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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跟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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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跟隨李……

跟隨李霓裳同來的眾軍士紛紛上前, 行跪拜之禮。

長公主看也不看,被人攙扶著,從馬車中下來, 環顧一圈, 便對崔重晏道:“你先去吧。此事過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說完,走到李霓裳的面前。

李霓裳知她只是顧及顏面,才沒有當場發作,不過, 無論怎樣, 都是無妨。

李忠節是李長壽之孫,他要送一個人走,武節境內無人能夠阻攔,何況從昨夜到此刻, 時辰已經不短,即便姑母發現情況不對,已派人出去追趕, 料已無法追得上了。

她向長公主輕聲說道:“姑母息怒,我先送你回城。”

長公主狠狠盯她一眼, 含怒一言不發, 轉身向著自己的車駕走去。

李霓裳跟了上去。

“站住!”

身後忽然傳來崔重晏的怒聲。

“你們將我當做什麽人了?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長公主回首,略想了一想,示意他隨自己來, 二人停在路邊, 她咬牙切齒道:“你待怎樣?此事變成這樣,也非我之所願。”

崔重晏的臉色極為難看。

長公主看見了,頓了一頓, 放緩語調又低聲道:“我已派人去追了,一有消息,立刻差人告知。”

她擡頭望眼天色:“也不早了,崔將軍不如在此就便,先歇一夜?別的事,待明日我再與你細論,如何? ”

崔重晏的神色依舊陰沈,但比起方才,已是緩和了不少。他轉面看一眼停在不遠外的那道身影,皺眉,正在沈吟,身後不遠之外的一片濃密草林後,突然起了一陣細微的窸窣動靜,初聽便如晚風掠過草尖的摩擦之聲。

就在誰也沒有防備的時候,草叢裏一支暗箭無聲射出,像荒草深處竄出的毒蛇,迅疾無聲地撲向崔重晏。

“將軍當心!” 崔交面向草叢,最早看見,驚駭大叫出聲,向他飛奔而來,然而中間相隔甚遠,一時如何能夠趕到他的近處。

崔重晏身形急轉,腰身擰轉如旋風,箭擦著衣袂飛過,射入他身邊的樹幹之上,木屑飛濺。

轉眼間,連珠第二箭又到,他拔刀格擋,險險躲開第二波攻擊後,目光陰沈地掃了眼草叢的方向,在又一支箭即將向著自己到來前,猛地側身,手臂伸出,鐵鉗般一把攫住轉身待逃的長公主。

長公主猝不及防,驚呼聲未及出口,人已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拖拽過去,硬生生擋在崔重晏的身前。

一支已經離弦的箭,對準長公主的心口激射而來。

鏃上一點寒芒,在黯淡的暮光中也刺目得令人心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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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霓裳心驟然被攥緊,似要炸開,身體早已先於思想,不顧一切沖來,猛地撞開長公主。

“噗——”

那一聲悶響格外清晰,箭鏃擦她一側上臂掠過,撕裂月白衣袖。

血湧出,頃刻間便浸顯出來。

崔交等人趕到,朝著草叢的方向便撲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刀刺了進去,拔出。

一股血從草縫隙裏噴射而出。

崔交將草一刀展開,赫然只見一人歪倒在地,頸項的部位不停流血。

“崔栩!”

崔交又驚又怒。

崔栩用不甘的目光死死盯著崔重晏,切齒道:“崔重晏,你定會不得好死,我做了鬼也不會饒你——”

崔重晏毫無反應。

“阿兄!”崔蕙娘奔來,撲到氣息漸消的崔栩身邊,低聲哭泣。

長公主驚魂未定,面色慘白如紙,起初呆呆望著臂上不停淌血的李霓裳,反應過來後,和趕上來的瑟瑟將她扶住。

“阿嬌,你怎樣了?”長公主顫聲問道。

李霓裳眉頭微鎖,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忍痛搖頭道:“無大事,只是一點皮肉擦傷而已。”

長公主看清應當確實未傷及臂骨,這才稍稍放下些心,反應過來,恨恨盯了一眼已經氣絕的崔栩,猛地轉身,雙目圓睜,目光射向了崔重晏。

“你這畜牲!方才要不是阿嬌救我,我今日已是命喪此地!我家阿嬌要是出個什麽意外,我必會將你碎屍萬段!”

長公主歇斯底裏地朝著崔重晏破口大罵。

崔重晏僵立原地,方才抓人的那只手,仍懸在半空,指節分明,指端卻微微顫抖著。

他任由長公主痛罵,見瑟瑟已在為李霓裳包紮傷口止血,閉了閉目,緩緩放下手臂。

“來人!”

