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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他的這個舉動,就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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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他的這個舉動,就是故意……

他對她是不會有任何好聲氣的, 這一點,在她決心到來之前,便已做好了準備。

然而, 或是今夜的遭遇過於波折了些, 無論是他外出狩獵,還是夜宴,以及,那頭豹子帶來的驚嚇,全是她沒有想到的。此時終於見到他人, 劈面卻是如此的對待, 說絲毫也不在意,恐怕是不可能的。

李霓裳抑下心中暗暗泛出的難過,極力不顯露出來,思忖接下來該如何表達才是最好。

今夜在來的路上, 面對瑟瑟的疑慮,她一度還認為,自己不能說話, 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也確實,這在從前, 能否說話, 於她或許真的無關緊要。

然而到了此刻,她只恨自己無用,這麽多年了, 為何不管她再如何努力, 也始終無法發聲,連心中最簡單的一點念頭,也必須借助外物才能表達。

想到要在他如此的冷眼下費事再用筆墨表意, 她便暗暗越發感到了些窘促與難堪。

“郎君你來了呀!”

正在這時,永安一頭撞入,擡目望見裴世瑜人已立在庭中,心中一松,朝他背影喊了一聲,腳步噠噠地跑了進來。

“方才一直不見郎君來,我怕公主等急,就去外頭找你。找了一圈,不見郎君,他們又說你走了,我只好先回來陪公主。原來郎君早就到了!”

他欣喜地道,又看見了伏在裴世瑜腳邊的豹子,咦了一聲:“金奴怎來了這裏?豹人呢?這若亂跑,嚇到公主,可如何是好?”

永安年紀雖小,不過十來歲而已,卻仿佛天生懂得憐香惜玉,見郎君一言不發,便自己轉向李霓裳,解釋了起來。

“豹兒本是我家君侯的,君侯十來歲就養著它了,如今是郎君的。之前養在城裏不便,就跟著大師父,一直待在紅葉寺裏,今日郎君打獵,將它也帶了出去。公主莫怕!它不會咬你。”

他說話時,外面慌慌張張地奔來負責飼豹的那個豹人,看見豹子沒有跑丟,已經俯在主人的身邊了,松出口氣,忙下跪,說自己方才出去取肉餵它夜食,回來竟不見它影,門是關緊的,應當是它從墻頭躍出去了。

“全怪小人疏忽,險些惹出亂子,少主恕罪!”

裴世瑜命豹人取來一只行獵所得的肥兔,接過,拂了拂手,豹人退下,他邁步朝裏走去。豹子立刻從地上起來,亦步亦趨,緊緊傍在他的身後,一並入內。

永安也跟了幾步,發覺公主沒有跟來,好似一個人被留在了院中,便扭頭看她,只是還沒來得及開聲,突然想起屋內還在爐上煎著的藥,哎喲一聲跳起來,慌忙沖入,這才發現藥汁已從火上移開了,便呼了口氣,轉頭喊道:“多謝公主!公主你也來呀!一人在外作甚?金奴真的不會咬你!”

孺子便是孺子。他還道她仍在害怕豹子。

李霓裳終於自己慢慢入內。

永安正忙將藥汁逼入碗內。裴世瑜那邊,卻又是另外一番模樣。

他與李霓裳方才在外頭宴上看到時的樣子已是不大一樣,衣裳穿好了,腰帶系縛,靴履整齊,盤膝坐在鋪設於坐床上的一方巨大的紅錦墊上,豹子趴臥在他膝前。他用一柄寒光閃爍的鋒利小刀,從剝了皮的血淋淋的兔身上割下肉來,一條條地餵給豹子吃。

永安忙碌,他更全神貫註於手裏的事,從她進來後,他的頭便一次也沒擡起來過。

這時,外面又走入一個婢女,傳話說,枯松師父有事要找永安,人在外頭等了。永安聽見,應了一聲,待叫那婢女進來代替自己的事,李霓裳已是鼓起勇氣上去,示意他不必再叫人來。

看裴世瑜的樣子,是專心己事,至於她,留在跟前還是走人,他似渾不在意,眼裏除去他那頭豹,便再也看不到半分她的存在了。

只要跟前有人在,她便沒法達成今夜來此的目的。

想指望他給她機會,怕是十分渺茫。

既已來了,也就不必扭扭捏捏,不如快些將想做的事做了,也就好了。

永安瞄一眼郎君,點頭:“那便有勞公主。”

