肌肉全被寬松的衣服遮住，看起來有點像哥譚大學文學系的學生，所以就得想個辦法讓自己看起來不好惹一點。
佐伊看不清傑森和那個人說了什麽，反正他們倆肯定沒談妥，因為今天來蹲點的那個人忽然暴怒，舉起拳頭做出了要進攻的姿態。
那家夥塊頭挺大，和傑森差不多高，更壯一點。而傑森在對方出拳的一瞬間就展露出了和與他體型不符的靈巧，閃身，提膝，大塊頭看起來唬人，實際上不經打，一邊幹噦一邊連滾帶爬地跑了。
佐伊提起袋子往餐廳走，心裏有點得意。果然專業人士就是不一樣，這些色厲內荏的混混怎麽能跟貨真價實的超級英雄比。傑森一回來她就再也不用擔心這些討人厭的家夥來餐廳惹事，不管是傑森陶德還是紅頭罩都能對付他們。
先收好園藝百科，放好買來的廚具，佐伊挽起袖子洗手做午餐。叮叮當當地忙碌了一會兒，端上了一盤帕爾馬奶酪茄子。
“我以為你是要給我一個驚喜？”傑森完全沒有抱怨的意思，他喜歡這個菜，他只吃過一次還是冷透了的，熱的一定會更美味，他只是有點好奇，他還以為佐伊會端出什麽神奇的新菜。
“這是一個驚喜沒錯。”佐伊稍微瞇起眼睛，露出一個讓人摸不清意圖的笑容，“吃吧，你得吃過才知道。”
傑森舀了一勺奶酪茄子，吃進嘴的下一秒他差點直接把嘴裏的菜吐出來。
“WTF？？”傑森忍著燙一口吞下這勺茄子，蝙蝠俠陰魂不散的影子還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佐伊在這道菜裏加什麽了，他怎麽還出現幻覺了？！
幻覺裏的蝙蝠俠，布魯斯，絕對不是現在的那個，傑森的視線似乎緩慢地和眼前的蝙蝠俠重疊，就像是他在借用蝙蝠俠的眼睛看一段回憶——一個十幾歲的小孩拿著扳手撬蝙蝠車輪胎的回憶。
他還感覺到了一陣…有趣的、喜悅的、堪稱快樂的情緒，這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感情，看見老蝙蝠的幻影才不會讓他感到高興。
“佐伊。”傑森深呼吸了兩次，放下勺子時金屬和瓷盤磕出清脆響聲，他下手有點重了，不是故意的，“這到底是什麽。”
“蝙蝠俠的情緒精髓…你生氣了嗎？”佐伊的眼睛瞪大了一點，略帶驚嚇地看著他，伸手就要拿走盤子，“你不想吃的話就…我去給你盛一份新的。”
“不、等一下。”傑森的制止根本沒經過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先告訴我，情緒精髓是個什麽東西。”
佐伊看了眼窗邊的牛頭搖搖樹，沃瑞註意到佐伊投來的視線，驕傲地挺直莖稈、晃了晃腦袋。
“牛頭搖搖樹吃掉人後，就會產生情緒精髓，像擠奶一樣擠出來，可以當做調料用，吃了就能看到和對方有關的記憶。”佐伊一口氣解釋完，聲音有點小，也確實有點心虛。所以傑森到底生氣了沒有？
傑森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生氣，他心情覆雜地跟面前的奶酪茄子大眼瞪小眼。最後抄起勺子端起盤子，風卷殘雲地把一盤奶酪茄子都倒進了嘴裏。
湧入腦海裏的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他看見自己第一次遇到蝙蝠俠的那天晚上，他只顧著猛吃漢堡，沒註意到蝙蝠俠不動聲色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他被送去古恩太太的青少年學校，布魯斯知道那是個賊窩後自己跟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他第一次踏進韋恩宅，布魯斯帶著他四處參觀，推開一間臥室的門說這以後就是你的房間。他的領養手續出了差錯被迫和布魯斯分開，布魯斯召集韋恩企業所有的律師，哪怕散盡家財也要傑森回到他身邊…布魯斯從沒和他說過這個。
傑森咬著牙看下去，布魯斯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穿上羅賓制服的那天，心中的驕傲與喜悅不比心上任的羅賓本人更少。傑森沖動行事害自己受傷、落入敵人的圈套，布魯斯板著臉教育他時，心裏其實翻湧著內疚和自責。他拿回一疊全A的成績單，布魯斯也替他高興，在心裏重覆了好幾次“這是我的兒子”。
看了這些，不，用不著看這些，他怎麽會不知道布魯斯有多愛他呢？他一直都知道，哪怕他覆活以後被還活著的小醜和新羅賓氣的昏頭，他也無法否認，布魯斯的確非常愛他。