長公主雙眼通紅,厲聲大喝:“給我把崔栩,還有這個姓崔的,全部抓起來!”

崔栩對崔重晏恨之入骨,無時不刻想著覆仇,今日原本以為終於等到機會,沒料出如此意外。眼見長公主怒火中燒,只得朝李霓裳高聲喊道:“公主,我並非有意,日後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再效力!我的阿妹,煩請公主多加看顧!”

他朝李霓裳磕了個頭,起身領著人疾馳而去。

“抓住他!”

長公主愈發怒火攻心,又指著崔重晏嘶吼。

她帶出的武節一眾軍士紛紛朝著崔重晏圍合過來。

“將軍快走!”崔交等人一邊抵擋,一邊大喊。

這裏仍是武節腹地,長公主如此狂怒,萬一再招來更多人馬,想要突圍而出,怕也不是容易之事。

崔重晏咬牙,飛上馬背,超前出去數丈,忽然又調轉馬頭,揮刀逼退周圍之人,策馬如閃電沖到李霓裳的面前,俯身探臂。

如一片被疾風裹挾的落葉,李霓裳一下被他拽上馬背。

“攔住他!攔住他!”

瑟瑟倉皇大喊,奮力狂追,撲跌在地。

崔重晏縱馬疾馳,在崔交等人的協助之下,將身後追兵甩開,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借著夜色掩護,到深夜時分,他與甩開追兵的崔交等人再次會合,又馬不停蹄繼續上路,終於在次日,走出武節地界。

黃昏,離崔重晏駐軍的一處所在已是不遠,一眾人馬疲憊不堪,停在一條野道之上。

崔交問是連夜繼續趕路,還是先在此駐紮休息,崔重晏眺望遠處,又看了眼騎在馬上的那道身影。

她太過反常,平靜得不像遭受擄掠,不但如此,昨夜在短暫休息,他重新為她包紮傷口後,堅持自己騎馬。

崔重晏原本有些疑慮,疑心她是否設計逃走,但是到了今日,他已肯定,她絲毫也無逃走之意。

這令他在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不安之感。

今日一天,她不曾開口說過半句話。他自然看得出來,她應當十分疲乏,略一沈吟,命就地駐紮,今夜先在此過夜,等明日再回。

崔郊應是,立刻率人,開始收拾地方。

崔重晏下馬,慢慢走到她的坐騎之畔,道:“請公主下馬。”見她沒有反應,便靠近了些,略一遲疑,正待伸手扶她,只見她的身子微微一晃,無聲無息,整個人忽然栽向一側,徑直軟了下去。

崔重晏急步搶上前去,一把接住,只見她雙目閉合,臉色慘白,觸手冰冷,竟昏迷了過去。

崔重晏心驚不已,在她耳邊呼喚,又取來水壺,往她嘴中灌了些水,片刻後,只見她慢慢睜開眼睛,坐起來說自己無事。

崔重晏不敢再耽擱,立刻將她再次強行帶上馬背,連夜一陣疾馳,在半夜時分抵達營地。

一進入營中,軍醫便跟了進來,檢查箭傷後,說不像有毒,傷也不重,認為或是她體虛太過,精氣不濟所致,開了一副寧神聚氣之藥,讓多加休息,或便能好轉。

李霓裳睡了一夜,次日精神看著果然好了些。崔重晏將她帶入城中,又轉至城外幽處的一所山中別院,本是為調養等待痊愈,不料,沒過幾天,情狀又壞了下去。

崔重晏喚來名醫,然而還是不見徹底好轉。便如此,不知換了多少郎中,反反覆覆,她日漸消瘦,甚至連皮膚也仿佛開始蒙上一層淡淡的青霧,人困乏無力,終日臥床,大多時間沈睡不醒。

午後,李霓裳從昏睡中再一次醒來,轉頭問一名守在榻前的婢女:“外頭怎麽了,是什麽聲音?”

婢女應說,是崔將軍聽聞有一巫神可驅百病,特意重金聘來,在此為公主祈祝所發的聲音。

李霓裳閉目片刻,吩咐:“你去替我傳話,說我想見他。”

婢女應是,走了出去。

崔重晏匆匆趕到,見多日來一直昏睡的李霓裳穿戴整齊,身著一襲明艷宮裝,坐在一扇花窗之後。

窗欞如一幅畫框,框住窗外花樹探來的三兩花枝。午後的明媚陽光照著花枝,漫射在她身上。

她便在這花影下坐著,整個人宛如被鍍上了一層薄脆的一觸即碎的花霧。

崔重晏停在門外,定定望著。

方為她梳妝完畢的婢女見他到來,行禮退了出去。

“聽說你在請人為我祝禱。多謝你了,只是不必再費心。沒有用的。”

李霓裳轉面,平靜地說道。

崔重晏慢慢走了進來。

“你究竟是怎的了?要如何做,你才能好起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似含幾分虛弱的恐懼,與他一貫在人前所顯出的剛鷙大相徑庭。

“崔郎君,你挾持我的目的,究竟為何?”

