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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還沒聽夠公主說話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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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還沒聽夠公主說話吶……

李霓裳懷著忐忑的心情, 獨自坐在關押她的屋中,不敢立刻去歇,唯恐天王緩過氣來, 又改主意。

她豎耳聽著動靜。

謝隱山已是去了, 那個近身看押她的健婦就坐在門外,李霓裳隱隱聽到她打盹發出的輕微鼾聲。除此,耳中便只剩下不知何處角落裏的山中春蟲所發的各種唧唧噥噥的求友之聲。

慢慢地,她舒出口氣,終於, 和衣躺了下去。

但這松氣只是暫時而已。

她根本不知明日將會如何, 更擔心裴世瑜。

只要一閉上眼,眼前便總是浮現出前日他在那道空中石梁上轉面看到她時的樣子。

當時和他的距離並不算近,又因日光當頭刺目,她甚至看不清楚他面容, 然而,她卻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一刻,在他的表情裏顯出來的所有情感, 那是震驚、駭然,以及無比的焦急。

她總覺得, 他會設法來營救她。

說她這回還是和上次一樣, 毫無恐懼,根本不在意生死,似乎並非完全符合她的心境。

她也感到了恐懼, 在今夜獨自去面對那個天王的時候。

想到此次最後若真的必須一死, 心底似乎也多了幾分柔軟的記掛。

但是,這些都無妨。

她寧可再次如履薄冰地去面對那個天王,甚至不惜一死, 也不希望他來救自己。

上回能叫他順利潛入,且成功將她從這裏帶走,那條天然的密道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吃一塹後,謝隱山怎可能還留著叫外人自由進出。更不用說,這回天王本人在此養傷,這座兵營,只怕從入營的山麓口開始,便被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守得密不透風了。

他若來,反而正中那天王下懷。

她的感受或是生死,真沒那麽重要,不值他去冒如此的危險。

李霓裳只覺心事重重,時而為今夜無意獲悉的天王秘密感到不可思議,時而好奇這天王和裴家早年究竟有過何等深刻的恩怨糾葛,時而又不停地擔心。

她始終睡不著,正心亂如麻,閉目胡思亂想,忽然,耳中傳入一道極是輕微的響動。

夜色中,這響動聲聽起來似發在她的頭頂。

起初她以為是鼠蟲走在房梁上,唯恐掉下落到她身上,忙拉高被頭,將自己整個人縮了進去。但是很快,她發現,不是這麽回事。

這窸窣的輕微響聲,並非出自房梁,更像是在房頂。

她拉下被,側耳辨認聲源,終於確定,異響聲出自房梁一側角落的那片房頂之上。

難道是山中的什麽野獸上了屋頂?

借著屋中透入的昏暗月色,她睜大眼,盯著那個方向。當一道瓦片松動似的微響聲再次傳入耳中,突然,她領悟了過來。

不是什麽山獸。

而是有人在她的屋頂之上,正在搬動著瓦片!

登時,她緊張地心砰砰地跳。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或許會是裴世瑜?

但是,這又怎麽可能?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從臥榻上翻身坐起,仰著頭,緊張地盯著。

很快,只見原本漆黑的屋頂上露出了一個洞,月光從那空口裏照入,接著,一道黑影便無聲無息地翻入,在房梁上停了一停。

根本無需看清人面,只消見到那道身影,李霓裳便已確定,這個破開屋頂潛入屋內的梁上人,就是她片刻前還在想著的那位裴家郎!

本不可能的事,竟真的發生了。

他應也看到她了,淩空一個跟鬥,人便輕巧落地,雙足穩穩地釘在地上。

“阿嬌!”

“是我!”

應是擔心她受驚發出響動,他一落地,立刻輕喚她一聲,隨即向她走來。

李霓裳也不知自己怎的了,如此口是心非。

方才分明還在盼他不要闖來,一遍遍地在心裏告訴自己,她根本無須他救。然而此刻,當真的看到正在心裏想的人竟奇跡般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聽到他又一次叫出她的小名,如何還能自抑。

她胸中一熱,一骨碌下地,連鞋都沒穿,赤足朝他奔去,一頭便紮進了他的懷裏。

他應沒有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強烈,顯是一怔,不由停了腳步。當意識到她細弱的兩條胳膊宛如藤蔓般緊緊纏圈在他的腰上,臉偎著他的胸,他的心登時滾燙起來,燙得他眼熱耳跳,這兩日來,對她全部的擔憂與想念全都激發出來,張臂便將人反抱住,壓向自己,在黑暗裏,當終於真切感受到這具柔軟溫熱身子在懷,又低面,唇重重在她額上貼了一下,隨即耳語安慰:“莫怕。都怪我來遲,叫你擔驚。幸好你還沒事,否則……”

耳邊那道沙啞而壓抑的嗓音頓住了。

李霓裳也醒了神,無聲搖頭安慰他,更知自己失態,此時怎是放任心情的時刻,掙紮從他臂中出來,示意他稍候,旋即,輕輕提裙,赤足踏著地上漏入的一抹月光,躡步來到了門後,湊上聽那婦人動靜。

