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 68 章 “阿嬌不要再回青州了。……

關燈
第68章 第 68 章 “阿嬌不要再回青州了。……

裴世瑛話音方落, 一名隨從已是到來:“稟君侯,小娘子來了,想見君侯。”

裴世瑛尚未開口, 便見弟弟瞬間變臉, 咦了一聲,訝道:“她先前為給咱們報信,先是一路顛沛,九死一生,還燒得不省人事, 後又落老賊之手, 遭他百般恐嚇,好容易才到此處,天都未亮,她過來做甚?”

“阿兄稍候, 我去接她!”言罷,拔腳便出明間,匆匆而去。

裴世瑛隨至門口。

借著微明的晨曦, 遠遠地,他看見那女郎果然來了, 人就立在走廊的盡頭之處。只見弟弟疾行趕到她的面前, 將人堵住,也不知說了幾句什麽,帶她強行轉身便去, 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拐角處。

韓枯松也跟上, 探出腦袋,望見走廊盡頭處那雙一閃便不見了的身影,回頭看一眼裴世瑛無奈的神色, 忍不住又開口了:“君侯過慮了。公主是他們自己費盡心思嫁過來的,又不是咱們去搶的。何況,大禮都行過了,有何不可?依我看,非但沒有不妥,反是天經地義!”

“再說了,我看那女娃對咱們虎瞳也中意得很。為救虎瞳,她不但不顧性命出了大力,連啞癥都好了!”

從天生城出來後的這幾天,雖然人還在逃跑的路上,但在中間休息的短暫空隙裏,裴世瑜早就忍不住在韓枯松面前炫耀公主如何聰明如何能幹,又對他如何關心,如何好。

早上君侯趕到此處,極為擔心小郎君,見面匆匆,他也不及詳說情況,只是道了個大概。此刻趁這功夫,立刻詳細說起公主如何不顧安危,尋小郎君到了谷口,情急之下,如何奇跡般發聲提醒他安危,又如何在天生城內放火驅馬,將小郎君從犬舍內救出。總之在他眼裏,二人就是天造地設,不在一起,簡直就是沒有天理。

明間裏,韓枯松忙著在裴世瑛面前為愛徒與公主開脫。那邊裴世瑜攔下李霓裳,不由分說,將她帶回到了屋中。

“你這是作甚……”

不給李霓裳說話的機會,他把門一關,立刻將她壓在門後,二話不說,先是吻了上去。

方才他去後,留下李霓裳一個人,又如何能安心繼續躺著睡覺?

她總覺昨夜他與自己同房而寢的事會被他的兄長知曉。這與她走之前的說法大相徑庭,越想心裏越是不安,擔心他被他的兄長誤會。若真如此,她可以及時為他發聲解釋,昨夜同屋,全是自己甘心,非他強迫。二來,長兄如父。她既知曉他的長兄到來,怎好高枕安眠,不去見面?因而起身,匆匆收拾了下,也找了過去,卻沒想到被他這樣攔了回來,進屋後,又什麽話也無,先就一陣親熱。

起初她因莫名,輕輕掙紮幾下,但很快,想說的話連同滿腹疑慮,悉數被這親吻堵了回去,重又吞咽入腹,接著,她人便迷失在了他熱情的攻勢之下,臉仰了起來,身子綿軟了下去,甚至,在他要她抱他之後,還聽話地舉起雙臂,緊緊地環圈在了他的腰身之上。

二人躲在屋門背後的黯淡晨曦裏,如此偷偷又熱吻了片刻。就在李霓裳被他吻得心砰砰跳,快透不出氣,腦子也變得迷迷糊糊之時,耳畔忽然響起一聲催眠似的低語之聲:“阿嬌不要再回青州了。就留下來!”

所有的甜蜜和旖旎,隨了這一句話,慢慢消散。

李霓裳依然那樣閉目仰面,雙臂環抱著他,如方才承他親吻的模樣,人卻是定住了。

片刻後,待氣息稍平,她慢慢睜眸,看見他低目緊緊地望著她,眸裏若含濕氣,在門後那半明半黯的晨曦裏,爍動著如星芒般閃亮的微光。

“留下來別走了,好不好?”因她不應,他的神情變緊,又低低地道了一句,這一回,語帶懇求之意。

李霓裳無比糾結。

回往青州這件前些日仿佛已遠離她的事,因了險情解除,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橫在了她的面前。

世間最重,亦最難還的,恐怕便是親恩之債。

毋論姑母初心如何,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恩情,卻是實實在在,沈重如山。

除非她能還上,或是姑母無須她還,否則,她怎麽可能毫無負擔地就此和她劃清界限,從此再無瓜葛?