他指了指置在一旁的一只白瓷小罐,低道:“郎君可怕苦藥了。等他吃了藥,罐裏有蜜餞,記得給他兩顆。”叮囑完,匆匆走了出去。

屋中終於只剩她和裴世瑜二人了。

李霓裳望向他,他仍似不覺,還在低頭割著兔肉,耐心地餵著他的豹子。

她便上前,將藥汁全部倒在碗中,連同永安特意提過的蜜餞罐,以及一方白羅巾,一起放在一只金平脫托盤上,端著向他走去。

漸到近前,那頭叫做金奴的豹子覺察,歪過來腦袋,伸出肥厚舌頭,舔了舔沾了些血的唇,兩個眼睛盯她。

李霓裳不敢過於靠近,停了步,將托盤放在近旁的一張幾上,等他自己起身過來喝藥。

碗中蒸騰的熱氣漸淡,藥汁早就可以喝了,他不可能看不到,卻始終不動,不緊不慢地伺候著豹子吃肉。

無奈,她只好再端起托盤,壯膽慢慢繼續靠近,盡量離那頭豹子遠些,最後,將托盤懸空舉停在他身旁。

他也不用起身,只需擡擡手,便能端碗喝藥。

然而片刻之後,他依然不取,只停下握刀的那只手,慢慢地擡起頭,盯她一眼。

李霓裳其實也看到了。他的雙手因了切割生肉,早已沾滿血葷,確實不便端碗。

她頓了一下,只得自己端起,將碗送到他的唇邊。

他卻還是那樣看著她,眼眸沈沈,無喜無怒似的,實在不知他在想甚,李霓裳終於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不敢再與他對視,齒輕輕咬了咬唇,躲開了目光。

也是到了此時,終於,才見他慢慢張口,叼住碗口,就著她的手,喝起了藥。

片刻後,李霓裳又忍不住,看向了他。見他微微皺著眉,神色似帶極大的勉強,但總算還是將滿滿的一碗褐色藥汁喝下了大半,最後剩下一些,含的渣汁大約實在苦澀,難以入口,將臉扭開,不喝了。

如此也算配合了,李霓裳松出口氣,剩下的也就不勉強了。又牢記方才永安的叮囑,放落碗,拈了一顆蜜餞出來,再次送到他的嘴邊。

起初他又不動,只看著她。李霓裳自是再次被他看得不自然起來,面龐連同耳後,暗暗開始生熱。

這氣氛……

連李霓裳自己也是有所覺察,更是想不明白,不知不覺,怎就變成這樣。

這看不見摸不到,難以言表,然而卻真真切切存在的仿佛暧昧的感覺,與一開始的生冷僵硬,已是完全不同了。

她直覺不妥,微微一頓,待縮回那只餵他蜜餞的手,突然,指尖感到一熱,看到他張口,卻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竟連帶著她那根手指一道,將蜜餞含進了他的口裏。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段柔軟濕熱的舌,便裹住了她絲綢一般柔滑的指尖。

李霓裳驚呆了,做夢也不會料想,他竟然大膽到了如此的地步。

這回反應了過來,她下意識迅速想抽回自己的指,卻驟感一痛,原來那指被他用齒緊緊咬住了,不肯松開。

倘若說,方才她還不敢確定的話,那麽至此,已是明明白白。他的這個舉動,就是故意。

李霓裳和他又四目相交在了一起。

他便緊緊叼著她那一指,不松,眼中似露出幾分含有挑釁的醉意,又顯著幽幽的光。看去,竟似與地上那頭豹子的眼神有幾分相象。

她的整張面龐登時騰得燒了起來,變得滾燙無比,下意識地,強行一下就從他的齒間抽出了自己那一只被他咬得已帶了齒痕的指,不顧疼痛,轉身便往外去。

他也沒起身追,只將最後一塊兔肉從骨上剔下,丟進豹子的口裏,接著,輕輕叱了一聲,那豹子便領會到主人的意圖,從地上一躍而起,輕輕跳到李霓裳的面前,將她去路攔住了。

李霓裳的心跳得快要破裂了似的,閉了閉目,慢慢轉頭望去,見他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放下了手裏的刀和剔得幹幹凈凈已是不見半點殘肉的一副兔骨架,探臂,從托盤上夠來那塊本是用來給他揩唇的羅巾,擦拭起了雙手。

他仔細地將手掌連同十指上沾來的葷物擦去後,隨手丟了羅巾,接著,懶洋洋歪倒在坐床上,轉面望向了她。

“你還沒回答我,這麽晚了,尋我到底何事?”

他發了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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