屋外,婦人鼾聲徐徐,時輕時重,顯是睡得正沈。

她直起身,待引他到裏面些再說話,免得驚動婦人,只覺足下一空,人已被他從後輕輕抱了起來。

裴世瑜將她抱回到裏側的榻上,放她坐在榻沿之上,便自然地蹲在了她的膝前,借著屋頂透入的月光暈影,手掌托起她的赤足,將她可能沾上泥塵的足底貼在自己膝上,擦了擦,隨即一面為她穿鞋,一面低聲告訴她,他繞開天生城的入口,沿側峰攀援而上,登頂之後,又在一面可通天生城的絕壁頂上掛下繩索,攀援而下,就這樣,避開防守,又一次地潛了進來。

他說得極是簡單,仿佛此事輕松,誰人來了都能做到,卻沒有告訴她,那是亙古以來,連采藥人也從未有膽嘗試過的猿道,他從早攀到夜,只有飛鳥從腳下掠過,中間更是因了山風猛烈,經歷了數次險些墜崖的危情,這才成功登頂,又緣索而下。

他更沒有告訴她,在與枯松師父匯合後,他竟死命阻止自己去救她,說什麽太過危險,讓他不用管,自己另想辦法救人。

他怎麽可能等?

落入那老賊手裏,不盡快將人救出,等大和尚想出辦法,她人都不知被怎樣了。

擺脫掉極力阻攔的大和尚後,他單槍匹馬趕到,將生死置之度外,靠了一腔的血勇,終於從天而降,接近這座兵寨。

但天生城內營房眾多,又黑漆漆一片,他也不知她到底被關在何處,當時只能暫時停在崖壁之上,想尋個合適的地點,避開崗哨下來探查,正好看到她被謝隱山從一處高屋內引出,帶到此處,這才尋到了她。

此時他已為她穿上鞋,直起身時,轉頭看了一眼外面。

除去婦人,院外還有很多崗哨。

難怪他沒有穿庭,而是從屋頂入內。

就在李霓裳以為他想如法炮制,如前次那樣,帶她再避開崗哨,攀上那道絕壁離開此地,他已轉回臉,輕道:“這回我不能再帶你走我來的道了。太危險了,我不敢保證不會出事。”

那他是什麽打算?

難道就這樣帶著她,直接硬闖出去?

倘若他的坐騎也在,或還可以一試。

沒有神駿,她又完全是他的拖累,以天生城的地形和如今的兵力,縱然他是三頭六臂,恐怕也不可能成功帶她強闖出去。

他附唇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李霓裳驚住了。還沒聽完,便拼命搖頭。

他竟要去劫持那個天王,以他為人質,要他們放她走。

“我想過很多遍了,唯有此法可行。”他解釋道。

“他們不會想到我這麽快便到了,趁其不備,那老賊又還傷著,是下手的最好機會。到時看情況,倘若咱們可以匯合,最好不過,以老賊為人質,一道闖出去。萬一……”

他的目光凝落在她的面上。

“那老賊非普通之人,膽氣恐也非常人可以比擬。萬一他賭你在,我便不敢動他,抵死不肯配合,或是出了別的意外,咱們實在無法碰頭,你也勿怕。只要老賊在我手裏,謝隱山必不敢輕舉妄動。到時,我叫他們放你走,我留下。他們目的是我,沒有理由再扣你不放。我的馬就放在外面的東林裏,你過去找它,騎上它,它會帶你去找枯松師父……”

李霓裳不住地搖頭:“不行……不行……”

她仍是沒有習慣自己已能說話,方才剛見到他時,仍是下意識地以點頭或是搖頭為交流方式。直到此刻,方出了聲,聽去細若蚊蚋,語帶啼腔。

他再次伸臂,將她摟入懷裏:“公主聽話。”

“真的不用為我擔心!只有你出去了,我才能放手和他們幹!再說了……”

他輕頓。

“我還沒聽夠公主說話吶!無論如何,我也是一定要回去的!”

他俯首靠向她,用極是輕柔的聲音哄道。

李霓裳鼻頭一酸,忽然,想起今夜發生的事。關於他那把匕首,以及她新發現的天王與裴家姑姑的秘密。這秘密倉促間,她不知道告訴他是否合適,是否會被認為是對裴家姑姑的冒犯。但是匕首的事,是否應當立刻叫他知道。

她正想說,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之聲,有人似正靠近,在遠處與守衛說著話。

李霓裳的心猛然一跳,第一反應便是謝隱山又來了!

說話聲停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急忙催他先避一避,道謝隱山對她頗為照顧,看下他來所為何事,不用為她擔心。

又環顧屋子,想尋個可以容他暫時藏身的地方,奈何此屋雖比前次關她的地方齊整,屋中依然沒有足夠可以容人的大件器具,連榻也是簡制,榻沿下方無遮,一覽無餘。

裴世瑜從身上取出一根勾索,往房梁上一拋,攥住,借勢淩空一個縱身,人便上了房梁。

他低下頭,看一眼正仰望著自己的她,向她點了點頭,探臂出去,勾住房頂一根粗壯的屋椽,一個發力,人便上了房頂,迅速將方才拿掉的瓦片遮蓋回去,只餘一道口子。

此時外面的人也已行到近前了,發出的響動驚醒那看守她的健婦。

她似慌張起身,出去相迎。

“……太保恕罪!實在是如此晚了,未料太保還會到來,方才未曾聽到,並非是有意怠慢太保! ”

婦人惶恐的聲音傳入屋內,鉆進李霓裳的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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