然而,對著眼前人如此懇求,她又怎忍心像上一次那樣斷然搖頭?

在經這一番生死與共的經歷之後,她與他的關系已與此前大不相同了,這一點,更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逃避的事實。

就在她柔腸寸斷,左右為難之際,聽到他再一次開口。

“不要立刻便拒我。若是那邊有你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我若是無法解決,我就去求阿兄和阿嫂,叫他們也來幫我們!”

她擡起眼,見他望著自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公主你更不要有任何顧慮。不是我或我裴家之人在向你施恩,而是我懇求公主你為我而留,盼望公主能給我一個機會。你對我阿兄,對晉州,都有著莫大之恩,就算我裴家真的可以為你做點什麽,那也是因為你太好了。更何況,與公主施的恩相比,我裴家能為你做的,卻是有限。”

他凝視著她。

“我說的是真的。你雖從不肯和我提你在青州那邊的事,但我也能猜到,你與那邊羈絆極深。我不能為了騙你留下,便對你胡亂許下不切實際的承諾。”

他頓了一下。

“阿兄是個極好的人,通情達理。但他不止是我的長兄,他首先是君侯,我裴家族首。無論何事,他都先要為河西河東之民與裴家考慮。萬一能留下你的條件,是我裴家出不起的,阿兄他就算再愛護我,他也不會答應的。但是,我還是懇求公主,無論多大的難事,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盡我最大努力去想法子,叫你能夠安心留下!”

“求求你了,阿嬌!”

李霓裳的眼眶忍不住又暗熱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對自己說出如此坦誠的話。

她除去極大的感動,更覺意外。

承認他並非全能,但卻肯為她努力的裴家二郎,反而令她感到了全所未有的安心之感。

她將臉貼在了他的胸前,閉目在他懷裏靜靜依了片刻,待再次睜目,迎上他滿是忐忑的註目。

“你說得不錯,姑母於我,確實有著極大的恩情。倘若沒有姑母,我在亡國那年,便早已死去。”

她慢慢地說道。

“她的心願,是扶持我的阿弟光覆聖朝。她做的一切,包括她的犧牲,她委身倚靠齊王,送我來假意聯姻,將我同時許給不止一個男人,全是為了這個目的。”

“我感激她,可憐她,有時也會恨她。不如當初不必將我救下養大。但是無論如何,時至今日,因果早定。無論我去哪裏,都是要給她一個交待的。不能不明不白說走就走,否則,我會一輩子不得安心。”

“我空擔了一個可笑的祥瑞之名,實是一個禍端,如無底之洞,挨我邊的人,都不會有好運。倘若你要留我,日後等著的,會是無窮無盡的麻煩。我怕終有一日,你會受不住,後悔你的決定……”

她忽然自己傷感了起來,猝然停住,說不下去了。

裴世瑜聽到這裏,反而笑了起來,神色輕松。

“只要你肯試著留下,我保證,不到你完全安心,我不強迫你如何。你姑母那裏,自然需要交待。我和你一起,給她交待!”

“哪日你要是對我說,我叫你失望了,那才是我裴世瑜此生厄運的開始!”

他說完,轉過頭,看一眼外面那越來越亮的天色。

“天快亮了。不好叫阿兄久等。我這就和你過去,一起見他,將事告訴他,如何?”

李霓裳定了定神,終於,鼓起全部的勇氣,微微點了點頭。

裴世瑜引她一道走了出去,快到明間之時,見她腳步放慢,面色微微蒼白,知她緊張不安,便叫她停步稍等,自己快步走到門前,擡眼,見兄長端坐在位,大師父則用手肘撐著腦袋,斜靠在坐床上,狀若在打著瞌睡。

聽到腳步聲,兩人都動了一下。

大師父是一下睜開眼,坐了起來,背對裴世瑛,朝他暗暗擠了一下眼。

裴世瑜知這是大師父在暗示他,叫他安心。

兄長看去並無因了長久等待而致的不耐煩,然而大約是因此次自己的行為實在太過冒險了,惹他極度生氣,故臉色看去還是不大好,見他來了,只轉目過來,淡淡瞥他一眼,神情不怒自威。

裴世瑜卻是半點也不膽怯。知大師父方才必已替自己說了許多好話,感激地朝他點了點頭,這才轉向兄長,停在門口,笑瞇瞇道:“阿兄久等。公主來了!”

言罷轉頭,朝著李霓裳招了招手:“過來。我阿兄就在裏頭。”

李霓裳壓下重重心事,深深吐出一口氣,邁步走上,顯身在了門外。

裴世瑛一看到她,立刻換了樣子,面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向她頷首致意,隨即對著裴世瑜道:“還站在外作甚?還不領公主進來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