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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多謝阿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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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多謝阿嬌了。”……

裴世瑛處置完祖屋這邊的事, 匆匆趕回到寺中。

此時天已微明,他與妻子結束法會,還剩些雜事。心疼她熬夜, 更知自己若不一起走, 她也不會單獨休息,便將餘事交待給管事,陪妻子轉回祖屋。

一夜無眠,此刻終於消停下來,夫婦隨意用幾口早膳, 裴世瑜便伴妻子回房。侍女落下卷簾, 擋住窗外漸白的光,白氏草草除妝臥下,裴世瑛脫去外衣,隨她上榻。

二人成婚已有七八年, 早就不是少年夫妻,也不管白氏在外人眼裏是如何一位端莊又能幹的商社掌門、君侯夫人,私下在丈夫面前, 她其實還是一如當初,對他很是依賴。只要丈夫在家, 連睡覺也想他伴在身邊醒來就能看見的那種。見丈夫只去外衣, 便知他是想等自己睡著出去,不依,伸臂就將他腰身緊緊抱住, 不肯放開。

“虎瞳和阿嬌都已去歇。這裏也不是府邸, 你還有何事?昨夜被那天王攪的你就沒合眼過,便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何況是你!莫非你想騙我睡著, 丟下我再偷偷去哪裏逍遙不成?”

裴世瑛被她提醒,今日不是在城中,而是出城到祖地。

原本是有些當地的族老知君侯夫婦今日下來,意欲拜見,但都被裴曾婉言謝絕。今日唯一之事,便是去夏家赴宴,為夏家長者賀壽。但那並非緊迫之事。夏家距此不遠,幾十裏地而已,午後慢慢過去也是不遲。

也就是說,今日他有大半日的空閑。

這實屬難得。方才只是他天生的勞碌命作祟,習慣性以為人還在府邸裏,大白天不習慣放心臥床高眠而已。

他啞然失笑。除得只剩下中衣,重新躺下。

白氏這才歡喜起來,兩人枕上閑談昨夜宇文縱到來的事,都仍有幾分不可思議之感。

“真是沒有想到,他竟也會來……”

她有感而發,閉目嘆一聲。

“只是可惜姑母。我遇到你時,她便已去。若她還在,看到阿弟長這麽大,想必極是欣慰。”

裴世瑛想起昨夜之事,此刻猶覺幾分後怕。

阿弟已被對方知曉,那人暫雖忍,日後必會另有動作。

往後再想有從前那樣的風平浪靜相安無事,怕是難了。

他十來歲便掌家,期間無論怎樣千難萬阻,皆是無所畏懼。唯獨如今這件事,想起來就有束手無策的焦慮之感。

丈夫面色凝重,白氏怎不知他心中隱憂,安慰:“你也勿過慮。阿弟已經大了,性情雖還有些毛躁,卻也不是一味莽撞不知道理之人。況且,不是還有公主在嗎。只要他二人諧美同心,相互扶持,便是再大的事,又有何懼。”

妻子的話令裴世瑛頓時想到自己。這些年並不容易,卻何其有幸,每每涉艱履危之時,必有她不離不棄,始終相隨,一路行來,順利走到了今日。

如此一想,他終於覺得安心些。

曦光透過卷簾入室。裴世瑛看著妻子帶倦的眉眼,想到這段時日她的辛苦,除去管事,還要照顧自己,將她摟入懷中,摸摸她的秀發,附耳低道:“你嫁給我,辛苦你了!”

白氏蜷在丈夫懷裏,只管閉目搖頭,模樣嬌憨可人。裴世瑛不禁將她摟得更緊,正待溫存一番,就聽門外傳來通報,道是公主來了。

白氏睜目擡頭。

兩人立刻從榻上翻身坐起,匆匆穿回衣裳,一道出來,看見李家公主果然等在外面。

不等夫婦開口詢問,李霓裳上來,將事說了一下。

方才裴世瑜送她回房去了之後,李霓裳又覺他有些反常,一個人也睡不著,忍不住出來到他住處找,發現他並沒回房休息,詢問仆人,也無人知他去哪裏。直覺叫她擔心他的去向或與昨夜之事有關,實在放心不下,只好過來找他二人說事。

夫婦對望一眼,正要出去尋人,這時,裴曾帶著永安匆匆趕到,說永安一早看見少主偷偷摸摸單獨騎著龍子離去。

當時永安本想跟去,奈何追趕不上,沒片刻就被甩得看不見影,郁悶回來,遇見從墓地歸來的裴曾,順口說了此事。裴曾深知少主,預感不對,當即前來告知家主。

裴世瑛問他去的方向,永安指了指,果然,就是天王一行人走的西南方。

裴世瑛心一沈。

不待他開口,白氏已連聲催他快去。

裴世瑛帶著幾名親衛匆忙上馬,沿宇文縱的去路追趕而上。他怕弟弟追上繼續尋仇,又想那天王性情幾乎無法以常理揣量,這樣的兩個人單獨遇上,萬一發生巨大沖突,弟弟再傷天王,天王忍不住將事說出,那麽對弟弟而言,恐怕將會是雙重的巨大打擊。

朝陽從遠處荒野盡頭的地平線上噴薄而出。裴世瑛全速策馬追趕,正焦慮萬分之時,看見對面出現一道騎影。

“少主!”隨從很快便認出來,喊道。

裴世瑛漸漸看清,弟弟迎風馳馬,身上衣裳不見血汙,神情看去也是如常,這才略放松些。

裴世瑜一看見對面的人馬,便知不妙,忙停下馬,正待掉頭躲避,聽到兄長已在遠處厲聲呼叫自己的名,知是避不開,只得繼續上前,與疾馳而來的裴世瑛遇在一起。

“阿兄你怎會來?”他若無其事地問。

擔憂一去,怒意便湧上來。裴世瑛沈面叱問:“不是叫你去休息嗎?你竟去追天王?你想作甚?”