傑森忽然感覺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了心臟，呼吸變得緊迫而急促，他感到渾身發冷，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液，握著勺子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痙攣，窒息般的悲痛包裹著他，將他和整個世界分割開來。不用他費心去讀布魯斯的記憶，這一定是他死去的那一天。
接下來的畫面變得灰暗而麻木，他的葬禮上只有最親近的人出席，而芭芭拉也坐上了輪椅。布魯斯怎麽能承受這個，他失去了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再也無法行走，而他怎麽能表現得像是完全沒事一樣？
如果不是傑森的心臟還在發了瘋一樣地抽痛，恐怕他真的會以為布魯斯“沒事”。他只是很會偽裝，他獨自咽下苦果，只在午夜驚醒時允許自己短暫地陷入悲痛。
那你又做了什麽呢。傑森質問著記憶中的虛影，你那麽痛恨小醜傷害了我，傷害了芭芭拉，你又做了什麽呢。
餘下的記憶飛快地灌入他的大腦，他看見用大使身份當擋箭牌的小醜，看見孤身一人的布魯斯在酒店內下定決心，他看見布魯斯憤怒地追擊小醜，直到他們乘坐的直升機爆炸成一團刺眼的煙花。
“傑森，傑森！你怎麽了，你還好嗎？”佐伊在他眼前晃晃手掌，蝙蝠俠和傑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兩個人的反應都這麽大？她以後可不敢再隨便把情緒精髓給人吃了…至少蝙蝠們的肯定不行。
傑森回過神，臉頰上一陣發涼，佐伊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遞上紙巾讓他擦眼淚。
“是蝙蝠俠讓你這麽做的嗎。”傑森抹一把臉，又用力擤鼻涕。
“他只說，如果我要把這個用在你身上，最好不要提前告訴你，因為你知道了就肯定不會吃…”佐伊說，“對不起，這都是我的主意，我應該先問你的。”
“兩個問題。”傑森的聲音有點啞，“我也被食人花吃過，我的情緒精髓呢。”
佐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因稍微睜大了眼睛，眉毛跟著微微上揚，一個心虛同時又試圖佯裝無辜的表情。
行吧，他就知道，不是給蝙蝠俠吃了還能是誰。
“第二個問題。”傑森豎起兩根手指，“蝙蝠俠被吃的時候，你有沒有拍照片？”
佐伊：“……？”
“別裝傻，主廚，你的花連蝙蝠俠都敢吃，那可是蝙蝠俠。”傑森勾著手指朝佐伊招招手，“你居然能忍住不拍照片留念？”
“沃瑞不敢吃蝙蝠俠。”佐伊說，“那可是蝙蝠俠。蝙蝠俠只是把手伸給它，然後它輕輕地含了那麽一下。”
“該死。”傑森感到很可惜。
話又說回來，這顆食人花是不是也太欺軟怕硬了？咬他的時候就打算囫圇吞，輪到蝙蝠俠連牙都不敢伸了？他是不指望讓這家夥當餐廳保鏢保護佐伊了，沒骨頭的家夥，一點兒靠不住！
“之前蝙蝠俠吃了你的情緒精髓後看起來也很痛苦。”佐伊回憶著，“你們兩個之間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是啊，很嚴重。”傑森用勺子劃拉著盤子裏剩下的一點湯汁，指望著能看一眼蝙蝠俠被食人花咬的名場面，“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和布魯斯之間談不上原諒，這本來就不是一個誰對不起誰的問題，他知道布魯斯有多在乎他，知道他也曾想為他報仇，這就足夠了。如果蝙蝠俠能對紅頭罩接下來打算在哥譚地下黑.幫掀起的腥風血雨睜一眼閉一只眼…那他也可以考慮偶爾回莊園吃頓飯什麽的。
“但是下次別隨便給我吃奇怪的東西了，主廚。”傑森說，“至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好嗎。”
“我也不會再讓沃瑞吃人啦。”佐伊說，“他吃過蝙蝠俠以後看起來有點難受，可能是被嚇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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