李霓裳未應,只如此反問一句。

那日一時起意,沖動之下掉頭又將她擄走,那一時刻,他想的究竟為何?

是為了用她打壓武節或是別的他想要除掉的敵對?

還是明知,他永遠已經不可能得到她了,但在他的心底裏,依舊還是存著幾分不甘的緣故?

他沈默著。

“不管是什麽,恐怕都要叫你失望了。”

等不到他的回應,李霓裳自顧接著說道。

“我的時日,應該是不多了。”

崔重晏牙關漸漸嚙緊,看她許久,忽然道:“你若當真恨我至死,想回你姑母那裏,我也可以將你送回去的。”

李霓裳再次凝視窗外那一片斜陽,良久,悠悠道:“不必了。”

崔重晏怔了一下。

“於我而言,哪裏都是一樣。今日有如此結局,是我自己的選擇。”

“很早前,我便知道了,我早晚會有這一日的。”

她轉頭,朝他微微一笑。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到來,停在門前。

崔重晏走了出去,與傳話之人低語幾句,回頭看一眼李霓裳背影,吩咐婢女用心服侍,走了出去。

瑟瑟風塵仆仆趕到,被擋在城門之外,焦急等待。

公主那日被意外擄走,長公主激怒之下舊病覆發,人又倒了下去。李長壽數次派遣使者,要求與崔重晏談判接回公主,發出去的消息,卻如石沈大海,對方無半點回應,直到不久前,消息傳來,據說公主到了那邊之後傷情嚴重,甚至或已危及性命,崔重晏正在遍訪名醫,李長壽和胡德勇等人自然愈發焦切,如今甚至已在考慮出兵。

伴著一陣馬蹄之聲,城門開啟,有人出來,將她接入,領到了崔重晏的面前。

“你來何事?”他冷淡地發問。

瑟瑟開口問公主近況,見他不應,心中的不祥之兆不由愈發強烈。

“你若是不想她就此喪命,我勸你立刻讓我帶她回去,如此,公主或許還有得救的機會!”瑟瑟冷冷說道。

崔重晏目光微微閃爍,顯然不肯相信她話。

瑟瑟強忍心頭憤恨,解開所攜行裝,露出帶來的一只小匣。

匣內裝著幾顆藥丸,開蓋,便散出一股奇異的蘭香。

“這是何物?”崔重晏不禁走來,看了一眼,發問。

瑟瑟撥開藥丸,從藥匣底部抽出一張方子似的箋子,冷面叫他來看。

那箋上所留,並非方子,卻是一道手書絕筆。

“餘毒浸骨髓,大限將至,窮搜半生未得自救之法,然世間有一人,才智非凡愚可及,餘早年與之有交,前朝況西陵天師,倘其尚在人間,當隱蹤故都長安左近,異日,汝倘藥毒反噬,可訪之!切切!”

“你從哪裏得來的?”

“你或也知道,公主身邊豢一小蛇?”

崔重晏頷首,忽然若有所悟,擡頭:“難道你是說,公主今日如此境況,是和這件事情有關?”

“我不敢肯定,但我猜測若是無誤,應極有可能。我曾不止一次看到她服用此藥繼而血飼,為炮藥,公主還特意在陰涼地辟出藥園,專用來培花。這匣子她便一直存在園內房中,我也是前些日去那裏為她收拾地方,才無意發現,趕來就是要尋公主問個清楚!倘若是真的,找到那位天師,公主說不定就能無事!”

崔重晏一時定住。

“你還在等什麽?難道你想害死她嗎!”

瑟瑟再也忍耐不住,恨聲喊道。

如被針刺一般,崔重晏倉促醒神,帶著瑟瑟朝城西郊外趕去,才至庭中,撞見服侍她的婢女正慌張地向著這邊奔來,當中一婢看見他到來,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道信件,顫聲嚷道:“公主她不見了!”

崔重晏臉色大變。

那婢女繼續嗚咽解釋,道他走後,她說想要休息,將人全部打發走,方才送藥過去,才發現她已不知所蹤,只留下這一道信箋。

崔重晏劈手奪過,閱畢,一把投擲在地,邁步沖了出去。

瑟瑟撿起,匆匆看了幾眼,也倉皇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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