裴世瑜怎會害怕兄長這種程度的怒氣,從小到大,他不知已應對過多少次,早就輕車熟路,知他只是在擔心自己而已,滿不在乎一笑,隨即解釋:“阿兄勿惱。我是有事要問他,方才追上去,說幾句話,如此而已!”

“你問他何事?”

裴世瑜不欲在兄長面前撒謊,照實將事說出。

“……當時我覺他有話沒有說完,阿嬌便上來奪刀。阿兄你也知道我,有事若不問個清楚,只怕連覺都睡不著,故追上去問他而已。”

裴世瑛昨夜趕到姑母墓地時,看到的便是李家公主上前阻止,不知在他到前,竟還有這樣一回事,暗自又是一驚。

“他如何應的?”他立刻問。

“說什麽他從前不但與姑母的關系好,就連咱們父親,也拿此事沒有辦法!”

裴世瑜哼一聲,“也就是我生得遲。若是當時我就在,我非要他好看不可!也不知他如何花言巧語,竟騙過姑母!”

裴世瑛暗自定了定神:“此外沒再說別的?”

裴世瑜頷首,隱去自己最後因他口出不遜又罵他一通的事。

“阿兄既說放他走,難道我還追上去打殺?”

雖然他又瞞著自己行事,但聽他講來,也非全然出於魯莽沖動,算是事出有因。

姝君的話也對。阿弟雖然從小好動,為此闖出不少的禍,但真說他犯下過什麽不可諒解的大錯,卻從沒有過。

不但如此,他在外人面前與在自己跟前的樣子截然不同,極有擔當,十六七歲起便領兵打仗,立下過多起大小功勞,如今已是軍中不得多得的他敢放心將軍事交待下去的得力幹將之一。

若真的只是一個意氣用事之人,怎麽可能獲得軍士信任,叫他們甘心聽從他這個年輕將領的指揮?僅靠一個“少主”之名,是根本鎮不住這些精兵勇士的。

裴世瑛終於徹底地舒出一口氣,也不再對弟弟發教訓之言,只道:“你無事就好。快些回去休息吧,晚些還要同去赴宴。”

裴世瑜點頭應是。

裴世瑛含笑擡手,為他拿掉肩上沾的一片風裏來的草葉,兄弟無事同行而歸。

午後,鶴兒帶著婢女為李霓裳梳頭更衣,預備同去夏家赴宴。

早上虛驚一場,回來後各去歇。李霓裳坐在鏡前,任鶴兒她們圍她忙碌,有些心不在焉。

伴著一陣漸近的環佩輕振之聲,屋外的小婢女通報,夫人來了。

李霓裳轉頭,看見白氏現身在門口。

她方梳妝完畢,通身華貴,美麗絕倫。李霓裳忙起身要迎,白氏快步走到她的身邊,含笑將她輕輕壓坐回去,敘過幾句閑話,從鶴兒手中接過一只牙梳,示意鶴兒出去。

鶴兒會意,領著屋中剩下幾人一道退出。

白氏坐到李霓裳身邊,接手鶴兒的事,為她梳著長發。

春日的午後陽光從近畔一面半開的窗中散射而入,籠在李霓裳的身上。少女如一枝映日的淺玉芙蕖,膚透玉澤,發光鑒人。

白氏由衷讚嘆:“我家阿嬌真美!虎瞳有福氣。”

李霓裳羞紅了面,垂頸不語。

白氏含笑一面繼續為她梳頭,一面閑談似地和她說起早年夏家祖上的恩情。

“湊巧今日是夏家老夫人壽日,幾個月前就來說了。咱們一道過去,給老夫人添個熱鬧。”

李霓裳的顧慮也正是此事,猶豫一下,終於鼓起勇氣。

“多謝阿嫂。只是……我去合適嗎?我……”

“能不能不去?”她吞吞吐吐地問。

婚禮的當夜都發生過什麽,人盡皆知。

在外人眼裏,她應當沒有資格做裴家的少主夫人。

不止如此,就她自己而言,青州那邊的事不斷清楚,她也始終無法毫無負擔地將自己真正視作裴家的一份子,更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以少主夫人的身份而自居。

去這樣的場合,她感到心虛,更覺惶恐。

白氏將牙梳插入她盤起的發髻裏,端詳一番,滿意地點頭,接著,她微笑道:“多謝阿嬌了。”

李霓裳一怔,擡目,對上白氏目光。

“君侯早上回來後和我說,昨夜若不是你及時阻止宇文天王,此刻還不知會怎樣。”

她輕嘆口氣。

“虎瞳從小大約聽說了些關於天王的事,一貫視他為敵。若是毫無準備,突然就叫他知道,只怕會天翻地覆無法接受。”

“君侯很是感激。你對虎瞳的用心,姑母有知,也一定甚是感慰。”

“走吧,一道去。明日虎瞳便出發去青州,今日你若不去,他怕是會失望。”

李霓裳對上君侯夫人投來的鼓勵目光,終於點頭,更衣完畢,隨她一道出來。

裴家兄弟已在門外等待。

裴世瑛在一旁與管事說著話,他已坐上馬背,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直到看見她現身,眼睛一亮,便轉過臉,目不轉睛地看著。

白氏牽著李霓裳走到面前,他方醒神,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為她二人打開車門,扶持上車。

黃昏,在夏家人的翹首期盼中,君侯一行終於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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